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亚忍不住暗暗叫绝:"她完全可以成为一个电影明星,不知其身世如何?为什么要把自己埋人这座活地狱?"再就是修女梅根。她年近30,金发碧眼,一脸的稚气。
"她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弄不懂她们为什么愿意呆在这?关在高墙之内,住的是斗室,吃的是变质的食物,每天得祈祷8小时,干的活太苦,睡眠时间也太短。"
卢西亚觉得自己比其他修女要强,因为别人得在修道院内了此终生,而她再过一、两个月就可以远走高飞。"也许得三个月,"卢西亚对自己说,"这里是再理想不过的藏身之处了,要是匆忙离开这儿就太傻了,再过几个月,警方就不会搜捕我了,等我离开修道院,拿到瑞士银行里的那笔巨款,说不定我还会就此写本书呢。"
几天之前,她被女主持贝丁纳叫进办公室内找一份文件,她乘机偷看其他修女的档案。遗憾的是她窥探时叫女主持给当场抓住了。
"你必须根据院规惩罚自己,"女主持用手势告诉她。
卢西亚恭顺地低下头来,也用手势回答说:"是,主持大人。"
卢西亚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内。几分钟后,修女们经过走廊时听见里面鞭子挥舞的刺耳声音,鞭鞭带响。她们却不知道卢西亚是在抽打那张小床。
"我也是迫不得已,只好逢场作戏。"
餐厅内修女们围坐在两张长桌前。修道院忌进肉食,桌上全是蔬菜。早餐时天还没亮,每人面前是一杯清茶或咖啡,一小块干面包。上午11点用正餐。食物也就是一碗稀汤,几样蔬菜,难得有一只水果。
女主持人告诫卢西亚说:"我们来修道院不是为了亨受,而是为了取悦上帝。"
卢西亚却暗暗叫苦:"这种早饭连我的猫都不吃。我来这儿才两个月,体重已经减轻了10磅,我们简直成了上帝的牲。"
早餐用毕后,两个修女将洗碗盆分别放到两张长桌前。坐在桌前的修女按顺序将自己的盘子递给拿脸盆的修女。她将盘子放入盆中洗一洗,擦干后又还给盘子的主人。盆中的水越来越黑,愈来愈脏。
卢西亚看了直恶心,暗想,"她们这辈子都要受此洋罪?嗳,可我也不能抱怨,这总比无期徒刑要好的多。"
离修道院500英码的路上,拉蒙·阿科卡上校和24名从特别行动队挑选出来的部下正准备对修道院发起攻击。
拉蒙·阿科卡上校具有猎人的细胞。他热衷于追捕,但最令他浑身舒坦,心醉神迷地莫过于杀生。他曾经私下对一位朋友说过:"我杀生时感到情欲亢奋。不管是猎鹿、猎兔还是杀人--只要是杀生。我就感到自己象是万物之主。"阿科卡踏入军界后在军事情报部门服役,很快便脱颖而出,崭露头角。他心毒手辣,不怕死,又很有头脑,因而得到了佛朗哥将军一位助手的赏识。
阿科卡调到佛朗哥司令部时还是中尉,但不到3年便晋升为上校,简直成了闻所未闻的奇迹。他奉命指挥长枪党徒,这是一群亡命之徒,专门对佛朗哥的敌人实行恐怖活动。
也就是在内战期间,秘密组织的一个成员把他招去了。"我想应该让你知道,我们找你谈话是征得佛朗哥将军同意的。"
"是,长官。"
"上校,我们一直在考察你。我们对你的表现深表满意。"
"多谢长官。"
"我们时有某些任务,是--怎么说呢?--秘密的,同时也很危险。"
"明白,长官。"
"我们有许多敌人,人们对我们工作的重要性并不理解。"·有时他们有碍我们的公务,这是我们所不能允许的。""是,长官。"
"我想我们可以借助你这样的人。上校,我看我们都是明白人。"
"是,长官。愿意效劳。"
"我们很需要你继续留在军队内。但会经常交给你一些特别任务的。"
"多谢长官。"
"此事不许对任何人透露。""是,长官。"
办公桌后的那人确是很令人生畏。阿科卡走出办公室后还心有余悸。
后来,阿科卡上校也奉命为秘密组织执行了10多次任务。果然,这些任务很危险f当然也是高度机密的。
