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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月初三 当前章节:122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55

剑客虽然惧怕承厉,但仍然持剑上前:“魔物,你可知江姑娘这一路……”

“又一个不自量力跑来送死的。”承厉一眼扫过剑客,“你看看你如今衰败的姿色,和当初在元洲城内惊艳我的江如月已判若两人。也只有这种年轻不谙世事的少年郎才会着你的道。回去吧,别再来缠着我了。”

如月肩膀抽了两抽,剑客以为她要嚎啕大哭时,她却默默地压着包袱重新走回到承厉面前:“你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赶我走而已。承厉,我都知道,不然我不会来。”

她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叠纯白的宣纸:“这上面本留有我替你画的画像,可现在,所有的墨迹都消失不见,宣纸也只成了一张张无用的白纸。你说,这是为什么。”

承厉背过身:“我不知道。”

如月低头:“画像上的你不见了也就罢了,我还记不住你长什么样子。”她泪了双目,“你的眼睛鼻子眉毛耳朵和双唇,我一样都记不起来了。一觉醒来,我连你的名字都快记不住,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怎么可以抽走我为数不多的记忆。承厉,你不想看见我没关系,但是你不能让我记不住你啊。”

她挽起袖子,眼泪滴到手臂上,莹白的手上伤已结痂,但周围又添新痕:“我在手上刻下了你的名字,非常痛。但就是因为这痛连着心,我才不会忘了你。承厉,怎样,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女人,但又何妨,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呢。”

对着手上一道道疤痕拼成的名字,承厉不忍多看。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忘了你。那是属于我的记忆,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取走,你可以把我留在元洲城内永不相见,但是你不可以把我仅有的记忆也一并带走。不可以,你没有资格!”

剑客隐隐听出些眉目,愣住。

当初江如月被人始乱终弃的事,在元洲内闹得沸沸扬扬,这个江如月怕该是他所想的那个江如月无疑了。但他记得那时的自己不过十岁年纪,如今自己已过弱冠之年,那江姑娘岂不是应该有三十?这么些年,承厉抛下佳人独自离开,难怪她要找来这里。

如月将包袱里的东西统统拿了出来:“我知道你不用吃东西,所以会用这个理由赶我下山,因此我都备着呢。你看,这是橘树的种子,这是菜苗,我还带了好多菜种菜苗和瓜果的种子来。都是因为不知道这山上到底什么能栽的活,我就一并带来了……承厉,我可以每天吃很少很少,你让我留下吧,我不想忘了你。”

这席话让两个男人都语噎,看着如月不知该如何是好。

承厉叹了口气,抬手。

如月破涕为笑,以为他这是要伸手扶她,可承厉手势一转,直接劈晕了如月,一道咒接着就下到了她的身上,让女人即刻便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剑客以为承厉魔性大发要下狠手,正准备拼死一战时,承厉却对他动手,语气中无不透着满满的疲惫与不舍:“这位侠士,有劳了。”

☆、元洲·江如月【下】

  年轻剑客背着如月一步步地朝山下走着,背上的人在梦中哼着小调,那是元洲的曲,讲述少女在灯会上遇见心仪男子的故事。剑客回头,看着如月在梦中绽放出一个笑容,心底觉得很是悲凉。

迟来的暴雨将他淋了个透视,看着被厚衣裳裹的严实的如月,剑客稳步下山。

原来真有这样的故事,会让人把怀念都当成一件奢侈的事。

承厉当年在无意间毁了崇摇立在元洲的神庙,让一众仙家大怒,遣了天兵天将围剿他,最后寡不敌众地受困于此山,不得离山半步。

在被剿前一日,他才对江如月许下了白首不相离的誓言,第二日察觉事太不妙,匆匆留下一句话让她等他,便来到城外与天兵天将斗法。最终输掉被困,想回去看看如月也不得法子。

如月整整等了他五年,之后才听人说承厉被困在了山上。

她身体本就虚弱,爬到山顶时已经去了半条命,承厉好不容易才救回她,她好了过后却缠着要留在山上与承厉一起在此度过余生。承厉虽有这个想法,但理智还是让他将如月送下了山,且斩除了关于自己的记忆。

向来对自己的能力都毫不怀疑的承厉,这次却不知是哪一步出了差错,如月虽然在渐渐忘记他这个事实不假,但并没有完全的忘记。她开始记不住他的容颜,却记得有这么一个自己爱过的男人,为了怕忘掉他,还常常三番五次地来道山中找她。

思来想去,承厉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缺了什么,竟会让她一直记得自己。

后来才知,情才是世间最可怕的蛊药。

剑客将如月背回客站时,天已蒙蒙亮,他将说着呓语的如月安顿好,蹲下来:“江姑娘,或许你眼中根本容不上我这类在江湖上漂泊的剑客,但是……但是,如果承厉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你可愿意与我携手江湖,笑看红尘?”

