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碧人被他的姿色震的有些懵,之前想了很多的客套话都没说,直接奔了出题:“袁媒婆说的那个相亲对象就是你吧。我叫许碧人呢,你呢,是叫淼淼、垚垚、森森、焱焱还是鑫鑫?”
青年被她弄得微怔:“袁媒婆?”
许碧人见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心跳瞬间便加快了许多:“嗯。我叫许碧人。”
青年看着脸颊上飞起两坨酡红的许碧人,左手悄然间按住了腰间的佩剑,面上表露出的却还是一派明净的和风霁月:“在下寂己。”
寂己?根据这个村取名字的特色,许碧人十分有必要地听差了寂己二字的发音,视线不其然间已落到了寂己袍下那处,想了想,终是满目同情地道:“生来少这个,你心里必然受了很多苦吧。”简要抒发了一下情感后,许碧人又觉得袁媒婆很不厚道。明明之前说了要替她找个实实在在的汉子,现在却替她安排了一个身体上有缺陷的男人,这个,虽然他虽然长得是不错,只是……清了清喉咙,碧人又道,“我看你穿的是绫罗绸缎,在这么热的天里,发丝也不见凌乱,长得还俊俏,想来你应该是在宫里当差的。但是我这人天生不适合宫中的生活,虽然可惜,还是不得不作罢了。但既然来了,不如咱们就在这树下喝茶聊聊天,回去各自也好交待,你觉得呢?”
碧人自觉自己的话说的是十分大方得体且又不损了对方的面子。试想宫中的生活必然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天子脚下正气太重,与她的妖体不大合,而且那人又不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唏嘘一阵也就算了,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遗憾。
寂己像是不懂碧人在讲什么,细细想了想,还是没懂:“什么宫里?”
“皇宫呀。”许碧人说完,看他面色,又猜对方可能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还善解人意地将话题带开,“说这些也没用,喝茶喝茶。”
看着许碧人身上隐隐泛起的黑紫之气,寂己更加确定眼前的这女子是妖物无疑,正要抽出宝剑一剑斩了这敢在玉醴峰下为非作歹的蛇妖,袁媒婆的声音由远到近,打断了他的动作:“寂大官人!碧人!你们都聊上了啊,怎么也不等等我。”
有人至,寂己不得已地收起宝剑,但仍是警惕地防着许碧人,念她一旦有什么动作,他便立马斩了这妖精。许碧人施施然起身给袁媒婆让了坐,眉眼间带着责备:“袁媒婆,这就是你吃了我那么多泡菜的结果,真是太对我不住。”话外之意是,你怎么就给我介绍了一位公公呢。
袁媒婆看寂己眉眼间也是一片肃然,还以为他们谈的不开心,当下笑着调解:“我这是怎么对不住你了?你要知道,寂大官人可是从玉醴峰上下来的哟。之前我和他说起这桩事,大官人还不应我,眼下你看他自己来了,这不是明白着瞧上了咱们许闺女嘛。”
许碧人愕然间,袁媒婆又拉住了寂己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大官人,我知道你们有律令,神仙和凡人不能够结合这些我们都晓得。可你既然瞧上了碧人,不如就带着她上玉醴峰去一道修行。等碧人成了仙,你们也就成了神仙眷侣,到了那时,还不知是何等的惬意,是不是。”
说起来,寂己还算得上是袁媒婆的长辈。他年少上玉醴修仙时,袁媒婆还是个垂髫小儿,如今,寂己还是一幅青年的模样,而袁媒婆连孙子都有了,可见神仙们的驻颜术果然是奇佳的法术。
许碧人在袁媒婆的一言一语中已听出端倪,再定睛一看,之前寂己迷得她神魂颠倒的那股英气分明就是滔滔仙气,再联想到人们常说玉醴峰的神仙们个个如清道夫般容不得妖魔,吓得拔腿就要跑,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全是胡扯。谁知道这村子竟然是一位得道仙人的旧居,完了完了。
可惜还没跑开两步,寂己身形一动已经抓住了她。触到许碧人胳膊的那一刹那,缚妖诀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施下,碧人只觉得体内一空,没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妖丹已化成一颗暗绿色的小石子,被握在了寂己的掌心里。
袁媒婆看他们互动很好,此刻更是笑着虚开十指捂住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光天白日,就算寂大官人你对许闺女倾慕的不行,但您是仙人,是要重礼数的。”
许碧人被抽走了妖丹,心里害怕的要死,走投无路下,只能向袁媒婆求救:“袁媒婆救我!这神仙是要杀了我啊!看在泡菜的份上,你不能对我见死不救哇!”
袁媒婆见惯了□上的大风大浪,还以为寂己这些年苦心潜修禁欲过度,如今见到了碧人的风姿是以把持不住,只挥挥手,怀着一颗深藏功与名的心动情地道:“这辈子还不知道神仙的功夫到底好不好。但仙人们都是金刚不坏之身,那方面想必不简单。碧人你早晚都是寂大官人的人了,今夜便随了大官人去吧,我只当没看见这一遭,也不会告诉别人。”
跟着村里的女人们混迹多了,碧人岂会听不懂袁媒婆话中的内涵,气得哇哇乱叫:“你还在胡说些什么啊,这神仙下面是不!行!的!”
