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天碧人终于爆发了,她决定激将。
所有人都知道碧人不是真的要离开,但是都配合着她假意挽留,更有女弟子跑来哭哭啼啼地求着碧人别走,那场景,可谓泪流成河,甭提多感人了。碧人没哭上两声,就回头去看寂己所在的屋子,看到没动静,就哭得更加厉害。哭着哭着就看见寂己那屋里微弱的烛光灭了,所有人因此都变得尴尬起来。
“我去,寂师兄不会是这么早就歇息了吧。”
“说什么胡话,你现在还睡觉吗?可寂师兄太狠心了,万一人家真走了可怎么办。”
有女弟子怕碧人因寂己的反应伤心,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们那屋床大,过来凑合挤一晚上也无碍。聊聊天什么很快就熬到天明了。”
许碧人这次真的有些置气了,她狠狠踢开脚下的小石子,什么都不说,直接下山。
回到村里的时,村中几个老人正坐在村口烤火聊天,见远处人影绰绰的,大家都警备起来。待那人走的近些,才发现是许碧人。
老人们早听说她上了玉醴峰去做神仙,如今见她皮肤光滑亮白,乌黑发丝用上好的碧玉簪在头上挽成了好看的发髻,就连衣裳也是绸缎料子做的,不由欣慰:“咱们村别的不说,前前后后出了两个神仙,也算是沾光了。”又絮叨了一阵,才有人问道,“怎么只你一人啊,寂大仙人呢?”
寂己?碧人咬牙:“死了。”
“啊,真的假的,我们都没听说。原来神仙也会死啊,寂大仙人怎么死的。”
“和女人鬼混,染了花柳,病死了。”
听这许碧人这么一说,老人们都无言以对。但是他们好糊弄,都认为许碧人说的是真,各自怀念了寂己的音容笑貌后,才道:“可怜了寂大仙人那堂堂样貌哟,长得是英俊,怎么会把这些恶习染上了。碧人仙子,你身子骨没什么事吧。”
许碧人桀桀一笑:“我没有。你们有所不知,寂大仙人他不行的呢,仙子们都嫌弃他,他只有到处去寻花问柳找些安慰,这才染上病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老人们的谈资本来就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极好的谈资,他们更是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的不亦乐乎,倒把旁边的碧人给忽略去。不过许碧人也并不在乎,听着他们左右议论寂己人面兽心衣冠禽兽,心底痛快是痛快,随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好像有些不大好。
大家聊得火热,没注意又有人朝这边靠近,话题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一个原本应该是死了的人却突然站在了碧人的身后:“有段时间没来过了,不想大家都还如此健朗矍铄。”
村民们看着寂己,又看看许碧人,不知道是谁带头大叫了一身“诈尸了”之后,顷刻间便跑了个干干净净,那矫健的身姿,看起来真的是很健朗。
寂己绕过来,在碧人身边坐下。碧人往旁边挪一点,他也跟着挪一点,直到挪无可挪,她才镇定地转头看着寂己:“你不是睡了吗,睡不着下来散步啊?”
“我若不下来走动,名节都被你毁尽了。”
碧人坐在那里,丢了一节树枝进去,等烧的啪啪作响了,才不酸不甜地道:“我不过是被毁了妖丹误食神芝仙草成仙的蛇妖罢了,哪里来的能耐诋毁寂大仙人的名节。大仙人就不要再笑话我了,碧人受不起啊。”
寂己不在意她的口气,只是道:“你似乎很怀疑我。”
“我怀疑你什么了。”
他想了想:“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和袁媒婆说我不行。如今你又自己跑回来,对着一干不相关的人再次说我不行。我十分好奇,你到底是从哪里听说我不行的?”
碧人努力控制眼神,才能保证自己不乱瞟,但周围温度显然因为这话上升了。
“我懂了。”寂己像是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站了起来。
“你懂什么了。”
“许碧人,你说你,身为女子,却连衣裳都不会买。除了我上次给你带回的两套衣裳,这一次头上的簪子身上的亵衣亵裤脚上的袜全是我给你拾掇回来的;我只闭关几日,你就闹腾的差点连命都没了。”看着碧人红着脸要反驳,他不给机会继续说道,“你仗着袁媒婆说了亲,还有嵇隽大仙在背后撑着,便胡作非为,毫无身为仙者的自觉,这样的仙子,要不是我看着你,你怕是非要搅得天下大乱才肯收手。”
碧人完全呆住了。
火光遮盖了寂己面上的红,他低头,一把将碧人抱在怀里:“而且我实在没办法忍受你再三对我的诋毁,反正你我之间是众望所归,今夜就让你识识真相。”
碧人老老实实地被他抱着走了,这次寂己没有再御剑,而是一步步朝着玉醴峰上那片属于他们的桃源走去。隔了好久,才传来碧人回过神后的笑:“哈哈哈,你非得要把话说的这么义正言辞吗,我又不是不会从你,哈哈哈……”
⑦
无言在瀛洲又晃悠了三五日,沐才出现。
一边等着沐看故事,无言一边道:“你这个朋友结局很不错啊,我瞧她二人成日下山四处玩耍打闹,感情是好的很,看着都让人羡慕。神仙的生活要这样过,才叫惬意嘛。”
开始都不知道沐有没有在听,知道最后两句,沐才微微抬头:“她那是散仙,没有仙阶也不列仙班自然无事一身轻松,我看寂己是可塑之材,也很得嵇隽识赏,但愿他别被许碧人给耽误了就好。”
无盐抿嘴一笑:“我看你这些日子不像是在瀛洲,可事儿倒打听的很清楚。寂己仙人做事哪里用的着你我来烦恼,他分得清缓急轻重,你就别瞎操心了。对了,只一事我不大明白,许姑娘身为蛇妖时,明明是一条金蛇,但妖丹却是绿色,这是何原因?”
