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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月初三 当前章节:149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55

鸿玉一回头,就看见了俊朗非凡的南泽,心加速跳起来,她稳住呼吸,站在螺芳身后向南泽规规矩矩地行了全套的礼。

南泽在丹青府宫散漫惯了,养的手下的大仙小仙统统礼数不全,他许久没有看过有人这么正经地冲他行礼,一时僵住,还是螺芳一边叉腰笑一边将鸿玉扶了起来:“你对他这么客气干什么。这是我亲生妹妹,郭鸿玉。”她再对鸿玉道,“他就是我和你提过的丹青府宫的宫主,南泽。”

鸿玉老实的换了方式问安:“见过宫主。”

怯生生地鸿玉在一堆豺狼虎豹里显得格外新鲜,南泽身边的贴身仙侍大胆地开起玩笑:“鸿玉仙子不该跟着我们唤宫主,应该是唤姐夫才对。”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毫无顾忌地当着面儿大笑起来,就连螺芳都跟着笑起来。只是没人留意到鸿玉面上的难过与南泽眼里转瞬即逝的尴尬。

爱情使人盲目,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螺芳已经不愿多提,非要说起来,多少有些狗血。不过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和自己的妹妹互相瞧上了眼,两人在她外出寻茶谱时,天雷勾地火,纠缠的一发不可收拾。

螺芳站在门口,手里的茶谱被她捏成了一团,怀中的茶罐狠狠地朝着了榻上的南泽扔去。南泽被铁罐准确的击中,痛的龇牙咧嘴。

鸿玉用被子盖住了头,缩在里面不肯出来,南泽不得不顶着螺芳的目光披上了衣裳,带着螺芳出去时还不忘体贴的关上门,那一瞬间螺芳脑里跳出来的只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南泽,这样温柔的他,她几时见过。

螺芳走时,南泽从地上捡起那本茶谱,忽然才发觉那个常常醉心于茶道的螺芳,好像并不是十分地喜爱喝茶,反而较真思考起来,一直对品茶情有独钟的,都是他。

再后来,螺芳主动找上了鸿玉,两人谈了一宿,第二日螺芳便心急火燎地入了修罗道,彻底从丹青府宫搬了出去。宫内众人虽然为他们遗憾,但也无能为力,毕竟南泽为了鸿玉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遣走了宫内所有的仙子,留下的都是没有半分威胁力只需要浇花扫院的女仙侍。

两人成婚时天上没有几个神仙来贺喜,螺芳真不知道好面子的南泽是如何熬过去,又是如何对他那心眼和针一样小的媳妇解释的。但这些,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一路走到了碧波池,当年螺芳最爱在这口为整个丹青府宫提供饮用水的池子里洗脚。时隔过年重新看见熟悉的池水,她立马撒腿跑过来将手放在池子里搅了搅,回头促狭地道:“你们现在还在用池子里的水吗?”

南泽知道她言外之意是什么,故作恶心状回头:“谁还喝的下去。”

螺芳笑了几声,盘腿在池边坐下,南泽走到她身边,感觉湖边有夜风起,便解下了自己的披风替螺芳系上。她大大方方地任由南泽系好披风,深吸一口气:“到了丹青府宫,感觉人都清爽了不少。总归是半路出家到了修罗道,底子没铺好,比不得他们那些身而为修罗的。你说我输在了起跑线上,以后还追不追的上进度啊?”

南泽眼睛在夜里发亮:“追不上就别追了。反正丹青府宫地方也大,要是嫌累,你就去求了嵇隽大仙,让他还你仙籍,重新回这里住下。”

螺芳看向南泽,差点就被他眼里泄下的星光给吸了进去,她抓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等石头完全沉底了,才道:“在这里住下?你也真是会说笑话,就算你不怕你夫人将我骨头刮干净熬汤喝,我还怕呢。鸿玉的性子,我是越来越摸不透,你也别再用我来试探她。”

南泽听她一说,就知道她是直截了当拒绝了。

隔了好久,南泽还是忍不住开口:“一直都欠你一个对不起。”

螺芳看他。

“当年我和鸿玉……”

“我不要听。”螺芳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请别在我面前追忆你们的往昔。事到如今我郭螺芳再不是离了你南泽就会活不下去的小仙子,而是活蹦乱跳的大闹六道的螺芳修罗,儿女情长在我面前就是个屁,你别来酸我。哦,鸿玉似乎挺吃这套,你闲了多哄哄她。”

南泽道:“活蹦乱跳。那你为何一身是伤的从地狱道回来。”

“都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受点伤很正常,你以前不也经常挂彩。”

“你不愿意告诉我实情,是不是因为你和他出了事儿。”

螺芳双手抬起伸了个懒腰:“许久不运动,走远了就觉得好困,我去睡觉了。”

