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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Minimalist极简主义者

作者:美-斯蒂芬妮·兰德 当前章节:52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9

只要你能心甘情愿地跪在地上用双手刷洗马桶,那就不愁找不到工作。为了补偿在典范清洁损失的时间,我开始自己找客户了。我在网上和脸书上发布了广告。我接了唐娜家里的活,每两个星期五做一次。那天,我不用把米娅送去杰米家,省下了路上的时间,这意味着我可以去那里打扫4个小时。唐娜的家在斯卡吉特山谷深处,靠近喀斯喀特山脉,离我家族生活了六代的山区也不远。

她参与了当地人道家园的一个项目,她告诉我,最近有几户人家通过掌握一些工作技能,买到了第一个居所——那个项目被称为“人力资产”,项目中,家庭成员们或朋友们会一起参与体力劳动,例如钉钉子、上油漆或是修剪花园,以此来抵首付。想要符合这些要求可不容易,得花费很长的时间,作为一个带着孩子的成年人,我一个月的净收入需要达到1600美元才能行。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这个。”我说。总之,她还是鼓励我去联系这个项目。但正式考虑起这件事情后,我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要在斯卡吉特山谷买个房子——当然不包括阿纳斯科特和欺骗海峡那一带,反正我的收入也供不起那里的住房。可我真没有想把斯卡吉特当家。而且对于在县里的哪个地方安家,人道家园也没有提供选择。

“你的家人全在这里,”她说,“没有比这儿更像‘家’的地方了。”

好吧。”我说,掸掉她大客厅里摆着的相框上的灰,“我还是想再看看蒙大拿的米苏拉。我一直计划着想去那儿上大学,也是在那时候发现自己有了米娅。”

唐娜一边跟我聊天,一边在餐桌上做着剪贴簿,听到这里,她停下手里的活,从一堆报纸、照片和贴纸里抬起头看向我,问道:“你想知道怎么能引上帝大笑吗?”

“啊?”我问,不明白这问题和我想搬去米苏拉有什么关系。

“跟他说说你的计划,”她说,“如果你想引上帝大笑,就跟他说说你的计划。”接着她开始放声大笑。

“好吧。”我转过身,继续清理蔓延到玄关的霉菌。

唐娜雇我打扫她的房子,每个小时付20美金,还关照我以后开的价不能低于这个。典范清洁为客户打扫房子,公司收25美金每小时,但我只能从里面赚到9块。算上税和成本,最后拿到手的只有6块。自行寻找客户并进行排期花费了我大量时间,上门参观后但没有把新客户谈下来的情况更是浪费时间。尽管自己去找客户排期很花时间,但依然值得这么做(如果我没有弄坏什么东西的话),因为我的整体收入提高了。

从特拉维斯家搬出去后,我每天的通勤时间增加了40分钟。我在典范清洁唯二的两个客户分别住在斯坦伍德和卡梅诺岛,可米娅的日托所依然在特拉维斯家附近。每当开过他家,我都会忍不住放慢车速,探出头去,希望能看到特拉维斯穿着他泥泞的靴子从里面走出来的样子。除了想念伴侣的陪伴,还有一样东西我不舍得放手。一天里,我要经过那个地方好几次,几个星期后,我问特拉维斯我能不能在路过的时候顺便去照看一下花园。看到那里杂草疯长、萎靡不振的样子,我心里恨极了。那么多好吃的都白白浪费了。

“行吧。”他沉默了很久之后答道。

“我还可以把米娅带来,让她在外面玩一会儿。”我说。他似乎对此也没什么意见。特拉维斯曾表示,他会试着尽可能多地参与到米娅的生活中。可是夏季是稻草的收割季,多数时间他都在田里,从早忙活到晚。他割草的时候,米娅喜欢坐在他的膝上。至少她能在他膝盖上多坐一坐了。

我们每天的新生活从早上7点开始。我从床上爬起来,伸伸懒腰抖去一身睡意,接着烧上一壶水煮咖啡。倒一杯早上喝,剩下的灌进保温瓶里路上喝。米娅早上一般会吃些燕麦粥或是麦片。有时,我往煎饼粉里掺水,米娅就在一旁看着,我捞起一个个热气腾腾的煎饼盛到盘子上,接着浇上黄油和糖浆。我常常在自己的工装裤口袋里装些花生酱夹心饼干,还会用纸巾包上一个花生酱果酱三明治,外面再裹上一张锡纸。这张锡纸我会反复用,直到它散架为止。