本来只是随便问问,连许碧人和寂己都没查清楚的事情,无盐并不指望沐能知道,不过沐却很快地开口道:“许碧人的爹是凡人,凡人和蛇妖生下的孩子,成妖后,当然会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凡人和蛇的孩子?”
“嗯。”
沐看完了故事,满意地收下,目光在黑纱上游走了一会儿:“你脸上麻疹该是消了。”
无盐听他说到这个,语气变得欢快了一些:“嗯,我就知道是你的功劳。现在脸上的麻疹已完全没有,有时摸着自己脸上的肉,清爽的都让我都舍不得撒手。”
虽然看不见无盐的表情,但沐从声音里都能感觉到她的开心:“瀛洲可以告一段落,等明天早上醒来之后,你就会发现自己又漂亮了一些。可是无盐,即便到时候艳绝天下,那也不再是你无盐的面容,这样也还是要坚持下去吗?”
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无盐重重点头:“我没有关系的。”
沐不再说话。
无盐怕气氛僵掉,故意没话找话说:“可是,这次听好多人谈到了玉醴峰的修迦仙祖。你看嵇隽大仙作为修迦的关门弟子,对她感情深厚也就罢了,可是就连寂己这样从未见过修迦的年轻弟子都十分尊敬她,真让人羡慕,从前我不闻仙道,只是简单听过修迦仙祖的名号。是要做些什么,才会让大家都这么喜欢她呢。”
可是她说完后,沐却还是没有说话。她只能道:“沐?”
沐像是有心事,直到她一唤,他才开口:“她当然要值得尊敬。如果没有修迦传授仙法,现今十洲之内仙家成群的景象根本不可能存在。她开辟了仙道,就是众仙之母,你说谁会不喜欢自己的母亲呢?”
“言之有理。”
“我这里有修迦的画像,你要不要看。”
无盐感到意外,但没有拒绝:“好。”
这幅画像沐似乎随时都带在身上,画上女子栩栩如生,眉目间的灵动是无盐从没在身边任何一人身上所见过的,她情不自禁伸手在画上拂过赞叹:“太美好,实在是太美好了。怪不得嵇隽大仙认为天下无一女子比的上她。从前灵堂里供的泥像,只传达了她神彩的千分之一。”
沐倒是很冷静:“嵇隽是最受修迦爱护的徒弟,他看她和看别人的眼神当然不同,这样褒奖修迦虽然是有些过了头。”他收起画像,“不过倒也不过分。”
无盐觉这沐说话似乎都失了条理,不过她也没有介意,只因脑子里还想着画上那人。
“你接下来准备去炎州了吧。”
“这你都能猜到。”无盐扬起笑,“不要说炎州第一美人又是你旧识。”
沐不咸不淡地转身:“我?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旧识。”
☆、三、炎州·月宴【上】
①
肃师回来时,月宴正陪着二小姐霖苑在池塘边喂鱼。
虽说是在喂鱼,但其实月宴只是站在一旁保护着二小姐不要落入水中而已。这时,外面的下人快速走进来附在霖苑耳边说了什么,只见霖苑扑哧一笑,便挥手让他下去了,拿着鱼食扬手洒进池中:“月宴,肃师回来了。”
月宴表情这才起了微澜。
霖苑将一切都看在了眼中,故意大声道:“这里人太多,惊得鱼儿都不敢过来。月宴,不如你去厨房替我拿点清凉的糕点,慢慢小心端来,切不要洒在路上,知道吗?”