看着螺芳拖着大了许多的披风渐渐走远,南泽心里的歉意只多不少。

她说,郭螺芳如今再不是离了南泽就会活不下去的小仙子。那曾经呢?想到那个在她最困难时出手相救的男人,南泽就是觉得,一定要把自己欠她的良心债都还回去。

☆、生洲·郭螺芳【中】

  ③

坐在殿上的三个官吏很不安,他们转转眼珠子,面向表情不太好的鸿玉:“仙子啊……”

“别问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三个官吏被鸿玉的表情给唬住,哆嗦地坐在椅子上。为难了平日里都是和死气怨灵打交道的他们今天要和满满的仙气打交道,局促的将手撑在膝头老实坐好。

大半夜的被着急被请来,螺芳与南泽就是前后脚踏入的差别。鸿玉当先看见螺芳身上那件原本属于南泽的披风,脸色顿时由白变红,然后再由红变青,最后才强迫了自己不要再看,赌气一般地坐回椅子里。

螺芳看见这三张熟悉的面孔,笑出声来:“怎么就打发了你们仨来,其他人呢。”

其他人可不敢来,怕被您给揍的面目全非呀。但这话他们不敢说出口:“姑娘,您已经在丹青府宫住了个把余月,是时候该安顿下来了。您瞧你这一年,不是在长洲就是在海外,这么颠簸流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跟我们回去吧?”

螺芳手一挥:“不去。”

眼看他们又要说出什么大道理,南泽抢先一步道:“芳儿既然不愿跟你们走,那必然就是有你们开罪她的的地方了。你们几个可仔细想想,最近可有得罪她。”

三个官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南泽心底一片明亮,决心替螺芳出口气:“那就得了,让你们主子亲自来请吧。”

鸿玉脸色最终从青色转成了死沉沉的白,和那三个官吏站一块的真是相得益彰、白的美妙。几方人都相持不下的时候,有人正大光明地推门进来,他该是听见了南泽的前一句话,因此很坦然:“万幸我亲自来了。”

南泽身为生洲丹青府宫的宫主,协助玉醴峰管辖这一带仙人仙籍的变动与各项事宜,算是个很有权的仙家,可当他看见焰摩进来时,腿肚儿还是抽了抽。仗着自己是螺芳的娘家人,南泽努力拿出几分气势:“你来干什么。”

焰摩完全忽视南泽,对着鸿玉礼节性的一拱手:“小姨子。”

鸿玉脸色缓和了几分,向来都不在礼数上出错的她自然拿出规矩对着焰摩行礼,焰摩也心安理得地受了她的礼。之前那三个官吏看见靠山来了,便一溜烟的跑至焰摩身后排成一排,颇有些趾高气昂地得意劲儿。

螺芳把南泽的问题复述了一次:“你来干什么。”

焰摩坦坦荡荡地看她:“我来亲自请你。”

“请什么请。”螺芳破罐子破摔一般地挽住了南泽的胳膊,“没见我正在兴头上。”

南泽惊呆了,鸿玉惊呆了,三个官吏也惊呆了。螺芳自己做出了这样的行为后,面子上也觉得火辣辣地挂不住,但做都做了,干脆做全套。她哼了声,头一偏就靠上了南泽的肩膀:“你回去吧,我还打算故地重游多住上些日子。”

南泽觉得自己肩上枕的是颗烫肩的山芋,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已经很想扔掉了。

焰摩步步逼近,南泽见状想逃,却被螺芳拉住走不成,表情就变得十分难看。焰摩慢慢地走到他们俩旁边,手稍稍用力便将两人扯开,将螺芳揽进了自己怀中:“你闯下了一摊事儿,现在可不是与旧人谈笑的好时机。”说罢他顺手解下了南泽的那件披风,将自己的罩在螺芳身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是行云流水般的顺畅与自然。

南泽只觉得眼前一花,搞不懂之前还站在他身边的人怎么眨眼间就到了对面去,因而有些愣然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胳膊,心里默默佩服焰摩果然厉害。但这样的神情态度落在鸿玉眼里俨然就成了另一番景象,她咬住嘴唇,又是羡慕又是不甘地看着焰摩怀里的螺芳,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夜里本来就凉,丹青府因为焰摩的到来更是寒冷,鸿玉打了个喷嚏,这才打破僵局。

焰摩轻而易举地制住小动作不断的螺芳,使得这位昔日的四处流窜的女壮士在他面前和褪了毛的鸡一样羸弱:“我不宜出来太久。那么,这次对丹青府宫带来的不便,还请宫主和小姨子海涵。”

“谁要和你一起走了。”螺芳还在做无谓的挣扎。“还有,你叫谁小姨子呢!”