在执行一次任务中阿科卡遇到了一位年轻漂亮的良家女子。在此之前,阿科卡所发生过关系的女人都是些妓女或随军妓女,阿科卡待她们如猪狗。其中有几个妓女崇拜上校的胆识,确实爱上了他,可阿科卡对这些妓女倒愈发狠毒。苏萨娜·塞雷迪拉就另当别论了。她父亲是马里拉大学的教授,母亲是律师。苏萨娜那年芳龄17,却有已婚女子的丰满身段,但又有一张圣母玛丽亚的纯洁小脸。拉蒙·阿科卡平生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女性,既风韵撩人,又童心未泯。苏萨娜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居然也牵动了上校的柔肠。阿科卡想不到自己也会儿女情长,深深堕入情网。苏萨娜也一钟情于这位纠纠武夫,她父母不明白其中缘由,阿科卡也不明白。
两人度蜜月时阿科卡仿佛觉得苏萨娜是他生活中的第一个女子。他以前并非没有色欲,但从未体会过爱情与情欲合二而一的感觉。
两人结婚3个月后苏萨娜告诉丈夫自己怀孕了,阿科卡欣喜若狂。这时他又被派到巴斯克乡间的一个美丽村庄卡斯蒂帕兰考,真是锦上添花。这是1936年秋季,共和党人与佛朗哥将军之间的战争处于最激烈的阶段。
一个平静的星期天上午,拉蒙·阿科卡和他的新婚之妻一同在村里广场上喝咖啡。忽然,许多巴斯克示威者涌入了广场。
"你马上回家去,"阿科卡说,"这儿就要出事了。""那你--"
"回去吧。我没事。"
示威者们开始骚动不安了。
苏萨娜总算同意离去。阿科卡见妻子离开人群,朝广场尽头的一座修道院走去,这才放下心来。谁知,她刚到修道院前,那扇大门便忽然打开,早已埋伏在院内的巴斯克武装分子们蜂涌而出,一边狂扫乱射。阿科卡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的爱妻在弹雨中倒下。他发誓要向巴斯克和教会讨还血债。修道院内,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修女特雷萨右手挥舞着鞭子,狠命抽打自己,一边忍受皮肉之苦,一边默默祷告:"耶稣,饶恕我的罪过吧。你可看见,我正在惩罚自己,就像你受难一样。我要使自己伤痕累累,和你一样。让我和你一同受难吧。"她疼的要叫出声来,可修道院内不许大声喧哗,她只得咬紧牙关:
实在是太疼了,修女特雷萨几乎要晕过去了。她又抽了自己鞭后便一屁股坐到床上,疼痛难忍。她并未将自己抽出血来--根据院规,皮肉不能见血。身子稍动一下都疼得她呲牙裂嘴,但她还是挣扎着将鞭子放回只黑匣,又将黑匣放在屋角。皮鞭总在屋角,不断地提醒自己,任何微小的罪孽都将受到惩罚。
特雷萨的越轨行为就发生在当天清晨;她转过走廊拐角时,因为两眼一直看着脚下,冷不防与修女格拉谢拉撞了个满怀。惊恐之中特雷萨举目看了对方一眼。但她随即便向女主持贝丁纳汇报了自己的过失。女主持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右手做握鞭状在双肩之前移动了3次,示意修女特雷萨要用鞭子惩诫自己。
特雷萨现在躺在床上,可脑海里总是出现她看到的那张异常漂亮的面孔。她知道,自己有生之年都不会与格拉谢拉说话,也不会再看她一眼,因为修女之间的任何接触都将受到严厉惩罚。在这种循规蹈矩的苦行环境下,不允许发展任何个人关系。若是两位修女坐在一起干活而又似乎对各自沉默的伙伴有好感的话,女主持贝丁纳便会将她们立即分开。而且也不允许修女与同一个人并排坐两次。教会对这种两个修女要好的现象专门有个微妙的术语,叫什么"特殊的友谊"。对这"特殊友谊"是严惩不赦的。
此刻,特雷萨觉得自己听到的钟声象是从远处传来的上帝的斥贡声。
钟声也惊破了隔壁斗室内格拉谢拉的睡梦?钟鸣声与淫荡的床垫声响成一片......那个摩尔人,赤身裸体走过来,伸手抓她。格拉谢拉惊的睁开双眼,立刻醒了,一颗心剧烈跳动。她惊恐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见自己还是安然呆在她的小屋内,只有远处传来的带给她安全感的钟声。
修女格拉谢拉跪在床边,默默祈祷道:"耶稣,感谢你隹我摆脱了过去。感谢你给我带来光明,指引我来到这个快乐的地方。慈爱的耶稣,愿你助我响应你的召唤。愿你助我减轻你那神圣心灵中的痛楚。"
随后,她起身细心叠好床铺,出门随其她修女一同默默地朝教堂走去,又该做早课了。格拉谢拉闻得到蜡烛燃烧时所发出的熟悉气味,脚下感觉得到已经被磨平了的百年石砖。
