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能帮我解决这个难题的话,十字架就归你了。"他叹了口气说:"护照很难办啊。太太,当局对此事卡得很严."
卢西亚两眼看定对方,没说话。
"我不知如何才能帮助你。"
"多谢你了,先生。"卢西亚转身朝门口走去。他待卢西亚走到门口才说:"请等一会儿。"
卢西亚停住脚步。
"我刚想到一个办法。我有个表兄,他有时承办这种微妙的事情。不过他是我的远亲,你明白吗?"
"我明白。"
"我可以找到他试试。你什么时候需要护照?""今天。"
那只大脑袋缓缓地点了点。"我如果办成此事的话我们就成交了?"
"我拿到护照就把十字架给你。"
"那就说定了。你今晚8点再来。我表兄会来这儿帮你拍好像片,再将像片插进护照内。"
卢西亚感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那就多谢了,先生。""为了安全起见,你是否需要将十字架留在这儿由我代为保管?" ·
"还是我带在身上更安全些。"
"那就晚上8点。回头见。"
出了当铺后,卢西亚小心避开警察局,又朝刚才那家酒吧走去。卢比奥还在那儿等她呢。卢西亚走的很慢,她终于成功了,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去瑞士,就可以得到自由。应该高兴才是,可她反倒有些惆怅。
我这是怎么啦?我已经踏上了坦途。卢比奥很快就可以把我忘掉。他会找到一个合适的妻子的。
可卢西亚又想起他当时眼中的目光,"我要你嫁给我,我一生从未对另一个女人这样说过。"
新闻媒介好不来劲。通栏标题一个接一个。修道院受到袭击。修女们窝藏恐怖分子而全部被捕。4名修女逃跑,其中一名修女被击毙之前开枪打死了5名士兵,国际电讯社忙,得不可开交。
世界各地的记者们云集马里拉。马丁内斯总理为平息事态答应举行一次记者招待会,来自世界各国的40多名记者聚集在总理办公室内。马丁内斯总理左右两侧分别为拉蒙·阿科卡上校和索斯特洛上校。马丁内斯总理已经看到当天下午《伦敦时报》的通栏标题:恐怖分子与修女仍旧在逃,西班牙军方和警方的搜捕徒劳。
《巴黎竞赛画报》的~位记者问:"总理先生,关于失踪修女的下落你现在是否有任何消息?"
马丁内斯总理答道:"阿科卡上校具体负责此事。我请他来回答你的问题。"
阿科卡说:"我们有理由认为,修女已落入恐怖分子手中。我也十分遗憾的告诉各位,有证据表明,修女们在与恐怖分子们合作。"
记者们连忙埋头挥笔疾书。
"修女特雷萨与士兵们发生枪战是怎么回事?"
"根据我们的情报修女特雷萨是为海梅·米罗效劳的。她以帮助我们找到米罗为借口进入一个军营,打死了我们5名士兵之后才被毙。我可以向各位保证,军队和特别行动队正在尽全力将这些罪犯们捉拿归案。"
"那些被逮捕后押来马里拉的修女们现况如何?"阿科卡说:"正在对她们进行审讯。"
总理本人急于尽快结束这场记者招待会。他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由于未能找到那几个修女或抓获那些恐怖分子,他的政府,以及他本人都非常狼狈,而新闻界却乘此机会大做文章。
《奥琪》、日报的一位记者问:"总理先生,你是否能介绍一下在逃的4名修女的任何背景情况?"
"对不起,我不能再向你提供更多的情况。女士们,先生们,我再重复一遍,政府正在尽全力寻找那几名修女。"
"总理先生,根据有关报告,在袭击阿维拉修道院时有施暴的行为,你可否对此做出回答。
这可捅到了马丁内斯的痛处,因为这些报道属实。阿科卡上校自行其事,完全超出了其职权范围。不过他以后再找上校算帐。现在他们得一致。
马丁内斯总理侧身看看阿科卡,圆滑地说:"阿科卡上校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阿科卡说:"对这些无中生有的报道我也有所耳闻。事实一很简单,我们接到可靠的情报,恐怖分子海梅·米罗和其10名匪徒藏在西斯特尔辛修道院。他们携有许多武器,但我们袭击该修道院时他们已经逃走了。"
"上校"我们听说你的一些部下非礼......"