“是。”
月宴感激地看了看霖苑,低着头就走,等绕过了回廊,她才再也按捺不住地奔跑起来。肃师终于回来了!心快乐地好像样腾飞一般,这样焦急地期盼与不安总算到了头。
肃师是大公子的暗卫统领,身份和其他被养着的刺客自然不一样,因此有自己的独院。月宴推开门悄悄走进去,正想给肃师一个惊喜,他却先一步回头看见了正猫着身子打算偷袭的人:“步子那么重,还想吓唬我。”
月宴被发现了也只是吐吐舌头,露出顽皮的一面,飞奔过去一纵就越到了肃师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撒娇道:“一走就是一载,我十分想你。这趟出去可有给我带回什么好玩的物什没?”
肃师反手拍拍月宴:“我若说没有,你必会闹个没完没了。下来再说。”
听他声音好像有些虚浮,月宴哧溜地滑下来,鼻子仔细地嗅了嗅,没等肃师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把扯开他的衣襟口——果然是一道结痂后又裂开的伤。
那伤看起来又长又深,像是被大刀砍下,她心立刻就揪了紧,变戏法似的摸出药膏,心疼地替肃师抹上药:“你居然也会被人直面砍下这样的伤,想那对手一定十分的厉害。现在还疼吗?”她有些心虚,担心是自己刚才力道太大,才撞得肃师伤口裂开。
炎州气温高,并不适合养伤,但肃师还是赶着回来这里。此刻就算是痛的额上青筋冒起,他声音听上去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只是语气不同于对其他人的冰冷,那里面透着些温情:“男人身上留些疤痕算得了什么,你不要大惊小怪。”
月宴嗔怒地抬头看了看他,须臾后又埋首替他重新包扎伤口:“是,都是我大惊小怪。”
他们俩,一人是大公子的暗卫统领,另一人是二小姐的暗卫统领,肃师俊朗挺拔,月宴生的国色天香,完全般配到了令人发指人神共怒的地步。这次肃师走之前,大公子还戏谑地说等他圆满完成任务归来,便和二小姐商量着替他们将婚事办了。此刻肃师虽是负了伤,但好歹将事进行的十分妥帖,月宴脑子里想起大公子的话,心里怎么都是甜蜜。
她嘴上又数落了肃师几句,才轻轻倚在他怀中,抬头看着肃师道:“你以后有没有什么别的打算呢?”
“什么打算。”
“就是,唔。”月宴有些害羞,“成婚之后我便不大想再继续做暗卫。你实战功夫厉害,不如我们以后出去开个镖局,走南闯北虽然辛苦,但山野强盗还不如朝堂斗争可怕。你要是不愿意,我们还可以去开个武馆,这些年我攒下了一大笔银子,不论干什么都够本。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寻块山头住下,也过过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日子,你说呢?”
她越说越觉得美好,晶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可肃师的表情却变了,他一直都默不作声地等着月宴说完,片刻后才道:“二小姐她还……她还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吗?”
月宴依旧沉浸在将来的美好中:“告诉我什么。”
“没什么。”
她只当肃师还没想好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这样的话题,又和他玩笑了几句,才拍头:“糟糕,二小姐让我替她去厨房找些吃的,和你说着话把事情都忘了。”
看月宴匆匆忙忙就要走,肃师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二小姐身边还会缺少服侍的人不是。她不过是替你找个借口让你来见见我,这都听不出来。”
就算是血溅到了脸上也不会眨眼的月宴,此时此刻却晕红了脸。她反握住肃师的手坐下,因找不到要做的事情,便一股脑把带在身上的药全部塞给了他:“这个你拿去,凝血很有用的。还有这,危急时含在舌根底下……”
肃师只专注地看着月宴。
她又兀自说了一会儿,才理着耳边的鬓发埋下头:“你看我干什么。”
“就是,想看看你。”
“你今天表现的奇奇怪怪。”
“月宴,我问你。”肃师心里压着一块大石,让他快喘不过气,“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机会逃离这里的话,你会逃吗,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这话着实有些大逆不道,月宴惊讶地就要去捂肃师的嘴:“你疯了,说这种话!当初是怎样熬过来活到了现在,又是舔着多少刀锋上的血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些你都忘了?难道让我抛下二小姐不管不顾?你不要再想这个了,还有两年,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去,再等两年,就两年!”