当初,格拉谢拉刚进修道院时女主持贝丁纳就告诉她说,修女是为了得到一切而放弃一切的女人。当年她只有14岁,无法领会这句话的含义。17年后的今天,格拉谢拉已经悟出其中的真谛了。通过冥想就拥有了一切,因为冥想是大脑在对心灵做出回答。她每天每日的生活都充满了奇妙的宁静。
"主啊,感谢你让我忘却了过去。感谢你与我同在。倘若没有你,我便无法正视我的过去......感谢你......感谢你。"早课完后修女们又回到各自的斗室,重新上床睡觉,直到太阳升起时再去做晨祷。
他们到达修道院前时,阿科卡对部下说:"海梅·米罗和他那帮人都带有武器,你们不可大意。"
阿科卡望着眼前的修道院,一时仿佛又看见了另一座修道院,门开处冲出一彪人马,正是那伙巴斯克游击队。苏萨娜在一阵弹雨中倒下。
阿科卡命令道:"不用活捉米罗。"
修女梅根是因为宁静而醒来的。这是一异常的宁静,移动着的宁静,是身体迅速移动时所带动的空气流动声。她在修道院内住了15年,从未听见过这种无声的响动。她忽然有一种预感:大事不好。
她轻轻起身,打开了自己的房门。眼前的情景简直叫她难以相信:走廊内全是持枪男子。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大汉正抓住女主持贝丁纳的胳膊,将她从斗室中拉了出来。梅根两眼瞪圆,对自己说:"这是场恶梦吧,不可能有男子进到这里。"
"你把他藏在明?"阿科卡上校问道。
女主持贝丁纳一脸惊恐,颤抖着嗓音说:"嘘!这是上帝的地方。你这不是在亵渎神吗?你们必须马上离开。"
上校使劲握住女主持的胳膊,摇了摇,说:"修女,米罗在?"
一场恶梦,真正的恶梦。
其它斗室的房门也纷纷打开,出来的修女们都是一脸茫然眼前的一切是她们做梦也未曾想到的。
阿科卡上校一把将女主持贝丁纳推开,对他的一名助手7帕特里西奥·阿列塔命令道:"给我搜。里里外外搜个遍。"阿科卡手下的士兵立刻散开,坤进教堂、餐厅和一间伺斗室,将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修女摇醒,恶狠狠地将她们拎起来,推到教堂内。修女们默默地顺从,既便此刻,她们仍旧在遵守沉默的誓约。整个场面如同电影中的画面,只是没有声音。
阿科卡的部下个个憋着一肚子乌气,他们都是长枪党党徒,内战期间教会与他们作对,支持共和派攻击敬爱的领袖--佛朗哥将军。对此,他丁仍耿耿于怀,现在该轮到他们出口气了。而修女们的冷漠与沉默更使他们恼羞成怒。
阿科卡经过一间斗室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尖叫。他侧
脸一看,见自己的一名部下正在撕掉一名修女的衣服。阿科.卡视若无睹径直往前走去。
卢西亚被外面特别行动队队员们的叫喊声惊醒。她吓得翻身坐起,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警察发现我了,我得马一离开这儿。可除了前门再也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出去了。卢西亚连忙起身下床,稍开门缝朝走廊内悄悄一看,不觉大吃一惊。走廊内并没有警察,都是些身着便衣,手持武器的男子,一路砸灯踢枣,朝这边奔来。四周是一片混乱。女主持贝丁纳站在走廊中间默默祈祷,眼看着这批不速之客亵渎她的修道院。卢西亚见修女梅根站到女主持的身边,便也跟了过去。
"出了什么事了?这些人是谁?"卢西亚忍不住问道。这是她进修道院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女主持将右手在自己的左腋下放了三次,意思是说:"藏起来。"
卢西亚急了,冲着女主持说:"你现在开口说话了。看在基督的份上,我们赶紧离开这儿吧。看在基督的份上,快点 吧。"
帕特里西奥·阿列塔奔到阿科卡面前报告说:"上校,我们都搜遍了,什么也没发现。
"再搜。"阿科卡固执地说。
这时女主持贝丁纳忽然想起修道院的那只金十字架。她、忙凑近修女特雷萨轻声说道:"我要你把那只金十字架从餐厅里取出来,送到曼德维的修道院去。快!"
