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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月初三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55

其实在朋崎未从山上归来之前,聚窟州第一美人这个名号是有预备人选的。

因为聚窟的真仙灵宫多到不可数,虽然仙家凡人都不断警戒自己仙凡相恋必然死的很惨,可是之前瀛洲出了个许碧人,她从妖到人再到仙,和神仙坠入爱河后还来不及遭到老天报应便被嵇隽大仙亲自点化成仙,命途变得太好太大,惹得许多女子都觉得第一美人这个名号下可尝到的甜头不小,不惜使出浑身解数要去争抢这个位置。

青杉本来就和淮窈抢的大有破头流血之势,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谁能猜到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病秧子朋崎就是在回明家的路上轿帘子被风那么吹了一下,露了半张脸,便被人扶上了第一美人的之位。青衫和淮窈迅速结成了共患难的难姐难妹联盟,两人起初还不甘心,意图先对外再对内,即首先把朋崎拉下马然后她们俩再继续斗,可是万法皆失败,最终还是没辙。

她们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失落感更加强烈,淮窈伤心:“没动力,不想活了。”

青杉心中何尝不失落,只是她那股不甘早早化作了愤懑,此刻当对淮窈建议:“平心而论你我二人姿色难分上下,不管将哪一个放到别的洲去,也一样是第一美人的命。可此刻朋家在这关口忽然迎回个三小姐,此中好是怪异。我说他朋家数代无仙缘,这怕是接了外戚想要攀上仙亲才使得阴招,你要打起精神,不能认输。”

淮窈人是漂亮,但没念过私塾,不像青杉从小跟着几个哥哥识字习书:“我不大懂你意思,我们现在是要去刺杀那位朋三小姐?你我二人可没这本事呀!”

青杉咬牙:“你就不想瞧瞧这个美艳动人的三小姐长何模样?”

淮窈道:“想倒是想。”

青杉人高,揽过淮窈的肩膀拖着她朝前走:“别光想了,今晚上我们来个夜探朋府。”

都走了好远,才听见淮窈弱弱地道:“夜探?我家有门禁夜间不许我出门……”

最终因为淮窈家里那莫名其妙出现的门禁限制,夜访朋府的只有青杉一个人。机缘巧合,朋崎从来是沐浴后就早早睡下,今天不知怎的心血来潮想要沐浴月光,梳洗后坐在庭院里裹着毛毯手捧热茶窝在椅上看月亮。看着看着,月影下一道黑色的剪影出现在高墙之上,紧接着生疏又狼狈地从墙上摔了下来。

这使得朋崎不得不严肃。

要是是宵小,那么他自有处理宵小的方法;如果是误闯者,那么他自有对待来客的方式;眼前这人明明穿着专业夜行衣,结果却连墙都不会翻,身份介于了宵小和来客的之间,让朋崎犯了愁,一时间令他不知道该用普通变态还是究极变态的法子来对付这人。

青杉本来顶漂亮一姑娘,就是摔下来时挂破了衣裳,头上还沾了两朵木芙蓉,在月光的剪影下变得一团糟气,朋崎坐在原处,见到这么一个疯婆子顿时灵感涌现,许多言语大段大段的脱口而出,半分不卡壳:“眼疾,几乎半瞎,夜访朋府因视力极差绊了个狗吃屎。天道酬勤,努力改变现状,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贴花一百个五钱。没有拉过异性的手,游走在走火入魔的边缘,自信化妆可以改变一切,其实两年后,贴花一百个还是领五钱。信不信由你,赐负分,滚粗。”

刚刚爬起来就听见这话,只要耳朵不背精神状况良好不是存心找虐的人听了都会生气,青杉远远打望那坐在毯子里披头散发的人,叉腰:“最好别告诉我说你就是朋家三小姐?”

府里只有他这么一个三少爷,三小姐还真没听说过,朋崎悠悠望月:“不和疯婆子说话。”

青杉气得跳脚,原地打晃来回走了四五步:“业界良心。你这种人竟也可以坐上头把交椅,若不是我今日以来识破你的庐山真面目,无辜群众们可是被你骗的好惨啊!”

盖因朋崎刚刚从山上下来,这几日被市井喧嚣吵得有些不适应,闭门在家休息调养,还不知道外面流传的聚窟州第一美人的事儿,因着他不知道这事,便更加觉得青杉是个傻子,当即招呼外面的下人:“外面人都死哪儿去了?这里掉下一个疯婆子还不快来给我收拾收拾!”