肃师声音之中充满了苦涩:“你说的对,我可能是疯了。”没等月宴有机会和他好好交流,他便把之前月宴给他的药全部推了回去:“这药你拿着,或许将来还能有机会要的上。”肃师看天,第一次对命运造化而无奈屈服,“我去向大公子复命,三日后见。”
②
月宴总算明白这个三日后见是什么意思了。
长老坐在正上方,对着大公子与二小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暗卫的争斗二位不能插手,这到底是怎么个比法,我也说的很清楚了。各自留给你们一碗茶的时间交待交待,时间一到,公子小姐还请入屋等待最后的结果了。”
长老语毕,便留出空间来。大公子看也不看二小姐,便带着肃师一行人离开了这里,月宴等他们都走了,才故作淡定地霖苑道了一声:“二小姐。”
霖苑眼里泛着水光,她握住月宴满是茧子的手掌,凄凄道:“我之前没告诉你,是想让你再和肃师过几天无忧无虑的日子,你要怨我,我也无话可说。”
王都掌权势力更新换代,这里也需要选出新的辅佐者,大公子二小姐手下各有一队暗卫,肃师那队精通刀枪实斗,月宴及手下则专注毒杀暗器,辅佐者只能留一个,暗卫的衷心也只能对一个人。长老们商议后决定让两队暗卫各选出最精的三人进行厮杀,若是肃师他们胜了,那么大公子存二小姐亡;倘说月宴赢了,不多说则是二小姐生大公子死。
哪队获胜,从今以后这里培养暗卫所重视的方面也会随之改变,方才长老说的明白,这不是小孩子之间点到为止的切磋,而是用一场生命赌未来的杀戮。
要和他之间拼个你死我活了么。
想着之前肃师的种种反应,月宴觉得一切都有了合适的理由:“无忧无虑这种词,没有资格用在暗卫的身上。”看着霖苑落寞的双眼,她强打起精神,“二小姐,我不会怪你。与情郎对立固然令我心痛,可二小姐的对面的同样是最最亲的亲人,这种痛,比起我怕是有过之而不及。”
“亲人,呵,可能他早已不把我当亲人看了。”
看霖苑有些泄气,月宴更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一刻塌下,她点了资质出挑的恒和云,加上她,三人共同去面对肃师一行。往日两队暗卫之间也时常走动,彼此关系都算不错,如今兵戈相向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可是更没有人愿意死在对方手里,恒、云二人也只是怀念须臾,又变成了斗志满满的模样。
一盏茶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大公子准时带着人回来。在长老示意后,公子与二小姐明明是随着侍从朝同一个方向走去,但彼此之间谁都没有去看对方。她和肃师之间也会变成这样吗?月宴忍不住回头看另一侧的肃师,他果然没有看她。
袖管里的手不禁握成拳。
长老在上道:“五日后摩珂城外法寺内汇合,谁活着的暗卫更多,谁就算胜了。要是活着的人数相同,那法寺就是最后的战场,分出胜负之时才会有结束。那么,现在便开始吧。”
他话音一落,羽剪划破空气的声音清晰响起,月宴本能一躲,才堪堪避开这一箭。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怕,那箭头擦着手臂滑过,立马渗出血来。恒、云看她呆立在原地,立马过来拖住她便要遁:“近身不是我们的强项,快走,之前不是都说好了要迅速地先找到一处安身之地么”
肃师他们果然是胜在敏捷的身手上,月宴还没看见有人搭箭拉弓,第二支羽箭已再度袭来,没有给她半分留恋的时间。她们三人立马还击了一把暗器借机先离开这里,空隙里回头,她只看见了肃师垂手立在原地的样子。
他虽然没有对她们出手,可眼神中却没有半丝情意。月宴心虽阵阵抽紧,但她还是晓得眼下不是一个适合怀念过去的光景,于是也只能布开毒雾借机遁走而去。
☆、炎州·月宴【中】
③
之前射中月宴的肩淬了毒,等他们找到落脚之处时,她的半只胳膊已麻的不能动弹,好在三人靠着生存的本事就是毒与暗器,就地找到些草药之后敷上,到了子夜时已不那么疼痛。
恒低声道:“他们也知道在箭上抹毒,倒是不笨。”
月宴试着动了动胳膊:“你同样也会贴身格斗,他们自然懂得往箭上做手脚。但是我们藏匿的本事比不得对方,要不了多少时间他们就会找到这里,我们不如干脆就在这里设个圈套,让他们自投罗网。”
云赞同:“说的是。可对方不会傻到不知我们也会防备,他们定是让一个人先来试探,另外两人在不远处借此破了毒阵,我们拿下第一人后,就得速速离开。”
恒、云两人都是极处色的暗卫,恒的暗器使得一流,制毒解毒上也是一把好手。而云虽然各方面都比恒欠了些火候,但好在思维缜密遇事冷静,月宴一直相信假以时日,云一定能有一番作为。但这次,她没有办法再保存实力,如果她们这方输掉的话,最后还要搭上霖苑一条命,许许多多的结果,她甚至不敢深想,只能被迫超前走。