南泽本来想鼓起勇气再替螺芳争取两句时,一直都不怎么害怕焰摩的鸿玉上前一步道:“这话说的好生见外,天已尽数黑尽,可要我们派人替你们提两盏灯笼?”那话里意思可是巴不得他们快些走。

焰摩:“不必,他们多是在夜里办事,这种天气他们最熟悉。”说完了还不忘指指在一旁被晾了很久三个官吏,那三人忙乱地腆着脸冲螺芳傻笑。

鸿玉得体地笑:“也好。天晚了,我们不便相送,诸位路上小心。”

焰摩拉紧了螺芳肩上的披风,也没有做出道别,五人转身即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要说螺芳与焰摩的这段缘分,也是来的蹊跷。

郭螺芳为情负伤堕入修罗道,是当时整个仙界的大仙家们都晓得的事情。虽然说离经叛道,但她的举止却成了世间标榜爱情真谛的美传。比起得不到你就毁了你的行为,螺芳这种得不到你不如毁了自己的举止顺理成章的成了多少负心汉用来开导姑娘们的典例。恰逢焰摩被各路妖女缠得紧,身边人献言献策为他推上了这个例子,他竟然成功的开导了数个痴女。为此,焰摩特意派人备了份礼要送给螺芳,但苦于修罗门都居无定所,这份礼便被下面的人压在仓库里一直未能发出去。

后来大约是活的无聊,螺芳开始积极地履行自己身为修罗的职责,不是今天挑唆甲路军与乙路军相互开战,就是明日负责拉一个仙人入伙,啊这里得提上一句,秦良可不就是在这种状况上被螺芳瞄上惨遭荼毒的么。她的行为虽不说导致凡间死伤惨重,那个小规模的混乱还是有的,于是直接给地狱道的官吏使者们带来了许多麻烦,大家都盼望着能有个人收了她,于是有官吏很负责的为民请愿,请到了焰摩那里。

本来这种请愿隔三差五就会闹上一回,焰摩手头事情多的很,哪里会去管这个,但这次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支起下巴:“你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次。”

请愿大臣诺了:“建议您尽快处理。”

焰摩:“再前一句。”

请愿大臣:“修罗有女郭螺芳祸害苍生藐视地狱道。”

焰摩回头问一旁站着的人:“这个郭螺芳,是不是就是,你们上次和我说的那个螺芳?”

那人也只知道螺芳叫螺芳,不知道她是不是确切姓郭,单纯地从行径上进行了判断:“看她这么风风火火说一不二的性子,应该是同一个人吧。”好在,他进行了十分正确的判断。

焰摩手指在案几上敲出规律的节奏:“我去处理。”

请愿大臣激动地哭出来,眼泪流了一脸:“英明!大王英明!地狱道众生将会因为有您这样的明主而昌盛繁荣永垂不朽。”

焰摩点头。倒是旁边那人抹了把汗:“谁盼着地狱道繁荣昌盛了,这是抢生意啊……”

大约焰摩也活的有些无聊,他自那回之后,日理万机的脑子里就一直挂念着此事。当得知螺芳又开始为非作歹时,他头一个奔在前面,痛痛快快地与螺芳打了一架并轻轻松松地赢了她。

螺芳被反剪了双手,回头只看见一双灰蒙蒙的眼眸,心里咯噔一声被吓了一跳,心道自己这回怕是碰上厉害的妖怪可能活不长久了,心里把南泽与鸿玉挨个骂了一遍后,闭上眼睛安静等死。焰摩低头看她不再挣扎,表情还是看透一切时的超然,觉得有趣,心下动了念头,直接将人掳回地狱道。所以当螺芳睁开眼见到自己身处地狱时,那一刻她是真慨以为自己死了。

焰摩抽了张凳子坐在螺芳面前,摸着下巴:“原来你就是郭螺芳。”

螺芳被绑在凳子上,忽然心里漫起一个奇怪的想法:那就是此时此景此人物,莫名其妙的让她产生了一种觉得很色/情的感觉,于是面上一红:“你谁啊。”

见她红了脸,焰摩更是来了兴趣:“你脸红了?嗯,人很漂亮,但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这是暗恋自己许久的倾慕者!?螺芳有种农奴翻身的喜悦感:“开玩笑,老娘原先可是地地道道的生洲第一美。现在虽然久居长洲,但我的美依旧是不被掩盖的。”

听到她自称老娘,焰摩满意:“差点被你的表象蒙骗住。对了,这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这个时候螺芳还不知道焰摩的身份,纯粹的以为他就是爱慕自己的跟踪狂,不舒服地动了动被勒的生疼的手腕与脚,向其撒娇:“公子,你绑的人家身上好疼。先松开人家再说话好不好。”

焰摩捂住心口退后了两步,耳里除了她的声音外,惟剩血液疯狂撞击耳膜发出的嗡嗡声。其实这种功力的撒娇平日里只要他愿意听,随时可以做到有多少听多少,但今天螺芳这样声音软软地和他这样讲话后,让他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短时间内四肢都失去了知觉。

焰摩感觉自己死水一样平淡的日子就要到头,似乎还是因为眼前这个行为有些荒谬的女子替他着上了非比寻常的一笔亮色。所以这个认知让他很高兴,三下五除二替螺芳松了绑。

螺芳眯起眼睛活动手腕站了起来,趁着焰摩弯腰的瞬间,想出其不意地偷袭他,争取一招就将他打趴下,可惜焰摩是何许人也,哪怕对螺芳再有好感,本能还是在。螺芳的拳头没顺利落下,他就一个侧身拉住了她的胳膊,往后一扯,让螺芳顺利地倒在了地上。

她后悔的不行!怎么会想和一个男人肉搏呢,她一开始就应该用仙法道法拼修为啊。

虽然和焰摩拼修为的话,同样是会输的。

螺芳很不雅观地躺在地上,心中愤恨不已:“你到底是谁!”