外面的侍从其实早听见声响,只是摸不准这乖张少爷的脾气,不得令不敢进来,此刻摸了几根粗壮厚实的棍子冲进来架了青杉打算让她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青杉被架着甩出去,落地前一刻脑里只有一个念想:“靠,这个朋小姐声音跟男人似的,这可叫我真是败得不服气。”

青杉回去之后,便四处诉说她那夜所见所得,顺带还把朋崎用来损她的话背了下来,背过之后还不忘指着自己道:“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张脸什么都不抹那也是漂亮的,朋三小姐嘴巴太毒太损,归根到底是在山野里长大,如此教养委实受不住聚窟第一美的名号。”

但是无一听者买她帐,所有人都更相信那秋风一瞥的美好版本。

连续蹲点十二天,在第十三天时,朋府中终于有生面孔走出来,青杉将手里包子一口吞,尾随着从朋府里出来的面生公子进到市集。

这出来闲逛的正是朋崎。

他在府中好吃好喝的享受够了,被爹娘强赶出来透气,反正天气日暖窝久了骨头都快生霉,便干脆出来好生逛逛。但走了还不到一条街,便感觉到在后面鬼鬼祟祟跟着的青杉,朋崎拉过管家附耳道:“是谁跟在后面。”

管家装作在看摊贩上的泥面具,往后看了看:“哎呀。”

这声哎呀饱含了很多情绪,有深情,有敬佩,有不舍,有畏惧。朋崎等他叹过之后说话,哪里知道管家就这么一直哎呀了好几声,于是催促:“你牙齿痛啊,说点人话好不好。”

管家靠近朋崎:“大事不妙,三公子快走,我们这是遇上事儿精了。”

“什么事精?”

“她。”管家悄悄用手指着身后跟来的青杉,“上个月听说玩死了几个男人,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的时候一把火烧了别人的家,有时候还会到山上去抢劫。看上去挺文静,不知道内心怎么养的这般彪悍。有这个事儿精儿跟着咱们,其必定图谋不轨。”

朋崎明目张胆地回头去看,惊得管家伸手要去捞他,但是落空没捞着,朋崎打着扇子走到了青杉身边,无害的笑:“看这位小姐面相很好,不知道有没有缘分相识。”

朋家的老大老二都是声望不错的人。长子常年施米赈粥,替流落到聚窟州的旅人搭篷,这样的善事一干就是五年,让许多人都是实打实地尊敬他;二子投了军,出征海外带了一只海兽的爪子回来,英勇无比,是许多娘亲用来哄小孩睡觉故事里的正面角色。基于以上,青杉对朋家男人的印象其实是不错的,如今看到这貌美男子主动与自己搭话,心里更是美滋滋:“公子哪里的话,看您面生不像是聚窟州内人,也许是朋家的外宗亲戚?”

那天夜里在朋府,朋崎散发裹毯躺在大椅子上,身形面容都没让青杉看清楚,同样,那时的青杉一身狼狈也没入了朋崎的眼,两人这样规矩见面还是头一回。朋崎听青杉话里像是不认得自己,干脆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对对,小姐好眼力,在下本是外洲人士,游历海内到了聚窟,特此来伯父家落脚歇息。”

管家在一旁听得要断气了。

青杉点头:“是了是了,朋家是不错的。”她有些酸溜溜地道,“就是你们家的那位三小姐实在是人品不怎样,你可知道一些这位三小姐的消息?”

朋崎:“朋家什么时候出了姑娘,我怎么不知道。”

管家搭腔,希望朋崎快点走:“嗐,或许是宗家的表亲小姐,来朋家借故探望亲戚实则是意图擒下大公子二公子的女子太多了,少不了一些在外面打着朋家的名号为非作歹,不足为奇。”

他一说,朋崎才想起几天前似乎那个疯癫女人跳进院落里也在提什么三小姐,看来这位三小姐在外面败坏了他朋家不少的名声。朋崎觉得和青杉在感觉上很合得来,当即做样子吩咐道:“居然还有这种事。管家,去查查这个三小姐是哪家远亲打着朋家的名义在为非作歹。”

青杉张圆了嘴:“你这个远亲好威风,本家的管家也能随便使唤。”

朋崎立马抓住管家的袖子,殷切地道:“拜托了,管家,小侄就这一个请求。”

管家已经要倒地抽搐了。

两人相谈甚欢,一直走到了集市尽头,临别时朋崎悄然对青杉道:“青小姐,下次你去放火时可不可以到朋家来找我,捎上我一块儿成不?”

青杉一头雾水:“放什么火?”

朋崎以为她不好意思承认,倒也只是合扇呵呵一笑,别有深意:“我知道了,走水这种事有时候的确需要一些经验和技术。那你上山时带上我吧,我在山里长大,山中该如何行动我最清楚了。”

青杉仍旧不明所以,可还是应下:“那我下次要去山里玩,还是到朋府来找你吗。”

“嗯,来到朋府,说找小崎就好。”

管家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不会呼吸了怎么办。

“你叫小七啊。”青杉笑,“好吧我记住了,小七,今天聊得挺开心,有缘下次见。”

“青小姐慢走。”

火红的圆日徐徐落下,合着青杉那一身青裙倒是很有些风味,朋崎看她走远,正了正头冠,满意地招呼身后满口白沫的管家打道回府。

☆、聚窟州·朋崎【中】

  ④

青杉在花厅里用茶,观察朋家的雕栏玉砌,朋崎挑起帘子走了出来:“青小姐。”

“小七!”青杉挥手,“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周围的下人听青杉称呼三公子为“小崎”,皆是差点将眼珠子都瞪出来,但又不能当着朋崎的面表现出什么让他上心的行为,不得不努力硬挺挺继续站着。

朋崎理理衣衫:“我一直起得早,青小姐用过早膳了没有?”