三更时,果然有一人鬼鬼祟祟地朝这边行了过来。虽然他带上了厚厚的面罩,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可遇上月宴她们用毒,又岂会只是让毒气从呼吸而入这么简单。
等他走到既定的位置时,恒率先掷出暗器,那人敏捷地闪开躲过并通过暗器的方向判断出了恒所在的位置,当即拿出匕首扑了过去。月宴虽是要赞他的确敏捷,可若不是他的敏捷,她们的下一步还没有办法进行。
恒的贴身功夫虽厉害,但毕竟不拿手,几招之后就露了下风。追来那暗卫见恒连连后退就快要逃脱,更是步步紧逼直取咽喉,眼看恒就要退无可退,暗卫下手变得愈发凶狠起来。恒没有地方可退,最后不得已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暗卫虽心底疑惑不会如此轻易就成功干掉一人,但胜利的心让他思绪混乱,匕首毫不留情地就朝着恒的咽喉刺下去。
就在匕首落下那一刻,恒事先放在衣领内的毒水袋也被刺破,袋内液毒飞四下散,同时溅了恒与暗卫一脸的毒。暗卫心念不好,后退一步就要去擦眼睛,不想一根绳索锁住他的脖子,月宴手一挥,与该毒性不相容地毒粉落在他眼睛里,两种烈毒在体内交织,暗卫连哼都没哼上一声就没了气。
云正在给恒解第一道毒,月宴过来后,他便将恒转手给月宴,皱眉道:“低估这人了,没想到他下手力气如此的重。虽然有毒液袋做缓冲,但恒还是被伤了咽喉,毒液顺着伤口滑进了血里,解毒有些麻烦。”
但月宴亲自动手,他也能放心,将死掉暗卫的面罩摘下,云低叱了一声:“是他。”
“你认识。”
“我刚来的时候,和他睡一个房间。”云将他的眼睛阖上,“我们需要马上离开这里。这个人身手虽好但脑子不够用,只怕是被肃师派过来送死的。”
“送死。”月宴喃喃道,“这样也可以?”
云奇怪地对月宴道:“你是我们的头,我以为你都见惯这种风雨。这里就好比战场,要想赢得一场战争,你还指望全身而退不伤一人?”
是了,云说的一点也不错。
她到底是不够冷血无情,但是因为月宴一直坚持自己是暗卫而非杀手,如今要对自己昔日的同僚下狠手,她觉得做起来有些艰难。如果按照从前的计划,等两年后她离开时,她可以推荐云来领头,相信到时暗卫队能比现在能做的更好。可惜,等不到那一天了。
云看月宴还是不够果断,毫不留情地道:“肃师都能铁下心做到来当断则断,月宴,你的毒理和经验在我们三人之中是最强最丰富的,不要因为心意摇摆不定,而害大家送死。”
听到肃师的名字,月宴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真的还在天真的期待什么。
时间不够,月宴简单地替恒祛毒后,就带着恒与云马立刻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们一刻也不敢停地超前走着,摸着河淌水出了城,又遁入了城外的山头上。等到月宴折回去除掉了她们留在路上的痕迹归来后,恒靠着云,指着城内一处对月宴说:“你看。”
她顺着恒手指的方向一看,彻底弄清了局势。
原来是刚才她们落脚的地方此刻烧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即便隔得这么远都能依稀感觉到那烫人的火焰。三个人站着看着那场大火渐渐被人扑灭救下,谁都没有说话,如果不是恒果断地让大家离开,在火势与肃师他们的围困下,很难保证现在都还活着。月宴看着看着,一行眼泪就滑了下来。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她伸手抹掉脸上的水渍,对恒与云讲,“肃师他们力量虽强,但最大的缺陷是必须得近身或布下陷阱才能杀掉我们。”
“而我们可以用毒与暗器,即便隔着距离,也能胜利。”云补充道,“是这个意思吗。”
云的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完,只听恒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就喷在了衣襟上。月宴耳尖地听到背后有步子落在枯叶上发出的响声,本能地揽过云的脖子将他放倒,二人重心不稳地跌在地上,从上边滚落了下去。
在跌落前的最后一秒,她看见了肃师手持弓箭巍峨地站在远处,射中恒的那三支无声无息的暗箭也正是由他亲手所放。恒在最后还睁大了眼睛,在还没意识到状况如何的境地里,死在了三支强劲的快箭下。
谁说他们,不能在远处取人性命的。
④
恒死了,这个事实让月宴意识到,肃师从前在她面前所展现的,都不是他最可怕的一面。
她恍然觉着自己根本就没有好好认识过这个男人。他们很小的时候一起被收养,经过一轮又一轮炼狱式的选拔与折磨,一起留到了最后,那年共有二十个孩子,活下来了一男一女,便是她和肃师。