修女特雷萨浑身直抖,披着的头巾随之波状似地起伏。她两眼看定女主持贝丁纳,身子动弹不得。修女特雷萨在笆道院度过了30个年头,实在不忍离开。她举手做了个手势:"我不能走。"
女主持贝丁纳急的要发疯,说:"决不能让十字架落入这此魔鬼手中。为了耶稣,快走。"
修女特雷萨的眼中忽然闪出一道异光,形象陡然高大起来。她做了个手势:"为耶稣。"然后便转身朝餐厅赶去。
修女格拉谢拉也过来了,瞪眼望着周围的一片乱不知所然。
不速之客们愈来愈不耐烦,见东西就砸。阿科卡上校在一旁用赞许的目光看着。
卢西亚对梅根和格拉谢拉说:"你们两位打算怎么办?我
反正是要离开这儿,你们走吗。"
那两位只会看着卢西亚发呆,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修女特雷萨又回来了,急急匆匆,手里还拿着一包用帆。 布包着的什么东西。阿科卡上校的部下正在继续将修女往餐厅赶。
卢西亚说:"快走。"
那3个修女犹豫了片刻,便随着卢西亚朝大门走去,转过走廊尽头,她们发现大门已经被砸开了。
前面忽然闪出一个人,拦住她们的去路,说:"女士们,去哪儿?回去!我的朋友们对你们可另有安排。"
卢西亚说:"我们有个礼物送给你。"她含笑拿起过道桌上放的一只沉重的金属烛台。
那人不解,打量着烛台,问:"这玩艺有何用处?"
"你看!"卢西亚挥起烛台,狠狠朝那家伙头上砸去。那人应声倒下,昏了过去。
那3个修女吓得瞪眼发愣。
卢西亚忙又催促道:"快走。"
4个人快步穿过前院,走出大门,来到星空之下的旷野中。
卢西亚停住脚步,说:"我这就与你们分手。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得赶紧离开此地。"
说完,她转身朝远处高耸的群山走去。"我先进山里躲一下,待风声过去之后我就去瑞士,倒霉透了,这些混蛋坏了我的大事。"
卢西亚朝前走出一段路后又回头望了一眼,见那3人居然仍旧站在修道院门前,象是3座黑色的雕塑。卢西亚倒替她们发急:"看在上帝的份上,趁他们还没抓到你们之前,还不快走!走啊!"
这3人还是定在原地。她们大脑麻木的时间太长,一时还反应不过来。3个修女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她们在上帝的家门内呆的太久,一直与世隔绝,所以一出高墙便吓蒙了,不知如何是好。在修道院内时她们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何时做等等,都由别人狭定。她们向来只是循规蹈矩。可现在没了规矩,也不知道上帝要她们干什么譬他有何旨意?3人靠在一起,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其他人。
还是修女特雷萨犹豫不决地遥指远处阿维拉的坷光,做了个手势:"往那边去。"于是,3人战战惊惊地朝市里走去。前面的卢西亚见状忍不住心里骂道:"你们这几个蠢货!他们第一个要找的地方就是阿维拉。不过这反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现在是自顾不暇。"她站在原处,目送她们走上绝路去送死。"哦,见鬼!"