伺候的下人们这才发现朋崎原来也会好好说话,于是愈加不认识眼前这人了,更有甚者腹诽朋崎早起这个习惯虽然的确很健康,但既然他有大到可以掀翻屋顶的起床气又何必早起弄得大家都不安生是不是,还不如赖在床上多睡一会儿。

在别人家里,青杉不得不注意礼数,起身回道:“用过了,用过早膳了。”

朋崎接过一个大布包背上:“那好,我们即刻启程吧。”

青杉费解:“这个包……”

朋崎:“都是去山上要用的东西。我发现青小姐是轻装上阵,这就是老道的经验?”

青杉觉得好像哪里出了差错。

登山之路有些艰辛,若不是为与朋崎套近乎,一直厌恶运动的青杉绝不会自讨苦吃,她折了枯枝当做拐杖撑着走路,气喘:“之前有幸见过朋家两位公子,皆是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如今看来,小七你也生的目清眉朗,不输他们本家两位公子,这莫非是你们姓朋的祖传的容貌?”

朋崎被吹捧的心情大好,呼吸着清新空气伸了个懒腰:“师傅教导我不要看不起别人。”

青杉脚下一拐差点撇到脚,满目阴郁地看着朋崎:这个男人还真是不谦虚。

两人走走停停,不几时便到了山顶神庙,在门口扫落叶的小童发现了来人,欢天喜地地扔下扫帚跑回神庙内牵了个大人出来,那大人一身修仙道袍,眼下一圈黑看起来像是没睡醒:“臭小子,走慢点,不要把好不容易来的香客吓跑了。”

朋崎在一边也很兴奋:“青姑娘,这破庙有什么值得打劫的,藏有修行经书不是。”

青杉:“打劫?”

朋崎:“嗯嗯嗯,打劫。”说罢他利落地卸下肩膀上的包,解开绳子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架在肩膀上,他本不如兄长们魁梧,现在精瘦的体格更是好似要被这大刀压垮。

之前走出来的大人又捂着孩子的眼睛走了回去。

青杉:“仙长留步,仙长请留步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青杉才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再三保证他们不是打劫的人。她请了庙里人替她看怎么破今年之劫,到了隔壁房间,只留下小童与朋崎坐在殿里。朋崎注视了一会儿修迦的神像,心不诚地拜了拜,引得小孩撅嘴:“修迦大仙于尘世有恩,公子你心不灵还不如不要拜的好。”

朋崎本性渐露:“小家伙毛未长齐便和我谈灵不灵,天灵灵地灵灵神仙不如我聪明,公子我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东能撼动扶桑西能笑傲泽洋,修迦那是你修仙人的神,我乐得沉迷俗事花天酒地莺歌燕舞,你管得着么你。”

小孩没见过这等恶劣角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等了很久才闷闷地道:“我人小但天目开,至少能看到公子你此生有一打劫化不了。”看朋崎不愿与他谈话,小孩真诚地道,“二十岁之前是有避开了一道生死劫,但是现在又重新结下一劫,看来一切都是天命啊天命。”

朋崎一震,没想到这小鬼说出的话竟有些准,但仍不愿低头:“娶一群老婆归隐怎样。”

原本想小屁孩不会懂这些,可那小孩一本正经地道:“公子,这是情劫。”

朋崎正要开口大骂,那边青杉已经出来,她看着活力四射的朋崎,就更加萎顿了。朋崎扔下臭小鬼不管,问起青杉:“为何就你一人出来,这么快就点化毕了?”

青杉面色不好:“嗯。”

“那打劫的事……”

“作罢吧。”

“你叫作罢我就作罢,岂不是让我很没面子。”

“下次,下次我带你去一个更好更富贵的地方打劫。”

朋崎换脸比换衣裳还快:“好!一言为定。”

两人离了神庙沿着山路朝下走,青杉走在朋崎身后:“刚才你和小童在聊什么。”

朋崎想到他的话,沉了沉眉,回头时面上又是一片明媚:“随便聊聊。”

青杉被他的笑容晃花眼睛,心加速抽跳,好不容易才恢复到常态:“你们朋家男儿个个皆是人中之龙,走到哪里都能有一番作为,偏偏女儿家就出落的那般不招人待见。你知道么,从前我与另一姑娘在争聚窟州第一美人,谁知你们家三小姐就是露了半张侧脸,就轻易坐上头把交椅。小七,你多告诉我一些关于这个三小姐的事情好不好。”