从前,肃师抱着一盆她从没有看过的好看花儿来找她,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问她知不知道他手里抱着的是什么花草。月宴看了好久,确定这物自己并不认识,肃师伸手点住她的脑袋,有些嫌弃地道:“好歹长老给你取了一个这么好听的名字,这花就是货真价实的月宴。”
月宴花并不长于海内十洲,也不知道肃师用了什么法子,才托人从海外找来这么一盆。他看月宴很喜欢的样子,不自然地道:“听闻这花只生于悬崖峭壁,那认死理的性子到时和你很像……我反正不会打理这类玩意,你要喜欢,便送你。”
月宴虽然收下花,但她同样不懂培育,不出些时日,那盆月宴花眼看着也是将死未死。她心底觉得十分对不起肃师,便抱着残骸去找他赔罪。肃师诧异地看着月宴闷着头前来,还以为是她闯了什么大祸,结果一看,不过是花死了而已。
“这有什么好忧心的,等过段日子有人要去海外了,我再托他们给你带回来。”
“这样太麻烦了。”
“胡说什么。”肃师抬手拾起月宴散落在肩上的碎发,握在手中轻轻捋开,“你的事情,在我眼中从来都不是麻烦。”
月宴靠坐在树枝上,没有办法翻身,只能偏头对月叹了口气。曾经的美好,到了今天,皆一并化成了月光一样飘渺不可靠的东西。她对着月亮出手,似乎是想牢牢抓住它,但这个动作落在云的眼中就变得尤其的好笑。
“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憧憬这些不真实的东西。”
月宴收回了手,回头看着同样靠在树上的云:“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和肃师的事情在暗卫之间不算秘密,云哼哧了一声,语带嘲笑:“期待肃师铁骨柔情?你可要记得,这世间拥有铁骨柔情的绝不会是暗卫或刺客。他刚才那三箭射的是又猛又准,恒不过眨眼间就没了气,这样的人,你还对他抱有期待?真傻。”
“云,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是暗卫队长,一定能比我做的更好。”
“别说这些不实际的东西。”云咬破自己的手指,将指尖的血挤入一小皿中,一看便知他又在捣鼓着什么毒蛊暗器,“知道肃师为什么能走到现在吗,因为他比你狠得下心。所以我们要想二小姐获胜,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她追问。
云对上月宴的目光:“你除了性格不够强,其它方面都比我厉害,二小姐也很依赖你。要知道肃师能做到的,我们同样也能做。”他摸上腰包,没等上月宴阻止,已拿出包好毒药塞进嘴里空缺的牙里,“我们也可成为死士。”
“不可以。”明知道晚了,但月宴还是这样说道。
云含上毒后,为避免讲话时上下颌咬合将口中毒袋咬破,所以只对月宴无谓的笑笑,再不说上一句话。月宴悲怆地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憎恨长老会,憎恨将她们逼上绝路的那群人。但是即便如此,战斗还是要继续下去。
和爱人的厮杀,也不会因此停止。
可能是这次她们藏匿的太好,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总之肃师连着几日都没有找来,这也给了月宴和云用充足的时间去设计一个埋伏。
夜里,云看了看天,在月宴手心上写着:最后一夜了。
五日之战,今天就是那最后一夜。她们朝着古法寺奔去,一路故意留下许多印记以让肃师他们借此跟过来,不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一切在今夜都会有个了解。
法寺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月宴与云默默交换了眼神,两人便各自朝着之前说好的方位走去。只是月宴走了没两步,还是回头看了看云的背影:他走的很是决绝,没有任何的留恋与不舍,就像生来就是为了霖苑去战斗的战士,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为她赢得最终的胜利就好。
当年在霖苑屋顶上一守就是一夜的少年,今后再也看不见了。
那头,肃师他们明知这里会是一个圈套,但仍旧迎了上来,他身边的黑衣人一步步小心踏入,月宴紧张地藏匿在佛像后透过缝隙望着,就等着云出手。
眨眼间,暗器自角落里飞出,直取要害之处,连肃师都禁不得要为这力道与准头暗赞,他灵巧纵身闪过,跃起那一瞬脑里闪过不好的念想,硬是在半空中一个扯身,反朝前落了一步,而他身边的那个暗卫则没有他在各种出死入死的境地下练出的直觉,刚朝后一闪身,月宴配合无比巧妙的梅花镖正中背窝,力道之强劲,连镖头都深入了肌理。