"简直是血口喷人。"马丁内斯总理忙说:"女士们,先生们,多谢各位。记者招待会就开到这里。一有新情况我们就会向各位通报的。"记者们离开之后总理对两位上校说:"他们是要把我们在世人眼里描绘成野蛮人。"
科卡对总理的高见丝毫也不感兴趣。他所担忧的是昨天深夜接到的一个电话。
"阿科卡上校吗?"
这个神秘的声音阿科卡太熟悉了。他顿时完全惊醒。"是我,先生。"
"我们对你感到失望。我们原希望你已经有所成果。"
"先生,我正在缩小包围圈。"阿科卡浑身直冒冷汗。"我请你再稍微宽限一段时间,我不会使你们失望的。"阿科卡说完,屏息等待回答。
他们正在接近塞戈维亚,到那儿之后将朝东北面的自雪盖顶的爪达拉马山脉而去。里卡多彬彬有礼地主动与格拉谢拉交谈,但却毫无结果。
"修女,我们就要到塞戈维亚了。"没有反应。
我做了什么使她如此生气?。修女,你生气了吗?"
对方仍毫无反应,似乎他根本就不存在。他有生以来还从未这样不知所措过。也许此女智力迟钝,里卡多心想,也只能这样解释了。上帝给了她天仙似的容貌,却又让她生了个智商很低的大脑。可里卡多自己也觉得这种设想有些荒唐。他们到达塞戈维亚市郊时,里卡多发现到处都是人。这意味着国民警卫队盘查地比平常更加严。
他们接近孔德彻斯特广场时里卡多看见有两个士兵正朝他们迎面走来f他对格拉谢拉轻声耳语道:修女,握住我的手,我们得装作一对出来散步的爱人。"
格拉谢拉象是没听见。耶稣基督,里卡多心里诅咒,大概她是又聋又哑。
他刚握住格拉谢拉的手,她立刻拚命挣扎。里卡多倒着
实吃了一惊,格拉谢拉像是被螫了一口似地挣脱到一边。对面那两个国民警卫队员越来越近了。
里卡多冲着格拉谢拉大声说:"你没有必要生气,我妹妹也有同感。昨晚吃过饭后她把孩子送上床睡觉时说男人就知道坐在那儿抽着呛人的雪茄烟闲扯,也不管自己的女人,我敢打睹......"
两名国民警:丑队员已经走过去了。里卡多定睛望望格拉谢拉,见她仍旧面无表情。里卡多暗自诅骂海梅,居然给我这么个活宝。这家伙简直是石头人,任何坚硬的凿子都无法穿破她那冰冷的外表里卡多并非夸口,他对女人确实很有吸引力。不少女人都对他这样说过。里卡多高个,白皮肤,身材匀称,有一张聪明的面孔和笔挺的鼻梁,牙齿雪白。他出生于巴斯克的一、个名门望族,父亲是巴斯克北部的一个银行家。十分注重对儿子的培养。里卡多本人上过萨拉曼卡大学。他父亲一直期待着儿子能来和他一块于。
里卡多大学毕业之后便按照父亲的旨意去银行工作。但没过多久,他便卷入了巴斯克人的反叛活动。他参加各种会议和集会,参加反对马里拉政府的各种抗议活动,并迅速成为的领导人之一。里卡多的父亲知道儿子的活动之后将他叫进自己的大办公室内。父亲开导儿子说:"里卡多,我也是巴斯克人,但我同时也是个生意人。我们得在这个国家中生存,鼓励革命岂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吗?"
父亲,我桶之中并无人想推翻政府,我们只要求得到自由,不能容忍政府这样压迫巴斯克人和加泰隆人。
梅利亚多往椅背上一靠,端详着儿子说:"市长是我的好朋友,昨天他和我很认真地谈了一次,他认为你最好还是。
别再参加什么集会,最好还是在银行生意方面求发展。""父亲......"
"你听我说,里卡多,我也曾是个热血青年,可释放能, 量的方式多的很,你已经和一位可爱昀姑娘定了婚,我希望你会有许多孩子。"老梅利亚多又朝办公室挥了挥手,说,"而、白你前途无量。"
"可你不明白......"
