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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月初三 当前章节:150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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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洲记》作者:八月初三

文案:

十洲内,有一无盐女,

为得到心爱之人,

听信妖魔蛊惑,

说待她集齐现今天下十洲中每一洲最美女子的那些或轰轰烈烈或平如细水的爱情故事,再整理好呈上献给妖魔后,妖魔便能赐她绝世美貌让其艳绝天下。

可是,然后呢?

(拯救三观同时,个别故事略有三观崩塌或反转剧式结局,无H,慎)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无盐,沐 ┃ 配角:甄卿,许碧人,月宴,沈芝贺,子信 ┃ 其它:八月初三,修迦,崇摇,十洲记,海内十洲记

晋江2013-04-25完结

总点击数:438  文章积分: 1,574,828

☆、一、祖洲·甄卿【上】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读者亲大家好╭(╯3╰)╮】为了不影响大家正常阅读,我们先把我写文和更文的习惯说清楚哈,1,首先我非常不喜欢【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栏目,因为在下载时会把这类废话统统下载下来,非常影响阅读,所以这是全文唯一的作者有废话要说栏目,如果我有想要表达的,我会以0分灌水的方式在文章下面留言。2,不会卖萌求评论,评论这种东西,大家看着开心随性留一留我表示非常欢迎。之前每篇文章每一章都给我留言的亲我也都记得,非常谢谢你们,给了我写文的动力。3,根据我的生活和社会活动,文章只要没有上榜,那固定会是在星期六更新,具体是星期六什么时候更新根据反响来确定。4,每个故事独立成文,主线是无盐。我一星期更新一个洲的故事。5,根据我已经写了的六万余字来看,前五篇的基调是:悲,喜,变态,变态,无厘头。请各位MM谨慎观看。

双脚踏在了祖洲的土地上,无盐依旧觉着不真实。

她居然真的这样贸然来到了可谓完全陌生的祖洲,但心里并不后悔,只要等她收集齐十洲美人的故事再呈给妖魔后,他便能赐予自己无双的美貌,等成了世间最美的女子后,便再不会有人敢嘲笑她不自量力喜欢邝将军的事。

也再没人敢对她甚至还想要成为将军府的女主人的想法而去指手画脚。

抓紧了肩上的包裹,无盐毅然踏入了祖洲洲界。

祖洲的第一美人甄卿之名倒是不难打听,只是她已仙去多年,如今已少有人能将其红颜正盛时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说个完全。无盐站在甄卿墓前,倒是真的有些无言,在甄卿墓前放好代表哀思的花草,正犯愁出师不利时,身后一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位姑娘,是来看甄卿还是暮雨。”

无盐吓了一跳,转身时不忘放下帽檐边的黑纱遮住面颊,见是一杵着拐杖的瞎眼老妇人,这才舒了口气。可仍是不安地理了理黑纱:“婆婆是她们的旧人?”这才注意到甄卿墓旁还有一衣冠冢,上面刻的正是暮雨二字。

衣冠冢不正是代表里面没有尸骨吗……这墓偏生又立在甄卿之墓旁侧,无盐按捺住有些激动地心跳,觉得或许有戏。瞎眼老妇走到甄卿墓前,看样子是想替甄卿扫墓。摸到那束新鲜的花草时,她手下动作不自觉缓了一缓:“姑娘果真是来拜祭甄卿的,你是她何人?”

无盐否认:“我与甄姑娘毫无关联。”况且甄卿四十年前已死,那会无盐还未出生呢。

老妇发出了古怪的笑声:“毫无关联的人,谁会想到来看她。”

一来二去间,无盐愈发的肯定了这瞎眼老妇是知道甄卿过去的人。她便主动用竹筒去河边打了水来帮助老妇扫墓,趁着歇息时,无盐赶紧掏出纸笔来虔诚地发问:“婆婆,甄姑娘的事,可否告诉我些许。或者,让我知道关于她红尘之事的那部分也可。”

瞎眼老妇双手捂住眼睛,在甄卿的墓边坐了良久,久到无盐以为她要拒绝时,她点头,睁开了那双早无半丝眸光的双目:“你这个要求,真妙。”

“小姐!”侍女景儿上气不接下气地提飞奔过来,“国子生们下学了!”

甄卿躲在一颗壮硕的大树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但因幅度太小,什么也没看到,只能缩回头来,倚仗身边的侍女,“暮雨出来了吗?”