焰摩还以为她是在恼自己没有及时报上名字,赶紧松开手蹲下将她扶起:“我叫焰摩。”

地狱道有个阎罗王,又叫阎摩罗王,还称阎摩王,他给自己取了个好听又美观的名字。

叫做,焰摩。

和总是没什么主见性格又拖沓还酷爱耍赖的南泽完全相反,焰摩是一个非常有主见性格稳重外加不论做什么都非常严肃正经的人。

初一的时候他要出门一趟,临走前特意来告诉螺芳:“我要去海外,走三日。”

十六的那天他又要出门,临走前特意来告诉螺芳:“无间有些小乱子,我带人去看看。”

二十三那日他换好了衣裳,临走前特意来告诉螺芳:“今晚有人设宴,我去去就回。”

螺芳在这样的精神折磨下终于是爆发了,她一股脑儿地从石头座上蹦起来,走过来大大地推了一把焰摩。本意是准备让他摔倒的,但那人站在原地都不曾动一下,反而是螺芳自己被反作用搞的踉踉跄跄。她稳住身型,不输半分气势:“你这人烦不烦!自己爱去哪儿去哪,和我说有什么用!有人设宴你就开心地去喝喝酒吟吟诗看看舞听听琴,不用告诉我,真的不用告诉我!”

等着螺芳发完脾气,焰摩还是稳稳地站在那里:“喝喝酒吗……”他为难,“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今天去喝点小酒?可是我不会喝啊,以前这种席上,我是从来不喝酒的。”

螺芳觉得自己要疯了。

一直都是说一不二的焰摩,那晚果然老实的喝了酒,然后醉醺醺地被人送了回来。

螺芳本来都已经预备睡下,但是外面的喧闹一浪高过一浪,她烦躁地裹了件外衣出去,开门便是熏天的酒气,她挥了挥手促进空气流通,然后就看见了怪力乱神的一幕:焰摩瞪着浑浊无焦的灰眸硬挺地站在她门口。说他醉了吧,身边的侍从们费尽全身力气又是拖又是拽的也没能撼动他半分。

看见螺芳出来,焰摩大步走到她面前,一开口都能让人感受到凉凉的酒气:“今晚上我喝了一点酒,头有些痛。”

曾几何时南泽也是喝的酩酊大醉被人抬了回来,那满屋子的酒糟味臭的让螺芳至今难忘,因此从那之后南泽也会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去碰酒。但是今天焰摩也醉了,这味道却并不让螺芳觉得难受,相反是他身上淡淡的爽烈的酒气让她很受用,似乎就想,嗯,就想再多闻一点。

螺芳语气也软了些:“你不是说你不会喝酒啊。让喝你就喝,脑子有毛病。”

周遭人闻言,都替螺芳捏了把汗。更有心善的,用眼神示意她快跑。

焰摩的那双灰色眼睛很慑人,螺芳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转身回屋,却被焰摩牢牢地控制住胳膊不让走,天旋地转的眩晕过后,螺芳明白感受到的是旁边侍从更大力的抽气声,以及自己唇间的点点柔软与水润。

唇与唇之间不断地摩擦,螺芳心头一凉,胳膊肘用力推开了他。焰摩没料到还能这样,两人近距离地对视了一阵后,他双臂一收在螺芳唇上轻啄,而后抬头对着周围看热闹已经很久的众人道:“你们可是看够了?”

那群人这才一窝蜂的散尽,还有边跑边回头的,差点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螺芳依旧惊魂未定:“这是什么意思!”

焰摩放开螺芳:“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知道螺芳当时是有多么想废了焰摩。她后退了一步,逼出修罗的煞气:“欺人太甚。”之前他总是派了许多侍从守在这里不让她出去,正好他今日把人一股脑儿地都打发了走,她只需对付他一个,还轻松了不少,“随便轻薄女子,你教养真是好得很呐。来,我们打过!”

焰摩兴致很高:“好是好,但我怕不小心会伤了你。”

螺芳没心思和他废话,已经提拳冲了上去。

于是乎两个法术隶属高阶的人,又来了一次肉搏。

最后螺芳理所应当地挨上好几拳,虽然焰摩收了七分力,可仍打得她连连龇牙。焰摩看她痛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收手上前想去瞧瞧,但没走两步酒意就冲上头,他不得不停下步子低头等晕眩感慢慢散去。再一抬头,面前已经没了人。

回屋了?