她好像非常在意那位三小姐,但朋崎真不晓得本家或宗家何时冒出个了朋三小姐:“千花各入个人眼,情人眼中出西施,只要欣赏青小姐的人觉得你美就成,何必要去争这些虚名。”

青杉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落下一声叹:“你不会懂的。”

回到城中,路过一家食肆,青杉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对朋崎道:“小七,你游历十洲,总归有离去的一日。聚窟州这家食肆的菜,但凡吃过的都说好,下次抽空我请你吃上一回。”

既然是赫赫有名的酒楼,价格当然不菲,青杉豁出去才打肿脸充了盘胖子,但她不知朋崎早已呼朋唤友在这里吃上了好几回。

朋崎不说透,只装样子朝里看:“是么,恭敬不如从命,不如下次我来找青小姐。”

青杉不知他这样说到底是允了还是未允,只能说好。

淮窈来找青杉时,青杉正窝在床上出神,那无精打采的样子着实是吓着来客:“我的妈,偶尔见到你不生龙活虎的样子我真有些不适应,病了?”

青杉裹着被子翻身:“没病。”

“没病,没病你走两步试试。”

“……”

她踢开被子,一跃而起,幽怨地望着淮窈:“是的,我病了。”

淮窈乐不可支:“我就说你看着不似常态,何病。”

“相思病。”

“哟,思谁呢?”淮窈看青杉面露羞态,有了答案,“等等,是朋家那位七公子?”

双手手指交错,青杉埋下头嗯了一声。

淮窈父亲在城郊十里亭旁摆了个茶铺,一家人过得虽不拮据但也只是勉强糊口;青杉父亲从前是学堂里的夫子,后来和她娘亲在外授课时遇到村中瘟疫,客死他乡,哥哥们也没良心的扔下了她。靠着伯父一家的救济,青杉勉强长到了现在的样子,因美貌而求她做妾的男人也不少,可青杉随了她父亲的骨气,哪里肯容忍做一家之妾,这才动了念头想要争点名头。

朋三小姐轻易得了她期盼已久的位置,青杉自然心底容不下她,可朋七恰恰又是这样好,随话说那个少女不怀春,人小七长得好家世好性格好,最不好的就是什么都好,这样的小公子要想俘虏一颗少女心何难之有。

之前说好去食肆的事情一搁就是数日,就在青杉以为小七是把这茬忘了的时候,小七却主动找上门来邀了青杉出去郊游踏青。

一路上青杉绞尽脑汁从“塞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吟到“东风陌上轻微尘,客舍新新柳色新”。小七一直认真地听,最后才纠正她,“青小姐,是东风陌生轻微尘,游人初乐岁华新。”

青杉卖艺不成反被逮着小辫子,慌张找借口:“哎,我就试试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游耍到有些饿了,二人才往城内走,去的自然是她上次提到的那家食肆。青杉本来是想做个东招待小七吃顿饭的,可走进去后店家却直接领了他们上楼。因着楼上可观景,桌子设的少环境清雅,价格嘛和一楼相比也翻了翻。青杉上楼时看了看楼下,发现客并没有坐满,便想这掌柜定是看小七衣着华丽才特意拿贵的唬人,但她面上还得装着风轻云淡,心却是为即将花出去的银子而觉得一阵阵绞痛。

菜是小七点的,不多时便铺上了慢慢一桌,他看的食指大动:“青小姐,吃呀!”

这宾客却是颠倒了,青杉一面嘀咕这菜点的简直像是十人份,一面提起筷子夹鱼挑刺布到小七的碗里让他先尝。她做的自然,小七却是心弦被扯紧。要知道将上好的鱼肉挑刺放进他碗里,这种细致入微的事情连他亲娘都没有做过,作为自小在山中放野长大的孩子,他被青杉的这份体贴给深深感动到,可是这种感动好像和普通的感动又有些不一样。

较真起来,青杉还是他生平中第二个看到后不想进行言语攻击的人。第一个么自然是在山中将他带大的师傅,但那不是不想,而是纯粹出于打不过的理由而没法开战。

他跑了会儿神,没看见正在上楼的人,来的两人却看见他,不由走近些确定:“三儿?”

小七虎躯一震,口中的鱼来不及品味直接吞了下去,亏得青杉之前替他挑了刺,不然这可得出不小的状况。但青杉也好不到那里去,握筷子的手直接脱力,筷子夸张地落在地上。大公子头一回看见朋崎与人好好相处,不免有些惊奇,再加上这个对象还是名女子,惊奇不免就变成了奇上加奇:“三儿,这位姑娘是……”

朋家的两位公子一直以来就跟活在童话里似的,青杉第一次看见真人有些激动,不等小七作答便抢先蹭的一下立起来激动地望着大公子与二公子:“二位公子好,奴家、奴家姓青名杉,乃聚窟州洲城人氏。”

“啊,原来是青小姐。”二公子抱拳,“久仰久仰。”

要知那二公子从军,对繁文缛节甚少有研究,从前在军中只知打仗不懂人情世故,被当时的将领们好好批评了一番,自此便改了那坏习惯,重新养成了一个更坏的见谁都说久仰的习惯,更为他带来了不少麻烦,譬如今天则又是个麻烦。

朋崎与他大哥双双看向二公子:“你们认识?”

