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艾泽 1924年
特雷萨·戴福斯那年只有8岁。她最幸福的时光是去教堂。那神圣的火焰，使她浑身感到温暖。她去过贝尼坦特·布兰特的小教堂，也在戛纳平安圣母院的大教堂内祈祷过。但她最常去的还是家乡艾泽的那座教堂。
特雷萨住在卡罗山脉附近的艾泽古村山上的一座城堡内。从城堡内望出去，蓝色的海岸景色尽收眼底。而艾泽这座中世纪的村庄也高高座落在岩石之上。特雷萨觉得自己简直可以俯视全世界。山顶上有座修道院，两排房屋依山而建，一直延伸到山脚下蓝色的地中海边。
莫尼克比特雷萨小1岁，她是家里的小美。她还是个孩子时就可以看得出来她长大后一定是个美女。她身材极好，有一对明亮的蓝眼睛，言行举止飘逸自信，与她的美貌相得益彰。
特雷萨则是家里的丑小鸭。戴福斯一家都为．长女的长相感到难堪。如果她是那种一般丑的话或许倒还可以去找个整容医生，修短鼻尖，突起下颔或是整整眼皮，可特雷萨脸上的每个部分都略有些错位，好像她是个喜剧演员，故意把脸弄成这样，好逗人发笑。
如果说上帝在相貌方面亏待了特雷萨的话，作为补偿，上帝赋于她一个出众的才能。特雷萨有一个天使般的好嗓子，她第一次在教堂唱诗班演唱时便使听众倾倒，她的歌声清脆动听。随着特雷萨年龄的增长，她的歌喉更加动听。教量内的所有独唱都由她演唱，特雷萨感到这里是她的归宿，一旦离开教堂她就十分害羞，自惭形秽。
在学校是莫尼克的朋友最多。男孩、女孩都围着她转，想和她一块玩，一同出入。莫尼克被邀请去参加所有聚会。特雷萨也受到邀请，但人家邀请她只是出于礼貌而已。特雷·萨也明白这点，心里十分痛苦。
"听着，让内。你不能只邀请妹妹，而不邀请她姐姐。这样显得没有教养。"
莫尼克也因为有个丑姐姐而感到难堪。她觉得特雷萨对自己总归会有影响。
他们的父母对自己的长女倒还不错，克尽做父母的职责。但他们最宠爱的显然是莫尼克。特雷萨所渴望而又缺少的是爱。
她在家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在学校是个用功的好学生，爱音乐、历史和外语。她的老师、佣人和村里的居民都为她感到惋惜。一天，特雷萨在一家店里买好东西走出门外后，店主说："上帝创造她时显然是走了神。"
特雷萨唯有在教堂内才得到了她所需要的爱。神父爱她，耶稣爱她。特雷萨每天早上都去教堂做弥撒，制做14副耶稣受难像。每当她跪在阴凉的穹顶教堂内时，总能感到上帝的存在。特雷萨在教堂唱歌时总是充满了希望感与期待感。她觉得自己就要交好运了。唯有这样，她才感到生活还可以忍受。特雷萨从未向父母或妹妹说起过自己的不快，因为她不想让他们操心。特雷萨守口如瓶的一个秘密就是上帝爱她，她也爱上帝。
特雷萨特别喜欢她妹妹。她们在城堡附近做游戏时特雷萨总是让着莫尼克。她们一同玩耍，顺着山坡上凿出的陡峭石阶下到艾泽村去，在狭窄的街上闲逛，看热闹。街道两旁有不少艺术家在他们的店铺前出售自己的商品。
姐妹俩长到10多岁时俩人的相貌果然被村里人言中了。莫尼克愈发出落的漂亮，身边围满了男孩，而特雷萨的朋友却寥寥无几。她通常都呆在家中缝纫、读书或是去哪里买东西。
一天，特雷萨走过客厅时听见母亲和父亲正在谈论自己。
"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得永远和我们呆在一起了。""特雷萨会有人要的。她性格挺好的。"
"如今的年青人可不看中这个。他们要的是可以同床共欢的人。"
特雷萨赶紧跑开了。
特雷萨每个礼拜天仍旧在教堂内演唱，她的生活也曾因此而发生了变化。教堂内的祷告者中有位耐夫太太，她侄儿是尼斯一家广播电台的主任。
一个礼拜天的上午耐夫太太特地找到特雷萨说："亲爱的，你是在这儿浪费生命，你有一副出众的好嗓子，应该好好利用。"
"我是在利用，我......"耐夫太太环视一下教堂四周，说："我不是说在这里唱，我是说你应该成为专业演唱家。不是夸口，有天赋的嗓音我一听就听出来了。我想让你去给我侄子唱一次，他可以让你到电台去演唱。你有兴趣吗?""我--，我不知道。"特雷萨很胆怯。