静了,非常静,静的好像万物间一切声响都凭空突然消失了一般.
这个,碧人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树叶随之沙沙作响,隔了好久,许碧人才听见寂己的声音在自己头顶上森然响起:“妖精,我看你果然是活的不耐烦了。”
②
那阵风还未吹尽,不远处又传来清亮的嗓音:“碧人姐姐!有人找!”
回头一看,成森森远远牵着一个蒙着黑纱的女子正朝大树下奔来。碧人见此,趁机一扭身,竟轻而易举地从寂己手下溜了出来,她甚至都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便脚底抹油飞快地朝着另一边去了。
寂己恨自己大意,本想追去,但右手一紧便捏住了许碧人的妖丹,心念她妖丹已无,也闹腾不出什么大事来,于是便将已出了一半剑送回剑鞘。
袁媒婆依旧缺心眼地上来道:“大官人你看,咱们碧人可是瀛洲出了名的美人,时常都有外洲的人来瞻仰她的美貌,让这个姑娘跟了您,绝对是错不了的。”
寂己听到袁媒婆说许碧人是美人,当即揉了眉骨回首对着玉醴峰作揖——让那样粗俗的女子担当美人之名,实在是对仙祖的侮辱。
话说那黑纱女子正是无盐,她看着许碧人拖着裙子一路飞奔过来,顿住后还不忘心有余悸一般地拍着胸口朝后张望。看没有人追来了,碧人这才拖着无盐朝自己的屋子走去:“姑娘你找我?莫非是我爹娘的亲友?”
许是因无盐之前同沐有所接触,使得她身上也沾上了邪气,这才让许碧人误以为无盐是他爹娘生前的某位朋友。无盐一怔,摇头,从布包里摸出纸笔来:“小女子乃北海玄州无盐,此番冒昧前来,是为向许姑娘求一个故事。”
许碧人给无盐倒了碗水,坐在旁边认真地道:“什么故事?”
无盐抬笔,写下了瀛洲许碧人几字后,才道:“求一个许姑娘与良人之间的故事。”
“噗”的一声,许碧人满嘴的水喷了无盐一脸,若不是有外面那黑纱照着,只怕会被喷的更加的厉害。此刻无盐握笔的手微微颤抖,而碧人见自己惹了祸,急忙抓起桌上的帕子就要替她擦干净。刚拭了没两下,无盐抓住了碧人的手,尽量克制地道:“姑娘,我同你无冤无仇……”
许碧人顺着一看,才发现自己错拿了桌上的抹布,惊叫了一声将帕子扔到一旁,匆匆指着外面失色道:“我、我去替你打桶干净的水来。”
她快步走到水井旁放了桶打水。说来也奇怪,往日里做起来毫不费劲的事情,今次却感觉特别的劳人,低头一看,立马背脊骨一阵阵的发凉。
原来是妖丹被抽走之后,她手臂上已起了片片金色鳞状的物什。碧人放下水桶,撩开裙子褪下鞋袜一看,果不其然,腿上气的鳞片比起手臂上而言更为严重,想来再撑不过几个时辰,她即会褪为蛇形。
怀着满腹的心事提着水桶走回前屋,却已不见无盐身影。这到正合了碧人的心意,她趁着双腿还有力气,急忙翻出一件披风罩在外头,欲出门寻寂己讨回自己的妖丹。
还没走出篱笆,已瞧见寂己立在自家门口,他那把剑出鞘插在地里,而人更是满目冷然地盯着许碧人看。碧人心里那一瞬想到了无数个说辞请寂己放她一马归还妖丹,但最后,她选择了直接冲上去抱住寂己的腿,哭诉:“我不容易啊,这辈子都没吃过一口人肉……好不容易变成了人,却成了替全村做泡菜的女工……看着我的心地善良的份上,大仙将妖丹还我吧,我会替我全家铭记您的大恩大德的。”
寂己全身僵直地看着许碧人。本来,他刚才是打算直接拔剑迅速斩了这妖孽,没想到她不居然按常理做事,直接弯□子抱住了他的双腿,让他挥剑落了空不说,还被抱住了腿。感觉到许碧人热乎乎的鼻息喷在身上,他还不得不连忙默念了好几遍凝神咒才能保持镇定:“孽障,松手。”
碧人心底一喜,觉得或许有戏,于是更加卖力的抱着寂己道:“就恳请大仙人发发慈悲。我保证今后一定努力净化妖丹,将它炼成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脏,彻底斩除妖气,不给您添一丁点麻烦。”
她比起之前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寂己身上蹭,寂己心下一紧,直接布下一咒,点在了许碧人的脑门上,而碧人只觉得全身一暖,再回过神时,发现整个视角都变了。
好不妙啊,这种熟悉的感觉。
她努力回头看了看,只见到了一截金色的尾巴,想抬手,却发现自没了手。原本还晴朗天上顿时乌云滚滚,气象急剧变化之时还发出了轰轰雷声,就好像碧人此刻的心情,那已不仅仅是悲催二字可形容的了。
她怎么瞬息间就变回蛇身了呢?