二公子、青杉:“不认识。”

青杉局促地捡起筷子:“二公子征战沙场,我连聚窟都未出过,不认识的。”

朋崎看上去很不开心,刚起身,大公子已笑吟吟地对他道:“三儿,你怎么怠慢了美人,看样子你和青小姐十分熟稔,日后让她无事也多来府上走动走动,和家中女眷多处处。”

听到大公子又唤他“三儿”,朋崎握扇的手开始颤抖:“都说了不要这样叫我。”

大公子看了看二公子,又看朋崎:“你排老三,不叫你三儿叫什么。”

青杉听的稀里糊涂,但朋崎已了然再继续说下去他身份是要穿邦了。虽然做好了打算要和青杉说清楚这些,但万万不是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刻,还没拦下大哥,大公子已经先一步讶然地对青杉道:“哎呀,青小姐实在是叫我面熟,你和之前一位淮姑娘……啧,淮什么来着?”

“大公子所指,是否是淮窈?”

“对对,正是那位淮姑娘!”大公子敲敲头,“之前沸沸扬扬的聚窟州第一美人,青小姐和淮姑娘可都是榜上有名,实在叫人想不去关注都难。”

青杉羞涩一笑:“真没想到大公子记得。”

大公子仰头一笑,大手重重拍在了朋崎肩上:“结果不想我这三弟一回来便成了第一美人,之前还被误传为了朋家的三小姐。我起先听到消息,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犹纳闷谁替我家找来位姑娘啊,后来一打听才知,原是市井百姓将我三弟当成了女子。哈哈,但也无妨,美人不分美男美女,我这三弟样貌确然出色,担得起这名,你说是不是,三儿!”

那一掌拍的是青杉和朋崎皆没了声儿。

羊毛到底出在羊身上,朋崎很快明白“朋三小姐”的来龙去脉和自己的关系,之前也介绍过了他对一般人都是从不嘴软,此刻当以绝技喝退两位公子:“都说男人这种东西实在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所以你们便速速去了吧。”

二公子退后几步,又走了回来:“不成啊三儿,我和大哥一直订不到这里的位置,听管家说你在这里订了位才专程来找你,怎么能就这样回去了呢。”

大公子与二公子不惧朋崎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听不懂朋崎损人的话。大公子心性纯良,别人说什么他都照单全收,二公子带兵打仗实属一流但输在情商着实不行,可见贫嘴也需得是一件势均力敌才能进行下去的活。

朋崎抓着还有些云里雾里的青杉:“全部让给你们,换我们速速离去。”

大公子看青杉走的晃,把她当做自己人心疼着:“三儿你慢些,可别把青小姐伤着。”

“不准叫我三儿!!!”

二公子大大咧咧地挥手:“这位置真不错,谢了三儿!”

“……”

虽然听不清朋崎在说什么,但知道他肯定是在骂人。

走远了,青杉才问出她心中窝了好久的话:“所所所以,那天赐我负分的是你了?”

朋崎露出无辜的模样:“什么东西。”

青杉心里好生难过:“小七……原来是小崎,三公子何必这样作弄我。”

不等朋崎说话,青杉衣袖遮住半张脸转身欲走:“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罢。”

结果她这一静便是静了大半个月也没动静,起初朋崎还等着她静好了之后带他去放火,可后来等着等着发现又不像是那么回事,心里如同有只猫爪子在挠一般,不碰很痒碰了又搁的慌,去找了她几次,但青杉不是不在便是称病不出,这下更是让他心悬在半空。

作为一个在聚窟州小有名气的人,青杉的事情实在是不难打听,这天朋崎收拾了一番,一身光鲜亮丽地寻上了淮窈,那时淮窈正在家里劈柴,一件袄子系在腰间,额上帮着汗巾,看着不咋样的身板劈起柴来依然将柴刀舞的虎虎生威,朋崎作为一个在山中长大的粗人,看到她都还是退了一步。

感觉到院子里来了陌生人,淮窈回头乍一看,大喜:“这位公子你找人啊?”说完了再对着朋崎仔细一看,大惊:“公子,我看你筋骨奇佳,面色红润,难道就是青儿口中提到的那位朋公子?”

朋崎咳嗽一声:“哦,青小姐时常提到我?”