"你先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我看这个主意很好。"特雷萨的母亲说。
"或许对你会有好处。"她父亲也表示同意。
莫尼克却很不以为然，说："你又不是搞专业的，弄不好反而丢丑。"莫尼克给姐姐泼冷水倒并不真是因为担心她会出丑。她其实是怕特雷萨会成功。迄今为止，出头露面的一直是她莫尼克。她心中暗想，这不公平，上帝不应该给特雷萨一副好嗓子。要是她成名了的话我可就会被冷落了。所以莫尼克极力劝阻姐姐去试唱。
可下一个礼拜天耐夫太太又在教堂叫住特雷萨，说："我已经和我侄儿谈过了，他同意给你一次机会。他星期三下午3点等你去。"
于是下个星期三特雷萨诚恐诚惶地找到尼斯那家广播电台。
"我叫路易斯·波恩耐特。"那位主任三言两语地说："我给你5分钟的时间。"
特雷萨的长相更证实了他的担心。姑妈以前也曾向他推荐过什么天才的歌唱家。
我应该告诉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厨房。但路易斯·波恩耐特不敢这样造次。因为他姑妈很有钱，而他又是老太太的唯一继承人。特雷萨随路易斯波恩耐特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进了一间很小的播音室。
"你正式演唱过吗?"
"没有，先生。"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湿了。我怎么居然会答应来这儿?特雷萨六神无主地想，恨不得马上能逃走。波恩耐特让特雷萨站到麦克风前说："今天没有人给你钢琴伴奏，你就来段清唱吧。你知道清唱是什么意思吗?""知道，先生。""好极了。"波恩耐特又一次在想，即使姑妈有钱，这种愚蠢的试唱恐怕也是得不偿失。
"我就在那边的控制室内。你有唱一首歌的时间。""先生，我该唱什么呢?"
他已经走了。特雷萨一人站在屋内，望着面前的麦克风发楞。她不知道该唱什么好。来之前，电台主任的姑妈对她说："你去找我侄儿就行了。广播电台每星期天晚上都有音乐节目，而且......"
我得离开这儿。
突然，屋内响起了波恩耐特的声音："我可不能一直在这儿等着。"
"对不起，我不能......"
电台主任决意要惩罚她一下。"唱几句就行，"他坚持道。如果让特雷萨唱上几句的话，他就好对姑妈有个交待了，说明这姑娘简直是愚不可及。或许姑妈以后就不会再推荐个没完。
"我在等着呢。"
他往椅背上靠，点上一支烟。4小时之后，他还得去雅维特呢。他回家之前来得及到雅维特的公寓去一趟。也许还有时间。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特雷萨的歌声，简直难以置信，她的嗓音是那样纯真，那样甜美动听。波恩耐特背脊上冒出一阵寒气，特雷萨的歌声充满渴望，唱出了孤独、忧伤，失落的爱和破灭了的梦。他听着听着眼里不禁流出了泪水。这歌声激起了他心中早已冷却了的感情。他心里说：耶稣·基督!简直不可思议。
一位录音师走进了控制室，听的入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录音室门开处走进不少人，都是被歌声吸引而来的。他们静静地站在，倾听那发自一颗孤独心灵的动人歌声。一曲唱完之后，屋内沉静良久，方有一位女士问："她是谁?一定要留住她。"
波恩耐特连忙起身奔进播音室。特雷萨正打算离开。
"对不起，我唱的时间太久。你知道，我从来没有......"
"坐吧，玛明亚。""我叫特雷萨。""对不起。"波恩耐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们每星期
六晚上都有一个音乐广播节目。"
"我知道，我也收听这个节目。""你愿意在这个节目中演唱吗?"特雷萨直楞楞地望着对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问："你是说--你愿意雇我来唱歌?"