寂己捏住七寸,将许碧人就这么子从地上给拎了起来:“还是条漂亮的金蛇。”
在变回蛇身时,原先的衣裳自然落在了地上,许碧人若是能红了一张蛇脸的话,想必那脸颊定然比东方的太阳还要红上几分,她不安地扭动,张口就骂寂己混账贪色,但那话出口只是变成了嘶嘶的蛇语。寂己看着金蛇嚣张地冲他吐着信子,眉头一皱,在碧人还来不及呼痛之时已出手拔下了她的牙。
她那口还要用来尝尽十洲美事的牙齿啊!
寂己看见蛇眼旁好似有一滴眼泪,再定睛一瞧,才发现是自己眼花而已。说来,他这些年除过那么些妖魔鬼怪,还没看见过会哭的妖怪,而且他还没有杀掉她,只是拔下几颗牙。
拍了拍金蛇的蛇头,寂己将许碧人放回地上,背上宝剑,在踏上祥云前最后道:“蛇妖,我念你心肠不坏又从未伤人,此番只毁你妖丹让你不得再化人形。从今往后你便安生留在畜生道积善积德,将来投生时不准有机会成人升仙。”
许碧人恨得牙咬,下颌一动,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没有牙齿了。
寂己成功收复蛇妖,自觉功德圆满,徒留许碧人在地上金蛇狂舞。不想此番回村拜祭先祖,顺道还干了桩善事,实乃天助。他微微一笑,乘剑朝玉醴峰而去。
☆、瀛洲·许碧人【中】
③
许碧人不晓得自己是作了什么孽,才会遇见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仙人。
她爬到玉醴峰的山脚下,撞上一只结了大网的蜘蛛,那蜘蛛听了碧人的自述后,在蛛网上激动地不能自已,非要对碧人道:“不幸我之前碰上的也是那混账仙人。当年我不过就是粘了只幺蛾子,要她再不能为非作歹,那仙人却硬要说我杀生,也是谈笑间就毁了我的妖丹。本来我也想上玉醴峰向他讨个说法,但是到了山脚下,却发现这里灵气充沛,多吃几只蚊子说不定很快就能重炼一颗妖丹。我私认为,这或许比直接找那小子来的实在。”
许碧人不甘心,到了半山腰,又遇见一只黑树精,那黑树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往昔老身不过是招呼几位妹妹用美色出去了招摇一圈,后来还劳心劳神替我那妹子寻得了一只乌龟老妖做夫婿,谁晓得那仙人上来二话不说直接打死了我妹夫,走时还不忘还毁了我的妖丹,老身那千年的道行啊,啧。”黑树精唏嘘,“不过我瞧这路上有许多漂亮的妹子都是奔着那仙人讨妖丹去的,就琢磨着在这半路上等,说不定还能集齐一帮姑娘重操旧业,也就懒得再走了。我说妹妹你这身蛇皮生的好漂亮,人形肯定也不差的,不如留在老身手下做事吧,嗯嗯嗯?”
碧人打了个寒颤,嗦溜溜地绕开树精,继续朝着目标进行。
许碧人到现在还没在玉醴峰上看到半个仙人的踪迹,关于寂己的各路传言却已经听了不少,更有甚者称他无非就是喜欢收集妖丹。传说中,各路妖的妖丹的颜色皆不相同,待集齐了世间的所有妖丹,就可以召唤一条神龙实现一个愿望……碧人偏头望天想了想,这个故事为何与王焱焱讲给她听的那个龙珠传很类似呢?
玉醴峰上有神芝仙草,碧人蛇行至一株旁,闻着仙草发出的幽香,腹里是一阵阵抽紧。若她此刻牙齿还在,定要大快朵颐一番,但是蛇吃东西也不一定非要咀嚼,她蛇尾一裹摘下仙草,也没尝出个有什么不一样的滋味,就一口囫囵着吞了下去。
可她不知者神芝仙草即便是在玉醴峰上,那也是即难得到的天物,不仅需每日日出时分以甘露来浇灌,还要想让仙草顺利长成九茎而不枯,也是件顶掏心思的事儿。
瀛洲玉醴是仙祖修迦统领之地,即便说修迦自轮回后便下落不明,但昔日威名依不可犯,鲜少有不要命的的妖魔鬼怪敢踏入这里,那些找寂己要妖丹的,也多是停在山碑前,对着空荡山口一顿大骂,但也不敢踏入半分,所以这样说来,许碧人也真的很特别,因为她是滑进来的。且因为蛇身匍匐在地,更是压根没看见山碑,这闯入也就闯入的有些洒脱。
可进来后因肚子饿吃了百年一成的九叶神芝仙草,这便是不单单是洒脱,而是豪迈。
直至片刻后,她都不知道为什么玉醴峰上的神仙怎会如此容易地就发现了她不说,还非得把她揪到了这个看上去很气派的地方来摆出兴师问罪的模样,明明是他们的人不讲道理夺了她的妖丹,她就来讨个说法还落了这个下场。
玉醴峰上稳坐首位的,自然是修迦师祖唯一还活着的徒弟嵇隽大仙,嵇隽顶着一张数千年没变过的娃娃脸瞅了瞅地上盘成一团的许碧人,指着看上去比他还稳重些的寂己问:“你说这蛇你认识?”