淮窈收起笑:“公子你来干什么。”

她的突然转变来的好生陡峭,朋崎揉了揉眉角:“我曾在山上和师傅遇到过一批异域客,他们时常将衣裳斜跨一半就如你现在一样,但那里的女人眉如月眼如星,怎么看都是别有风味,淮姑娘现在这股要露不露的姿态,和刮了毛的鸡一样让人看着都似乎闻到了好一股血腥子味儿。”

淮窈不为所动,抄起柴刀斧头继续手头活路:“我还等着将这批柴火送至城外,朋公子要是无事便请回吧,家里没什么能用来招待你的。”

看她不吃自己行走江湖的那套,朋崎换了种口气,坐到一边欣赏淮窈劈柴:“我知道,淮小姐家里在十里亭开有茶铺,等会这批柴你是打算怎么运过去?刚好我家有空的马车,顺道儿替你拉过去吧。”

淮窈哼哼:“拉柴用马车?我看朋少爷果然是大富人家的阔少爷,实在是不懂生活。”

朋崎道:“不不,是顺道。”

淮窈虽然没有答他,可手上动作明显缓了下来,朋崎知道这人上钩,更加可惜地道:“我师傅处于弥留之际,叫我怎么也要回去一趟。加之我还是她唯一的徒儿,那门派虽说虽小,但毕竟需要人来继承,朋家有我两位大哥顶着,也不须我做什么,倒是师傅那里让我放心不下。”他看天,“所以未时出发,会途径城郊十里亭,我看你这柴火也不是很多,帮你顺一顺也是没关系的。”

“那个,如果未时就要出发的话,那也没剩多少时候了。”

“嗯。”

“那有劳朋公子帮我这个忙了。”淮窈眼里藏着秘密。

“不劳不劳。”朋崎笑的很正人君子,“应该的嘛。”

看淮窈一副急火攻心恨不得马上就飞走的样子,朋崎优雅地告辞,走出巷口,站在对面不起眼的地方细细啃着苹果。果然不一会儿,就看见她偷偷摸摸地跑了出来,左右看了看,朝着某个方向跑去了。

他将苹果核扔给旁边的下人,看那厮迷惑地样子,心情大好:“赏你的。”

“诶?”苹果核拿来有什么用,种苹果么……

“聚窟州第一美人赏你的苹果核,是不是该好好保存起来供着。”朋崎爽朗笑起来,“赶紧的回去收拾东西,我师傅都快要死了,还不准备着备马车出城上山!”

☆、聚窟州·朋崎【下】

  ⑦

巫荻蹦蹦跳跳地找到空桌,拍了拍椅子招呼远处二人:“你们快来坐,这里有空位。”

无盐与沐走过去,十分佩服他能在这种杂乱地状态下找到一方空闲的桌子,虽然位置差了些但好歹能在这里坐下歇息喝口茶,实属难得。

旁边长凳上坐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斗笠黑纱蒙面,和无盐的打扮类似,旁边那穿着兽皮的姑娘生的慈眉善目,可穿着打扮和行为举止都和面相很不相符:“你的小七都要走了,今天再不把话说个清楚明白了那便再没有机会。”

“可是……”那女子欲言又止,最终埋头,“罢,我就这样远远看他一眼就好。”

这心境既酸又苦,无盐觉得好像当初在玄州看到将军时,自己也是这样的想法,不由的在喝茶时分多看了她几眼,虽然隔着层层黑纱,但也能感觉到那女子也在悄悄打量自己。

两个女子又说了些话,起身不知道绕到了哪里去,无盐这才正经听起巫荻的话:“……这位朋三小姐体弱多病一直住在山中疗养,前段日子回了聚窟洲城,小露一面当即倾倒众人,据说那是国色天香闭月羞花之色,美丽不可方物。”

沐手捧着茶杯,却也不喝:“原来你还兼有包打听的功能。”

不知为何,巫荻和沐之间就是相互看不对眼,巫荻不止一次放狠话,若不是陪在无盐身边,他早走人了,大有一种“有他无我有我无他”的意思在。而让无盐诧异的是,沐看上去那么无争的家伙竟然也会时时逮着巫荻的把柄给予痛击,一丝情面都不会留。

巫荻只看无盐:“总而言之,聚窟州的第一美人便是朋家那三小姐。等我们进了城,稍加打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了。”

他说的当然是真话,凤麟是神物,这些能力总该是有的,虽然这人没把神力用在正事上。

无盐撑住头,感觉到沐与巫荻之间又是一阵暗潮涌动之时,外面一阵喧嚣,只见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停在了茶棚前,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外加数名侍从。无盐无心一撇,却被骑在马上那男子惊艳到,心想这年头连男子也长得这么不安全,那人还嚣张地骑着上等白马出城,绝对地给自己找事儿呢。

茶铺老板亲自出了去,之前说话的那两姑娘之一也出去迎接,只是有些不甘不愿一般。那俊俏公子笑着跳下马:“来人啊,还不快点帮淮窈姑娘把柴火卸下来。”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下人们从马车上卸了一车的柴火。

茶铺的老板很不安:“这实在是,实在是多谢朋公子啊。”

朋崎重新跃上马,握住缰绳:“不用谢我,都是令嫒交了位好友。”他看向茶棚内,看见了奇装异服打扮的无盐,扬声:“青小姐都不送送我?”