算上房租、车险、油费、电话费,网费、洗衣钱,还有卫生用品的费用,我的月度花销大概在1000美元上下。当米娅和我需要买双新鞋,哪怕只是一支牙膏,我都要核算一下钉在墙上的预算表,上面列好了每项账单到期的时间,以及我银行账户的进账日期。上面显示,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比如电费突然超支,我大概只有20块钱可以应急。要不是还领着政府给的育儿补助,我根本没有去工作的本钱。由于收入高了,我每月付给保险公司的共付医疗费[1]达到了50美元,而且每个月拿到的食品救济券也相应减少了——现在每月只有200美金了。但这也是我能用于购买食物的所有资金了。收入提高了,要支付的账单也多了,而政府的补助却少了。所以有好几个月里,我们手里只有50多块钱,用于日常活动或是购买日用品。体力劳动耗费了我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可我却连生活中的必需品要快买不起了,这种锥心之痛与日俱增。[1]co-pay,美国医疗保险中的一个专用名词,指在门诊就医和取药时,由保险受益人分摊的费用。医疗费用超过扣除款项时,由病人支付给保险公司。

新公寓坐落于闹市区,是个好地段。那里有一家食品合作社,每次去那里买东西时,米娅都能凭她的“香蕉卡”[1]免费获得一个苹果、橙子或是香蕉。我可以用我们的食品救济券给米娅买点清仓甩卖的三明治、酸奶或是鹰嘴豆泥,还有巧克力牛奶以及她可以选购的水果。我们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一张桌子旁望着街上。我花了1美元买了杯咖啡。我们坐在一块儿,冲着对方笑眯眯的,庆幸自己可以到外面来吃饭。[1]食品合作社(低价超市)给低于12岁小朋友的会员福利,每次和家长来超市购物时可以凭这张卡免费获得一个水果。

街道的一头新开了一家名叫“萌芽”的寄售店,一个叫萨迪的年轻金发姑娘是这家店的老板。她总是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不是用绑带把她挂在胸前,就是把她放在婴儿围栏里。

“你能再收一个这样的旅行婴儿床吗?”正当萨迪分拣我带来的一大袋衣服时,我问道。她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

“东西还好吗?”她问,一边检查着货品,一边轻轻摇晃着哄孩子睡觉。

我不得不告诉她,婴儿床的一侧网眼里有个破洞。“不过那东西没用过几次,”我想了想又补充说,“我还有一个运动型婴儿车。”

“装备类的物件我只能给你换成积分,在这里买东西时可以抵扣,”她失落地擤了擤鼻子说道,“不能给你现金。”

“行吧。”我嘟嚷着。

她拉开收银机,拿了20块收衣服的钱给我。“里面真是有不少好东西呢。”她笑着说。

“我知道,”我低声道,“一直想攒着……”我突然止住了话头。我想到自己还悉心保留了几件连体婴儿服,那时还想过和特拉维斯有孩子的可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攒这些东西。”

萨迪还是领会到了我的意思,或许她只是表现出自己领会了。她在脸书上当地妈妈们建的小组里看到了我发布的工作广告后,我俩就认识了。她发现自己因为忙于开店,再加上要照顾一个两三岁的幼儿和一个小婴儿,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扫过自己家了。于是她便雇了我来做清洁。我曾问过她店里是否需要人帮忙,最初她回绝了。后来我又问她能不能通过给她打扫店里的卫生间来换点儿买衣服的抵扣积分,她笑了。她看着我,又见米娅紧抓着我在男孩区找到的一件托马斯小火车新睡衣,最终点了点头。有了这份工作,米娅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来店里选上一条裙子或是她看中的衣服。我抽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出来——先去合作社吃午饭,接着去“萌芽”给她挑些衣服。米娅的衣柜里装满了二手衣物和沃尔玛清仓甩卖的弹力裤。可每当去店里选条裙子的时候,她的头总是扬得高高的,仿佛自己进了一间高档商店。

搬进过渡住所时,妈妈给了我一箱以前摆在家里当装饰的老古董。现在看来,在我们有限的空间里,这些东西更像是她不愿多交保管费才扔给我的。许多大件被我拿到慈善中心或寄售店去了。一居室公寓的地方实在太小,就跟我们先前住的收容所一样,只能容我放一个包,根本没有放别的东西的空间。生活区域如此有限,我只能把空间留给必需品。我曾翻找过许多杂志,研究过那些配着夫妻头像的文章,里面描述了他们在搬进一栋小房子后,是如何精心选择自己的东西,把所有物最小化,夸耀自己面对局限环境时发挥的收纳本领。他们本来可以选择搬到一栋正常的房子,里面有两个卧室、一个办公室和两个简装卫生间的那种。要是我也能租得起一座大房子,那每个月给这套一居室公寓交房租时的感觉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搬离特拉维斯家之后的几个星期里,帕姆把她店里的一部分阁楼借给了我,在我安顿好一切之前可以给我放东西。那天我本来是去典范清洁的办公室填装清洁用品,然后领工资,再正式改地址的。

