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那栋被我称为“囤积狂之家”的房子打扫时,来应门的女人把门只开了微微一点点。我看着她的眼神从警觉转向了犹豫,又在两者之间切换不定。
“嗨,”我笑着打了招呼,“我是来给你们打扫房子的。是脸书小组里的蕾切尔联系我的。”
她点点头,蜀垂下眼睛,把门又开了一点儿,露出她浑圆硕大的孕肚,腿上还紧紧缠了一个小小的身躯。我站在他们前门廊的那块小水泥平台上,屋里传出一声鸟鸣,几个孩子透过我右手边的一扇大窗户朝外张望着。再次看向那个女人时,只见她紧张地往屋里探视着。
“这是我的小秘密。”她说着,才把门又开了一点儿,好让我进去。
我迈进屋里,心中举棋不定。门前的过道是一处干净的地是整个屋子里唯一干净的一块地方。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去大惊小怪。我们先前聊过,她提到需要有人帮着清理垃圾,他们的衣服也该洗了。不过眼前的这一切也太超乎我的预想了。衣物、碗碟、报纸、背包,鞋子、书本,有的东西都扔在地上,地上的头发和灰尘也许久未清理了。
这户人家已经停止给这栋房子还按揭了。我们站在前屋唯一干净的那块地方,那个女人跟我解释了一番。我尽可能专注地听她讲话,竭力不让自己因为这座房子的情况而震惊得不知所措。她语速很快,听上去很激动。他们要搬到一套出租屋去——丈夫、妻子、五个孩子,还有一个即将出生的宝宝。
“其实我们根本请不起你来帮忙打扫,”她说着,低头抚摸起自己的肚子,“可我就是昏了头了。一座新的房子会是个新起点。我不想把这些东西全都弄走。”
作为回应,我点了点头,环视四周。厨房和餐厅的每一寸表面都堆满了肮脏的碗碟。客厅一角堆着一摞摞书本和学校试卷,夹杂着衣服、玩具,以及更多的碗碟。有一个靠墙放的书架,里面的搁板都塌了,上面的书散落了一地。
她说他们已经付不起账单了。她还提到了食品救济券。向她收钱,我内心不好受,可是我也不可能白干。尽管她还没提出要我降低时薪的请求,但我坚持只收她平时酬劳的一半。
“每给你洗一大袋东西收你5块钱怎么样?”我说着,开始找地方把东西放下,“我可以把它们带回我家里洗。”她没有立即作答。她一只手抚摸着一个孩子的脑袋,另一只手抬起,抹了抹脸颊上的眼泪。她又擦了擦鼻子,接着点点头答应了。她紧紧闭上眼睛,竭力忍住泪水。“那我从厨房开始。”我说。
正当我将清洁篮里的工具往外拿时,之前躲在她身后的小男孩跑过来帮忙。“他不会说话,”女人说道,“他到现在为止一个字都没开口说过。”我朝孩子笑笑,从他的小手里接过自己的黄色洗碗手套。
第一天,我花了4个小时洗碟子。即使隔着手套,我的手指还是泡皱了。热水用完后,我开始擦洗厨房的台面。我在擦洗干净的桌子、灶台和流理台上铺好了毛巾,把洗干净的碟子放在上面晾干。她到底是如何在这么小的地方给七口人做饭的?更别说身边还黏着个小男孩了。我不知道他们都吃些什么,食品柜里多数的盒装、罐装食品都已过期,有的甚至已经过期了10年。我看了一眼冰箱,架子上满是不再新鲜的食物。
玄关处的一个壁橱里放着一台洗衣机和一台烘干机。通向车库小径的一旁被打造成了一间主卧,里面堆的衣服已经有几十公分那么高了。我开始把它们往袋子里装,准备带回家洗,中途停下好几次,让自己喘口气。这里面一定都是尘螨。它们总会让我像哮喘发作似的咳个不停,我只能边咳边喘气。第二只袋子快装满时,地面终于露了出来。有一只大蜘蛛,还有老鼠屎,还有,我发誓我看见了蛇皮一样的东西。我压下尖叫,点点头,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离开前,那个女人谢了我。她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因为房子的状况不停道歉,“别说对不起了,”我两手提着清洁工具和满满的衣物说道,“明天老时间,我会再来的。”