光说是金蛇,那确不好辨认,但被拔了毒牙的金蛇,那就好认的多,寂己肃然道:“正是被弟子夺了妖丹的蛇精,想来是想上玉醴来讨回妖丹的。”
嵇隽早就厌烦了成天在山口围追截堵的各路妖怪,更厌烦造成这些混乱的寂己。他十分不明白既然寂己都惹了事,又何不怀着惹事到底的想法斩草除根灭了这些妖精,最后只使得他们没事便在山口瞎闹。若是某一日师祖忽然回来,看到这样的场景,她老人家还不得被生生气死才怪。
于是嵇隽计上心来,示意寂己站出来,假意清咳两声道:“今天这小蛇吃了我玉醴峰的圣物神芝仙草,那么就是我玉醴峰的一份子了。寂己。”他拖长声调,“这蛇从今后起就归你管。她体内酝酿着的可是是玉醴的精气魂,小心点可别养死了。”
寂己怅然地站在原地,以为自己耳背:“您是说,让我养蛇?”
嵇隽大仙为着能公开报仇很开心,面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甚至落井下石地道:“你不是还会吹笛奏琴么,也试试对着金蛇来些仙音,看她能不能闻笛而动。”若是能的话,日后拿到集市上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看寂己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嵇隽心情大好地招呼一干人等离开,连看守仙草不力失职的仙婢都忘了处置便笑着走了,到门口,他又转身补充了一句:“这金蛇在被你取走妖丹之前是个人身吧,听说还是我瀛洲之美人?算了,美人这称号我也不替修迦仙祖争,反正她算不得瀛洲人……你倒是记得把妖丹还她让她变个人身,让大家伙瞧瞧这是否对得起美人的称号。”
嵇隽说完,见寂己按住锦囊,不耐烦地皱眉,叽叽咕咕说着什么地走了:“受不了受不了,整日整夜护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妖丹,等着凑齐了玩跳棋么。那谁,改日送他一副琉璃彩珠子,好让他别再挂念那些妖丹,这样大家都可安生几日。”
既然嵇隽大仙都亲自吩咐了下去,寂己又哪有不从的道理。他沉默着在锦囊里翻找出一颗碧绿色的妖丹,眼看着就要送回碧人体内,临到关口又把手缩了回去。
许碧人不解地看着寂己,搞不懂这人脑子里都在算计些什么。
寂己看着碧绿色的妖丹,又看看碧人,声音发紧发涩:“你叫许碧人,妖丹也是澄绿,那你为何会是一条金蛇?”
许碧人被他问住,支着蛇头不作答。
他心念一起,拾起碧人便御剑朝着后山而去,还没等碧人看清周围一晃而过的山林风光,寂己已落在一片平整的土地上。后山这块地方不大,周围仅是还稀疏建着几座厢房,看起来像是玉醴峰弟子的歇脚处。碧人作为蛇妖,上可爬树下可淌水,就是对天上飞来飞去有些犯晕,从落地开始,她便难受地盘成一团缩在地上,腹里火烧一般的难受。
怕她不老实到处乱跑,寂己狠下心将碧人关在了最左边的厢房内,门窗都封了个严实,他站在门外提声道:“嵇隽大仙把你分给了我,所以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说了算。老实待在这里不准下山,我看这妖丹之事有蹊跷,等查清楚了再说要不要还你。”
寂己少时便被送上玉醴,从没在凡尘中跌打滚爬过,说话就特别的不像样。碧人窝成一坨病恹恹地看着门闩,心里就没整明白她一开始来讨妖丹,凭什么最后就落到了被囚禁的境地。
周遭休息的弟子听见动静,都无聊地出来张望一阵,多数都不知道先前嵇隽大仙那遭,厚着脸皮开玩笑:“寂师兄,哪里掳来一个美人不成?还藏的好好不让我们见呐?”
寂己沉着脸不说话,只默默看了看厢房,便离开了。
④
他前后走了一月,回来时发现玉醴峰上的气氛似乎有些不一样。
小弟子们看他总算归来,颠颠跑来冲他神秘地说道:“师兄,你屋里有个女人,每日夜里都泣的很惊人,我们想去瞧瞧是不是妖魔鬼怪在作祟,但又探不到妖气。这事是不是要报给大仙定夺?”
“女人?”他屋子里哪里冒出来一个女人了。
弟子们实在是好奇地紧,纷纷簇拥着寂己朝左厢房走去。照理说玉醴峰上不该有妖魔,但为防万一,他还是抽出剑来握住。只等破了下在周围的禁制,一干人皆破门而入,凝神屏气提防房里的不速之客。
许碧人饿的不行,躺在床上正望着床幔想象肉吃在嘴里的感觉,忽然门闩落地,外面呼啦啦地冲进一大堆男人来,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往里靠,还不忘抖开薄被遮住那一抹春色,紧张地道:“呔!来者何人!”