"就从这星期开始。我们先让你少唱些，先易后难。你肯定会轰动的。"
特雷萨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他们居然会出钱请我唱歌。
"付你工资?他们出多少钱?"莫尼克问。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给多少。重要的是有人需要我。"特雷萨几乎说出声来，但却欲言又止。
"这可是个好消息。你要上电台了!"她父亲说。
她母亲已经在盘算开了。我们要让所有的朋友都听你的节目，让他们写信给电台夸奖你。"
特雷萨望着妹妹，等她说一句："妈妈，你不必费心。特雷萨本来就够棒的了。"
可莫尼克却什么也未说，心里在想此事长不了的。她想错了。
星期六晚上，特雷萨又到了广播电台内，但却十分怯场。
路易斯·波恩耐特安慰她说："请相信我，这是很自然的。艺术家都要经历类似过程的。"
他们坐在一间演唱者专用的绿色小屋内。"你肯定会一鸣惊人。"
"我肯定会头晕。"
"现在再担心也来不及了。再过两分钟你就该登台演唱了。"
当天下午特雷萨已经和为她伴奏的小乐队一同排练过。排练非常成功。现场直播的台前挤满了电台的工作人员，他们都已听说这个年青姑娘有副金嗓子。特雷萨排练了一遍她将在空中演唱的歌曲。众人听得鸦雀无声。他们都毫不怀疑一颗歌坛新星诞生了。
一位舞台监督颇有感慨地说："太遗憾了，美中不足的是她相貌欠佳。不过光听收音机谁也不知道她长相如何。"特雷萨当晚的演唱极为成功。特雷萨也知道自己从未唱的这样好过。说不定她就此一举成名，许多男人会慕名拜倒在她的脚下。就像他们拜倒在莫尼克脚下似的。
莫尼克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说："姐姐，我确实为你感到高兴。不过你可别过于高兴，这种事情是长不了的。"会长久的。特雷萨心中仍旧十分愉快。我终于得到了别人的承认。
星期天上午，有人给特雷萨打来了个长途。
"很可能是有人在开玩笑。"父亲想让她有个思想准备。"他说自己是贾克斯·雷莫。"
原来是法国最有名的舞台监督。特雷萨拿起电话，仍旧存有戒心。"喂"?"
"是戴福斯小姐吗?"
"是的。"
"特雷萨戴福斯小姐吗?""是的。"
"我是贾克斯·雷莫。星期六晚上我听了你广播节目。你正是我要找的人。"
"我--，我不明白。"
"我准备在法国喜剧剧场举办一场歌剧。下星期开始彩排。我一直在找一个有你这副嗓子的演员。说实话，真还没人有你这副嗓子。谁是你的代理人?"
"代理人?我--，我没有代理人。"
"那我开车来找你，我们两可以商定一个合同。"
， "雷莫先生--，我--，我不太漂亮。"特雷萨这样说很痛苦，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如此。决不能让他大失所望。雷莫先生哈哈一笑，"我们谈完之后你就会漂亮的。演戏就是使用障眼法、舞台化装可以创造任何奇迹。"
"可......"
"我们明天见。"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似的奇迹。她要在雷莫主办的歌剧中扮演主角了。
特雷萨父亲说："我来和他商定合同。你和剧院的人打交道得小心谨慎。"
母亲说："我们要给你买套新衣服。我出面请他吃饭。"莫尼克什么也没说。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她无法忍受。她姐姐居然会成为歌星，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也许还有办法，这天下午贾克斯·雷莫来到戴福斯的城堡时莫尼克早已特意在楼下迎候了。雷莫见到如此年青美貌的姑娘时心速加快了。莫尼克身穿一件淡雅的白色上装，将其身段烘托的恰到好处。
雷莫心中忍不住叫绝："我的天啊。这副美貌再加上一副动听歌喉!简直是十全十美。她肯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歌星。"
"我见到你实在是太高兴了。"雷莫说。
莫尼克焉然一笑，"见到你我也很高兴。雷莫先生，我对你十分崇拜。"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进行良好的合作。我随身带了一份脚本。这是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我想......"