"孩子,我比你明白得多。你未来的岳父对你目前的活动也颇为不满,我不希望有任何变故影响到你的婚礼,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父亲。"
下个星期六里卡多在巴塞罗那一座礼堂内组织一次集会时被警方逮捕了。里卡多父亲要出钱保释自己的儿子,可里卡多却一口拒绝了,除非父亲也把被捕的其他示威者保释出狱。里卡多的金融家事业到此为止,婚姻也告吹了。
这是5年前的事了。5年来里卡多身经百战,出生人死,为了自己的信仰而英勇战斗。现在他又成了逃犯!,东躲西藏,还带上个又聋又傻的修女。
"我们从这边走。"里卡多对修女格拉谢拉说。这回没碰她的胳膊。
他们转过主街,走进瓦尔恩丁街,街角有一家卖乐器的商店。
里卡多说:"修女,你稍等一会儿,我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里卡多进商店后,走到一个年青售贷员面前。店员说:"你好。饿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我想买两只吉他。"
服务员微笑着说:"啊,你可赶巧了,我们刚进了些拉米雷泽斯牌吉他,是名牌。"
"用不着这么考究,我和我朋友都是业余爱好者。""悉听尊便,先生。你看这吉他怎么样?"店员走到一排, 货架前。"孔诺斯牌吉他,每只5000比塞塔,你看怎么样?""我还是再挑两把吧。"里卡多找了两把便宜的吉他,说:"就这两把挺好的。"
没过一会儿,里卡多便回到街上,手里拿着两把吉他。他原有些担心修女格拉谢拉会不辞而别。可好仍旧在原地耐,
心等待。
里卡多打开一只吉他的皮盒,将乐器递给格拉谢拉说:"拿着,修女,把这玩艺挂在肩上。"
她两眼瞪着里卡多,不解其意。
里卡多耐心地说:"你不用弹,只要装装样子就可以了。"里卡多将吉他硬塞在格拉谢拉手中。尔后,他们沿着塞戈维亚弯弯曲曲的街道往前走,头瑗上是几个世纪之前罗马人修建的巨大建筑物。
里卡多决定再做一次努力,亲切地说:"修女你看见这建筑物了吗?石头中间没有任何水泥。根据传说,这建筑物是魔鬼2000年前修建的,石头堆石头,全靠魔鬼的妖术把石头连在一起。里卡多望着格拉谢拉,等待她的反应。
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里卡多心想,见她的鬼!算了。到处都是国民警卫队,走过他们身边时里卡多都佯作在与格拉谢拉热烈交谈,但避免与她的身体发生任何接触。
警察与军人的人数似乎越来越多,可里卡多倒并不觉得危险。警察要找的是穿长袍的修女和海梅·米罗韵部下,决不会怀疑两手持吉他的年青旅游者。
里卡多觉得肚子很饿,虽然修女格拉谢拉什么也没说,里卡多知道她肯定也饿了。他们来到一家小咖啡馆。
"修女,我们在这儿吃点东西。"格拉谢拉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他。里卡多叹了口气说:"随你便吧。"
他独自走进咖啡馆。隔了一会,格拉谢拉也跟了进去。他们坐下之后,里卡多问:"修女,你吃点什么?还是没有回答,真令人气愤。
里卡多对女招待说:"来两碗汤,再来两份香肠。"
上菜之后,格拉谢拉是给她什么就吃什么。里卡多见她吃的很机械,似乎吃饭是为了完成任务。坐在周围的人都对格拉谢拉侧目而视。里卡多觉得这不能怪他们,格拉谢拉确实太美了。 1
尽管格拉谢拉闷闷不响,可里卡多看她时总觉得自己心动。他暗暗骂自己自作多情,格拉谢拉是个藏在高墙之后的谜。里卡多认识的美人不下几打,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动人。格拉谢拉的美是一种神秘的美,可里卡多不知如何才能打破她的冰墙。她是聪明还是愚蠢?有趣不是古板?冷漠还是富有激情?真希望她是愚蠢、古板、冷漠的,否则我失去她肯定会很难过的。可我并不拥有她,她是属于上帝的。里卡多将目光移开,深怕格拉谢拉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吃完饭后,里卡多付了账,两人起身离开座位,一路上,里卡多注意到格拉谢拉走起路来略有瘸态。我得找个交通工具,路还长呢。
他们沿着大街往前走,来到市郊时碰到了个吉普赛人的大篷车队,共有4辆马拉的大篷车。车身画得五颜六色,车上坐着妇女、儿童,都穿着吉普赛民族服装。
里卡多说:"修女,你等一会儿,我想法搭趟便车。"
打头那辆大蓬车的驭手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身吉普赛人的打扮,还戴着两只大耳环。
"你好,先生。你若能让我和我的朱婚妻搭趟便车的话我将十分感激。"
那个吉普赛汉子朝站在路边的嵇拉瓣拉望了一眼说:"可以。你们去哪儿?"