寂己的剑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一旁的弟子们呆呆地望着许碧人,有人醒悟过来,背过身去蒙住眼睛,默默地念着“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火速离开,还有弟子羡慕地捂着嘴看寂己。虽然他们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笑的,可是看见这种光景,无论如何都觉得很好笑,要不是寂己回头凉凉瞟上几眼,这群人不定会露出何种表情来。
轰走了旁人,寂己反手关上了门,每向许碧人走近一步,碧人便觉着迫人的一股迫人的气息强势地向她袭来,于是受不住地道:“你不准靠前!我没有穿衣服!”
“……”
“我是真的没有穿衣服!”
她居然把没衣裳可穿这件事当做了要挟。寂己看着肩头的莹白,先撇开头,后转了回来:“那你为什么不套件衣裙!伤风败俗,果然妖物是媚骨天成,血里就带着……”他口不择言地胡乱说着,看到碧人露在外面的肩,咳了几声,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许碧人听了这话,头都要气炸,她不甘示弱地扯着薄被半跪在榻上道:“你这人真是!当初是你不经允许就抽走了我的妖丹,接着又把我关在了这里,你倒是说说这里有件蔽体的衣衫没有,我恢复了人身,自是没有衣裳,这也怪到我头上。”碧人气呼呼地添了一句,“你对妖有偏见吧?”
寂己被她的伶牙俐齿搞得说不出话来,对着墙壁盯了好久,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不对,你既然都没有了妖丹,哪里来的妖力变成人身?”
许碧人干脆地回答:“你都不知道,我肯定更不知道。”
他想起了那株被她一口吞下的神芝仙草,垮了一大步坐在床沿上,在碧人连连的惊叫声中抽出她的手腕,三指准确落在脉上,果然感觉到了她体内有股游走着的仙气,表情立即变得很不好看。
碧人自个儿叫了一番,看他都不搭理自己神色还很沉重,偃旗息鼓弱弱地问:“仙人,是不是出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寂己负手站起来,背过身去:“我去找嵇隽大仙,你就在这里等着。”
许碧人见他都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也觉着自己忽然就成了人身的事情有些奇怪,可能真是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又嘤嘤地哭起来,哭得昏天黑地。
寂己前脚刚踏出厢房,便有小弟子们痴痴望着他傻笑,更有甚者胆大包天地跑来拍拍这位寂大仙人的肩膀,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听那姑娘又是呼痛又是哭泣的,看来寂师兄果然是藏了一个绝世美人独享艳福,羡慕羡慕。”
寂己看说话之人一脸藏也藏不住的色相,又施施然地回去给厢房再度布下禁制,这才在他们惊愕的眼神中翩然离去。
礼数齐全的拜见了嵇隽大仙,将碧人的事前后清清楚楚地说给大仙听后,嵇隽大仙摸着自己年轻面庞上没有胡子的下巴,认真地询问寂己:“你怀疑金蛇食了神芝仙草后,误打误撞地成了仙?”
寂己道:“弟子也只是猜测,因仙草只有起死回生等效,还从未听说可以令妖变成仙,怕此事不会那么简单,所以特来禀报大仙,请大仙做定夺。”
嵇隽大仙弹了弹香炉里的香灰,很高兴地看着寂己:“这有什么好值得定夺的,从前神芝仙草没有这个疗效不打紧,现在有了就行呀。你之前回村,村里人不是要把她说给你当媳妇么,我准了,她反正都成了仙,你们不如就婚了吧。”
寂己感觉脑袋顶上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抬头一看,正是万里晴空云朗风清,他揉揉耳根,不曾想回村的那些小事大仙都能知道,手撑在膝头,好半晌才道:“可神芝仙草多年才得一株,大仙不是还要用那株仙草来找仙祖……”
每每提到修迦仙祖,嵇隽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才会变得正经。寂己误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都不敢继续讲下去,嵇隽大仙却淡淡叹了一口气:“师父的转世都还不知道在哪里,怎么救她。这蛇妖能成仙说不定是机缘,你就不要再和我执着这个了。”
在嵇隽大仙那里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寂己失落地出来,看了看天,又蓦地想起许碧人还光溜着身子留在她的厢房内,十分头疼地下了山去替她买衣裳。
市集里有家专卖女子衣裳配饰的店铺,寂己刚一走进去,便吸引力不少姑娘家的眼光,他目不斜视地直走过去,对掌柜道:“我要两套女子的衣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
掌柜被他那上下里外一说吓住,转念又明白了他的意思,指挥着铺里的伙计取衣裳的同时,自然还得问问对方的意见:“客官,您喜欢哪种颜色哪种款式的呢?”