如月没有听见,她只在梦中安详的笑着,不知梦见了什么。

剑客打住,掏出之前如月给他的银子,塞回到她那装满了宣纸与果子菜苗的包袱里,背上肩戴好斗笠离开这里,继续去闯荡那片江湖。

两年后。

有名的剑客再经当年这座山。他望着山顶微微笑了一笑,下马进了茶铺,要了碗凉茶祛暑。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女子坐到了他的身边,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包袱,看起来很紧张:

“——这位侠士。”

☆、☆玄州·修迦【上】

  祖洲之后,麻疹去;瀛洲归来,面颊消;炎州一行,发如墨;流洲闯荡,眼若星;

旅至凤麟,肤莹白;游走聚窟,耳鼻清;一览长洲,额印现;游走生洲,唇如血。

而今是从元洲回到玄州的第二日,一觉醒来,无盐有些恍惚。这些天的经历以及在这个生命里所看到听到感受到的种种,让她有些难察现实与梦境的区别。匆忙洗漱,推开门便朝着沐的房间走去。

果然,巫荻正在沐房门前焦急地踱步,看见无盐朝着这边走来,脚下步子大乱,好似想要进去唤沐一声但又不知当着无盐的面如何是好,于是眼睛快速的眨了眨,上前伸手拦住她:“你今天不束发的样子真是漂亮,以后也别束发了,就任三千青丝这么垂着吧。这,这头一次看你完完全全不戴斗笠且还是这么一副铅华不染的模样,你仔细听听,我心跳都乱了。”

无盐看他强装出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态,就知沐的情况定然不妙。

她似笑非笑地开口:“方才我将将一醒,就想着是否该联系联系以往的朋友,于是立马修书一封飞鸽传至华茵,你知道,我能找来的鸽子那定然不会是凡物,想必这会儿信已送到华茵手中,若是她脚程够快,午后便能至玄州。”

巫荻面色大变:“华茵?”

“沐怎样了。”她抓住这个时机绕过巫荻,推门。不过在进去之前,她还是决定回头吓吓这个近来有些无法无天的少年,“怎么说那也是你姨母,想着你二人许久未见,别怪我话太多,只是觉得你仍需备份礼物的为好。”

巫荻只顾烦恼自己的问题,哪里还管的上沐了。

无盐推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死气。她不动声色的轻轻阖门,抽了张椅子坐到床榻边:“虽说之前为了讨到秋思与螺芳姑娘的故事,不得不生里来死里去地闯荡回地狱道,但你怎么对那里的死气也念念不忘,非得要带回来才安心?”

沐的面容与之前相比,可以用枯槁来形容,眼下他这可憎的面貌,还真对得起妖魔二字,他侧头见无盐毫不拘谨地坐在那里,用再平淡不过的语气与自己话生死,便知事情已成,也不想再隐瞒:“我承了天君的情,自然要将你平安地带回到他面前。现已到了玄州境内,你自幼在这里长大,对周围山水地貌都极为熟悉,那路,不需我也能走下去了。”

无盐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上交握:“承了他的情……我还真有些感兴趣,他到底给了你何种好处,才能让你甘愿将自己的命也搭上。”

这语气,分明就是还带着怨。沐回想一番往事,不自觉笑出声。

“我在你旁边兜兜转转数回,连名字也是你给的,到头来你自己竟然不记得。”

无盐皱眉:“我何时说过我不记得了。”

“我之前有这么失败?”

