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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Henry's House亨利的房子

作者:美-斯蒂芬妮·兰德 当前章节:69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9

我站在水泥浇筑的门廊前,等着朗尼把我介绍给新客户。我们敲了敲红色的木门,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门里传来了几声交叠的狗吠,有人走了过来,试图让狗安静。一个披着浴袍的男人踩着拖鞋打开前门,浴袍下是白衬衫和深蓝色的裤子。

“你们到啦!”他兴奋地说道。两条精力充沛的澳大利亚牧羊犬摇晃着粗短的尾巴,兴奋地上蹿下跳。

“亨利,”朗尼开口,“让我来为你介绍我们最好的清洁工斯蒂芬妮。”

“好啊,请进。”他说道,伸出手帮我拿清洁工具。朗尼笑着感谢他。亨利在我们身后关上了门,将一袋子叠起来的抹布放下后。他说道:“让我带你们看一下这活要怎么干。“

亨利想要一名新的清洁工。朗尼常常说起我,让他相信我能比前一任干得好,我可以完全按照他的要求来清洁整栋房子,可以按照他的顺序来,从来不迟到,从来不超时,永远都能做到最好。这项长达4小时的清洁工作,要在每两周的星期五进行一次。“做好大汗淋漓的准备吧。”朗尼跟我说。

亨利早就把我吓到了。先前朗尼就跟我说过这个人有多挑剔。所以一见到他,我就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他站起来后比我高上几乎一个头,身板很直,自信满满,还挺着个大肚子。

我们从客厅前部开始。亨利和他妻子把这块地方当作书房,两人各自有一张巨大锃亮的桃花心木书桌。亨利把桌子安在前窗下,换作别人,往往会在这块地方放一张漂亮的长沙发。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西方小说、旅行读物以及电脑编程手册。他那张L形的书桌上摆了两台显示器。亨利从夏威夷的技术工作退休后,夫妻俩就搬来这里定居。他的书桌被账单铺满,上面还放着照相机和工作手册。相比之下,他妻子的桌子看上去小一些,也整洁一些——一台扫描仪、一台覆膜机、一堆从杂志上剪下来的菜谱和写手账的技巧,还有他们家猫猫狗狗的照片。

我打扫的时候亨利也会在家。我需要配合着他的日程以一定次序来打扫整个屋子。在他吃完早饭看新闻时,我需要打扫书房和正餐厅。《价格猜猜看》开播后,我得跑到房子另一头。打扫客卧前,得先把洗衣房打扫干净,接下来再清洁主卫。

打扫客卫时,我得先把四块抹布摞在门外,这是一会儿回过头要拿来清洁用的。我要先把马桶刷干净。马桶对面是一间巨大的、装着双喷淋头的淋浴间,还围着一圈卵石,亨利说了,这个他要自己来清理。把毛巾折起来后,我要先把按摩浴缸的各个角落擦一遍。据我所知,这个浴缸他们还没用过。他们只用门廊下的那个热水浴缸,亨利指了指门下挂着的泳衣解释道。擦完浴缸,我开始擦镜子。这面镜子大到我不得不跪在洗脸台上才能够到顶。接下来,我要掸掉灯上的灰,清洗两个水槽,整理杂乱的洗脸台。妻子用的那侧上方有几个透明的塑料抽屉,还有几个带有各种形状洞眼的化妆刷架子,以及一些我叫不上来的美容工具。亨利这头则摆着几个药瓶,瓶盖上还标注了每一天的首字母加以区分。他有好几把牙刷,牙膏溅得到处都是。

我要先把墙仔细地擦一遍,然后拖一遍地板,接着再给地毯吸尘。把地毯放回去原位的时候,我还要小心避开吸尘器的电线。在整理他们的卧房之前,我要先给步入式衣帽间里的一排排架子掸灰,接着再一路扶着吸尘器出来。

在亨利家的第一天,我们在玄关处的一个玻璃柜前停下脚步。亨利有做木工的爱好,他声称玻璃柜里大部分的作品都是由一些比他强得多的艺术家创作的。他的半个车库都成了木工坊。他有些害羞地表示,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做家具了。

我在整个参观过程中一言不发,试着尽可能多地记下亨利的要求,担心要是自己没照着他的意思来,他会不会生气。家庭娱乐室里放着一台电视机,比我的车还大。下面的电视柜里放着好几种不同的电子设备,有放DVD的,有接网线的、接电源的,还有控制整个房间扬声器的音量按钮。这种规模的娱乐室我只在商店里见过。另一面墙的下方是一个壁炉,装着砖砌的壁炉架和长凳。为了搬动两张皮椅和中间的一张桌子,我不得不在它们下面垫上家具滑块,搬的时候还要当心别晃掉桌上的五个遥控器。开始吸脚下的红地毯时我才发现,吸掉表面的一层狗毛以后,这张地毯真正的颜色其实是偏砖红色的。打扫完家庭娱乐室,我开始清洁早饭桌,然后是擦洗不锈钢冰箱和大理石流理台,再把厨房的地给拖了。最后,我要去清理玄关处的简易卫生间。