“款式随意。”寂己想了想,“颜色么,一套要红色,另一套要绿色。”
很快,两套衣裳就包好送到了寂己手中,他大方地给了银子后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等许碧人换好了衣裳,寂己才走了进去,看见碧人,他霎时间懵了懵。
之前在村子里,碧人总穿着粗布衣裳,因为要劳作,头上还绑了条难看的布巾,虽然样貌的确比旁人出挑,但皮肤粗糙又不爱打扮的样子完完全全是个村妇。此刻她换上了丝绸制成的大红色衣裙,头发也随意在肩后披散开,眼眸中还带着哭过后的水色,看上去真个人真有些美丽,也难怪连寂己都看懵。
他摸了摸鼻子,想说些厉害话来缓解心跳:“瞧瞧,人靠衣装马靠鞍。”
碧人初时想感谢他,但听他说起话来,才发现这个仙人还是那么的讨厌,哼了一声,走出去伸了个懒腰,呼吸着外面久违的新鲜空气:“我饿了。”
都是仙人了哪里还会饿。寂己知道她只是嘴馋了而已,道:“你才不饿。”
“嘿奇怪,我自己饿不饿我都不知道,还用得着你说啊,我要吃东西,你快去买。”寂己都快怀疑许碧人已经知道她被嵇隽大仙扔给自己处理,不然怎么做事说话都如此随意。
走开两步,他信然道:“没银子。”
碧人不相信,扯着身上艳红的衣裙,跑过去问道:“骗我呢,没银子这是打哪儿来?”
寂己忍住没多看她一眼:“我法力高强,这衣裳自是用法术变出来的,你若敢让我不开心,我大可随时收了法力让你光着身子在玉醴峰出丑,你信不信。”
许碧人嘴巴张张合合,许多话在嗓子眼打着转就是卡住说不出来,最后方恨声道:“枉你还是一个成了仙人,说话做事都极度无耻。”
“彼此彼此。”寂己嘴上虽没有让碧人占到什么便宜,但心里却很别扭。这还是他打落地知事识礼以来头一回被人说无耻。
嵇隽大仙大概是铁了心的要把碧人与寂己凑成一对,所以第二日便急匆匆地下令让周围弟子都搬走,还派了善修葺的仙人来帮助他们把几间屋子打通建成小院,甚至移了些花花草草过来,愣是布置出了一片世外桃源。
许碧人去半山和老树精商量了一阵怎么从寂己那里偷会妖丹,说了大半天也没个结果,悻悻地回到玉醴峰上,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住了。寂己无言正地站在篱笆外,听见响动声回头一看是碧人,那无奈之情就更浓重了。
“我迷路了?”碧人朝寂己靠过去,山风一吹,她觉得特别的冷。
寂己发现这短短几日里,他把过去没叹的气都叹了尽。
整个玉醴峰上,除了早年修迦师祖的首座徒弟赤裟大仙迎娶了北方天神的女弟子外,这么多年了还没有谁被配过伴,就连不羁的嵇隽也从来没听说过和谁有过什么。大家都在揣测嵇隽大师可能是耐不住寂寞,这才准备先用寂己下手。
本来不论男女弟子都十分羡慕寂己身边有人可以陪伴不至于那么孤寂,可这种羡慕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成了同情,最后就连那几分的同情,都落成了幸灾乐祸。
比如说——
寂己正在指导小徒弟气行小周天时,修室的门被撞开,大家见怪不怪的回头,许碧人匍匐在门边上,一手抓着门,一手竭力地向寂己挥舞:“吃,我要吃东西……”
又比如说——
寂己正在收复千年媚狐,眼看那颗妖丹就要被他取走之时,不晓得从哪里冒出的许碧人腾空一跃随着一个潇洒地探海翻身先一步得到妖丹,她在手上垫了两垫狐妖丹,随手扔给了身负重伤的狐妖,然后回头怒视寂己:“你又在干这种大逆不道毁人修为之事!”
狐妖还没见过仙人内斗,但现在明显不适合看戏倒很适合逃走,于是拾起妖丹后就迅速遁了。寂己绕过碧人要去追,碧人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腰,无赖地朝后脱:“你给自己积点阴德好不好,这样下去早晚要出大事。”
寂己腰身一僵,面色通红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于是他不得已还是找到了嵇隽。
“嵇隽大仙,弟子请求您不要再亲自指点许碧人的修炼和仙术。”
“哦,为何?”
于是寂己把这些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倒霉事一五一十地向嵇隽说了。嵇隽听了后,往身后的鎏金大椅上舒适的一靠,手里还抱着一个镶珠八角暖炉,道:“我看挺好的。”
寂己不知道好在哪里,正想问,嵇隽抽出一只手一挥,不耐烦地就要赶他走:“你既然觉得碧人现在变得比往昔更厉害了,那你要想制住她,就需比她更厉害才行。寂己,你是有灵根的弟子,难道灵根还会输给一株草?”