侍女顺了口气:“出来了,与张大夫家的张公子一行人朝着东边去了。”

东边,那该是去药铺抓药的。甄卿心中迅速拟好计划,郑重地拍了拍侍女的肩膀,“可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去吧。”看着侍女马不停蹄地又顺着官道去了,甄卿定了定神,也飞快地朝着东边奔去。

只可惜还是差了一步。

药铺里不知何时,已有两名女子站在暮雨前面正在争吵:“又是你!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你抢在我前面了。”

另一名女子不敢示弱:“怎样!告诉你,你愿意付,暮生还不愿承你的情。”

“暮生才不会这样对我。”

两名女子再度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完全不顾身后暮雨无奈地神情。看着她们战况就要愈演愈烈,张瑾笃定地掏出一枚纹银递给药铺掌柜:“一连几日的药钱我都替暮雨先付下,若是不够,直接记在我府账上。”

此举让暮雨与那两名女子同时怔住:“张兄……”

张二公子无奈地对着暮雨耸肩:“我求个耳根清净而已,改回你帮我抄书抵账。”暮雨的神色这才恢复如常。几人拿了药正要走出药铺,甄卿在外来不及躲,被逮了个正着,一旁的另些国子生已经开口起哄:“甄小姐,又来找张兄呀。”还有甚者用胳膊肘示意张瑾美人在此。

张瑾示意他们先走,自己微微红着脸站到了甄卿面前。暮雨提药的那只手骨节格外分明,在礼貌地对着甄卿点头后,也不等甄卿回礼,便拿着药随着那群还在坏笑的国子生们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甄卿心里飘过一丝无奈地叹息。

待再抬头对上张瑾的视线时,她那声叹息就显得更加沉重了。

张瑾世家出身,早年还随父亲共同出入朝堂。退出朝堂重回国子学的理由说来有些荒谬,可只因眼前这位甄家小姐曾放言说自己只爱读书人,他这才在国子学里一待就是好几年,将学无止尽这话表现了个十成十。甄父本就十分欣赏张瑾,有将他纳为乘龙快婿的想法,如今看到张瑾之心意,更加确信他能事事以爱女为先,也算是默许了他二人的事,就等着张瑾上门来提亲。

可也怪,张瑾倾慕甄卿之心人尽皆知,却就是迟迟等不来他的那纸聘书。

见甄卿咬着唇,目光直直跃过他望向了自己身后,张瑾跟着一回头,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暮雨挺拔的背影,难免落寞地回头:“甄小姐其实是跟着暮雨来的吧?”

甄卿自觉有愧于张瑾,绞着手绢立在那里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旁人路过只偷偷笑。这两人郎才女貌,偏生都还是害羞的性子,可把他们这一干看客都要急坏了。就连药铺掌柜都一面打着算盘,一面笑着偷偷张望他们。

不能冷场啊。张瑾寻常的气魄在她面前都没了,只有些磕绊地道:“那个,待会儿我还是替你打掩护,依旧在暮雨家外面的那条巷道口等你罢。”

甄卿动容:“张公子……”

张瑾生怕她说出口的话会是裹着温柔外衣的残忍,赶紧打断她:“太阳就快落山了,暮雨家住的偏僻,晚上易惹盗贼,我现在就陪你过去。”之后也不等甄卿应话,先一步就走了。甄卿看着他同样俊逸的身姿,心中百味杂陈地跟上他的步伐。

到了后,张瑾同往常一样在巷道口等甄卿,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进去便能看见正坐在院中拿着蒲扇煎药的暮雨。暮雨听见门口的声响,头也未抬,只顾添了一把柴火:“又是你。”

甄卿赧颜:“我,我托人在民间寻了一味偏方,据说对你娘的病十分有用,你看。”她迫不及待地冲袖里掏出一张带淡淡桃花香的笺纸,还未完全打开,暮雨森冷的声音如冬日阴雨般袭来,“甄小姐,此处简陋,可否请你今后不要再来了。”甄卿还在愣神,暮雨又道,“你对张兄还真是狠得下心。将男人这样的玩弄于鼓掌之间,可是觉得心里快活?”

早知暮雨是靠张家接济举荐入的国子学,他心里必然维护张瑾,可这话说的实在是过分,就算暮雨他对自己全然没有一点的心思,对一个姑娘家而言,这话还是重了。

甄卿上前一步,刚要反驳暮雨的话,那扇破烂的木门这时被人一脚踹开了。

暮雨手握蒲扇看着一群人涌入自己的家里,正摸不着头脑,忽闻甄卿一声大喊:“爹?”

随着甄父一同进来的,还有早前跟在甄卿身边的那个侍女,此刻她被五花大绑着压了过来,嘴里塞着棉条,只能对着甄卿发出呜呜的声气。

甄卿与暮雨一下子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刚要开口,甄父率先发出一声冷笑:“我道张公子为何迟迟不提亲,原来是被自己养的狗咬住了腿。”

暮雨神色变了几变,最终按下性子对着甄父行礼:“见过甄大夫。”

甄父连看都不曾看暮雨一眼,只是对甄卿道:“千挑万选的侍女,竟然看不见自家小姐在与下三烂的东西来往,这双眼睛,不如留着给小姐赔礼。”

侍女折腾的厉害,但手脚都被绑住,怎么都逃不脱,甄卿背脊冒出冷汗:“爹,这事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不过是来看朋友,你先将她松绑,我们回去好好说。”

“朋友?”甄父眼带鄙视,“小姐在外认了一条狗做朋友她都没看见,还说没关系。”语气一转则是更加的凌厉,“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剜了这双眼睛!”