那暗卫只觉得背心奇痒无比,虽然知道自己中了计,但敌暗我明,只能下意识顺着梅花镖袭来的位置反手甩出一把匕首,月宴低头一闪,那匕首同样深深刺进了墙里,不愧是实战派,中毒后仍不可小觑。
云和月宴躲在佛像后,佛堂里早被她们提前洒好了各种料,云抓住机会打火,成功后直接将火石朝着佛堂一扔,火苗顺着助燃的物料顺势而起,下面成了一片火场。
月宴对着那熊熊火焰愣了一瞬的神,再回过头时,却发现原本该被困住的肃师二人神奇地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她心底一空,升起不好的预感,烟雾使得她看不见云到底在何处,只能期待他的睿智能让他发现这或许是场反狩,自己先一步顺着找好的暗道逃出古法寺。
为了以防万一,月宴在出暗道前先朝外撒开毒瘴,等了片刻才从里面闪身而出,不想即便做到了这样的份上,脖颈上还是被一把凉凉的砍刀给抵住了。
肃师他们带了面罩,将月宴身上的毒与暗器都搜了出来扔到一旁,连头上的发簪都被取下,她不动声色地任他们将东西统统拿走,只因看到了暗卫背后的那条黑影。肃师正想开口,忽然两道速度极快的箭矢飞了过来,一支弹开了夹住月宴的大刀,一支则又一次射中了之前已有伤在身的暗卫。
月宴看着那两支箭飞过,在最恰当的时刻,极快地摸过肃师腰间的小刀,趁着他避开箭矢的那一瞬借势从地上滚了一圈,起身时正好抬手,再落下时则准确无误地隔断了暗卫的喉咙。
又是满身的鲜血。
电光石火之间,情况再一次被逆转,两拨人一直都在不断的抢占头筹,看这情形,像是月宴他们胜了。
肃师并没有面对二对一时的不安,他毫不怯弱地收起刀,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月宴身旁已没了气息的暗卫,面上露出了不适宜的笑容。
他的笑容让月宴眉头皱起。肃师不是一个爱笑的男人,他和大多数暗卫一样,不苟言笑,时时露出的表情都属于严肃非常,在这种状况下还能笑出来,不是疯了,就是……还有后招。
观察到月宴若有所思地样子,肃师抱肘幽幽道:“前段日子两队的暗卫都在一块训练,我早前就发觉云的实属箭法一流,不想到这种一流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什么时候,你手下的人个个也都成为了实战派?”
月宴不语。
肃师看上去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诚然,你的人可以练成实战派,我的人自也可以学习毒门暗器。除了这些,还有些更重要的消息需要知道。”他指了指自己的嘴,“你们都拔了一颗牙齿,专门用来安放毒袋,我说的对不对。”
这种事情,月宴从来未和肃师提过,她蓦地有些慌张起来。
“你们算着在古法寺为我们布局,但有没有想过,我们亦可倒将一军。”他指指身后,“忘了告诉你,这里无味的毒与你们安放在齿间的毒相克。听闻二小姐这派的暗卫做事总爱留后招,而这步后招,这次是实打实的害了自己。唔,说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月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惊恐地回头去望云,可哪还有他的身影。冷汗自背脊滑下,她背手从束胸的白绫中摸出一叠轻而薄的暗器,紧贴在腕间,小心翼翼地压低重心使双脚与肩同宽,准备做出最后一击。
肃师没有半分的动作,古法寺的熊熊大火映着他构成了诡异又可怕的画面,将刀插到身旁边的土里,他道:“月宴,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炎州·月宴【下】
⑤
在多少年之前,他同她说过同样的一句话。
二十个孩童经过了炼狱般的筛选,最终活下来的只剩肃师与月宴,他满身血污地牵着一身脏兮兮的她的手,侧颜有些哽咽地对她道: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但那时的肃师尚且还会对世事动容,而如今的见惯生死的风轻云淡,到底是他在成长,还是她一直都停在原地没有学会适应这个世道。
耳边是木头烧焦的声音,她凝眸启唇:“如何,你难道又要劝我和你一起逃?”
肃师大概早就知道了这场无意义的争斗,所以才会在之前问她要不要一起离开。她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呢?好像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漂亮话,还让他再等两年,回想起当时的表现,月宴觉得她的表现讽刺且可笑。
他摇头:“不会。你和我都很清楚,即便我们逃走了,长老们还会继续派人斗下去,增添无谓的死亡只会让大公子与二小姐变得更加的难过。事情如何都有终结的一次,就在我们这里停下,难道不好吗?”