听了嵇隽大仙的话,寂己若有所思的走了。
而等他一走远,嵇隽再板不住严肃的表情,哈哈哈地拍着椅子大笑不止。周围仙侍不知道有何事能让大仙这么的开心,壮着胆子问了问,嵇隽才指着寂己远去的方向笑着道:“你难道没有发觉,自从碧人来了玉醴之后,再没有妖怪上来胡闹讨妖丹了,一物降一物啊,哈哈哈。”
仙侍一思量,发现果然如此,也跟着乐起来。
殊不知,此刻这个更厉害的一物,正对自己心里那份来的无声无息的情愫而不安着。
☆、瀛洲·许碧人【下】
⑤
寂己从嵇隽大仙处受教,回来之后便闭了关,不管许碧人在外面是如何的挠墙抓门,他都不会应她半分。碧人在外面的地上盘腿坐了一下午,不知道寂己这个关要闭到几时,于是天黑后就回去了。
第二天清晨她再去,却发现寂己已经下了咒,她近不得闭关处的二十步,于是那一上午的时间又都用在了破咒上。但可惜禁制是寂己的强项,她嘴唇都快咬出血来都还是没能撼动此咒半分。
悻悻回去喝水,忽然就对寂己住的屋子来了兴趣,趁着他闭关不出来,许碧人便大大方方地参观了寂己的住处。在感叹了他这里比自己的屋子干净好多之后,耐不住到处翻看,见一锦囊很熟悉,似是寂己常常揣在身上的那个,她便动了心思,偷偷摸摸地从他房里顺了出来。
等打开一看,才看先里面泛着一股股的邪气,原来这是他用来装妖丹的那个锦囊。四下翻弄,碧人眼珠子滴溜一转,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隔日许碧人起了个大早,揣着锦囊兴高采烈地下山去,先是在半山腰遇见了黑树妖,于是在锦囊里翻出一个黑漆漆的妖丹来,还给了她;又在山脚下碰见蜘蛛精,摸出一颗黑黄相间的珠子给她;半路上还遇见了白虎精、柳树妖等等,碧人一一把他们的妖丹归还,临别时不忘道:“寂大仙人想明白了,以前都是他的错,还望大家不要记恨,从此以后还可以帮他祈福,祝他早日封神。”
各路精怪都只顾着找回自己的妖丹,谁理会她在说什么。不过从前被寂己收了妖丹的妖物们这几日都闻风而动,一窝蜂涌到了瀛洲来找许碧人讨妖丹,短短一月不到,原先满满的锦囊就快要见底。
这天午后太阳正好,有暖意却不燥人,许碧人正躲在阴凉处打盹,翻身时却见一柔弱地女子蹲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她,碧人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姑娘,你找谁?”
那女子眉间有一红色印记,轻轻地道:“您就是寂仙人身边的那位许仙子吧,我来找您拿回自己的妖丹。”她仔细看着碧人的眉眼,又问,“许仙子和寂仙人关系应该是很好的,妖丹事关重大,这种事他都放心交予你来替他做。”
许碧人被她一口一个许仙子的唤的很开心,又听这女子有意无意将她与寂己往一块儿栓,对她更加亲切且积极:“嘿嘿,也没什么,最近他在闭关修炼,我就下山来替他做点善事。来,你看着里面哪一颗是你的妖丹啊?”
女子低头凑近锦囊,她刚把手伸进,碧人猛然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回神按住她的手:“等等,你既然已经没了妖丹,那你又是哪里来的妖力化作人形的!”
女子表情上没有大起大落,用快到许碧人看不清的动作一把抢过了那袋锦囊,之前满目的清秀都化作了不屑:“反应还挺快,但终究慢了。”
碧人站起来:“你是谁。”
女子的妖气不再受抑,力量一下涌出,那是一股磅礴压人的邪气,对面站着的是妖无疑,而且看来还是一只厉害的妖怪。碧人腿有些软,但她还是没有走,只对那女子道:“不是你的妖丹你拿着也无用,快些还给我,我还能对你手下留情。”
那不知道是什么妖的女子睥睨地看着许碧人,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只道:“谁告诉你说我拿着没用处,每颗妖丹所蕴含的妖力等我系数吸食后,十洲之内还有几个人能奈何得了我?”她摸出一个澄绿的妖丹,扔给许碧人,“看在上次你救我的份上,今天我不会难为你;你是蛇妖,所以妖丹也算物归原主。我更不会过问你留在寂己身边的原因,但下次你若还与他一道,我不会留你全尸。”
上次救命之恩?
许碧人眨眨眼睛,看着她额间的印记,悟了:“是你,那只千年媚狐。”
眼看媚狐要走,许碧人跟着追问:“你和寂己有仇吗,你要杀他呀?”
千年媚狐模样不拔尖,但举手抬足间都透着魅惑人气的韵味,她看着许碧人,道:“他是仙我是妖,况且我还是只十恶不赦地大妖,你回头问问寂己,看他会不会杀我,他若不杀我,我自然也不杀他。可寂己不仅已经杀死了我夫君,还要打得我灰飞烟灭,那么,我必然会找他报仇。”
许碧人听她一说,虽觉得媚狐死了夫君十分凄惨,但是寂己若死了她也不会好到哪去,苦口婆心地劝着媚狐:“冤冤相报何时了哇,你既然都清楚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那就不要再杀人了。你这么坏,我猜你夫君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他怎么不拦着你呢。”
媚狐沉下了脸:“住嘴,不得羞辱我夫君。”
许碧人大声地道:“我不,你和你夫君都不是好东西!我就要说,我偏不闭嘴!”