我许多私活客户都会说,由于我的到来,他们也有了亲自打扫屋子的动力。这些人一般只会让我上一两次门。我的常客——每周、隔周或是每月上门打扫的——知晓其中的关窍:不用管我,让我一个人干活。我不会因为自己需要更多的时间打扫一幢房子,就报高价。如果哪一次上门打扫的时间超了,我会索性多留一会儿再多干一点儿活。在我自己找来的客户里,我的口碑一直不错。但愿我是他们在朋友面前交口称赞的那个人。如果他们还需要一个人出来陪他们玩,聊聊天,听他们倒倒生活的苦水,再一起把烂摊子收拾了,我也很乐意加入。
第二天去囤积狂之家时,我们一起清理了小女儿的卧室。我们装满了12个厨房垃圾袋大小的袋子,先把它们放到外面,再把剩下的东西扔掉。拨开花花绿绿的纸片,冰棍棒子做的手工、一堆吃了一半的食物、瘪掉的气球、各种小树枝和石头、太破或是太小的衣服,我们终于看见了一个小女孩的房间。我找到了几个从娃娃屋里掉出来的小人,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回娃娃屋的小客厅里。我们把书本和印着彩虹小马的盒子放回架子上,把鞋子收到鞋架上。我把一条裙子和一件外套搭配好挂到衣架上,收进了衣柜里。我还找到了一双闪闪发亮的黑色搭扣皮鞋。
打扫完那间屋子后,我感觉好极了。我想到米娅在她爸爸那里时,我给她收拾屋子的情形。她什么东西都不肯扔掉,为了说服她把玩具送走,我只能带着她去妇女收容所捐掉,或是寄售店換抵扣积分。可是所有快乐儿童餐的玩具、她画的画和断掉的蜡笔都必须扔掉。在清洁、整理了几个小时后,米娅回到家里,走进她整洁一新的房间,见到每样东西都和新的一样,笑得开心极了。我希望那个比米娅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也能有这样的感受。
走之前,我把洗干净叠好的两大袋衣物还回来,又装满几个袋子的衣服带走。回到家后,晚上,米娅帮着我把衬衫、袜子和裙子叠起来。她把一条裙子举到腰前,跟我说它好看极了。我看着她举着裙子转圈圈。
“我能留下它吗?”她问道,我摇摇头说不行。我跟她说这是别人家的衣服。“那你为什么要洗它们呢?”她又问。
“因为我在帮助他们,米娅。”我说,“那是我的工作,帮助别人。”
只有在这个时候,亲口说出这句话时,我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想起一个感谢我给他们打扫房子的女人把一团被自己手焐热的现金塞进我的手里,嘱咐我最好在她丈夫回来前离开。我帮忙打理花园的一对夫妇将我称作他们的最佳保密人。
我依然随身带着一本记事簿,在不同的格子里草草写下客户的名字,尽力记下自己的日程安排,万一有人打电话询问我在哪一天哪一个时段有空,我可以答得上。我不用穿制服上班,不用跟着老板去开会,也不会有别人来检查我的清洁工具篮。我不用从很远的地方赶去办公室,把空瓶重新灌满清洁剂。一天要洗5个马桶的工作依然要我的命,可不知怎的,在洗的时候,我的感觉也没那么坏了。
经过每天四个钟头的打扫,囤积狂之家看上去越来越像个正常居所了。我把客厅里的架子扶正,把鸟食都扫干净,还在沙发下面发现了一沓DVD。尽管我试图掩饰这一点,但我真的很感激她没有让我去打扫卫生间。我不知道她家的整洁能保持多久。有一天下午,我发现厨房的流理台和灶台上丢满了锅和沾着红色酱汁的碟子,便把它们收拾干净了。这么做是希望这家人能开开心心的。我希望在宝宝出生之前,她能拥有更多的安宁。我还是很乐意去做的。