在场的人都好奇这位青小姐,顺着朋崎的视线看到了面容遮尽的无盐,纷纷猜想:朋公子口中的青小姐是否就是之前的青杉姑娘?之前看见他们一起吃饭出游,两人成了?

没有得到回答,朋崎声音又提高了一截:“青小姐,小七这一走也许就再不回来,你都不肯出来再见我一面吗?”不顾周围人各异的眼神与表情,朋崎失心疯一样再度吼道,“或许之前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和误会,但现在……”他提气,俊俏的面容上多了些英气,“只要青小姐开口,我就会留下。”

这算是表白吧!?

无盐觉得身边人越来越躁动,她不安地指着自己看向沐:“他好像把我误认成了别人,你说我现在是不是要帮那位青姑娘表个态?”

沐还在思考,唯恐天下不乱的巫荻便在一边教唆:“去去去快去,成就一段好姻缘!”

不仅仅是巫荻,周围的许多茶客都在拍手起哄,要那位青小姐快些说点什么留住朋公子,无盐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有些紧张:“那,那你就留下吧。”

马上的朋崎露出了好看的笑容,周围人都叫好,那架势像是比自己成亲了还高兴一般。

虽然是成了一桩美事,可无盐并未想好该如何收场,正值进退两难之际,之前那同样头戴黑纱的女子不知道从哪出绕了出来,无盐看她裙角有茶渍,看起来像是出去整理衣衫,女子刚回来站在无盐身前,和她说话那姑娘已匆匆走过来:“你不是要再观望一阵远远看着就好么,现在开口什么意思。”

那姑娘很懵:“嗯?”

无盐匆忙把自己的斗笠摘下,装作若无其事地在旁边喝茶。

于是本该是事件女主角的青杉不懂自己为何就出去整了整裙摆,回来时就被众人推到了打扮的格外玉树临风的朋崎面前,且朋崎还笑的一脸得意,看得她一时一时的郁闷。

朋崎不嫌爬上爬下麻烦,二度下马,站在了青杉身边,看着是有些郎才女貌的般配,他做了手势示意大家安静:“各位父老乡亲,朋崎在此要向大家说明一事。”他道,“之前沸沸扬扬的朋三小姐一事,实来是误会了。朋家从来没有过女儿,我家只有大哥二哥加我这么三兄弟,是归来那日轿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脸,让大家误会,见笑了。”

他虚揽住青杉的肩:“聚窟第一美这种美差,还是交给女孩子做比较适合。”

这下只能使得青杉更加不懂怎回事了。

大家正乐得开心,朋崎专注地看青杉:“没朋家有三小姐,但不知你对三夫人感兴趣否。”

青杉扭开脸:“小七,你不要这么深情,不适合你。”

“哦。”朋崎眼珠子一转,“你眼角有眼屎,我帮你擦掉。”

隔那么远,无盐都能看见青杉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你还是深情吧。”

正想发表点见地,回头却见巫荻呆呆地看着自己,无盐拍拍他的头:“你这个包打听,听见开始那位公子的话了么?聚窟根本不存在什么朋三小姐,依我看,这公子和那位小姐都是不俗之姿,你这回可是搞错了。”

巫荻摸摸头,好像没有听见无盐在说什么,只看她:“你眼睛真漂亮。”

眼睛。

无盐手指捂上双眼,摸不出什么特别的,她许久没有照过镜子,也不敢多看湖水倒影,对于自己现在的面容属于哪种样子有些吃不准,只能反问:“是么?”

巫荻痴迷了一样:“当然当然,不信你问他。”指的自然是沐。

沐看了看无盐:“这双眼睛,必须得是漂亮的啊,不然我可不好交差。”

话说的故弄玄虚,巫荻不满:“就跟你什么都知道似的,你现在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他刚说完,本来晴朗的天,突然刮起猛烈的风,吹得无盐头发散乱,细微的黄沙粒随着风一道落入了巫荻的眼睛肿,让他直嚷眼睛好疼。等无盐理顺了头发,看见沐仍在风中闲闲喝茶,不见一点凌乱,便知道是他胡乱使了妖力。

原来以为沐是不会和巫荻见识的,结果他暗地里用这种法子报复巫荻,真是有些,怎么说,无盐努力想着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最后,只得出了一个词,真是有些孩子心性。

这日朋崎正约了青杉到郊外骑马,远远看着一女子走来,身形却不似青杉,他本不在意,可待那女子走近之后却是大变脸色。

“师傅?!”

他师傅上前便是一掌自他头上狠狠落下:“我死了哈?”

“师傅您在说什么!徒儿听不懂。”

“还和我装傻,你怎么说的,小小门派人虽少,但是依旧需要你来继承?是啊,整个门派只有你我两个人,你倒是给我说说这是个什么时候成立的门派。”

“哎哟,师傅师傅。”朋崎抬眼看着青杉好似来了,“留点面子。”

他师傅停手,看着走近的青杉,打了个招呼:“你便是我那孽徒的准夫人吧?”