头几次上门打扫时,亨利只要一发出声音,我心里就一颤。我不停地干活,只会偶尔点一下我的iPod随身听,或是看一眼手表确认自己有没有超时。我头几次超时了,这让朗尼十分担忧,还打电话给帕姆说了这个情况。她还敦促帕姆给我电话,询问我是否一切都正常。可没过多久我就知道了:哪些地方需要清除毛发,哪些角落只需用抹布轻轻一擦,哪些地方要使劲擦洗,或根本擦不掉。每一件事情都叠在一起,最后融为一系列习不需要动脑筋的动作。这样一来,我便有时间去担心其他发生在我生活中的事情了。

后来,每次一早到亨利家时,我俩都会聊上几句。他会在厨房里晃悠,给自己做早饭——通常是两块夹着番茄牛油果的厚土司。之后,我会把他吃饭的木桌子擦一遍,清理掉他留在上面的面包屑,把沾着各种盐和辣酱的底座擦一遍。等我一路清理到门厅时,他已经开始在办公桌旁工作了,直到我离开,他都不会再动地方。

有一个星期五,他问我能不能在下周多做一天。

“不好意思,不行,”我说,“下星期五,我要去你们家对面那栋房子里做。”农场之家也很新,而且我发现他们家和亨利家惊人的相似:我进公司前,几乎所有清洁工都去那户人家做过。这两栋房子都要求我们在短短4个小时里吃力地打扫完,屋里的毯子特别脏,还养了很多动物。想到对面那家铺满整个楼梯的深蓝色地毯,我差点儿没忍住打个战。

“哦。”亨利说道,低下头。

“不过我可以这个周末过来,”我说,“如果你们可以的话。我女儿每隔两个星期就会去她爸爸那里,我可以在打扫完你这里之后再把她送过去。”

亨利挺起身,看起来很高兴。“太棒啦,因为我要办个晚宴!”他说。他示意我跟他过去。我们走出玻璃滑门,来到他屋后带着顶棚的露台。“我需要你给我把这个烤架擦洗得亮晶晶的。”

我冲那个油腻的烤架点点头,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热水浴缸里放着瓶香槟。我的身子隐隐作痛,极度渴望着——哪怕只有一次,自己可以坐在热水浴缸里来上一瓶香槟。

我回到屋里,打开吸尘器继续打扫餐厅。亨利在那里放了一套古老的扑克游戏机,吧台上有半瓶高级杜松子酒。我发现自己憧憬起了退休生活,仿佛我的一切都已有了着落。我绝对不可能拥有一座大到自己都清扫不来的房子。花钱雇一个人用吸尘器去吸出几道两个礼拜前也在那里的地毯纹路真是太浪费了。我遵循着以往的套路打扫,陷入深思,音乐敲击着我的鼓膜,而这时,亨利拍了拍我的肩。我摸索着关掉了吸尘器,赶忙拔掉耳机。

“你喜欢龙虾吗?”他问我。

我眨眨眼。

“我一般会在星期五做顿海陆大餐,”他说,“我从超市里买了几只龙虾回来。”

我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打断我吸尘,开始回想自己是否见过谁直接从水缸里买过龙虾。

“你今晚要做几人份的晚饭呀?”他问。

“两个人。”我说。

“好啊,那我给你两只,”他说,“我得谢谢你,为了我的晚宴,你要做额外的工作。”

我结结巴巴地吐出了一句“谢谢”。我从没碰到过对我这么好的客户,他把我当成一个人来对待。我不知道如何接受这份馈赠。此外,我这辈子大概只吃过一两次龙虾,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想到我那仅能勉强下口的厨艺,怕是要糟蹋了这份大礼,我已经开始感觉愧疚了。

几分钟后,亨利带着狗出门了。这还是第一次他出去,留我一个人在房子里。见他如此信任我,我开心极了。我已经习惯了被人猜忌怀疑,这让我想到了农场之家那个女人。第一次去她家打扫时,她就在周围晃悠,在我旁边兜兜转转。她没去把珠宝收进抽屉里却摊在外面,我总感觉她是在给我下套。

尽管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看着我,我还是四下环顾,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响了特拉维斯的电话,兴高采烈地跟他说了龙虾的事情。我让他去冰柜把我上次大减价时买的牛排拿出来。我很乐于跟他分享这个喜讯,这份幸运让我感到再度充满了希望。

可他根本没在意龙虾和牛排,只是冷淡地问:“你检查过传动液了没?”