卢西亚忽然动了恻隐之心,踉踉跄跄跑下来追赶她们。她跑不快,脚下的鹅卵石太滑,笨重的衣服又绊手绊脚。她喊道:"等一等。你们先别走!"
那3位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卢西亚气喘嘘嘘地奔过来问:"你们这是去找死,他们肯定会先去市里,你们得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3个修女都默默地看着卢西亚。
卢西亚实在不耐烦说:"进山,到山里去。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又住山上走。那几位望了一会儿,便也鱼贯尾随而上。卢西亚不时回头看看她们是否还跟在后面,一边又怨自己:"我这岂不是多管闲事吗?她们要去哪儿与我何关?4人在一块目标更大。"但她还是不停地朝上爬,还得小心不把她们拉下。
那3人爬的好不痛苦,走走就跟不上了。卢西亚总是停下来等她们。"一到天亮我就让她们自己去。"虽然这样想,可口中还是喊道:"点走。"
对修道院的袭击已经结束,修女们的衣袍上血迹斑斑。
"你想当个娼妇?"多洛雷斯会对着女儿破口大骂。"别和男孩子来往。他们对你只有一个打算。"她又恨恨地加了一句:"这是我的亲身感受。"
白天还好忍受的话晚上可就实在是痛苦了。隔着一层布帘,格拉谢拉听得见那边的喘息声,呻吟声与身体的蠕动声。还有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
没到10岁格拉谢拉便听到过西班牙词汇中的所有脏话。这些脏话有时是呻吟时发的,有时是震颤时发出的,有时则是低声耳语。颠狂时喊叫声使格拉谢拉恶心,可同时又唤起她内心深处的一种奇妙冲动。
格拉谢拉14岁时家里来了个摩尔人。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彪形大汉。摩尔人的皮肤黑得发亮,光头,肩宽胸阔,有两只巨臂。他是半夜里来的,格拉谢拉正在睡觉。早晨摩尔人起床后撩开门帘,赤条条地经过格拉谢拉的床前朝屋里走去。格拉谢拉这才第一次看清了这位客人。他真是条大汉,每个部位都大。格拉谢拉暗暗吃惊:"我母亲不要被他压死吗?"
摩尔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格拉谢拉说:"好啊,好啊,这是何人?"
多洛雷斯忙翻身下床,跑到他身边,没好气地说:"是我女儿。"
格拉谢拉见母亲赤身裸体地站在这汉子身旁顿时感到很窘迫。
摩尔裂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漂亮的白牙,问:"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格拉谢拉面对这条裸体大汉羞得说不出话来。
"她叫格拉谢拉。这孩子智力迟钝。"
"她可真漂亮。我敢打睹,你年轻时和她一样漂亮。"
"我现在也很年轻,"多洛雷斯厉声说,尔后又掉脸对女儿喝斥道:"还不快穿衣起床,你上学要迟到了。"
"是,妈妈。"
摩尔人仍站在原位,上下打量着格拉谢拉。多洛雷斯挽住他的胳膊,嗲声嗲气地说:"亲爱的,回床上去吧。我们还没完呢。"
"等会。"摩尔人说,两眼还在盯着格拉谢拉。
摩尔人在她们家住了下来。格拉谢拉每天放学回来时都巴望他已经走了。也不知什么原因,她非常害怕这个摩尔人。但他对格拉谢拉却总是很客气,至今为止没有任何非礼行为。可格拉谢拉一想到摩尔人便吓得浑身战栗。
摩尔人对她母亲则毫不客气。白天他大多呆在这问小屋内畅怀痛饮。多洛雷斯挣来的一点钱都被他化得一干二净。有时他们夜里做爱时格拉谢拉听见摩尔人在打她母亲。早晨起来时多洛雷斯不是鼻青脸肿就是嘴唇破裂。
"妈妈,你干么受他的气?"格拉谢拉问。
"这你不懂,"多洛雷斯板着脸说,"他才算男子汉,其他男人都是侏儒。"她搔首弄姿地理理头发,又说,"再说,他爱我爱的发狂。"
格拉谢拉不信,她知道摩尔人是在利用母亲,可又不敢再反驳。多洛雷斯的火爆脾气实在让格拉谢拉害。多洛雷斯发火时简直是神经不正常,有一回她拿着把菜刀追赶她女儿,就因为格拉谢拉胆敢拒绝给"叔叔,中的一位烧一壶茶。
有个礼拜天,格拉谢拉早早起来准备去教堂,她母亲已经出门去送货了。正当格拉谢拉脱掉睡衣时那道布帘被拉开,摩尔人一丝不挂地走了出来。
"小宝贝,你母亲去哪儿了?