"去爪达拉马山。"
"我可以把你们送到赛里泽阿布贾。"
"那太好了,多谢了!"里卡多与那个吉普赛大汉握了握手,同时也将钱塞到他手心里。
"你们上最后那辆大篷车。"
"多谢了。"
里卡多回到格拉谢拉身边说:"吉普赛人可以把我们送到赛里泽阿布贾。我们上最后那辆篷车。"有那么一会儿,里卡多以为格拉谢拉会断然拒绝。可她犹豫了片刻便也朝那辆大篷车走去。
车上已有5、6个吉普赛人了,他们挪了挪身子"为客人腾出地方。上车时里卡多伸手去扶格拉谢拉,可一碰到她的胳膊她便使劲将他的手推开。那你就自己上吧,见你的鬼。格拉谢拉上车时露出了一截大腿,里卡多见了心里又母一动:我还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大腿。
他们尽量在篷车坚硬的车板上坐得舒服些,长途旅行开始了。格拉谢拉坐在一个角落里,闭上两眼,嚅动着嘴唇,默默祈祷。里卡多不能自制,一直望着她。
太阳越来越高,象只滚烫的大火炉,将大地垮成千饼。天空一片碧蓝,万里无云。大篷车穿过辽阔的平原时,头顶上不时有巨鸟飞过,都是些深灰色的秃鹰。
末午时分,吉普赛人的大篷队停了下来,他们的头领走到最后一辆大篷车前,对里卡多说:"我们只能把你们送到这,我们要去温维拉斯。"
不是一个方向。"没什么。"里卡多对头领说:"多谢你了。"他伸手要搀格拉谢拉,但想了想还是没搀。
里卡多又对吉普赛头领说:"如果你能卖给我和我未婚妻一些食物的话,我将十分感激。"
头领转身对一位吉普赛女人说了几句什么,随曼就有二袋食物送到了里卡多手里。
"太感谢了。"里卡多边说,边掏出一些钱。
吉普赛头领打量了里卡多一会儿说:"你和修女已经付了铢"
"你和修女"。原来他知道我们的身份。但里卡多并无危俭感。吉普赛人与巴斯克人和加泰隆人一样受到马里拉政府的压迫。
"愿上帝保佑你。"
里卡多站在原地,目送大篷车队渐去渐远,而后转身望望格拉谢拉。格拉谢拉也在望着他,但一言不发,脸上毫无表情。
"我们马上就可以分手了。"里卡多安慰她道,"我们很快就要到洛格罗尼奥了。你可以在那儿见到你的朋友,然后再上路去曼达维雅的修道院。"
没有任何反应。里卡多好象是在对牛弹琴。我是在对牛弹琴!
他们下车的地方正是一个幽静的峡谷,这里到处都是苹果园和梨园.还有杉树。几英尺开外就是杜拉顿河,河里有不少肥硕的鲟鱼。过去里卡多常来这儿钓鱼。在这儿休息一下的确很理想,可他们还得赶长路呢。
里卡多转身眺望了一下远处的瓜达拉马山脉。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有几条通过高山的小道,但山道上常有野山羊和狼群出没。里卡多若是一个人的话肯定会抄条近路,可又带着格拉谢拉他决定还是走条最安全的路。
"我们最好这就上路。"里卡多说,"我们还得赶很长一段路呢。"
里卡多不想错过与其他人在洛格罗尼奥会面。眼前这个修女一声不响,还是让其他人去为她犯愁吧。
格拉谢拽站在原地,等着里卡多在前面引路。他转身朝山上走去。他们走上陡峭的山道时,格拉谢拉踩在松动的鹅卵石上,差点没摔倒。里卡多出于本能地伸手去扶她,可格拉谢拉却挣脱开来,自己稳住。里卡多心里恨恨地说:也好。那你就等着摔个头破血流吧!