她没有再和他争辩,两个人都静了静。

探了探沐的内息,只能用“破败残存”四个字来形容,她收了手,开始思索能救回他一条命的方法。沐看她视线凝在一点眉头又微蹙起,就知她是在想什么,平息了气息,翻了个身背对她躺下。

那封印非得是要用命来抵的,既然抵命的也不可能是崇摇。那他受了这命,甘之如饴。

“你修书给华茵了。”

刚才自己在外面和巫荻的对话,他一定是有听见。无盐不当面回答,只旁敲侧击:“你不也是修书给崇摇了么。”

“嗯。”

无盐心觉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救他,定神做出决定:“我现在的感觉,可谓生不如死。虽然不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算盘,但你实在没有必要为我而赔掉性命。你再睡上两三个时辰,等午后太阳不那么毒辣了,我便带你去找他。”

沐没有作出回答。

下午时,无盐特地从客栈处托人寻了轮椅,虽是花了大价钱,但沐现是连路也走不得,只能用这么个推着出去。他盖了张毯子遮住自己已无双脚的下半身,感觉背后华茵与巫荻之间诡异的气氛,再看看板着一张脸的无盐,觉得逗趣的紧。

四人到了玄州州城内的城西,这里聚集着玄州的豪门贵胄,将军府也十分的好找,顺着广华道一路走到头就是。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耀武扬威,守门的小兵看着四人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而其中一人还坐着轮椅,扬枪拦下:“何人。”

无盐停住:“劳烦通报将军,便说有故人来访。”

女子身上气质非同一般,小兵们在玄州也呆了好些年,确定她十分面生。不仅如此,她身边的三人除了轮椅上那个,皆是容貌出色气质非凡。听她说自己是将军的故人,小兵口气也放缓了些:“小姐还请稍等片刻。”

“慢着,你连我名字都不问,如何去报。”她一笑,让这太阳都有些刺眼。

“就同你们将军说,是修迦,来找他算老账了。”

作者有话要说:意识到有菇凉不会看评论,破例在这儿说一声。对不起之前因为突如其来的地震不得不断更了。五年内经历了两次地震的人伤不起,我会在尽量在这周六内完结。

☆、玄州·修迦【中】

  ②

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黏稠暗红的血,修迦有些不知所以,如果不是胸口的痛席天卷地般侵略了她的所有感觉,她绝对不会相信这血会是自己的。

都快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曾切身感受过这种鲜红的颜色。

崇摇手持金弓站在五十步开来的地方,发丝伴随着身后点点冒起的火星子略显凌乱,很可惜修迦因为疼痛没有办法费神去揣摩他的眼神,只因脑子里就觉得他现在垂手而立的态度差不多已经可以表明此人现在内心的想法了。如果说这样下论断冒失了些,那么——修迦拔下胸口的箭,伏在地上喘气,大概这一箭便足以说明问题。

离斯站在崇摇背后,她断了半截袖子,白花花的胳膊□在空气里,显得特别可笑。修迦提起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晃晃荡荡地忍着痛起身,努力想朝着离斯做出一个睥睨的眼神,但是当她发现身边没有崇摇时,放佛连自信都消失殆尽,原本设想好的睥睨也就在不知不觉变成了妒忌。

妒忌在听到华茵对着离斯说出那句“他若是真的爱你,这其实是你的不幸”后,离斯满不在乎的唇角与孤注一掷的眼神。

自己在好多好多年以前,或许也有这样的干劲与勇气,但到了现在,棱角都被磨平,昔日什么都敢往前冲什么都可以不去顾虑的心已经不在跳动了,崇摇赐给她了举世无双的身份,让她尝到了天下最温柔的温柔,却忘了告诉她这些都有期限。

修迦抹了抹嘴角的血,朝前走了一步:“亲眼看着你们这样,我还真是有些不甘心呐。”

不想步子都还没迈出去,牵动全身的疼痛让她肌肉都痉挛起来。

周围温度太高,额角的汗滑到眼里,这又成为了另一种别样的酸痛,修迦本来想逞强说这汗流到了眼里扎的我眼睛真痛所以流下来其实都不是泪,但她忽然也很想离斯那样放纵一回,于是干脆蹲下用手遮住了双眼,平静地对着崇摇道:“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哭一会儿。”

崇摇收起金弓,没有如她所愿地转身离开,但是也没有上前。离斯反常地看了看修迦,竟然转身朝着山下跑去,一路东倒西歪好几次都差些摔倒,好似中了一箭的人是她。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崇摇才开口,声音混在风里有些听不真切:“你方才……”

“走火入魔了,我知道。”