千年媚狐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一句话不说就开打那是她的基本原则。所以媚狐根本就没有对废话连篇的碧人手下留情,一掌挥下用了八成功力。许碧人还在原地叽里呱啦的时候,这掌顺理成章打到了她胸口上,瞬间就没了声气。
看着千年媚狐一步步向她走来,许碧人当刻只觉得视线里所有的物都在转。她吐了口血沫子想爬起来还击,但是手肘一滑又扑在了地上,甩着头强迫自己清醒点,说话带着哭腔:“你太狠了,真的打我啊……”
看着千年媚狐又要抬掌,碧人因害怕过度,光荣地直接晕了过去。
而等道她再度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那熟悉的白帐子。碧人捂着胸口发出一声嘤咛,不远处立马传来熟悉的声音:“你醒了。”说话的正是寂己,他对一旁刚刚打完水回来的仙侍道,“你可以去回禀嵇隽大仙,就说她醒了。”
许碧人一看到寂己,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想往外涌,她捂着还在犯疼的胸口可怜兮兮地道:“我以为我要被那只千年媚狐给打死了。是你救了我吧,谢谢,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啊。”
寂己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道:“我在闭关,是嵇隽大仙身边的仙侍救了你。”
刚刚那个打水的小童?许碧人咋舌,嵇隽大仙不愧是仙祖的关门弟子,就连身边的一个小小仙侍都能搞定差点就要了她命的千年媚狐。明明是救命恩人,却还在帮她打水,碧人感动之后,仍旧对寂己说:“那你还是守了我好些天了吧,我现在也醒了,虽然还有些痛,但你不用去担心,我复原能力很厉害的,过不了几天应该就可以下床。”
寂己扫她一眼:“我没有担心啊。”
“哎,那你、你你你……”
碧人你了好久都没有说出下文,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在这尴尬时候,寂己抽出一个空瘪瘪的锦囊来,放在了枕边:“你没的说了,我来说。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看着锦囊,碧人捂着心口重新躺了回去:“嵇隽大仙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嵇隽的确是对寂己说了,但是寂己想不明白她怎么可以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打着他的名号归还妖丹,这简直是把她自己陷入了危险的境地,若不是嵇隽大仙误以为碧人是打算以妖丹为幌子引来群魔然后一举消灭干净,特地派了仙侍去助她一臂之力的话,今天躺在这里恐怕就是一具死尸。嵇隽还不知道,许碧人没有他想的那么聪明。
碧人心里有些堵,但又不敢面对寂己,于是摸出了之前放在袖管里的澄绿妖丹,重新坐起来把它递给了寂己,嗫嚅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这个,但是我也没有把全部的都散出去,你要喜欢,我把我从前的给你。”
寂己觉着格外扎眼,推开:“你拿回去吧。”
“你不要吗?”
“许碧人。”寂己连名带姓地叫着她的名字,严肃到让碧人害怕,“嵇隽大仙老糊涂,才会让你得过且过的在玉醴峰修仙,但是我私认为,你并不适合做仙人。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是一只恶妖,所以妖丹你拿回去,回村子里继续过你以前的日子为好。”
碧人就害怕他会这样说,背过去不看他:“你说了不算,等嵇隽大仙赶我了,我才走。”
良久没有声音传来,隔了好久好久,久到碧人都恍惚了,才听寂己叹气:“随你。”
许碧人握紧了拳头,不甘与委屈同时涌上心头,下定了决心一般回头:“我不走,我要一直一直在这里缠着你!”
寂己正常走路的左脚绊倒了右脚,害他差点摔倒。
碧人道:“我们俩之间,是村里的袁媒婆说了媒,玉醴峰上的嵇隽大仙做了主的。你可以不把袁媒婆一介凡人看在眼里,可如今天下十洲,找不到一个比嵇隽大仙地位更加崇高而且还活着的人,所以你不能不听大仙的话,你得要好好照顾我,不能赶我走!”
正说在兴头上,嵇隽披着件白色的衫子走了进来,顶着那张娃娃脸乐呵呵地道:“今个什么是日子,你们说的话竟让我听了个一清二楚。寂己啊,这种事情你居然放一个女孩子来主动,太让我失望了。”忽略寂己强忍不发的神情,嵇隽双手插在袖管里,走过去安慰碧人,“小蛇妖,你别理他,他正口是心非呢。听到说你差点被那只媚狐打死,关也不闭了,直接冲下山去救人。后来又一路抱着你回山,那场景,玉醴上好多弟子都瞧见了,你随便抓一个来问问,看死小子认不认。”
嵇隽大仙描述出的形象,简直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寂己了。许碧人看着门边那人,疑惑:“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嵇隽大仙的话遭到了怀疑,这点让他很气愤:“我几时骗过你了。”
碧人用目光去搜寻寂己,可刚才还站在门边上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没了踪影。嵇隽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来:“他都跑了,说明此人心虚啊。”
⑥
虽然玉醴峰上到嵇隽大仙,下至刚入门的弟子们都看出了寂己与许碧人之间有厚重的□感存在,但偏偏事情的主人公一个认死理一个差根筋,碧人成天里试探过去试探过来乐此不疲,寂己每次烦了就会叫许碧人回村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