他们不停地朝巍峨的山顶爬去。路愈来愈窄,愈来愈陡空气也渐渐稀薄。俩人朝东而行,经过了一片松树林后,前方出现了一小村庄,这是滑雪者和登山者的避难所。里卡多知道村里有热饭,可以找个暖和的地方休息一会儿。他真想进村去,又觉得太危险。阿科卡上校很可能在村里没下了埋伏。
里卡多对修女格拉谢拉说:"我们绕过这座村庄,再走一段你能坚持住吗?"
格拉谢拉冷眼看看他,作为回答,随即又转身朝前走。这种不必要的无礼态度使得里卡多很恼火:我一封洛格罗尼奥就和她道声再见。上帝啊,我为什么对她会有这种复.杂的感情?
他们绕过村庄,沿着森林边缘往前走了一段又上了小道,继续朝山上爬去。呼吸愈来愈困难,路也越来越陡。他们又绕过了座小村。村子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之中,静悄悄的。他们在村外的一条山溪前驻足,喝了几口冰凉的溪水。黄昏时分他们来到了一处崎岖不平的地区。这儿到处都是山洞,再往前,便开始下坡了。
里卡多心想:以后就便当了,最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里卡多忽然听见天空上隐约传来嗡嗡的声音,他仰脸观察,见一架军用飞机陡然从山峰上出现,朝着他们飞来。"爬下!"里卡多喊:"爬下!"格啦谢拉仍旧朝前走。飞机转了一个圈又俯冲而市。
"爬下!"里卡多又大喊一声,同时一跃而起,将格拉谢拉按倒在地,并用自己的身子护住着她。随即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里卡多意料之外。格拉谢拉歇斯底里的大声喊叫,又踢又打,伸手挖他的脸。最使里卡多吃惊的是格拉谢拉居然骂出一连串脏话。他无法相信脏话会出自这个美丽、纯洁的姑娘之口。
里卡多试图按住格拉谢拉的双手,她简直像是只野猫。"别动!"里卡多喊道:"我不会伤害你的。头顶上有一架军用侦察机,他们会发现我们的。得赶紧离开这儿。
他使劲按住格拉谢拉,直到她终于停止了疯狂的挣扎,可她嘴里还在发出奇怪的声音:里卡多意识到格拉谢拉哭了。里卡多对女人并非一无所知,可此刻却完全不知所措。他身下的那个女子歇斯底里时说起话来简直像个卡车司机。里卡多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们得尽快找个藏身之处。那架军用飞机也许已经发现了我们,不用几小时这儿就到处都会有敌兵。如果你想去修道院的话,你得起来随我一起说完,里卡多又稍等了一会儿,然后小心谨慎地起身坐在格拉谢拉身旁,直到她止住哭声,格拉谢拉也终于坐起身来。她蓬头垢面,两眼都哭红了,可她的美貌仍旧很怜人。里卡多轻声说:"对不起,我吓着你了。我在你面前似乎总是举足无措。我保证以后更加注意。"
格拉谢拉用那两只噙着泪水的明亮黑眼睛望望里卡多。他实在猜不透格拉谢拉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里卡多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她也随之站起身来。
里卡多对她说:"附近有几十个山洞。今晚我们就找个山洞藏一夜再说。明天黎明时我们就又可以上路了。"
里卡多脸上被她抓破的地方在出血,可他心中对格拉谢拉仍有一种怜爱之情。看见格拉谢拉纤细娇弱的样子,里卡多很想安慰她几句。可现在倒是他说不出话来。
这儿的山洞是千百年来经风吹雨打、地震、洪水所形成的,山洞千姿百态。有些山洞就是山涯上的一块凹陷处,另外一些山洞则是七绕八拐,从未有人进去过。
离开他们发现飞机的地方1英里处,里卡多找到了一座山洞,觉得不满意,洞口很低,几乎被灌木所覆盖。"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里卡多说完弯腰钻进洞内。里面很黑只有洞口漏进来的一点微弱亮光,也不知道洞有多深。不过这不重要,没有必要探查山洞的深度。
里卡多回到洞外,对格拉谢拉说:"这山洞看上去还安全,你先进去等一会儿,我去秀点干树枝,把洞堵起来,我马上就回来。"
里卡多目送格拉谢拉一声不响地进了山洞,也不知道自己回来时她是否还会在里面,里卡多意识到自己很希望格拉.谢拉能留在洞内。
洞内,格拉谢拉目送里卡多离去,随即便绝望地坐到冰冷的地上。
我受不了啦。耶稣,你在哪?求你快莱救我出地狱。确实是地狱。从一开始格拉谢拉便拚命压抑自己对里卡多的好感。她又想起了那个摩尔人。我是害怕自己,害怕自己心中的邪念。我需要他,可我不能有非分之想。
于是格拉谢拉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沉默之墙。在修道院内格拉谢拉也保持沉默,但现在少了以前的祈祷,少了修遗院的清规,格拉谢拉很难消除内心的黑暗。格拉谢拉与自己体内的那种邪恶的欲望斗争过好几年,尽力忘却从她母亲床上传来的呻吟声......