还有血不断地浸出来,那种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痛直叫她恨不得召道天雷劈晕自己,但碍着崇摇在这里,引天雷似乎太不将他放在眼中,修迦想了想还是作罢。只是这伤势,也不知还能再坚持多久了:“天君。”其实她在上山前,就想过见到了离斯该如何说,才能又不失了身份又能彰显气质,结果离斯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最后这话还是落到了崇摇身上,“我深知自己没有开口的资格,但如若您心意已决,换位让贤这种事我也并不是非要斤斤计较。只是您知道我那三个徒弟的,赤裟大婚不久血还热着,锦乘带着嵇隽就和两只猴子一样喜爱上蹿下跳,他们三人不太了解个中缘由,之前许是冒犯了您和离斯,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就让这事算了吧。”

隔了很久很久,崇摇才又往前了一步:“我几时说过换位让贤这种话。”

修迦一怔,摇头:“你是没有说过。”

但也不代表行动上的表示需要用言语再确定一回。

只是照她这种与离斯水火不相容见面就恨不得掐死对方的相处方式而言,一山不容二虎的老话放在她们身上格外应景,中间再夹上一个崇摇,事情只能越来越复杂,不过结果倒是简单明了。

肉体上的疼痛不断提醒修迦身上的伤是眼前这人带给她的,意识也涣散起来,一种叫做不甘的情绪占领了她的全部想法。明明是她更先遇见崇摇,明明他身边的位置从来都只有她,凭什么离斯可以从天而降般顺理成章地取代她所有的一切。

她大笑起来:“这一箭射的好,若不是打散了我的精气神,发起疯来还不知道会怎样。”

崇摇瞬息到了她身边,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放低声音:“对不起,是我不好。”

“没有,天君一直很好,是我不好。”

以前没大没小无所顾忌时的称呼统统化成了云水,只有固执地坚持那些礼数周全,才能让她体会到一丝丝报复的快感。但细细想来其实这样做很没意思,如果他不在意,怎么称呼都一样。

崇摇搂住她的腰,将她送进自己的怀里,胸口的白襟被鲜血染成诡谲的红:“你成日于十洲内来回奔波处理仙界大小事宜,嵇隽曾同我抱怨说你数日也不能好好休息上一回。离斯虽不是海内人士,但她天赋异禀,更在仙术道法上表现极佳。如今仙界框架成大势定,你需要停下来歇歇。”

可能是修迦愚笨,这话怎么听都还是像让离斯将她取而代之的意思。

“那我还要多谢天君的好意成全。”

身边的万光剑发证铮铮的响声,修迦想要伸手去握,却没有力气。她努力抬头,却只能看见崇摇的下巴:“天君,我只一个请求。我那三个徒弟……不管我与离斯和您之间是如何如何,都请不要为难他们。”

崇摇按住她的头:“睡吧,你太累了。”

这一睡,便是悠悠千载岁月时光。

无盐坐在府内,捧着一杯茶水突然就笑了起来,巫荻刚欲上前同她说话,就被华茵开口抢先了一步:“他来了。”

即便是在府内,将军也是一身甲胄,上下都是可以随时策马上战场的装扮。周围的下人似乎对他格外的尊敬与畏惧,大气也不敢出的小心伺候着。

修迦面对这场景却是嗤笑出声。这排场,比起当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坐下,目光放平:“你来了。”

无盐生而缺陷,其丑无比,从前在将军府前成日成日地晃荡也没能有机会见上将军一面,倒是和守门的几个小兵混了个脸熟。离开玄州出去行走一圈,物是人非,就连门口的守卫都换了遍,她用手指摩挲着椅背,靠在了椅上:“你可以叫我无盐。”想了想,“哦,我还有个名字,叫修迦。”

站在她身后的巫荻华茵与沐三人同时看向了她。

将军不动声色:“你也可以直呼我崇摇。”他道,“许多年前你就有这个权力,现下亦然。”

话中别有深意,无盐有意避开,只看了眼轮椅上的人,掉头对着崇摇道:“万光顽劣,此番我自知没有办法救他,所以特地前来府上,想请你看看能不能保住他。”

感受到崇摇带有压迫感的视线,华茵撇嘴,小声争辩:“流洲护剑的明家万年如一日守着,我远在凤麟洲哪里能知道更多。再说,明家到现在不也没动静。”