焰摩走到屋子里去,里面哪儿会有螺芳身影。刚才时间这么短,她该不会……

快速走出,一把抓住守在院落外面小鬼的衣领,力气大的直接将那小鬼拎到了半空中:“螺芳她是不是出去了。”

他们这些守院子小家伙们,怎么会知道主子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看到焰摩愤怒的表情,他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地回答:“姑娘她刚刚一溜烟的跑出去了啊,我还以为您是和她在玩什么特别的抓人游戏,也不敢拦。”

确实不能怪他,焰摩松开手,正想指挥人去追时,有人来报:“不好了大人,之前紫府宫那个仙女留在地狱道里的死胎,因积怨太多,这会儿快要化作恶鬼,该怎么处置?”

焰摩心情不妙:“这点小事也要问我。”

那官吏看出焰摩表情不对,只能弓腰站在一边无辜的笑。

“紫府宫的事,去请他们宫主来处理,找我纯属浪费时间。”

焰摩不痛快地交待了几句,正要放人,又把他拉了回来:“郭螺芳在入了修罗道之前,是不是生洲丹青府宫的仙子?”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嗯,你常在外头办事肯定比我清楚。你说,这丹青府宫和紫府宫之间的关系好吗?”

那官吏不知这么一问是出于何因:“这,既然都是天上的仙宫仙府,应该不错。”

焰摩笑了:“如此,你们快些去请紫府宫的宫主来地狱道处理他妻儿之事,过后记得备桌好酒好菜让我招呼神仙也吃个便饭。”

官吏本想说神仙是不贪恋五谷杂粮的,但好巧不巧地瞥见了焰摩眼中几不可察的精光,知道他们的王一定又在打着什么奇怪的主意,只能将到嘴的话吞进肚里,用多年的为官经验祥和的应了声:“是。”

☆、生洲·郭螺芳【下】

  ⑥

螺芳被他严实地裹了出来,一路上都面色不善郁郁寡欢。周遭人只顾跟着焰摩,在能不说话的情况下都尽量的紧紧闭上嘴巴,极力掩盖自己的存在。

焰摩低头看了看螺芳,忽然道:“你和南泽宫主以前的事儿,我就不再追究了。”

“你追究个屁啊。”螺芳气得形象全无,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挠焰摩的脸,“也不看看自己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且你倒是说说看,我和南泽能有什么事儿。我连亲生妹子都赔给了他,这还不算够?”

焰摩道:“已能把鸿玉和南泽的事情这样说出来,想来你心中已没有芥蒂。那你这次到底是为了图什么才跑到别人的地盘去撒野。”

已经不介怀他们的事情了吗?

螺芳为焰摩的话而怔住。心底里她还是很讨厌鸿玉的,那人总是柔柔弱弱的样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跳舞,和南泽说话也喜欢用些酸溜溜的句子,从来不肯好好的说人话;就连宫内的树子落一片树叶她也能赋诗一首,夜深人静的时候又爱吹笛扰民。明明是亲生姐妹,性格却迥然不同,自打鸿玉来了丹青府宫后,她更是一日比一日看她不顺眼。最后的最后,南泽还选择了与鸿玉在一起,好像自己差她不是一大截的距离,这心里……滋味真不好受。

介怀的不是他们,而只是那个她。

但螺芳自不会把心中想法全盘托出,只是拱了拱脑袋:“别人的地盘?丹青府宫可是我住了多少年生的地儿。纵使现在我不再为仙了,但我仍是从丹青府宫出去的,里面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的很,这还不算我的地盘儿?”

焰摩压下她的话:“不算。现在你的地盘在地狱道。”

明明从一个那么冰冷的地方而来,但焰摩的怀抱总是温暖的不得了。螺芳抬头看他,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犹豫地问:“你们地狱道,是不是很缺女人啊?”

旁边跟着的侍从心中默想:地狱道里虽不缺女人,但是大人却很缺很缺。这熬过了凡世间多少轮回的光棍能真心实意地瞧上一个姑娘,可算破了他们地狱道里一些传来传去的不实谣言,也算是对万千道民有了一个交代罢。

焰摩只是声东击西:“修罗道没有王,凡事就格外的好商量。反正你都有过弃道的行为,不如就再做一次,干脆弃了修罗投我地狱,听上去也挺不错。”

“我不觉得。这辈子就这么弃来弃去的,感觉挺漂泊挺凄惨。再说了,你地狱道中盛的可都是死人魂魄,我为了入道还需奉上一条命,不划算。”

焰摩靠她更近,体温更加炽热:“你觉得我像死人不像?”

螺芳这才哑火。

在之前的那间屋子里住了许久,郭螺芳感觉阴气沉沉的地狱道理这些日子格外热闹,她抓住一个看上去挺忙碌的小侍女:“你们最近在忙什么?”