那个摩尔人正看着她赤裸的身体。
你还是个孩子。穿上衣服,赶快出去......我是大人了!
格拉谢拉好几年来都拚命想极力忘掉摩尔人在她内体的感觉极力忘却他们当时的欢情。
她母亲尖声喊道:你这个母狗。
医生说:我们的外科主治医生决定亲自给你缝针。他说你真美,不能让你脸上留下伤疤。
多年来,格拉谢拉不断祈祷,就是要摆脱这种负罪感,但这些祈祷徒劳了。
格拉谢拉看见里卡多的第一眼,往事便袭上心头。里卡多英俊潇洒、和蔼可亲。格拉谢拉儿时就梦想找到里卡多这样的人。里卡多挨症她,碰到她时,格拉谢拉浑身立刻像着了火似的,非常羞愧。我是基督的新娘,我这样胡思乱想是背叛上帝。耶稣,我是属于你的,求你现在帮帮我,去除我的不纯想法。
格拉谢拉拚命想维护住他们之间的沉默之墙,让这墙挡住魔鬼,只有上帝才能进入。但当真想要将魔鬼挡在墙外吗?里卡多一跃而起,将格拉谢拉按倒在地时觉得是摩尔人在与她做爱,是那个男修道士要强奸她。她拚命要推开的是这两个人。不!格拉谢拉又不得不承认,这并非真话,她所拚命抵抗的是她内心深处的欲望。她的心灵与肉体的欲望之间充满矛盾。我不能服输,我得回到修道院内去。可他随时就可能回来,我该怎么办?
格拉谢拉听到山洞里面传来一阵轻轻的嗽嗷声,她连忙掉转身来,见黑暗中有四只绿眼睛正盯着自己,朝前移来。格拉谢拉的心跳顿时加快了。
两只狼崽一颠一颠地朝她走来。格拉谢拉脸上露出笑容,朝两只小狼崽伸出手去。这时洞口忽然一阵响动。格拉谢拉心想:里卡多回来了。
转眼间,一只大灰狼扑向她的咽喉。
我不能让他起疑心。今晚8点我就可以拿到护照,出发去瑞士。
她努力露出笑容,走进洒吧。卢比奥见到她如释重负,站起身来。卢西亚见到他眠中的神情心中一酸。
"亲爱的,我真为你担心,你一去这么久,我真怕你出什么事。
卢西亚握住他的手说:"什么事也没有。"她心里在说:只是我已经买通了通向自由的道路。我明天就离开西班牙。卢比奥坐下后仍握住卢西亚的手,望着她的眼睛,他眼中流露出炽热的爱。卢西亚见了心中很是不安。难道他不知道这完全没有可能。他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勇气告诉他。他不是爱我,他爱上了自己理想中的卢西亚,没有我他会更幸福的。
她掉脸第一次察看了一下洒吧内的情景。来这儿的都是当地人,他们多数都在打量着两个陌生人。
有一个小伙子开始唱歌,其他人也随声唱了起来。奄拿男子走到卢比奥和卢西蔑的桌前说:。先生,你为什幺不和我们一起唱呢。"
卢比奥摇摇头说:"我不唱。"
"为什么,朋友?"