"妈妈一早就出门了,她得送货。"
摩尔人细细看看格拉谢拉的裸体,轻声说:"你可真是个美人啊。"
格拉谢拉两腮飞红。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应该穿上裙子和衬衫,立刻出去。可她却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格拉谢拉看着摩尔人,她耳畔响起了:"再快点......再使劲!"的话音。她只觉得四肢困软。
摩尔人声音沙哑地说:"你还是个孩子,穿上衣服出去。"格拉谢拉身不由主地朝摩尔人走去。她伸开双臂,搂住摩尔人的腰,轻声呻吟道:"我不走,我不是孩子了。"
后来的疼痛是格拉谢拉从未感受到的,可又那么销魂。她紧紧抱住摩尔人,格拉谢拉心中在想:"男女间的秘密原来是这样。"她终于知道了所有生命的秘密,知道了生命欢乐所在。真是太妙了。"你们他妈的这是在干什么?"多洛雷斯尖声叫道,霎那间,时空中的一切都似乎凝结住了。她站在床.边,瞪眼望着自己的女儿和摩尔人。
格拉谢拉仰脸看着母亲,吓得说不出话来,多洛雷斯气得两眼发直,七窍生烟。
"你这个婊子!"多洛雷斯道。"你这个皋婊子。""妈妈求求你。"
多洛雷斯顺手拿起床边一只沉重的铁烟灰缸,恨命砸在女儿头上。
格拉谢拉顿时失去了知觉。
她醒来时见自己躺在医院的一间大病房内。病房内有20来个床位,都住满了。护士忙进忙出,照料病人。
格拉谢拉头疼的厉害,身子稍动一下浑身就一阵抽痛。她躺在床上,听到的尽是其他病人的哭声和呻吟声。
暮午时分,一位年青的住院实习医生在她的病床前停住脚步。他也就30出头,可却显得苍老疲倦。
实习医生说:"好了,你终于醒了。"
"我这是在?"格拉谢拉张口说话时也浑身疼痛。
"这是阿维拉省立医院的慈善病房。你是昨天送来,当时挺吓人的,你前额上的伤得缝针才能愈合。我们的主治外科大夫亲自给你缝的针,他说你太漂亮了,不能让你留下伤疤。"
"他错了,"格拉谢拉心里在说,"我这辈子都带有伤痕了。"
第二天,佩雷斯神父来看格拉谢拉。望着躺在床上的这位面色苍白的美丽姑娘,神父心中很是悲伤。发生在格拉谢拉身上的悲剧可以说是拉斯纳瓦斯的丑闻,可对此谁都无能为力。警察来调查时多洛雷斯说是她女儿摔了一跤,自己把头跌破了。
佩雷斯神父问道:"孩子,你感觉好点了吗?"格拉谢拉点点头,大脑顿时一阵牵疼。
"警察来调查过。你有什么话要我转告给他们吗?"
格拉谢拉沉默良久之后终于说:"我不是被打伤的。"神父简直不忍看她眼中的凄楚目光,只是喃喃地说:"我知道亨。"
他很痛苦地说:"格拉谢拉,我和你母亲谈过了......"
格拉谢拉立刻明白了。"我-我不能再回家了,是吗?""恐怕是这样吧。这事我们以后再谈。"佩雷斯神父握住格拉谢拉的手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谢谢你,神父。"
神父走后格拉谢拉躺在床上,暗自祈祷说:"亲爱的上帝,请你让我死掉吧,我不想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无家可归,举目无亲。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学校,再也见不到老师们的熟悉面孔。世上已没有什么她可以所留念的了。一位护士在她的床前停住,问:"你需要什么吗?"