侍女疼的昏厥了过去。暮雨看不下去,起身绕过哆嗦着的甄卿,不客气地道:“甄大夫在我家院子里教训自家的侍女似乎不大合适。家有病母,不宜待客,您请回吧。”

甄父别有深意地看着暮雨,命人上去拖了甄卿就走。出了巷道口,那里空荡的叫甄卿很不适应。直到走了几步,才注意到往常总是等着她的人,这次居然不见了踪影。

三日后,暮雨死了,连带着他那久缠病榻的母亲也一并死了,东边的药铺也换了东家。人们纷纷议论说暮雨的老母染上了恶疾,连带把自己的儿子也害死。东边药铺的药救不了他们,百年老号的名声不能毁,干脆就在一夜之间撤空搬走了。

国子学的学生们不过是把这个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暮雨学问虽高也受受夫子赏识,但到底出身乡野之间,若不是跟在张瑾身边,他们还不愿与他交往。无聊时谈上个两三句,过不了几日已把暮雨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人们真正感兴趣的,是张瑾终于向甄家提了亲,那一箱箱的聘礼抬了半日才全数放进甄家,据说将院子都占了满。之后张瑾也顺理成章的在官员举荐下再入朝堂,这一桩才子佳人的美事终得善果,祖洲的百姓为此比自己家儿女成亲还来的高兴。

这日甄卿正在房里替侍女的伤眼涂药,老远便能听见二夫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老爷可不是外出与国公他们去了庙里求人看姻缘签么,这才不在府上。张公子来的赶巧,我家老爷最是迂腐,要是他在,准不会放你进来。”

侍女抓紧了甄卿的袖子,她放下药,刚一回头,就看见了跟在二夫人身后的张瑾。二夫人她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默默离开,把地方让给了这几个年轻人。

甄卿只淡淡地从张瑾面上扫过,也不招呼他坐,兀自重新拿起药来,只轻轻地道:“我听说暮雨死了。”

张瑾立在一片桃红之中,声音被风吹得听不真切:“嗯。”

甄卿手下一用力,侍女吃痛发出低低地呻吟,她道:“公子的好兄弟去了,你不多多吊唁祭拜他几日,跑来这里做什么。”

张瑾心头有千言万语想同甄卿讲,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起:“那天我……”

“哪天?”

甄卿最喜欢桃花,甄父疼爱这个女儿,于是满满一院子里种遍桃树。现下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粉红的桃花映照着没有束发的甄卿,让张瑾的双眼都快看不过来到底是桃花娇艳,还是甄卿更加动人。

他可以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很是清晰,如果不解释的话,是不是就要失去这样美丽的、让他痴迷沉醉的甄卿了?张瑾上前了一步,嗓音有些喑哑:“家仆忽然找来说爹急寻我,我便让他替我守在那里……我是真的没有想到甄大夫事后会来。”

甄卿表情有些哀切,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了解张瑾的为人,虽然有过怀疑,但是知道他绝不会做出出卖暮雨与她的事情。到底是爹爹早已察觉到自己常去找暮雨,才会变成这样,如果自己没有对暮雨有那么一些些的动心,是不是就不会害了他,说来说去,这些竟是自己的错?

再度看上张瑾时,发觉他也是有些可怜的。

“张公子,我会与你成亲,但你可以私底下和我做一个约定吗?”

张瑾本以为甄卿会怨他怪他责备他,可她是如此的知礼,没有给他任何的尴尬。不要说是一个两个的约定,就算是千个万个,他也愿意答应:“小姐请讲。”

甄卿握住了身边侍女的手,定定地看着张瑾:“景儿自小和我一块儿长大,这次被无辜牵连,让我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如果可以,我想让她与我一道陪嫁过去,甄卿从小被宠惯的厉害,不懂得伺候人,还请公子一道将她纳下,日后由她来伺候公子,可好?”

这就是她所想做的那个约定吗?帮他收个侧房?!

侍女与张瑾同时为甄卿的话感到惊讶,侍女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双眼留下两行泪来,忙着挣开甄卿的手对她下跪:“小姐,我照顾你从来不求什么回报,即便是瞎了这双眼睛,我也不要离开你,求求你了!”

张瑾喉咙发痛,他真怕自己说不出话来。但张开嘴时,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坦:“这就是你要和我定下的约定,可想好了。”

如果她摇头,他便可以告诉他,一生一世一心人,他会努力证明给她看,他定能做到。

甄卿回头拂开了落在侍女发间的桃花瓣,心意竟然被张瑾的目光看得有些动摇。她再不愿多看张瑾一眼,咬牙:“是,张公子能和我一起结下这个约定吗?”