"这是你们的歌。"卢比奥看见卢西亚茫然的表情,便解释道:"这是一支歌颂佛朗哥的老歌。"
其他人也纷纷围到这张桌边。看得出来,他们喝了不少洒。
"先生,你反对佛朗哥吗?"
卢西亚看见卢比奥双手握成了拳头,心想:上帝,现在可千万别动手啊。别引起别人的注意。
卢西亚提醒他说:"卢比奥......"谢天谢地,他总算明白了。
卢比奥仰脸朝周围的那些年青人看看,很客气地说:"我并不反对佛朗哥,可我不会歌词。"
"啊,是这样。那你和我们一起哼吧。"
他们站在那儿,等着卢比奥拒绝。卢比奥扫了卢西亚一眼,说:"唱吧。"
周围的那些人又扯着喉咙唱起来。卢比奥也大声哼着卢西亚感觉得到卢比奥正努力克制着愤怒。他是为了我才这样做啊。
一曲唱完,有一个人拍了拍卢比奥的背说:"唱的不错,老同志,唱的不错。"
卢比奥坐在那儿没动,默默地希望他们马上离去。
有个年青人看见了卢西亚膝上的包裹,说:"亲爱的,你那里面藏的是什么?"
他的伙伴说:"我敢打睹那里面的东西要比她裙子里的玩艺更妙。"
这伙人哈哈大笑。
"你干吗不把裤子脱了,让我们看看你里面的玩艺?"
"不!"卢西亚尖声叫道。
可来不及了。洒吧内的人立刻都大打出手。一只酒瓶砸碎柜台后面的镜子。桌椅横飞,人仰马翻。卢比奥接连打倒了两个对手,又有一个人猛扑过来,朝卢比奥腹部猛击一下。卢比奥疼的惨Bq一声。
"卢比奥!我们快离开这儿吧!"卢西亚喊。
卢比奥点点头,两手仍捂紧腹部。他训俩挣脱出来。跑一到街上。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卢西亚说。
"你今晚可以拿到护照,今晚8点再来。"--当铺老板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在这之前她得找个藏身之处。见他的鬼,卢比奥为什么就不能克制一下。
他们走过桑塔玛丽亚大街,身后的喧闹声也逐渐消.失。又走过两个街区,他们来到一座大教堂前。卢西亚跑上台阶,推开大门,朝内张望了一下,里面空无一人。
她说:"我们进去就安全了。"
他们走进昏暗的教堂,卢比奥仍日捂住腹部。"我们先休息一会儿。"
"好吧。"
卢比奥一松手,腹部立刻血如泉涌。
卢西亚一阵头晕:"上帝啊!这是怎么了?""捅了一刀。"卢比奥轻声说,"我被他捅了一刀。"说完他就跌倒在地。
卢西亚跪在他的身边,吓得手足无措,说:"你别动。"她脱下卢比奥的衬衣,堵住他的伤口。
"你这个傻瓜,你不应该和他们动手。"卢西亚又气又急地说。
卢比奥声音含混不清地说:"我不能让他们用秽语伤害你。"
我不能让他们出口伤你。
卢西亚深受感动,她望着卢比奥心想:他为了救我冒了多少次生命危险。
"我不能让你死,"卢西亚一个劲地说,"我不能让你死。"她猛地站起身来说:"我去去就回来。"
垆西亚跑到教堂后面的神父更衣室内,找来了水和毛巾,将卢比奥的伤清洗了一下。他的脸滚烫,浑身是汗。卢西亚将湿毛巾放在他的额头。卢比奥紧闭双眼,象是睡着了似的。卢西亚双手托住他的头,轻声说着什么。说什么不要紧,她说话是为了让他挺住。卢西亚不停地说着,一刻也不敢停。
"卢比奥,我们会在你的农庄一同耕作。我要见见你的母亲和妹妹,你说她们会喜欢我吗?我真希望他们会喜欢我。我很会干活。虽然我从没干过农活,可我会学着干,我们要把你的农庄变成西班牙最好的农庄。"
卢西亚一下午都在对卢比奥说着什么,擦洗他滚烫的身子,敷裹他的伤日。血差不多止住了。
"你看,卢比奥,你现在不是好点了吗?你会好的,我说过你会好的。我们还要在一起过幸福的生活。卢比奥,求你别死,求你了!"