“明家已呈衰败之势,也是因万光不再庇佑。”崇摇竟透出一丝笑意,只是有些无奈,“他一心一意要去庇佑修迦,自然顾不上旁人。华茵,终究是你失职。”

看着巫荻幸灾乐祸的脸,华茵气急争辩:“您也不能只责怪我一人啊。巫荻从凤麟洲……”

“我不是要追责。”

华茵悻悻地闭上嘴,看向巫荻的眼神还有些不解气。

无盐抓住时机起身:“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好。”

她与崇摇极默契地一前一后地绕过前厅朝后院走去。巫荻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沐,一幅什么都懂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皆因你这目标定的高了些,最后自然就变成了为难自己。别泄气啊。”

巫荻的推心置腹换来的是沐斜剜他一眼。

避开了前头的人,无盐慢慢地与崇摇并肩走着,寻思着该说些什么好,她率先抬头望着身边的这个男人:“离斯现在没和你一起吗?”

“她回了蓬丘。”

“哦。”

好像找不到什么别的话可以说了,想起之前的荒唐,无盐忍俊不禁:“要说之前我在玄州闹的那些笑话……其实你这人真是阴的很,从那时候起应该就知道是我,却从来不加以阻止,就这么容我闹着,白白看了这么久的戏。”

想起之前丑女无盐隔三差五地就要到将军府来一诉心意,崇摇也又是头疼又是怀念:“感觉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起先我确实不知实情,如果不是万光找上你,我又怎会去留意这种事。”

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了。自己早前的魂魄被封在一具丑陋不堪的躯壳下,还是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了崇摇,大概万光再看不下去自己继续这么苦着,才会出此下策。想起万光,修迦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倾尽一切恢复自己的容貌记忆与性情,想要的不就是成全崇摇与自己?现如今回首来看似乎又失去了意义。

“这样真的好?”

“什么。”崇摇看她白净的面颊,好像这多少世的光景都是过眼云烟,往昔的许许多多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前。走火入魔的修迦无争的眼中难得一见的暴戾,以及他亲手射出的那一箭,算是彻底斩了两人之间原本就是他生造出来的那一段缘分。

至于当日修迦为何会走火入魔,他不问,离斯不说,修迦也不会提。

因为已经失去了知道真相的意义。

“普天之下都还在尊我敬我,但实际上我已经撒手不管事好多年。而且,以离斯的性格能这么忍气吞声的过下去?总感觉怪怪的。”

听她这样说了,崇摇觉得肩上就是一沉:“你说的对,所以她回蓬丘了。”

修迦好奇地看了看崇摇,他这个样子实在少见。

“说正事,我希望你能替我施手救回万光。”

“这,不是易事。”

“我知道,所以我怀着十分的诚意来找你。”修迦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印,“你定不会开口向我讨要仙印,可我们也不能这么让离斯委屈着。如今我将它亲手奉上,望你能出手相救。”

崇摇毫不犹豫地接下:“多谢。”

他们之间把帐算的清清楚楚,不论谁欠谁都至此勾销了结。经历了这么多的事,看到了人间各类所谓的爱恨情仇儿女痴迷,忽然就不明白自己苦苦追寻的东西到底意义或者价值还剩多少,修迦抬头对着崇摇露出一个笑容,看的崇摇心中微悸,就算是她什么都不说,他也能知道两人至此之后或许再难相见,于是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修迦头顶的发。

就像许许多多年前,他对那个坐在枯树旁啃着树皮以求渡过饥荒的女孩伸出了手一样。

☆、玄州·修迦【全文终】

  昔日威风不已的护剑明家,在万光剑断成两截的同时遭遇一把天火,除了老管家用烧断一条腿的代价带出了不满周岁的小公子外,偌大的府邸就这么轻易的毁于一旦。

沐站在曾经的明府外,默立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巫荻跟上来,故意用胳膊肘撞他,可惜被撞的人依旧步伐稳健,巫荻道:“这祸因你而起,你竟然只是看看就走,起码该留下些银子祭奠祭奠因你而去的人呐。”

沐往前走:“我将银子放下,然后你马上就捡起来放进自己的荷包里,是这个意思?”