“新地方怎么样?”帕姆愉快地问我。我试着给她一个正面的回应,至少要装出一副和她一样开心的样子。

“挺不错的,”我说,“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我的那堆东西。特拉维斯不想我在他家里留什么东西,可我也租不起保管库。”说到这里,我没再继续,生怕将自己的所有压力都倾倒给我的老板。她是如此真诚地问起我的境况,认真倾听我的话,甚至填补了我一生中都极度渴求的母亲角色。

决定留下什么,捐掉什么,或是变卖点儿什么不是件容易事。我囤的那些东西几乎没什么用处,却也是无价之宝——小人书、相片、旧信件,还有不值什么钱却相当占地方的年鉴。我开始削减我的衣物:在阿拉斯加购入的冬衣和钓鱼装备,不怎么穿的裙子和衬衫。家居用品是最难取舍的,不仅仅要看新住处是否有地方能放下这些东西,还要考虑某些不可替代的价值。我爸的辣肉酱大锅是没多大用处了,可是在情感上却沉甸甸的,还有父母结婚时买的一套炖菜锅。东西,它们不过就是些东西,可我没多少地方给它们。所以,我和米娅只各留了两条毛巾、擦脸巾和几套床单。最初用来放扫帚拖把的柜子成了我的衣柜,我留下了这些衣服:两条牛仔裤、一条工装裤、一件衬衫还有一条我自己掏钱买的连衣裙,剩下的就是几件典范清洁T恤和工作裤。我不想送掉太多米娅的东西,便想出一个新招,将她的毛绒动物、书和玩具保存下来,成为屋内的一部分装饰。除此之外,还有好多东西需要整理,我不得不决定它们的去留,失去的那些让我痛心。我把一部分东西放到公寓下面的地下室去了,可是也怕它们被底下的潮湿、霉菌和老鼠破坏。我就是舍不得这些东西,它们是我们的历史。

所以,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对帕姆的感激,她望了我一眼后,似乎下意识地明白了我的处境。或许作为一个单身母亲,她曾面临过和我相似的窘境。突然,她的眼神流露出和圣诞老人相似的神采,她嘱咐我在她后面跟好。

我们走进了位于她办公室和住所之间的一间小商店里,她指了指顶上一小片隐蔽的空间。“这上面有一大片空地,都没人用。”帕姆耸耸肩说。我要把我的东西举起来,顺着摇摇晃晃的梯子爬上这间小阁楼。我环顾四周,这里放着各种各样的老物件——都是些你会在车库甩卖里看到、被人翻来覆去很多次的东西。“你需要什么,尽管拿。”见我在张望,她指了指几个大水罐和塑料架子说道。“想要什么都可以拿。我们教会正要办一个大型的庭院旧物出售,会有人捐东西来,你要是看中了什么,直接拿就好。”

我低头看见一只小脚凳。“我可以把它当咖啡桌用。”帕姆笑着点点头道:“这个罐子说不定可以给你当厨具。”

“如果你还要其他什么东西,即便是需要我给你洗抹布,就直接告诉我。”她主动提议道。我想抱抱她。我万分渴望一个来自母亲的拥抱。我竭力忍住打转的眼泪。我想抱抱她。“我需要有人在庭院里帮我搭把手,你要是有空的话。”她补充道。

“我下个周末绝对有空!”我急切地说,“要是你想早点儿开干,我可以调整一下日程。”

“那太好了,”她说,“不用急。”她打开阁楼下的一扇壁门,露出存放清洁用品的储存间。“你可以打扫一下这间屋子。”她把灯打开,我看见一条长长的玄关,堆满了多余的吸尘器,一台地板磨光机还有一卷卷抹布和许多瓶子。

我脑子里已经计算起自己可以拿到的额外收入了。

帕姆笑着看向我,眼里闪烁着兴奋的神采。我望着她粗短圆硕的身子,感受到她善良的灵魂,不知道其他清洁工是否和我一样,觉得她是如此亲切。

在空闲的周末,我开始整理放在帕姆阁楼里的东西。我把信件、书和纪念品收拾到两个储物箱里,其中的大部分不是扔了就是拿去了二手店。我终于把那些曾经小心折叠存放起来的东西处理掉了。有一天下午,我知道那房子里没有人在,于是直接进去了,处理我存下来的最后一点儿婴儿衣服——有几件一直留着的新生儿小衣服,我曾盼望过有那么一天自己还会生个小宝宝。不过,我现在要把它们送到寄售商店里,给我现在的孩子换些像样的衣服,她几乎无时无刻不需要添些新裤子和鞋子。不过,或许我也从这件事上学封了些道理——珍视你已经拥有的东西,和拥有的生活,利用你已获得的空间。我多么希望我不是迫不得已走上这条道路的,但那已经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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