我做志愿者的那家家暴保护非营利机构位于芒特弗农铁轨边一个不起眼的办公楼里。我不仅仅是一名能够带去希望的志愿接待员,也是一名委托人。我在后屋和我的家暴代理人见了面,屋子里有一排高高的、接近天花板的窗户,刚好能让阳光照到室内的绿植。克里斯蒂是我的代理人,她去年从米苏拉搬过来。我对她说这个小镇多年来一直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她说自己依然很想念那里。
“对啊,那你怎么不去?”克里斯蒂问我。
我提到蒙大拿大学每隔几个月都会往我邮箱里寄小册子,就像一个想要痴痴挽回我的前男友似的。都是些明信片,还有创意写作项目的宣传册,里面还印了个穿着卡哈特飞蝇钓T恤的大胡子笑脸男。
克里斯蒂听着,边点头边笑。她放下了我请她帮忙修改的奖学金申请书,抬头看向我。
“你应该去看看,然后再考虑一下。”她说。她的声音听上去总是那么冷静平和。“我家孩子爱死那里了。米苏拉是个养育孩子长大的好地方。”
“我为什么要再经历一次呢?”我几乎是有些恼怒地问道,“我是说,如果我真的爱死那里了怎么办?这样只会让我觉得难受。“我从裤子上抠下来一块泥,是早上给别人的花园除野草时沾上的。
“你为什么不搬去那里呢?”克里斯蒂往椅背上一靠,反问道。
“他不会让我去的。”我说。
“米娅的爸爸?”
“是的,杰米不让。”我抱起双臂。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把我的台词跟她背了一遍——那套我对心理治疗师以及任何询问我过往的人反复提及的说辞。从收容所开始,说到禁止接触禁令、法庭官司,再到恐慌发作。我告诉她,杰米住的地方离我们有3个小时车程,米娅隔周会去他那里过周末。今天我又补充了一个想法:我不确定米娅是否还想和他一起生活。
克里斯蒂的声音轻了些许:“不管你们搬不搬去米苏拉,都轮不到他来做决定。”
“可我依然要获得他的允许才能搬啊。”
“这不是他允不允许的问题。你告知他你要搬迁,他只是有反对的机会,”她说道,听上去这事就那么简单,“如果他确实反对,那你们可以提出诉讼,会由法官来做最后判定。”她低头又读起了我的申请。我静静坐着,让她的话语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不准妈妈搬离的情况很少。”她补充说,“如果这些妈妈可以证明自己有更好的受教育机会,胜算尤其大。”
我咬紧牙关,瞪着地面。想到自己要再一次走上法庭,我的心脏狂跳不止。
“别把这事想成是向他请求允许,”她说,“这不过就是一个告知。”
“好吧。”我说道,将注意力转移到坐垫的纤维上。
“那现在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她拿起我那包申请文件问道。
之前无家可归时,汤森港也有一位代理律师帮助过我。她曾向我介绍过一个名叫“阳光女性”的奖学金,是一个针对遭受过不幸的妇女设立的项目。不过在那时候,我还不够资格申请。如果不是叫那样一个名字,我绝对想不起来还有这回事,尽管它的正规名称应该是女性独立奖学金项目,但只要在网站上键入“阳光女性”,我就能找对地方。
想要拿到这个专为遭受过家暴的女性设立的奖学金可少不了准备一大堆的纸质文件以及满足一长列的条件。我先前之所以没有考虑这个项目,是因为我欠缺一项主要条件——奖学金接收人从一段虐待关系中脱身至少要有一年的时间。而且我还需要一位赞助方(最好是通过家暴保护项目找到的)为我打理这笔钱。“阳光女性”会将这笔奖学金下放到一个赞助组织,再们里面的人共同研究出这笔钱的最佳用途。我猜,这种方式能够明确奖学金的去向,然而整个过程令我望而生畏。
“你就申请个5000块,”我们一边过着申请文件,克里斯蒂议道,“最坏的结果就是你拿不到5000那么多。”
“我不知道是否可以靠写作找到赞助方。”与其是在对她说,我更像是在问自己。
她点点头,微笑着给我鼓励。“蒙大拿大学的创意写作系可棒了!”她激动地说道,一边转过身打开网页,“我记得它好像是全国排名最前的?”