小侍女看着螺芳,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就是不肯说话。

直到焰摩身边的侍从领了人来给螺芳量尺寸,她才摸到一些头绪:“你们要干什么。”

侍从谄媚地对着螺芳哈腰:“哈哈,大人真是,您别我拿逗趣了,这自然是给您做嫁衣。哈哈大人果然有趣的紧,怪不得,哈、哈。”

“嫁什么?”

“嫁衣。”

“……哦,我没听错呐。”

傻乎乎地任人量着尺寸,直到快要结束,螺芳才暴跳如雷:“我的嫁衣!?”

那侍从不敢得罪她,瞪着一双眼睛:“一直没能有机会当面祝贺大人,这说声恭喜了。小的是在八大寒地狱当差负责内务的官,对于这红白之事的礼数了解最多。这次上头能将婚事交至我手操办,也是出于信任小的。大人这次若是对小的办事还满意,还请大人日后多多替小的美言几句。”

猛地推开周围的人,螺芳眉目间萦绕的都是怒气,直奔焰摩所在之处而去。

焰摩正在看堆得如小山一般高的文本,察觉到螺芳来了,自然地放下手中事务:“稀奇,这还是许多天内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他护手示意:“你们先退下。”

等人都散去,螺芳一脚踹翻一张椅子:“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样,我杀人无数心狠手辣,虽然可能打不过你,但大不了鱼死网破,将你弄得残废还是有可能。所以,焰摩,你别逼我。”

焰摩这一生听过更可怕的威胁,螺芳的这个程度简直难以入耳,他道:“你最近吃太多了吧?适可而止控制下,六道之内皆传我将过门的夫人是个大美人,你到时候若圆滚滚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我不介意,就怕你自己心里添堵。”

螺芳没见过像他这样将厚颜无耻发挥的这般正经和理所当然的人,气得又踹又摔。

焰摩也不阻止,等她闹腾够了,才招来一人:“送回去。”

螺芳一脚踩在莹白色的玉石上:“你想软禁我。”

他纤长漂亮的手指一指:“出口那边。”

郭螺芳牙关咬紧,恨恨地骂了几句,才不甘地随着人回去了。

南泽没想到自己这生能在地狱道作威作福一盘,还是托了螺芳的福气。

他在螺芳的小屋子里转来转去,时不时翻出个小物什看看稀奇。螺芳则坐在镜前梳头,梳着梳着就不开心起来:“我怎么就觉得我嫁的这么糊涂。”

南泽呵呵地笑:“糊涂点好,难得糊涂。”

“不是这意思。”螺芳转过身,“焰摩他也从来没表示过。我就住了些日子,没下聘,还是等到人来替我做嫁衣时才知道我要嫁人了,你不觉得缺了些什么?”

南泽唔了一声:“下聘怎么会下给本人,你傻啊。”

螺芳真傻了:“那下给谁?”

“丹青府宫还放着许多珍奇异宝,回门时你去瞅瞅就知道。那出手阔绰的。”

螺芳又一次黑了脸。

站在桥上,都能听见南泽传来的哀嚎。好在地狱道理最不缺的就是哀嚎,焰摩看着桥下奔腾的河流里时不时冒出来的白骨与人头,见怪不怪地喝了口怀里揣着的热酒,而他身边的鸿玉没这么好的定力,胃里滚滚翻腾了一阵,吐不出来,只得靠着说话分散注意力:“您带我来这里是何意。”

焰摩抱着酒壶暖手暖胃:“就想和小姨子聊天话话家常而已。”

刚说完,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二人都听出了是南泽的声音。焰摩撩发:“看样子内子与宫主关系不错,小姨子,你说呢。”

鸿玉勉力维持着平静:“您让我到这儿来,就为了和我说这?”

“当然不是。”焰摩靠着桥栏,“小姨子本来不是有慧根的人,靠着内子给的仙灵补丹,愣是修成了神仙飞升至丹青宫府。本来觉得小姨子人不怎么样,但我还是要敬你一杯。”

鸿玉额角抽搐,目光深沉起来。

“若不是小姨子好心拆散,今日我看见螺芳,指不定还要唤她一声宫主夫人。命里注定一说放在我几个身上还真合适。这酒,算是我敬你。”

说着,焰摩就将那烈酒一饮而尽。

“虽然螺芳看着挺坏,性格也不是男人喜欢的类型,但好在她长得好看。”他意有所指,“玲珑有致也挺合我意。”

鸿玉垂了眼:“以色侍人,终有色衰而令情亡的一日。”

焰摩用指腹擦着唇角:“色衰是小事。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性格不讨别的男人喜欢,但十分对我的心意。有时候看着挺坏的人,但并不是真的坏,这点最重要。”

“大人的意思是说我表里不一?”