张瑾笼在袖中的双手微颤,但他依旧稳住声线道:“当然。”

甄卿跪坐在落桃飞舞间,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祖洲·甄卿【中】

  ④

张瑾十分宠爱夫人,这点府里上下皆知。但凡是夫人想要的,不论是九天玉露还是无望海珠,他都会想尽一切法子替她寻来,虽然夫人也不会任性无知的去要这样的玩意儿,可张瑾对夫人的疼爱,还是让府里的下人特别是一干女工格外艳羡。但她们都不理解的,则是即便张瑾对夫人疼爱到了这样的地步,除开大婚那日之外,他不是宿在二夫人那里就是在书阁歇下,哪怕是同夫人一起用了晚膳,他们也不会共宿。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年;大家的疑惑,也一揣就是两年。

二夫人有眼疾,双目看不见东西,张瑾对这个也是格外的上心,外出去到哪里,都不忘寻遍当地名医术士替二夫人想办法,这次外出聚窟州,回来时还带回一江湖打扮的郎中,大家为此也见怪不怪了。

晚间家里人一起用膳,他特意邀了两位夫人同桌,亲自替二夫人布好菜后,张瑾对坐在一旁默默自酌的甄卿道:“聚窟州这位郎中会些法术,曾替他洲一位同样状况的老妪治好了眼睛,这次定能让景儿重新看到这片天地。”

甄卿面色如常,没有说话。景儿很是激动地放下食箸,摸索着摸到了张瑾的手:“这位郎中真的能治好我的眼睛?”

张瑾余光扫到甄卿,想推开她的手,但无奈景儿握的很紧。他只能任她握着,面上微笑:“这位和之前请来的郎中都不一样,这次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景儿看起来十分开心,忸怩了一阵,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张瑾:“其实相公外出时,我闲的无聊,就在府中替你绣了个香囊,还特意请了管家帮我求蘅山上的大师开光,是个吉物。”也算是他替她找老郎中的谢礼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俏皮,张瑾先是一笑,又沉了脸,抓住景儿的手腕,搬开十指,果然指尖上全是微肿的红点点。“你眼睛看不见,都是怎么缝制的?”

景儿收回手:“一回生二回熟,以后我常常动手做,就不会这样。”

张瑾拿她没了法子,只能顺着意捏捏她的脸颊。两人正笑着,甄卿却在一旁不冷不热地开口打破这温暖:“一个大男人,带什么香囊。”

这话让景儿面上挂着的笑容冻住,立刻就低垂下了头。甄卿很少这样说话,平时待二夫人也十分的好,下人们站在一旁默默的想,这大概是二夫人表现的太过,招的夫人嫉妒了。

张瑾看甄卿整顿吃下来都没怎么夹菜,只是一直在喝酒,刚想替她夹菜顺便说说话,甄卿已攀着身边的下人艰难地站了起来:“我吃饱了,想先回去休息。”

像是没看见众人各异的表情,甄卿迷离着醉醺醺的双眼朝回走去。路过池塘时,她稍微停住了脚步。幸好向来冷淡的性子让此时此刻没有下人跟上来,她变戏法似的的也摸出一个香包来,看了看,毫不留恋地扔进了池塘。

张瑾时常去到洲外,故而常听他回来时抱怨在外睡不好,她还特别在香包里加了几味安神的药材以求达到助眠的效果,可惜了。

看着香包沾了水渐渐沉下去,她一个人在池塘旁边又站了小半刻,正准备离开,转身时却别身后那道伫立的黑影吓了好大一跳。近了些,才看见那人穿着一声青袍,头发在顶上挽成髻,插着一支木簪,面上一张面巾遮了大半张脸,只剩眼里还透着些光。甄卿想了想:“阁下是从聚窟州来的那位郎中?”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但至少甄卿之前的行为他是全看见了,郎中向旁垮了一步,给甄卿让出一条道来:“夫人后悔将二夫人带进这个家门了吗?”

甄卿脚下不停:“你闲事管太多了吧。”

“世间貌美女子大抵如此,自持美丽过人,真情犹在时不懂珍惜,等到过后才悔青了肠子。”郎中擅自跟在了甄卿后面同她说道,“张瑾对你还怀有一片真情,你若仍是如此,马上将失去一切。”

甄卿急急地步伐停下,好笑地看着郎中:“当今世道,郎中也要挑江湖术士的担子了?。”

郎中抄起手:“夫人谬赞,只是不才会些医术而已。”

她将手指插入发间,以手代指,从头一梳到尾,将那多时都未曾绑束起来过的头发撩到颈项的一侧:“那就做好郎中的本分,好好替二夫人治好她的那双眼睛。”

郎中再没有跟上来,直到快走到拐角处,他才远远问着甄卿:“夫人还在惦记暮雨?”

暮雨吗?