“我知道,”我说,“我曾经计划过,在怀孕前。”我试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那么失落。在有孩子需要照料之前,在寻求一份稳定收入和医保之前,在不仅自己的未来还有孩子的未来需要考虑之前,我是有这么一个计划。“一个文学学位听上去不太实用呢。”我说道。就在克里斯蒂差点儿笑出来时,她看到我眼里噙着泪花。
我不想听她给我打气,就像我不愿听见她鼓励我去一趟米苏拉一样。这些梦想听上去太遥远、太难追逐了。那种强烈的渴望就和我当时坐在餐桌边看米娅吃饭,自己只能往空荡荡的胃里灌咖啡时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一样。我对米苏拉的向往无比强烈,强烈到哪怕只是做梦,都会感到刺痛。
可是米苏拉从来没有走远。仿佛是冥冥之中注定一般,它会在我与别人的对话中出现。多年以来便是这样,而我到了现在才开始留心。我放任自己将这种感觉视为一种劝诱和催促。
不幸的是,还有一些事情也不会走远,那就是生活还没有起色,我在渴望休息的时候始终不得安宁。我的新房东艾丽斯则是我最难对付的客户。一连几个星期,我都会花上十几个小时在她的房子里打扫,尽力做到让她无可挑剔的地步。她会带着我走进厨房,把我漏擦的地方指出来。我是用她的抹布和清洁剂来打扫的,但当她发现我把用过的抹布留在她的洗衣机里时,她又不高兴了。“这些东西你要洗掉的。”她打电话让我过去,这样她可以当面跟我指出问题“但这样只会增加我的工作。”我真的很想告诉她这么做有多奇怪多不恰当,一般情况下客户是不会这么做的。然而我没有,我只是把抹布从她的洗衣机里拿出来,用车库里的那台去洗,再把它们叠整齐,放回她的门廊里。
艾丽斯还指责我谎报了除草的时间。我以前可从来没有遭遇过这种事。我从来没有接到过投诉。经历过赤脚强盗老家旁那辆拖车的事情后,我再也没被投诉过。
一天下午,艾丽斯又打电话来了,想要我去她屋里谈谈。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说我没有履行好交易合同的条约,因为我没有打扫干净,现在她要终止合同了。
我点点头,转过身,离开了她的屋子。回到公寓里,我四下环顾。不敢相信房租在一瞬间翻了个倍。我望着窗外一片死寂的海湾,胸口似乎越来越紧。
“嘿,你还好吧?”那天傍晚,科特问道,我们正站在院子里的游乐设施旁,“艾丽斯说,她跟你聊完后,你看上去快哭出来了。”
“我不过是收到了些坏消息。”我说道,低头看着草地。
他点点头。“是啊。”他推了一把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儿,“我知道了。艾丽斯压力很大,因为她被解雇了。”
我开始耳鸣,耳朵里响起了电视机变雪花屏时噼噼啪啪的声音。我这下才明白她为什么要开除我。她开除我,是因为她承担不起以劳动抵租的这份合约,或许她想亲自动手来省点儿钱,所以就一步一步地诋毁我。艾丽斯开着车回来了,刚把女儿们放下,她们就朝米娅跑去。我望着她们嘻嘻哈哈地尖叫着奔向自己的自行车。我想到了那些法律文件。要是试着去争取自己的权益,或许会牵扯出一场我无力负担的官司。我还会失去一段尚算友好的关系,这关系到我女儿是否还能和她家的孩子玩耍。我根本承受不起反击的代价。
“没有奖学金我就租不起现在住的公寓了。”再次见面时,我向克里斯蒂解释了发生的事情。
“你会拿到的。”她语气肯定得就好像他们已经告诉她结果,就瞒着我一个人似的。我的申请材料包已经扩充到近50页之多。我依然在等着几封推荐信。
“你还在考虑米苏拉吗?”