“啧,我没这样说,小姨子可勿冤枉我。”

正谈着,螺芳和南泽吵吵闹闹地也朝着桥上走过来。南泽看着桥下的稀奇古怪,又是大惊小怪的叫苦不迭,而螺芳看多了则没什么感觉。只是走近后,她发现焰摩与鸿玉单独在这里说话,心里不大痛快:“又不是什么花前月下,你们两人在这里赏什么风景。”

焰摩自然地将她拉至身旁:“小姨子口味独特,我就带她来看看。”

说话间,螺芳闻到了一股酒味,大惊失色:“你喝酒了!哪儿来的酒?”

焰摩立即用手撑住头:“你别晃我,头有点晕。”

鸿玉在一旁惊讶地看着之前灌着烈酒清醒的和她说话的人这说醉就醉的超高演技。

螺芳都快气死了:“真是有毛病!来人来人,快给我滚过来!”

远远候着的侍从听到召唤立马跑了过来。

“替我将他扶回去。”

“不要,我要你扶我。”手抓住她的衣襟就是不放。

“我一个人哪儿能扶得动你。”

“我不管。”

“焰摩!”

“好吧,一起扶。”

观摩着这难得一见的场面,南泽悄悄对鸿玉道:“以前从来没觉得芳儿这么笨过,连我都能看出他是在装醉。他们俩能处下来还真是绝了。”

鸿玉配合他笑起来,心中却全然不是滋味。

就如她永远不懂焰摩到底喜欢螺芳哪一点,会用情至快至深到这个地步,更不懂螺芳心思。毕竟只要郭螺芳点头说愿意,她便可以腰缠万贯,可以名满天下,可以游戏人生。但因为螺芳都经历过,所以格外珍惜掺杂了感情的东西。

有些东西,鸿玉给不了,南泽没有给,愿意捧在手里奉若珍宝为她献上的,只有这个偶尔露出狡黠一面的男人。她按住焰摩不老实的手,用足力气掐了一把:“信不信我废了你。”

“当然相信。”

原来醉了的人还会审时度势。螺芳忍住笑意,板着脸将这个装醉的男人送了回去。

☆、★元洲·江如月【上】

  剑客们在山下聚集准备上山剿匪,这时一名瘦弱的女子走近茶铺东张西望一阵,最后挪到了那些人中最为年轻目秀看上去稍好说话的一人身边:“——这位侠士。”

年轻的剑客还是头一次被人称作侠士,急忙放下手中的茶碗,向女子抱拳:“不敢当。姑娘可是遇上了什么需要帮忙的困难?”

出来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仗义与侠气,古往今来多少豪杰都是在做微不足道的好事时一步步积累下多年的好名声,最终成为一代传奇。剑客他年纪虽小,梦想却很大,此刻有人主动向自己求救,当然巴不得能帮到她。

瘦弱女子看起来很憔悴,但并不影响她的别样风情:“侠士,小女子姓江名如月,敢问,你们可是要上山去剿匪?”

“不错。”

年轻剑客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江如月,那可是元洲出名的才女,听闻此女灵动聪明,满腹才学让许多饱读诗书的男儿都自叹不如。而眼前的女子眼里饱含了太多的凄苦与枯老,怎么都不像是传闻中那有灵气的女子,剑客摇头,大约是同名同姓,这很常见。

如月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更加殷切:“那么,可否请你们带我上山。”

“上山!?”

年轻的侠客声音微微扬高,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他急忙放低声音,将剑放在桌上:“那是什么地方你可有弄清楚过?说是剿匪,但山里却魔物众多,山顶还关着危害一方的承厉,就你这副身子骨想上山?不可。”

“拜托了,侠士!”如月看他不肯答应,都快哭出来。这是半年以来好不容易遇到了一群打算上山的剑客,说什么也不能再错过,“此山最艰险的路就是前半截,你们只上半山去剿匪也没有关系,只用带我去半山。过了半山山势渐缓道路渐平,我便能自己上山,绝不会麻烦你们。”

半山腰以下的路可谓天险要道,过了半山腰的匪窝,上头的路好走的很,如月凭一己之力绝对是无法熬过半山,这才将目光投向了他们,故而哪能容人拒绝。

那年轻的侠客看她异常坚持,有些动容:“那座山上,可有你什么人?”

如月不肯说,只是一股脑地将包袱里的银子都抖了出来,巴巴地在桌上铺好:“这是我所有的盘缠和银子了,统统给你们,拜托了。”

她动静太多,让许多剑客都看了过来。年轻的剑客有些为难,但又不忍拂了她的意:“你先别这样莽撞,我们不是贪图钱财之人。只是此行危险无比,带上你的话……你等等,我去问问领队的谢大哥。”

他找上一行人的领头,将如月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该人。领头的回头,看了看如月面前桌上铺开的银子:“也不是不可以,但要先说清楚,路上跟不上脚程就别怪我们扔下她。到了半山之后,各自分道扬镳,她要在山上出了什么事,我们概不负责。”

如月听见了这话,知道他们是答应了,高兴的站起来:“我明白,谢谢。谢谢各位侠士。”