甄卿笑出声,她都快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他与张瑾之间感情很是不错,性格却不像张瑾那般温润,浑身都带着刺一样防备周围人。她送过不少偏方与药材,想要帮忙治好他娘的病,但他不是冷言拒绝,就是托张瑾将那些药材全部返给了她。简单概过,那可真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男人。

明明出身那么的差,性格也不招女人的喜爱,面对她也不知道刻意讨好,文人的高雅不怎么看得出来,恶习倒是全占齐了。

甄卿重新抬步,笑着看向那名道士:“暮雨是谁,你亲戚?”

郎中因甄卿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郎中踏进书阁,摘下面巾,正在翻书的张瑾听到声响绕了出来,看见是他,立马关严了书阁周围的几扇窗子:“怎样,方才可有见到她。”

面巾下的那张脸布满了烙印疤痕,郎中席地而坐,顺手取过桌上张瑾之前正在翻看的书,读了读书名后不舍地道:“这些年流落聚窟州,如今算来,真是好久没有认真品读过一本书了。”

张瑾面露不忍:“暮生,甄大夫他当年到底……”

那容貌被毁去大半的郎中正是暮雨。当年暮雨他娘一夜之间暴毙,还没容他探查清娘亲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时,又被甄大夫一路逼到了聚窟州,过着饥饱参半的日子,若不是这次张瑾去到聚窟碰见他,还不知那样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甄大夫已死,算是上天对他的报应。”仕途正顺,却不明不白地死掉了,人人都说这是他恶事做太多而结下的恶果。

张瑾目光在暮雨那张风采不再的脸上流连许久,才悠悠地道:“我一直道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但甄卿的表现和脾气你也看到了。”他落寞地道,“就算我真的为她捧来了天露海珠,她也不见得会对我笑上一笑。这些年,甄卿心底里始终盛着一个暮雨,别人插足不了。”

看暮雨不言,张瑾忽视掉心里的不痛快,故作大度地道:“暮生不也一直倾慕甄卿吗。”

至此,暮雨终于抬头,脸上写满了惊异。张瑾知道自己说中,抬手挑灯芯,让书阁光芒更盛。

甄卿貌美难抑,每每她到国子学外等他们下学时,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总是会露出一些不大不小的马脚让他们逮住。但从门第与家世来看,几乎所有的国子生都误认为甄卿是来偷偷看张瑾,可只有张瑾自己知道,那双眼睛,看着的并不是自己。

他抱着夫子圈改过的书札注记,见走在他们后面的暮雨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大树后不小心露出来的那截衣袂,心念一转,等了暮雨几步:“暮生下学后打算去哪里。”

国子学里等级观念强烈,向来都是家世好的人在一起抱伙成团,家世不怎样的人独自努力,张瑾他们之前从不和暮雨来往,此时他主动找上暮雨说话,令后者也有些没想到:“张兄?”

等靠近了暮雨,才闻到暮雨身上有股极重的药香味,记得谁告诉他过暮雨家中有一病重老母,张瑾稍一转动脑子便能想到答案:“是要准备去药铺抓药?”

暮雨应道:“正是。”

张瑾看见甄卿偷偷露了双眼睛出来,便对暮雨道:“正好今日无事,我们陪你过去。”

这下不仅仅是暮雨,就连拥在张瑾身边那些习惯性拥着他的人也搞不懂张瑾在想什么了。诚然暮雨的确文才出众,当年似乎还是头名的身份进入的国子学,但那又如何。国子学到底只是做学问的地方,暮雨背后没有势力,飞黄腾达是不要指望了。还是说张瑾是打算把暮雨收为幕僚?也只有这样才有讲得通的道理。

暮雨回头看树后已不见甄卿的身影,真担心她晚些又会追到他家来让张瑾看见。看了看走在身旁的张瑾,暮雨忽然很不希望他知道甄卿与自己私下有接触的事。

从来没有明确等级观念的暮雨,在于张瑾一行人接触过后,才明白拥有不错的家底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抓破头也求不得的书籍,在张瑾的书阁中可以轻易地就翻阅到;写字时总是晕开的墨石与张瑾的瑰墨比较起来可谓云泥之别;几次差点付不起药钱,还是张瑾替他先垫下。

他们下学后便去酒楼喝酒吟诗,虽然旁人气度上比不过张瑾,但他们行酒令、抽酒笺,做的都是暮雨之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他渐渐明白,原来富贵公子们总是挺不直的脊梁骨,是被酒肉给压弯了,可一瞧张瑾的气度,又觉得不尽如此。

那日张瑾与甄卿被人起了哄,再在院子里看到甄卿时,他很是恼自己:“甄小姐,此处简陋,可否请你今后不要再来了。”话说出口,暮雨顿生一种亲自隔开了她与他那方天地还有那微薄到可怜的缘分的感觉。

这种疼痛感,在看到甄卿扔掉那个香包后,尤其的强烈起来。

如果……是说如果的话……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张瑾,他也从没赶甄卿走,那现在……

灯芯发出噼啪一声响,打断了暮雨飞远的思绪,他坐好,重新看着张瑾:“张兄笑话我了。夫人乃是祖洲百年一出的美人,我不敢高攀。何况现在她为你妻,我更不该有别的心思。”

张瑾的手许久都没有再翻过一页书了,他在等着暮雨的回答,听到这个答案后,他在安心的同时又有些信不过,追问了句:“暮生的话可是真心。”

暮雨报以疏离一笑:“张兄还信不过我吗?”