卢西亚忍不住哭出声来。
卢西亚望着暮色透过彩色玻璃,映在教堂内的墙壁上,又渐渐消失。夕阳渐渐隐去,天终于黑了。卢西亚又给卢比奥换了次绷带。教堂钟声又敲了一下,把她吓了一跳。
卢西亚默默地数着:1......3...5......7...8下,8点了。钟声在召唤她回到那家当铺,该是逃离恶梦,解救她自己的时候了。
她在卢比奥身边跪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卢比奥烧的厉害,浑身是汗,呼吸短促微弱。伤口不再流血了,但这有可能意味着他在内出血。见鬼,卢西亚,还是救救你自己卢比奥......亲爱的。
他睁开双眼,仍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我得出去一会。"卢西亚说。
卢比奥握紧她的手说:"求求你......"
卢西亚轻声说:"不要紧的,我马上就回来。"
她起身又看了他最后一眼,心想:我救不了他。她眼譬汰泪拿起十字架,转身奔出教堂,踉踉跄跄挚孽当铺赶去。店主和他的表兄正在等她,手里有她通往皇皇鬯护照。明天早晨,人们来教堂祈祷时会发现卢比奥,挥他耄刍甚生那儿去的。他得到医治之后会活下来的。可他能不能挺过今晚,卢西亚心里在想:可用不着我来犯愁。
可以望见当铺了,她只迟到了几分钟,店里还亮着灯。
西亚加快了脚步,接着跑过了街道,冲进了门内。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卢西亚出现时抬起"我需要你的帮助,"卢西亚喊道,"有人被捅了一刀,他~警察二话没说便拿起了电话。他打完电话放下听筒说:没过多久就来了两名侦探。
"太太,有人被刺伤了吗?"
"我们先去接医生,"一名侦探说,"然后你领我们去你朋他们去医生家里把他接上车之后卢西亚便赶紧领他们去了教堂。
他们进了教堂后,医生便快步走到躺在地上的卢比奥蔓边。
他跪下来检查了一下伤口后抬起头来说:"他还活着,瓦脉搏很弱。我去叫辆救护车。"
卢西亚双腿跪下,默默地说:"感谢你,上帝。现在让羁平安离开这儿吧,我再也不会考坷扰你了。"
来教堂的路上有名侦探一直在打量卢西亚,总觉得她亿曾相识。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位女士和国际刑警所通缉的要犯长得一模一样。
他对自己的伙伴耳语了几句,俩人都掉脸细看卢西亚,随后便朝她走来。
"对不起,太太,请你和我们去警察局一趟,我们想口司几个问题。"
就在里卡多离山洞不远的地方,他突然发现一只大灰狼朝山洞跑去。霎时,他愣住了,但又马醒悟过来,以平生从未有过的速度奔向山洞,他一下子冲进了洞口。
"修女!"
在昏暗中,他看见一条灰影向格拉谢拉扑去。刹那问,他本能地拔枪怒射。随着枪响,这受伤的野兽一声怪叫,转身向他扑来。这畜牲的利牙撕破了他的衣衫,一股野兽的腥臭气味扑鼻而来。不幸的是,里卡多非但没把灰狼击毙,反而使它变得更加凶猛,里卡多被这只恶狼扑倒在地。
他似乎失去了知觉,朦胧中他感到格拉谢拉朝他走来,他大叫一声"快躲开!"就失去了知觉。
他醒来时看到格拉谢拉正举起一块大石头冲他的脸砸下来,他瞥见这石头就握在格拉谢拉的手中,心中念到:这下完了,她要杀死我。
说时迟,那时快,大石头越过他的脸直朝大灰狼打去。随着一声惨叫,那畜牲躺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里卡多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却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格拉谢拉止住他,跪在了他的身旁。
"你没事吧?"柔和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他吃力地点点头。忽然又听见什么东西打了个响鼻,便朝后望去,原来是只小狼崽子龟缩在山洞的角落里。他攒足力气,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们蹒跚地走出山洞,身体止不住地战栗。里卡多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脑渐渐清醒过来。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之后,两人都不禁面面相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