月宴听得这话,心直往下坠,但不管怎么疼,她都只是握紧了手里暗器。
肃师又道:“你预备用手里的那些薄片杀了我吗?我对自己挥刀的速度很有信心,月宴,我打赌你的暗器还没刺中我,你已可以成为我的刀下亡魂。”
原来,早就被看穿了啊。
夜间风起,火顺势烧的更旺,可能明早这里就只是一片废墟了。月宴身上任何可以令人致命的东西都被肃师他们之前卸了下来,失去了簪子固定的青丝在风中四处飘扬,她的视线被自己的发丝所遮挡,周身都透露出绝望的气息。
肃师鬼魅般地移到她身边,在月宴没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双手覆上她的面颊,头一侧,两人的唇就这么触到了一起。
他吻的隐忍克制,月宴先是僵硬,随后便放任自己任他亲吻,甚至变得有些主动。她更是有些懦弱地想,能死在肃师手上,何尝不是她的福气,他必定会给一个痛快,让她受不受任何痛苦的离开。月宴觉得自己很失败,没有办法保护霖苑,也没有办法承载着云的感情走下去,她知道自己不是肃师的对手所以认命服输,最后什么也没留下,就消失掉了。
忽然腰间一痛,新鲜的血腥味在风中飘散开来,多年的习惯让月宴在受袭的第一瞬间已抽出暗器反刺进肃师的背,本能地朝后纵跃一步避开了他。
暗器虽薄,但两侧都有不苟的倒刺,肃师摸了把背上的血,强行把暗器都拔了出来,那钩棘刺破皮肉以及微弱的淌血声,让人听着也胆战心寒。月宴手头再没有可靠的武器,只能全力戒备,试试与肃师放手一击的结果。
肃师强忍着背上的疼痛,看着月宴眼里薄弱的水气,语调一转,变得千转百柔:“你或许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我真的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杀你。”
的确是不会相信。
他从泥里拔出那把大刀,不舍地看了它一眼,又对月宴道:“你的两个人不能不除。就像我不能保证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大公子绝对忠诚、对我绝对服从。但我也没有办法亲手杀掉他们,所以借了你的力量,来完成这件事。”
月宴一直都很提防:“听上去你有个操纵全局的宏伟计划。那么我问你,你又能保证你对大公子是绝对忠诚的吗?”如果真的是忠诚,那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她。
“我能。”
“那还等什么。”
肃师横握刀柄,道:“月宴,我自认我并不是一个好的暗卫。对大公子的忠诚我无法放下,但是我也不能装作和你之间什么都没有的。所以……”他掉转刀锋,顿准了自己,“你不能就这么死掉,我也不能背弃忠义。怎么办,这是我想过最好的办法了。”
月宴隐约明白了他想干什么,有些慌张起来。
“对不起。”
永远没有人知道,肃师那句对不起是说对不起月宴,还是对不起大公子,他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保护了自己的爱人。月宴看着他慢慢倒在了地上,看着他的鲜血漫透了身下的土地,看着他平静的面容。
腰间的疼痛将她的意识抽回,月宴撕破腰间的衣裳,低头看伤。
肃师想到很周到,这伤只会让长老会的人相信是她杀死了他。
生死对她们来说是和每天早上起来打水洗脸一样平常和习惯的事情,月宴在这一刻情绪反而是定了下来,她走过去,将肃师的尸体抱在自己的怀里,让那抹温度流失的不那么快,有烈火陪着她,孤坐到了天明。
⑥
茶室里的喧闹和年轻人所讲的故事是截然不同的情感。
无盐被他这种断断续续说话的方式逼的没了耐性,不耐烦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年轻人弹了弹水烟袋,“你还想要什么然后。”
“大公子最后也死了吗?”
“没有。”
“怎么会!”按照之前的规矩说,肃师那队全死了,大公子自然也不会有机会活下去。
年轻人啧啧了两声:“你对这个故事好执着。最后还不是霖苑犯了傻,自己把原本可以属于她的东西拱手让给了自己的兄长。血缘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是挺奇妙的,嗯?”他挑高了尾音问着无盐。
“这也可以让?那长老会的人怎么会答应的。”
年轻人觉得无盐问的问题很有些刁钻,原本想糊弄她了事,可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那只笔杆上时他的想法又变了。或许真的需要有人把真实记录下来。
“啊,所以说女人招惹不得呢。若是你的爱人死了,你会怎么办。”
“报仇。”无盐说的言简意赅。
“你都能这样想,何况是月宴。”
那天,摩珂城外古法寺旁,月宴用肃师的那把刀杀尽了长老会派来的人。在这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月宴竟然有这么强的体术,这样的隐藏,其实也是他们之前教给她的,那时的月宴只不过算是依样还给他们。
后来,便是联合暗卫策反,不想这样的行为居然得到了大公子与霖苑的支持,血洗本家,大公子他们同样需要一个新的长老会。
所有人都看到了,月宴用前所未有的强势与冷静替死去的那五人报了仇。没有殉情,没有哭哭啼啼地怨天尤人,从那个时候起,没人晓得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这样的月宴,只让人觉得陌生又可怕。
“你的意思是,月宴还活着?”
“当然。”年轻男子看到无盐的表情,弹掉襟前的水烟灰,笑起来,“你还想见到她?我告诉你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奉劝你还是别去找她了。”
“哦?”
“她现在,就是一个疯子。”
男子的话无盐没有办法去求证,还想再问,他已经起身:“够了,你只给了那么多钱,我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
看他要走,无盐抓住了钱袋:“我可以再付你钱。”
年轻男子笑笑,他本来就不缺钱。
喧闹的茶室在他走了过后,议论声渐起。“刚才抽水烟的那个,就是霖苑的儿子吧?”“你没看见颈项上的刺青吗,除非有人不想要命了,不然谁会去刺那个。”“哎,好可怕。他对面那个女的也不知什么来路,一直蒙着脸,会不会也是个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