被识破的巫荻摸着后脑勺呵呵地笑着试图转移话题。

“我承担不起那么多人的命运,我肩上能扛起的责任,只有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巫荻被他的样子唬住:“啧啧好可怕,突然这么认真做什么。”其实他原本想说自打沐被崇摇救起后,不论是相貌还是性格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他自己好像浑然不自知,依旧活得我行我素,变得越来越难让人欺负了。

出城时毫不意外地遇见了锦乘与嵇隽。

嵇隽很熟悉不用再费舌描述,巫荻只是好奇锦乘,这么一个无双顽皮的人这么多年竟然能潜心在燃灯寺里参道不出,这件事放在锦乘身上简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怪事。作为修迦的二徒弟,锦乘这少年聪颖能干的很,唯一的缺点就是嘴巴太贫。嵇隽被修迦带入门下时还是个乖巧的垂髫小儿,那些年锦乘将他亦父亦母又亦兄的拉扯大,便是让嵇隽的性格越发的像锦乘了。两个人在一起时常闹腾的像猴子,走到哪儿都是鸡飞狗跳。好不容易这个世道享受了数年只有嵇隽一个祸害的清静,不想如今锦乘参悟出室,又开始和嵇隽形影不离的狼狈为奸。再加之少了修迦的约束,他二人更是将胡作非为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嵇隽已经让他觉得很烦,现在还有一个手把手将嵇隽带出来的锦乘为祸人间,巫荻觉得自己简直都快要被烦死了!

果然二人抄着手靠着城墙说着一出出的风凉话:“哎哟,又是空手而归啊。”

沐好像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径直出了城。

原本准备好的调戏被无视,锦乘不开心地扬声:“就没想过去海外看看。”

沐回头:“她现在没有仙印,去海外送死吗?”

看着锦乘与嵇隽面上挂着的狂狷笑意,沐觉得血压噌噌增高,他扶住后颈:“难道说是你们把你们的仙印给了无盐?”

锦乘大大咧咧地笑起来:“小万光真是聪明啊,师父很久以前就想去三岛看看,做徒弟的起码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师父,小小的仙印算什么,老子没有仙印一样驰骋海内十洲。”

沐茅塞顿开,拱手对锦乘道了谢,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要怎么去海外之事。

巫荻的哆嗦被嵇隽尽收眼底,他挪过去对着巫荻耳语:“万光现在这么帅,我就怕师父把持不住被迷了心窍,你要好好看住那家伙啊。”

巫荻表达了他听不懂这话的忧伤。

嵇隽恨铁不成钢地气恼起来:“师父曾把天石至宝打磨后装饰剑柄,你想万光作为一个剑灵长得要是不帅对得起那些石头么。”亏得他之前硬是让自己保持妖魔的丑陋样子跟了一路。

“好像是挺对不起的。”

“以前师父就常常对着他出神,现在没有了天君在一旁搅和,这事恐怕要成。”

这可是万万不可以的啊!巫荻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感受到了崇高的使命感。他握紧了拳头对着嵇隽匆匆道谢后朝着嵇隽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看着两人都离开,嵇隽担忧地看着锦乘:“师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锦乘板起脸,“但这些都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情,走吧,到了回玉醴峰的时候了,瀛洲还有一堆事等着你我处理。”

方丈岛处于东海之心,是三天司命所治之处。各路神仙但凡要升天成为天仙,都要先来这岛受太上玄生录。无盐看着那和人间稻麦一般疯长的芝药仙草忽然觉得这里蕴含了无穷无尽的商机,早知道自己怀揣仙印可行走于海内海外时就该发发这草药财。

遗憾地走到了东海边,修迦感觉到身后人的脚步,没有回头:“这么快就找来了,不错。”

“无盐。”

“你想我怎么称呼你。”

身后的人不曾多想:“沐。”

万光只能是保护修迦的剑灵,而沐却是可以陪伴无盐行走海内外的妖魔。

无盐低头,发丝挡住了她的脸,再转身时,面上已挂起了难得的爽朗笑容:“我记得我曾经在剑柄上镶了颗翻遍天地也找不出第二粒的东海珠,你这是卖了珠子筹路费?”