格拉谢拉绝望地看看护士,说什么好呢?翌日,那个实习医生又出现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很不自然地说,"你现在已经没事了,可以出院了。"这不是真话,可他紧接着又道出了实情。"我们需要这个床位。"
她现在可以走了--可去哪儿呢?
1小时后佩雷斯神父来了,同来的还有另一位教士。"这是我的老朋友,贝尔曼多神父。"格拉谢拉仰脸朝那位貌似弱不经风的教士打了声招呼:
"你好,神父。"
贝尔曼多神父心中暗说:"佩雷斯神父说得不错,她确实很美。"
贝尔曼多神父已经从他朋友那儿听说了格拉谢拉的身世。他原以为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一定很冷漠,自暴自弃,戒备心强。可面前这位年青的姑娘却毫无这种表情。
"听说你的不幸我很难过,"贝尔曼多神父对格拉谢拉说。他的话语中充满同情。
佩雷斯神父说:"格拉谢拉,我得回去了。我把你嘱托给贝尔曼多神父了。"
格拉谢拉忽然感到很恐惧,佩雷斯神父一走,她与家里的最后联系便也被割断了。她忍不住哀求道:"请你别走。"佩雷斯神父握住她的手,很和蔼地说:"我知道你感到很孤独。可会有人关心你的。相信我,孩子,会有人关心你的。" "
一位护士拿着个小包走过来递给格拉谢拉,说:"这是你的衣服。你现在该走了。"
格拉谢拉。听更加恐惧,说:"现在就走?"两位神父交换了一下眼色。
"你换好衣服和我回去,好吗?"贝尔曼多神父建议说。"有什么事你可以对我说。"
一刻钟后,贝尔曼多神父挽着格拉谢拉走出医院的大门。外面阳光灿烂,医院前面的一座花园内开满鲜花,可格拉谢拉却无心赏花。
他们在神父的办公室内坐下后,贝尔曼多神父说:"佩雷斯神父已经告诉我你无处可去。"
格拉谢拉点点头。
"什么亲人都没有吗?"
"只有,"她好不容易才说出口,"只有--哉母亲。""佩雷斯神父说你在村里常去教堂。"
"是的。"可她再也见不到自己那座村子了。
格拉谢拉不禁想起那一个个礼拜天上午在教堂内渡过的美好时光。她真想和耶稣同在,摆逃她生活中的痛苦。
"格拉谢拉,你有没有想过进修道院?""没有。"她不觉吃了一惊。"阿维拉有座修道院--是西斯特尔辛女修道院。她们
会照顾你的。"
"我--我不知道。"格拉谢拉很害怕。
"不是任何人都能在那儿适应得了的。"贝尔曼多神父对她说,"我得先告诉你,那儿的规矩是所有修道院中最严的。你走进大门之后就得向上帝起誓,永远不离开修道院。"
格拉谢拉坐在那儿,两眼堡着窗外,内心很矛盾。想到一去便与世隔绝了,她真有点害怕。"这不是和进监狱一样吗。"可这个世界又给了她什么?只有说不尽的痛苦和绝望。她常想到自杀。进修道院或许是条生路。
贝尔曼多神父又说:"孩子,这得由你自己决定,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领你去见贝丁纳女主持。 "
格拉谢拉点点头说:"好吧"
女主持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位年青姑娘的面孔。许多、许。 多年来她昨晚头一回听见了一个来自天外的声音。"有个年青孩子要去你那儿,你得保护她。""亲爱的,你今年多大了?"女主持问。
"14岁。"
"够年龄了。"公元4世纪时根据教皇的教令,女孩14岁就可以成为修女了。
"我害怕。"格拉谢拉对贝丁纳支主持说。
"我害怕。"这几个字在贝丁纳的脑海中回响着:"我害怕......"