青杉愣愣地点头。

“以后便像我这样制伏他!”说完又开始付诸暴力,打的朋崎到处乱窜,一旁青杉看的却是心中阴郁一扫而光异常过瘾,通体舒畅。

制伏这个词,妙极。

☆、★长洲·李秋思【上】

  ①

紫府宫今日宴请瀛洲仙山上的仙家,搞得府内到处是萧鸣鼓瑟,仙女们手托琼浆玉露不停地进进出出,生怕在瀛洲仙家面前丢了自己长洲紫府宫的名声。

现接管紫府宫的仙家名叫秦良,他拱手举杯向嵇隽大仙进酒:“大仙远道而来,还恕秦良愚拙不会说话,这就以酒代千言万语,敬您一杯。”

嵇隽斜坐在正中,专程挑了两名貌美的仙女替他打扇,听得秦良的话,十分给他面子地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秦仙家此言差矣,要知本仙最恶巧言善变花言巧语者,若不是你性情投我心意,这紫府宫我也不会踏进半步。”

秦良拱手,准备再进一杯,跪在案前斟酒的侍女却笨手笨脚地将酒壶碰翻,酒液顺着桌案滴到了秦良的仙袍之上,她慌张地想要去擦,起身时袖子擦过盘碟,里面珍馐随着碰翻落了秦良一身,这下比起之前更加糟糕了。

这个时节惹出这样的祸,周围的小仙们都噤声,连刚刚迈入宫中的仙女们都跟着跪了下去,怕秦良会在嵇隽面前惩戒她们。有人张望着看看是谁手脚这么不麻利,看到后更加沮丧,心里直埋怨今天调班的神仙:谁把秋思调到宫中服侍了呢,这胆子太肥了。

秦良在嵇隽的注视下只是随意拍了拍仙袍:“可惜了,为了迎接大仙特地新做的袍子。”

嵇隽附和:“可不是,这小仙女也太不灵光了些。”看了看秋思的摸样,嵇隽坏坏地道,“虽然做事笨手笨脚,但好在长得却是一派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与容貌,咦,她眼睛怎么又红又肿,秦良,你欺负人家了?”

“在下岂敢。”他目光自秋思那双眼上滑过,“可能是遇上了些伤心事,大仙不必在意。”说罢不等嵇隽在盘问下去,便召唤了身边的仙侍将秋思搀扶了下去,自己也道:“容我下去换身袍子后,再来同您对饮。”

“速去速回。”

秦良携了仙侍出去,回寝殿重新换上一身仙袍,毕了询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等仙侍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道,“啊,十月十三,宴请嵇隽大仙,这两个日子居然撞到一块儿。莫风,你稍后便替我去地狱道走一遭。”

莫风才到紫府宫做仙侍不久,不知道秦良这时候要他去地狱道做甚,稀里糊涂地走出来,正巧撞见今天负责筹办宴席的仙女,那仙女看见莫风如同看见救命恩人一般,提着裙奔了过来,拉住他直问:“莫风仙友,秦仙家可有说什么?”

“他说什么?”

“哎呀。”那仙女急得跺脚,“横竖还不都是关于秋思的事儿。我当时看漏,一不留神就一笔将她添到了单子上。天地明鉴,我绝不是有心安排她去殿前做事,秦仙家可有怪罪我的意思?”

莫风本来就有些不懂,听了她的话只是更不懂,那仙女看他支支吾吾说不个正经,又慌里慌张地走开,直直朝着秦良之前的方向追去,应该是去解释什么了。

莫风好奇的不行,虽说是去地狱道走了一趟,可秦良也未吩咐他到底做什么,在那里提心吊胆地晃悠了几圈便忙着回了紫府宫。回来之后想不过,拉了几位仙友追问根底,恰巧就让他碰到了几位在紫府宫住了好长时间的仙友,那人对于秋思那些事倒是知道的挺多。

“秋思。”那老仙女眨眨眼睛,“她孩子死了,十月十三那天。”

莫风一惊。

“你说秋思她有孩子?”看上去也还是年轻的摸样,“这,和秦仙家有关系?”

老仙女眉峰上的一笔都快飞入两鬓:“你猜呢。”

如果这种时候说上一句“你猜我猜不猜”一定会被这老资历给作孽死,莫风只得抖擞起精神不懈地追问她:“我只是看,秦仙家待这秋思好像很不一般。”

“自是如此。”

“好姐姐,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吧。我在仙家身边伺候,总得知道他忌讳一些什么。我那里有两窖上好的折梅酿,明天就给你送来,看如何。”

老仙女被莫风那声姐姐叫的很是受用,假意推却了一番,才同他讲:“秦仙家之前酷爱下凡游历欣赏山川河景,等行至长洲遇上秋思后,一来二去间生出了些情愫,本来在瀛洲过的好好的秦仙家才因此非要留在长洲紫府宫。然后秋思怀上了孩子,后来死了,就这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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