沐跟着她道:“赔你一颗如何。”

无盐想了想:“这个法子听上去有几分可行。反正东海就在旁边,扎下去说不定就摸起了什么珠子来也是说不准的,你要不要去试试。”

明明知道无盐只是和他开玩笑,但沐却很珍惜无盐这样的随意与放松,他心中暗暗愉悦,当即卸了头冠脱下鞋袜就朝东海里走。无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光着脚下了海,反应过来要去拉他时沐已经扎进海里不见身影。

但是,人下去了就再没有上来。

反而观东海上天色渐深,海浪隐有咆哮之势,看上去不大妙。

无盐正在海边等的焦急,忽然海天之间升起一道异常的火光,她大感不妙,慌忙后退,可还是被那道天火劈中,身上虽有仙印护体,但那毕竟是锦乘的仙印,灵识的不统一,让无盐受了不轻不重的一道伤。

这便是十洲三岛著名的藜火之乱的开端。

无盐没了仙印无力与藜火抗衡,被打落于东海之中;崇摇闻讯率兵前来时,因不久前才替万光启了回天之术元神折损的厉害,竟意外的败在了藜火手下。天君的落败让仙家阵脚大乱,仙将们在来势汹汹的藜火面前节节败退,从海外以内溃败道海内,人界仙界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烈火中损失惨重,随处都是触目可见的红。

锦乘与嵇隽及时站出统领大局,带领仅存的力量前往地狱道避劫休养生息,直到三百年余年后才举旗斩杀藜火夺回海内十洲。

修迦与万光双双葬身东海,嵇隽屡次率人前往方丈岛周围海寻他们,却是落得了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后来还要再去,却被锦乘拦住:“若是死了,他们则葬在一块儿;若是活着,那么不肯出现必定是不愿被我们打扰。”

青山泼墨一般印在画卷之上,嵇隽采了昔日无盐的手绘用作小札的封皮,将她用心编写的原准备献给沐结果却只是留在了枕下的故事手札整理修改编成一本《十洲记》,供后人参阅。

☆、废话&预告

之前为了不影响行文,所以好多废话都没敢讲,这里系数一并说了。

首先来谈谈主线,其实这不全然算是主线,大家可以看到,在郭螺芳和江如月的故事里面无盐压根就没有出现过,写无盐或者说修迦,只是为了引出下一篇文章。因为之前黄金妹纸就有发现,这篇《十洲记》只是一个前传而言,正文关于十洲三岛,现在只有一个架构,太恢弘,怕写不出心中想要的东西迟迟不敢下笔。

关于沐和无盐到底死没死,这个就看大家心中如何想了。最后他褪掉鞋袜去东海捞什么小珠子的场景,虽然是我自己写的,但自己也觉得很感动。昔日名剑化为剑灵,他自有人身开始就渴望着能为修迦实质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捞点海产,也是不错的。

写文章不断地需要灵感,这篇文章里我每一篇故事或多或少都受了外部的影响,如果大家等文章等的不耐烦,不妨可以去看看这些原型,这就给各位罗列一下。

首先全文的灵感来自一部很扯的泡菜剧《太王四神记》,虽然泡菜总喜欢把我们的东西说成是他们的,但是这剧的音乐有久石让亲自操刀,很值得一听。我也是无意间听到了音乐才决定一看。

许碧人,不用说了,《新白娘子传奇》有木有。

炎州月宴的灵感,来自《甲贺忍法帖》,这个东西有动漫和电影两个版本,动漫口味略重,电影拍的唯美过头了,如果能忍受三观崩塌的菇凉可以尝试动漫版。

沈芝贺,这是生活中的例子。我除了写作,有时也帮朋友做T台模特,因为是可有可无的心态做这个,所以用旁观者的视觉看多了圈里很多小女孩使阴招博上位的情况。很多女孩儿条件很好,但太心急,太想赚钱,不惜拿身边亲近的人开刀,其实她们心眼不坏,只是为了得到一些东西扭曲了自己的观念。沈芝贺的故事是我一直想写的,爱情在她们而言绝对最耀眼最值得炫耀是奢侈品。其实这种人,你无法说她是可怜还是不可怜,毕竟她过着我们觉得不错的生活。

子信篇,巫方的灵感来自于《八犬传》的尾崎要。啊~尾崎和滨路这对异性恋CP是支撑我看完这部BL动画的动力啊!!

朋崎篇。朋崎的原型是留几手,我一直好奇一个男人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创伤才可以如此毒舌。

关于和歌录,,,或许有老读者更喜欢叫他端荻传,,想到之前Qiao为了看文还特地买了山海经就觉得特别愧疚,,,总之,呃,我会尽力的,虽然还想开一篇现代文,但是,,好吧,我会努力的。

谢谢你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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