"贝丁纳,第一次和上帝接触是会让人不安。决定献身于上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神父说。
贝丁纳扪心自问:"我怎么会找到这种归宿的。"
她对宗教从来就没有多少兴趣,小时候一直尽量不去教堂或教会学校,她10岁时最感兴趣的是聚会、穿着打扮,和找男孩子。要是问起贝丁纳在马里拉的朋友们选谁装扮修女的话她肯定是最后一名候选人。更确切地说,他们根本就不会想到她。可贝丁纳19岁那年她的生活发生了重大变化。
一天夜里,她正躺在床上睡觉,忽然听见有个声音在说,"贝丁纳,快起来到屋外去。"
她睁开双眼,以床上坐起身来,心里害怕得要命。她打开床边的台灯,发觉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贝丁纳以为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
可刚才那声音确实很真切。贝丁纳又躺下身来,可再也睡不着了。"贝丁纳,快起来到屋外去。"
贝丁纳心想,"这是我的下意识在作怪。深更半夜的,我干什么要跑到屋外去。"
她关上台灯,可过了一会儿又打开台灯。"真是有点神经不正常了。"但她还是披上睡衣,趿上拖鞋,朝楼下走去。楼内静悄悄的。
她推开厨房门时忽然有一阵恐惧感袭上心头,因为她不知怎么地觉得自己本应该去后院。贝丁纳在黑暗之中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月光正照在后院内的那只旧冰箱上。这只破冰箱家里已经不用了,现在里面放的是工具。
贝丁纳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来这儿。她像是中了邪似地走过去打开了冰箱门,她3岁的小弟弟蜷缩在冰箱内,已经失去了知觉。
这是她的一次奇遇。后来贝丁纳倒也想通了,觉得这是很正常的经历,"我肯定是听见弟弟到后院去了,我知道冰箱在那儿,所以为他担心,便出去看看。"
一可第二次经历却难以解释。
事隔1个月的晚上,贝丁纳在睡梦,听见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快去救火。"
贝丁纳惊醒了,翻身坐起,脉搏跳得飞快,这回她又睡不着了,便披衣趿鞋,走到走廊里。可楼上不见火星,也没有地方冒烟。她打开父母的卧室,里面平安无事。她弟弟的卧室内也不见火影。她又下楼去每间房内毒了看,也不见任何失火的迹象。贝丁纳对自己说:"我是在犯傻。原来不过是做了场梦。"可她刚回到自己屋内在床上躺下,楼房便被一阵爆炸震得左右摇晃。贝丁纳一家幸免于难,消防队员也赶来把火扑灭了。
"火是从地下室里烧上来的,"其中一名消防队员向他们解释说。原因是锅炉爆炸。
3个星期之后她又有一番奇遇,可这回不是做梦。
贝丁纳正在院子里看书时见有个陌生人走进院内。来人朝贝丁纳望了望,她顿时感到那人身上带有晦气。这位不速之客随即转身走了。可贝丁纳却老想着这件事。纳正要走进去,忽然发现开电梯的就是她在自己家里看见的那个人。她吓得倒退几步。电梯门关上了,朝上升去。没过几秒钟,这只电梯便坠落了,里面的人无一幸免。
这个礼拜天贝丁纳便去了教堂。
"主啊,我不知道倒底是怎么回事,我怕极了。请指引.我,告诉我该做什么。"
当天夜里贝丁纳人睡后得到了回答,那个声音只说了句:"信仰上帝。"
贝丁纳彻夜未眠,第二天上午便去找神父。
神父很认真地听了她的叙述。
"哦。你是少有的几个幸运儿。你被选中了。""选中什么?"
"我的孩子,你愿意献身于上帝吗?""我--戬不知道。我害怕。"
可她最后还是人了修道院。
贝丁纳女主持心想:"我选对了这条道路,因为我从来未像现在这样幸福过......"
现在这个备受折磨的孩子也在说:"我害怕。"
女主持握住格拉谢拉的手说:"格拉谢拉,不用急,上帝不会离开的。你先回去想想,再来和我商量。
"有什么好想的呢?我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去呢?"格拉谢拉心想,"各种可怕的声音我都听够了,能够静默不是很好吗?"于是,她抬头对女主持说,"我喜欢静默。"
这是17年前的事了。从此之后格拉谢拉第一次得到了安宁。她已献身于上帝,与过去一刀两断了。她小时候所经历的那些恐怖已经得了宽恕。现在她是基督的新娘,在她生命结束之时就会与基督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