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身份的差别蒙蔽了思考能力,怀疑的心思错失情谊。暮雨身上的药香让书阁变得更加静谧安详,外面下起了雨,他推窗伸手接住雨丝。暮色的雨,注定要湮没在黑暗之中。

☆、祖洲·甄卿【下】

  ⑥

二夫人有孕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府内,甄卿赶到二夫人房里时,前来祝贺的丫鬟杂役早已将小小的屋子挤了个满,只剩的张瑾他们惨白着一张脸,看上去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下人们看到甄卿来了,表情更是精彩。早就听说夫人留不住主子的人,这下好了,二夫人先她一步怀上了孩子,怕日后连心也栓不牢,今后府内可是有的好戏看。

张瑾都没有注意到甄卿来了,连连追问暮雨:“暮生,你确定?你可是确定?”

暮雨净了手,细心地替二夫人放下珠帘:“张兄若是信不过我的医术,大可再去请外头的郎中来替她瞧瞧。但我可以向你担保,这是喜脉,不会错。”他回身拭手,看见倚在门边的甄卿,抱拳道,“夫人,恭喜了。”

甄卿冷冷一笑,这才走了进来:“又不是我怀上,有什么可喜的。”

张瑾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好让甄卿坐下,等她坐下后,又支吾了半天。最后还是被那群下人探究的目光给弄得厌烦了,将他们全打发走,方对甄卿道:“我不知为何会这样。”他还想说些什么,顾忌地看了看珠帘背后的景儿,又噤了声。

甄卿只顾握住景儿冰冷的右手,轻声道:“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景儿瑟缩,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带着哭腔对甄卿道:“夫人,我没有,我没有怀上。”

她看暮雨,暮雨似乎很不解地对她摇头,表示景儿确有孕。

甄卿又道:“傻姑娘,说什么蠢话,怀没怀上,郎中还能蒙你不是。”说完,她吩咐管家,“二夫人孕间一定要用最好的安胎汤药,吃穿用度不够便从我那里扣,这胎绝对不能出意外。”

管家连连说是。

又与景儿说了些话,安抚了她的情绪,甄卿这才离开,全程都未多顾上张瑾一眼。

在空荡荡的荷池边枯坐了一下午的光景,还没回头,就先闻到了一股药香,甄卿毫不意外地转身看着踱步而来的青袍男子:“郎中看样子很闲嘛,不用照顾二夫人?又是治眼睛又是保胎,这下张瑾一共得付你多少银子。”

暮雨蒙了面巾,模样声气都变了,就算与甄卿并身而立,她也没认出来。暮雨打趣:“夫人用不着担心银子的问题,只是那话听上去,您似乎不太开心。”

甄卿看住他:“你觉得,我看上去哪里不开心了。”

现在虽是春天,但风里还夹杂着冷冽,就像他的语气一般:“景儿是你亲自带进府,现在这个结局也应该在你的承受范围内。既然会料到有今日,当初就不该嫁进张府,还是说,您仍在思念暮雨?”

这是他几日这内第二次提起这个名字,甄卿微微扬眉:“你认识暮生?”

“听张瑾说过几次你们之间的种种。”

甄卿又在池边坐下:“好难得,张瑾还会和人提到他,统不过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的确那时有倾慕过暮生,但这些都是建立在爹爹的束缚与我胡闹的反抗下。景儿双眼被伤后,我曾有怀疑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但我想不出来。这一辈子,要说我对不起谁,便是暮生、景儿与张瑾。我的反抗让暮生断送了前程,我的任性让景儿失去了眼睛,我的坚持让我失去了张瑾的情,而这些我自己都明白。所以你不用再来试探我,这是我欠张瑾与景儿的,虽然好像有些不甘,但现在显然已经不适合再往己身增加罪孽了。”

她话说的很不直接,但暮雨是聪明人,细细一想便能明白她的意思:“你,喜欢张瑾?”