“看过了,该加了。”我感到很沮丧,望着亨利家那幅挂在玄关处、泛着金属色的灯塔油画,低头看自己穿着丝袜的双脚在锃亮的地板上摩挲着。

或许特拉维斯示爱的方式就是关心我的汽车,可我没能领会到。我与家人之间只有零星的交流,我需要他。同往常一样,挂断电话前,我对他说了“我爱你”。可他毫无回应。

挂断电话后,我望着亨利的卫生间,与特拉维斯通话后的失落心情依然挥之不去。亨利到家时,我刚好把一块抹布伸进马桶里,准备擦洗。

“你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吧?”他问道。他的声音在室内回荡,吓了我一大跳。我回过身,看到他朝我点头,示意我跟他到洗衣房去。在我刚刚擦洗过的洗衣机上面有两只龙虾,我从没见过那么大个的。红棕色的大龙虾活蹦乱跳。现在它们归我啦。

亨利给了我一份打印出来的烹饪指南,还有一把亮闪闪的破甲钳。

“你知道吗?”我用拇指摩挲着这把银色工具,说道,“你可是拯救了我的一段恋情。”

“哦,是吗?”他问道,半是好奇半是高兴地看着我。

“真的。”我说道,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耸了耸肩,“我们总是吵个不停。为了钱之类的事情。”

“是吗?”他抱起双臂,“很抱歉听到你这么说。”他直直地望向我,眯起双眼,拿着一把破甲钳指着我的鼻子说道,“等乐趣过了,这段恋情也就到头啦。”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盘桓了一整天。特拉维斯跟我追求的乐趣不同。他喜欢开着巨大的旅行车急速飞驰。而我只喜欢啜饮着啤酒,聊聊时政,看看书。我们曾试图互相妥协。他常常在晚上陪我坐在屋外喝啤酒,望着我们在院子一角一起建造的小花园。即便有这些差异,我们之间还有米娅——她蹦蹦跳跳,开开心心地伸开双臂抱住我们两个。在这些时刻中,我们像是真正的一家人。我努力与米娅感受到的爱和欢乐产生共鸣。但我从来无法理解为何特拉维斯会对散步、思索和学习兴致缺缺。最终我们心生怨怼,为两人之间的差别责怪对方。

因为有米娅,所以我试着抓住美梦。农场,马匹,前院那架用轮胎绑成的秋千,无边无际的田野。我心中装满对她的歉意。去年夏天,看着米娅只穿着内衣、踩着小靴子,双手满满地捧着从地里拔出来的胡萝卜,我默默地对着她说着抱歉:“真对不起,我做得还远远不够。”

打扫完亨利家,他帮我把工具搬上了车。我把一大包龙虾抱在胸前,其实我很想给亨利一个拥抱。因为他是那么善良,他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女佣看待,而是将我视为一个值得拥有爱与欢笑,偶尔也该享用一顿龙虾大餐的人,我向亨利道了谢,他朝我绽开微笑,挺起了胸膛。“回家去吧。”他对我说,尽管我意识到“家”已经成了一种捉不住的东西,它是一枚滴答倒数的定时炸弹,一场势必降临的爆炸。

我在道路尽头的停车指示牌下,把车停在了路旁。我倾下身子,额头靠在方向盘上。与亨利的交往让我想到自己的爸爸。

过去一年,我经常产生这种情绪。每当因为失落感到痛心时,我的胸口就空荡荡的——我发觉最好的办法是及时停下来等这感觉过去。但这份痛楚可不是那么好被忽略的。它渴望爱,就像我也渴望爱一样。我坐在车里,副驾驶座上放着那包龙虾。我吸气又吐气,每次持续五秒钟。“我爱你,”我对自己低声说,“有我在呢。”

做出自爱的保证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从日托所接到米娅把她送去她爸爸那里的路上,她睡着了。快下午2点了,要是再晚一点儿走的话,就要开始堵车了。我把米娅捞起来,给她穿上外套,让她在安全座椅里坐好,她闹个不停。我们先回了一趟家,我把车往私家车道上一停,跑进屋把龙虾放好,拿起米娅过周末用的背包,往里面塞了几件衣服、一条毯子、我们一起做的相册,还有她的《好奇乔治》动画片。我开车的时候,米娅一直在打瞌睡,我便有了机会放那张前阵子刻的唱片。这首滑稽的乡村歌曲唱的是一个收干草的农民。每次米娅坐在特拉维斯的卡车上时,他都会放大音量播这首歌。歌曲的前奏是轰隆隆的引擎声,低音能让你的心房为之震颤。我笑了,想起米娅让他一遍又一遍播放的样子,她大笑着,印着小马的小靴子踢来踢去。大海映入眼帘时,我转过身,摇了摇米娅的腿,把她弄醒。