年轻剑客走回来,看着如月瘦弱的肩膀,动了恻隐之心:“你需得找个落脚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个晚上,明日天一亮我们就上山,到时候你若没力气,则会拖累我们。”

如月像是瞬间获得了活力:“好,好的!成,我这就去休息。”

“这会儿,太早了吧,太阳都还未落山呢。”

“啊,是啊。”如月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呵呵,我就是有些激动,反正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也铁定是睡不着的,不如先去躺下,等把自己折腾的累了就能慢慢睡着了。”

剑客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姑娘,点头:“那明早我们还在这里见。”

“嗯。”

如月抱着因为没了银子而轻了许多的包袱,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着年轻的剑客欠了欠身:“侠士,多谢。”

“姑娘客气。”

他看着如月的身影被慢慢拉长,依稀看见了当年名满天下的才女江如月。

☆、元洲·江如月【中】

  第二日上山,等过了一半的脚程时天才开始亮开,众人方发现今日原是憋着一场暴雨。

但此刻下山似乎更不妥,一行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朝上,剑客时不时就想回头去看如月,好在她比他想的坚强许多,虽然偶尔也会停下来歇脚,但绝不会离开大部队超过十步的距离。

他们时常习武都觉得此路艰苦,一个弱女子能坚持成这样,着实不易,就连谢领头都有些佩服的回头看她:“那姑娘性子真硬,这要个男子,放在江湖武林之中,绝对是一条好汉。”

剑客怜她辛苦,刻意等了等她。看着如月将昨日的包袱背着,伸手就要替她接过:“这种东西你就该放在客栈那处,我们这么多人和你一起,你还怕老板会扣你东西?”

如月却敏感地护住了包袱:“你别……这个并不太重,我还是自己背着吧。”

剑客心知这里面必是有对她而言极为重要的东西,也就绕开不再提。

直到午后,他们才好不容易到了半山,如月谢过这些剑客,望了望山头,擦汗继续朝上。

不过这山过了半山之后好走许多却是真的,想着即将要见到的人,她心情雀跃,就连脚步都放轻放快了不少,直到太阳开始西沉才走到山头。整整在山中赶了一日,如月却丝毫不觉得累,那喜悦的心情让她真想放声高歌一曲。

可真的到了山头后,才发现这里勿说是魔物,就连草也没有一株。

她慌了神,放下包袱四处转圈圈,口中又慌又急切的唤那人的名字:“承厉!”

“承厉——!”

“我是如月,如月来了,你在哪儿——”

他不是该被关在这里的么,除了山头,他连半山都下不去,承厉他还能去哪里?如月费劲千辛万苦地爬上这座山,却发现想见的人根本就不在这里,绝望和悲伤都快将她掩埋,可就是半分都哭不出来。

悻然地跌坐在地,这时传来靴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她惊喜地回头。

“姑娘?”

剑客看她跌坐在地,以为她受伤了,急忙过来要扶她:“可有受伤?”他拔出剑来警觉地朝四下望着,“这里魔物颇多,你靠近我。”

如月颓然:“要是真有魔物就好了。”

也没有问剑客怎么会在这里,如月将包袱贴胸抱着,正准备找个有树木的地方靠着歇上一晚等明日天亮了再在山上转转碰运气时,一道黑色的人影正缓步朝山头走来。

步伐稳健,单是一个身影,也让如月直接飞奔了过去,直直扑向那人的怀里:“承厉。”

在剑客的印象里,如月是孱弱的,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姑娘能用那样的速度奔跑起来,而再听到她口中所唤的人名后,他一凛,随后重新握住剑稳在身前。只可惜那姑娘在承厉那方,纵然他想施手相救也颇为为难。

承厉看着怀中的人,也有些惊讶:“如月?”

天色已有些暗,如月小心翼翼地用手捧着承厉的头,用手去描摹他的眼、鼻和每一个值得她怀念并思念的他。没看到时还不至于哭出来,此时看到真正的承厉,她却动容地落泪:“我好想你承厉。我好想好想好想你!”

若只是心中有思情,她可以作诗,可以作画,可以再缎面上一针一线的制出思念,但是这种牵扯到全身都发痛的情绪却让她在这一刻只能说出想他。

她真的什么都不剩了,除了想他。

承厉想伸手圈住她,可手在离她腰还有半尺时,又收了回去:“你来做什么。”

如月抱着他不愿松手:“我一直在元洲洲城等你,但是你都没有来。后来我听说你被那些天兵神将困在这山上,我就来找你了。”

承厉从她怀中脱身:“你走吧。”

“为什么?”

他转身:“这需要何理由。妖魔大多无情无义,当初看你有些才华,和一般女子不同,觉得新鲜逗弄你一番罢了。你却三番两次这样纠缠不放,实在叫人受不了。如今还追到了这山上来,真是片刻清静都不肯留给我。我避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愿意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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