等不到甄卿亲自回答,暮雨又自认多此一问了。纵观甄卿的成长过程,他真的只是她胡闹的一个掩饰,而后来依赖张瑾恋慕张瑾,也是必然。可是晚了,真的晚了。

不是谁都能像甄卿一般任性。要知道,胡闹就得付出代价。

暮雨道:“夫人不必回答,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可二夫人已经怀上孩子,木已成舟,夫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这人有个毛病,认钱不认人,只要夫人能付银子,没有我做不成的事。”

甄卿昵他:“我刚刚说的话你没有听见么?我不愿再多加罪孽。”

说完,甄卿仿佛连半刻都不愿与这古怪郎中处下去,转身离开。

三日后,下人们在甄卿亲手炖给二夫人的补品里发现了落胎药,但为时已晚,二夫人喝下后不仅是滑胎,就连眼睛也在连疼三日三夜后流出浑浊的血泪,着双眼应该是彻底治不好了。

张瑾去找甄卿时,她只道:“不管你信我与否,我只有一句话,不是我。”

他当然知道不是她,就连景儿也连连对张大夫说此事与甄卿没有半分关系。但那晚,甄卿不知是怎的了,被下人看见拿了匕首要刺张瑾,被张大夫的亲卫远远一箭射中心窝。

张大夫本是想救下儿子,但看见甄卿中箭后就倒地不起,也慌了神,急忙令亲卫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瑾见甄卿身下是一汪血泊,也不管方才甄卿为何要杀他了,只急令人去找郎中来,他自己想上前去看甄卿到底伤的如何,但被张大夫的随从制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悲切的哀嚎,祈求甄卿不能有事。

亲卫过去时,甄卿还未断气,求生的本能令她抓住了亲卫的衣襟。亲卫弯下腰,听见她在耳边低低的道:“救我……救救我……”

亲卫摸上她颈旁的脉,轻而易举地找准了位置:“这是你和你爹欠我们的。对不起,甄卿,我花了许多年的时间去知道一个道理,便是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不能得到。”

甄卿瞳仁陡然缩小:“是你……”

他微一用劲,甄卿没说完的话再也不能说出口。亲卫在那里蹲了许久,久到大家以为时间都已静止时,他站起来,对着远处的张大夫道:“属下该死,夫人去了。”

张瑾跌坐地上,无神地望着一片桃花瓣落在甄卿的眉间。

景儿不知何时赶到,正陪在张瑾的身边,她虽然看不见,但是也能知道这片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满头的冷汗。依旧掩不住她内心的恐惧。夜间的风吹来,卷起地上落满的红,那一刻她好像看见了,看见了一个没有束发的绝色女子光脚踏着片桃,在微微笑着朝她走来。

送走了瞎眼婆婆,无盐看着张瑾替暮雨立下的衣冠冢,只觉讽刺。

暮雨自认为最后做的万无一失,但他算漏了景儿既是看不见,听觉比常人来就更是敏锐。况且张瑾与景儿之间从来没行过房事,虽张瑾是以为景儿瞒着他有了情郎,才没有大肆追究,可景儿自己做没有做过,她还不清楚吗?

早就对那郎中产生了不好的怀疑,暮雨最后的那句话更是让景儿抓住了确凿把柄。她待张瑾清醒后立马向他说了聚窟州来的那位郎中极有可能是暮雨的事情,不巧是那时暮雨早已离开了张府。张瑾一直自责是自己误了甄卿一生,早已听不进景儿的任何话不说,还自顾自地替暮雨在甄卿墓旁立下了衣冠冢。

可怜景儿眼瞎且又没特别的力量,纵是想替甄卿揪出暮雨也有心无力。日夜哭泣倒是使得眼疾变得更加的严重起来,摸索着毁了几次暮雨的衣冠冢,张瑾又会再立,拆立之间她也没了心思去纠缠,只管每日来替甄卿扫墓。

众人皆说甄卿与张瑾是天作之后,又有多少人看到背后的甄卿实则什么都没有。没有痛痛快快地向礼仪束缚说不,没有大大方方的向张瑾袒露过心迹,直至她死,张瑾都以为那个女子爱的是另一个男人。

她也没有考虑过一时的欣赏爱慕会让暮雨的人生发生了怎样的偏离,最后还死在了这个或许本在他们的人生中不该有交集的男人的手下。

这就是祖洲最美丽的甄卿的爱情故事,一场闹剧,一世遗憾,一座坟。

无盐正默默地将甄卿的故事记录好,属于妖魔特有的腔调在她身后突兀响起:“这个美人的故事你喜欢不喜欢呢,无盐。”

无盐吃了一惊,站起来看着坐在大树上的妖魔。那妖魔上回告诉过无盐他的名字,还让她在下次见到他时一定要记得唤他。于是无盐思索了一阵,张口:“沐。”

世间最令人害怕、最令人不耻的妖魔,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名字被无盐好好地记了下来,沐很开心,他从树上翻越而下,夺走了无盐正在记录的册子,翻看了几页,扔回给她:“写得不错嘛。就这么一直记下去,相信很快就可以集齐十洲美人的故事了。”

无盐将册子妥当收好,询问沐:“将军那边一切可还安好。”