我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下午6点。我独自一人待在厨房里,往一锅水里加了些盐,放在炉灶上煮。水开始滋滋滚起来的时候,我用身体挡住龙虾的视线,把读了好几次的烹饪指南又看了一遍。特拉维斯选择在门廊里弄烤架,他可能打算烤牛排,把龙虾扔到沸水里烫死的任务就落到了我头上。

我这口锅一次装不下两只龙虾,只能一只一只来。爸爸曾用这口大锅煮辣肉酱。他们离婚时,这口搪瓷锅碰巧被我继承了,里面还衬了一只滤芯。我20岁出头时,和一个前男友一起住在阿拉斯加的一座小木屋里。小屋里连自来水都没有,方圆五里内都是冻土。爸爸来这里住的时候,带了一张辣肉酱食谱,还在最上面写着“爸爸的辣肉酱”几个字。我把这张纸放进了一个干净的口袋里,收在我存放食谱的透明活页夹里。

这个食谱很普通——碎牛肉、洋葱、花腰豆,再加点儿小茴香。我很肯定他就是从《贝蒂·克罗克的烹饪书》里抄来的。可在我还小的时候,爱死了他煮的这道菜。我们围坐在桌旁,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辣肉酱,把苏打咸饼干捏碎,还把饼干屑撒得到处都是,惹得妈妈直皱眉头。在杰米砸穿门,把我们赶出去的一个月后,米娅和我第一次出现在爸爸和夏洛特的家门口,那时夏洛特还缠着爸爸给我做过一顿辣肉酱。对此我很感激她。我望着滚烫的沸水,龙虾等着它们的死期,这些回忆涌上了心头。我想到了夏洛特。我已经记不起上次看到她、和她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把第一只龙虾扔进沸水的时候,它并没有像我料想中的那样发出尖叫或疯狂挣扎。它的壳立刻变得通红,接着水面上浮起一层绿色泡沫。一只熟了后,我撇掉浮沫,准备煮第二只。

餐桌已经布置好了——两块牛排、两只龙虾、两瓶啤酒。我开始思索,我们这张餐桌和亨利家的有什么区别呢?或许他们会取出只在重大场合才用的碟子,把亚麻方巾铺在膝盖上。特拉维斯和我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我试着朝他微笑,想要在这顿心情复杂的晚餐中无视掉他不爽的情绪。他打开电视看起了电影,留我一人收拾餐桌。我打开洗碗机,洗好大盘子,擦干净餐桌和流理台,随后和他一起坐在那张他从父母那里得来的棕皮沙发上。电影看到一半,我走到门廊,点燃一支香烟。现在,米娅不在家的时候,我会抽烟。我在几个礼拜前买了包烟,就在打扫完那部拖车之后。对我来说,抽烟这件事的仪式感越来越重。特拉维斯出来抽了半支烟后,跟我说他要去睡了。

“你想要我和你一起吗?”我问他,掸了掸烟灰。

他沉默了一会儿。“无所谓。”他说道,回了屋里。

我猜,那个周末没和他一起打扫马厩,或许他也没那么生气,毕竟我还要工作。我甚至希望我们可以做做爱,不是平时他把手摸上我屁股的那种——我小小的身子从后面紧抱着他巨大的身躯——有些晚上,我们的脸甚至不曾相触,只有路过的汽车大灯会打破那份黑暗与寂静。

第二天早上,亨利在他的大红门前和我碰了头。“怎么样?”他问道,接过我还给他的精致器具。

“这是我吃过的最豪华的东西了。”我朝他笑着说,之后却一顿,才反应过来他问我的真正意思,“但这顿饭依然没有挽救我的恋情。”

“啊,”他低头看着器具说道,“或许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你不像是那种要靠男人来拯救的人。你是个勤奋努力的劳动者。”

听着亨利的夸赞,我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够努力。在学校,在家里,还有米娅,我应该尽可能多的赚钱维持生计。无情的工作无穷无尽,可我的收入看上去像是根本没干那么多活一样。但是亨利尊重我。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的客户。

龙虾大餐过后不久,我和特拉维斯分手了。那一夜,我下班回到家做晚饭,打扫,给米娅洗澡,再送她去睡觉。我把书和笔记本电脑放到餐桌上,塞上耳塞屏蔽掉电视机的声音,开始写作业。接着,我看到厨房的垃圾桶快溢出来了。我站起来,走到特拉维斯面前,挡住了他的电视。

“能不能请你把垃圾给倒了?”我双手托着屁股说道。

他毫不迟疑地开口道:“我觉得你该搬走了。”接着他站起身,把我推开,重新坐回去。电视里爆发出一阵大笑,特拉维斯又神采奕奕地看起电视,笑了起来。我回到桌边,埋进座位里。这些沉重的话语把我压倒在地,将我推入深渊,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爬出来。

第二部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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