我在考虑。一直在。杰米的行为变本加厉,让我不禁害怕起米娅的身心会出什么状况。我春季结课那阵子,米娅在他家住了一星期,回来时居然轻了好几磅。在她去之前,因为鼻窦炎,我带她去看过医生,可回来后,她的症状更严重了。几磅的重量对于她那么小的身体来说太多了。她又开始尿裤子了,我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她已经好几个月不会这样了。
杰米现在住在一艘小帆船上,米娅过去时就和他一起住在里面。米娅和杰米都不会游泳,我真怕米娅在半夜的时候会从船上或是码头边跌下去,她连救生衣都没有。米娅和他待过后,回来会变成什么样呢?我有些担心。每次打电话过去,我都会听到几个男人的声音,问起米娅,她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有时甚至不知道她爸爸去哪里了,只有她一个人在船上。把她从杰米那里接走,现在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营救行动。
我跟克里斯蒂说了那些事——我的房东、我想去米苏拉的愿望。到了秋季学校里的课业会变得忙碌,不过我在夏季却只有两门课。为了支付几乎翻倍的生活开销,我需要申请最高额度的贷款。我需要工作或是当志愿者的时候,米娅就被我送去日托所了。
艾丽斯解雇我后,我花了两天时间寻找收入来源。我知道,在夏季学生贷款发放之前,我没有足够的钱去交6月的账单。我在学校里找到了一份奇怪的补助来交房租——“主妇”补助,专为有孩子的女人设立的房贴。哪怕能从公共补助金发放部门那里拿到20块的燃气券,那也是有用的。
每次检查邮箱时我都会屏住呼吸。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我只能看到账单和广告,从来都没有奖学金委员会发来的消息。这个月过得飞快,悄无声息,要是再拿不到奖学金,那这个月我们只能搬出公寓了。不过要是拿到了,我们留在这里依然绰绰有余。别再想奖学金了!我带着米娅去了沙滩和公园,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和科特还有他的两个大女儿待在一起。我们一起晃到海湾边,看着孩子们在泥地里打滚。米娅去她爸爸那里时,我就躲进公寓,开门迎入夏日的阳光,在屋里看书或是写作业。
有一个周末,我从书架上抽了本《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来读。这本小书花上两天就能读完,几乎每一页上都有我画了线的句。我把这些画线的句子又读了一遍,时不时望向窗外沉思一番。我从阿拉斯加搬到华盛顿州之后,妈妈将这本书送给了我。她解释道,这本书主要讲的就是主角踏上了寻找自己命运的旅程,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自始至终都在家里。听完这话,我皱了皱眉。的确,华盛顿州西北部在出太阳的时候无比美妙,被20号公路横贯的欺骗海峡有几个地方,那里的树我熟悉得很,像老朋友似的。可是我对华盛顿州的乡愁情怀仅止步于此。我感觉自己并不属于这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曾属于这里。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这个传奇故事深深吸引了我。25年来,我的愿望一直是成为一名作家。
“我想好了,我准备去那里。”在后来的一次会面中,我向克里斯蒂宣布。
把米娅从日托所接回家的路上,我俩高歌着保罗·西蒙的《镶在她鞋底的钻石》。每当她把“空荡荡的口袋”唱成“空荡荡的可袋”,我都会笑。这张唱片在车里连播了好几个星期——从家里到日托所,还有周末出发去探险的路上。我们嘻嘻哈哈地反复唱着同一首歌——再去吃个冰激凌圣代好了!
我把车停在我的车道上,米娅问她能不能去和姑娘们玩。“等一下。”我说着,在邮箱前停下了脚步。我试着不去查看得那么频繁,每次看到信箱里面空荡荡的,我总是会大失所望。
“米娅!”我站在邮箱边叫住她,举着一个来自“阳光女性”的大信封。这个平邮信封里装着文件。我把它打开,读起了信。
信封里的金黄色纸屑落到地板上。他们接受了我的奖学金申请!米娅捡起地上的纸屑。“阳光女性”不仅要给我发放2000美金的秋季奖学金,还给了我1000美金的夏季奖学金。我们不用再搬家了。在夏秋学期之间的空当,我还有了度假的余裕。我可以去一趟米苏拉了。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中的一句话像一条飞洒而出的彩带在我脑海中闪现:“当你渴求什么东西时,整个宇宙都会联合起来帮助你完成愿望。”有了奖学金,我就有办法把工资攒起来了,还能把我的车修好,开着它翻过两座山,到我最爱的作家笔下的那座城市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