沐围着无盐绕圈,上下打量她:“傻呀傻,听过了甄卿的故事后,还一心想着你的将军。不过我既然答应了你帮你替大将军挡去无谓的桃花劫,自然他是好的。我就怕挡住他的姻缘糟了天谴,只收你十个故事,最后弄得不偿失。”

无盐被他说中心事,更是一声不吭了。

沐看了看天色,换了个话题:“祖洲暂且可以放在一边,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瀛洲距离祖洲最近,又多仙人,预备着往瀛洲出发。”

即便是在祖洲境内,也能看见瀛洲内悬空而起的玉醴峰,那是多少个凡人的向往,也是多少圈宿命的轮回。沐收回目光:“这瀛洲第一美人,还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无盐双眼一亮:“当真?不然你讲给我听,我便可以少去……”

“不可以。”沐耸肩,“让你亲自去打听,自然是有我的道理。只知不劳而获,岂不是要把你给教坏。快点上路吧,早日达成我的要求,便可早日成美人。”

看着沐大摇大摆地走远,无盐怎么都追不上他的步伐。想明白他大概是使了妖术才能走的这样的快,她则干脆停下了追赶的步伐,不满地抱怨:“还真是个古怪的妖魔啊。”

☆、二、瀛洲·许碧人【上】

  ①

晨光穿透云层,山底下升起袅袅炊烟,但是很遗憾,原本这么一个静谧和谐的场景,却被一道尖锐的女声给打破了——

“啊!你们这群小王八蛋,谁又偷吃了姑奶奶藏在窖里的泡菜啊!”

这声惊叫的声源来自一个叫许碧人的姑娘。话说,这许碧人在村内一直是个独特的存在,首先她没有亲人;其次她的名字很不合群。

瞧瞧,贺家丫头命里缺水,风水先生替她拟了名字叫贺淼淼,卢家死胖子缺土,卢垚垚这个名字取得也是顺理成章,成家姑娘生来少木,愣是被叫做了成森森,还有诸如王焱焱、谢鑫鑫这样一看就知道五行缺东少西的名字是他们村的一个特点。许碧人,难道命格缺人?袁媒婆抽着水烟,高深地道:“这么多年了还是待字闺中,这不是缺人还能缺什么。”语毕,三姑六婆们邪恶地笑作一团。

其实她们都想多了,许碧人作为蛇妖,父母为她取名字时为了接地气,便添了个人字。小妖穷其一生追寻的不过是个人身,许碧人这个名字高雅且无伤道德,都怪这叠字村的人不懂得欣赏罢了。

虽然大家欣赏不来许碧人的名字,但是他们却十分欣赏的来她腌的泡菜。

所以,今天是许碧人第二百二十二次被人偷吃泡菜了。

利用妖灵灵活的五感,许碧人跟着气味一路追到了袁森森家里。彼时袁森森正老实坐在桌上等待外婆把泡菜切好了端出来,一见碧人,顿时泄了气:“啊呀,碧人姐姐。这次来的这么快啊。”

碧人直接冲向灶房,也不顾袁森森外婆手里还有一把锋利的菜刀,直接夺过泡菜:“又是你们这一老一少偷我泡菜!少不知仪老不知羞的,赔我银子!”

袁森森的外婆双手在围裙上一抹,坦然直面碧人:“没银子。”

碧人咬牙,又夺过菜刀,劈在菜板上:“你说什么,没银子也敢偷泡菜。”

袁外婆伸手点住碧人的肩:“我帮你说桩媒吧,不收你钱。”

是了,森森的外婆正是大名鼎鼎、美名远播的袁媒婆。

看许碧人有些动心的样子,袁媒婆拿过菜刀继续切泡菜,最后还示意碧人端出去:“我看你老大不小的,该做的梦也一定都做过。但是这种事,光做梦有什么用啊,有些问题还是得要实实在在的汉子来解决。最近村里有位小伙就要荣归故里,我替你们俩安排安排吧。”

许碧人因爹娘去的早,混社会的段数差了袁媒婆好大一截,此刻早被她说了进去,甚至还被说的有些期待:“袁媒婆你说的是真的吗,可我只会做泡菜,人家会不会嫌弃我?”

袁媒婆带着袁森森开饭,混着泡菜吃了几口,含糊地道:“他胃口不好,你不用担心。”

于是许碧人这一趟泡菜没追回,反是把相亲日程拾掇着给定了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了说媒这天,许碧人特地早起画了个喜庆的桃花妆,坐在村口那颗参天大树下等着相亲对象的到来。她等啊等啊等啊等,从正午等到了下午,又从下午等到了日头偏西,虽然有大树遮阳,但这桑拿一样的天对于身为蛇妖的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折磨。正等的有些魂不守舍,石桌的对面有人轻轻落座,碧人回头,就看见了一个清爽干净又带着满身英气的帅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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