这时特雷萨走进了屋内。她穿一身新衣服，但反而显得很不自然。她猛然看见贾克斯·雷莫不禁立定在原地。
"哦--，你好，我不知道你已经来了。我是说--，你到的很早。"
雷莫不解地望着莫尼克。
莫尼克介绍道："这是我姐姐特雷萨。"
姐妹俩同时发现客人的面部表情有了变化，由震惊到失望，又由失望到厌恶。
"是你唱的歌?""是的。"
他又转身问莫尼克："那你呢?"莫尼克佯作天真地微微一笑，说："我是特雷萨的妹妹。"雷莫掉脸又打量了一番特雷萨，尔后摇摇头说："对不起。你太--"他想了想才说，"你太年轻了。对不起，我得赶回巴黎去了。"
特雷萨再也未去电台演唱过。尽管路易斯·波恩高特之后谁还会再对我感兴趣唧她老是在想："见过我妹妹之后谁逊会再斓我憝六髓叼：我系苫耋。舢活存世一天，就永远不会忘记贾克斯·雷莫脸只要她活在世上一天，就永远不会忘记贾兄期 崮哭舭惩罚盖喜：特雷萨只在教堂内演唱，她比以前更加内，则去巴黎圣母院的教堂祈祷，在圣·马丁运河旁的林荫道上散步。莫尼克去马克西姆和红磨坊餐厅用餐；特雷萨则沿着河畔缓缓而行，出入于书亭和花摊，或是在圣丹尼斯巴雪里卡购物。特雷萨在巴黎很开心，而对莫尼克来说，这趟巴黎之行却是个失败。
回到家里后莫尼克说："我找不到自己愿嫁的人。""你没遇到一个你感兴趣的人?"她父亲问。
"那倒并非完全如此。有位年青小伙子请我去马克西姆吃饭。他父亲有好几座煤矿。"
"他人怎么样?"母亲迫不及待地问。
"哦，他很有钱，英俊、彬彬有礼，对我也很爱慕。""他有没有向你求婚?"
"每10分钟便要向我求一次婚。最后我干脆拒绝见他。"母亲吃惊地望着莫尼克问："为什么?"
"他闭口就是说煤，烟煤、碎煤、黑煤、灰煤。没意思、没意思、真没意思。"
又过了一年，莫尼克决定重返巴黎。特雷萨说："我也收拾下行装。"莫尼克摇摇头说，"不用。这回我一个人去。"
于是，莫尼克独自去了巴黎。特雷萨则呆在家里，每天早晨去教堂祷告，祝愿她妹妹能找到一个英俊的如意郎。有一天居然发生了奇迹，特雷萨认为她能遇到这样的事就是奇迹，那人的名字是拉沃尔·吉拉道特。
有一个礼拜天拉沃尔去教堂听到了特雷萨的歌声。他此生从未听过这样动听的歌声，于是便发誓：我一定要会会。
星期一早晨特雷萨去村里的百货店买布，准备自己做一件衣服。拉沃尔·吉拉道特正在柜台前忙碌。
他抬头见特雷萨走进店内，顿时脸上放出异彩，说："你的声音真美!"
特雷萨望着他，脸一红，问："对不起，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昨天在教堂里听到你唱歌。你唱的太好了。"
拉沃尔英俊、高个，有着一对聪明有神的黑眼睛，嘴唇性感可爱。他年龄约在30出头，比特雷萨也就大一、两岁。
特雷萨被他英俊的相貌所慑住，话也说不连贯，两眼看着他，心房砰砰直跳，"谢一，谢谢你。"特雷萨结结巴巴地说，"请给我--，我--，我量三码平纹细布。"
拉沃尔微微一笑，"乐意效劳，请这边来。"
特雷萨忽然无心买布了，完全被这位青年男子的相貌、魅力、和男子汉气质所征服。
特雷萨选好货，拉沃尔把货包好，而她只．会说："你一一，你是新来的，是吧?"
他抬头对她笑了笑，特雷萨顿时全身一阵战栗。
"是的。我刚来艾泽几天。这家商店是我姑妈的，她人手不够。所以我来这儿帮一段时间的忙。"特雷萨心中不禁问："一段时间有多长?""你应该成为一个专业演唱家。"拉沃尔对她说。
特雷萨想起了雷莫见到她时的面部表情。不，她再也不会冒这种险了。特雷萨喃喃地说："谢谢你的夸奖。"
拉沃尔被她的羞怩所打动，尽量想和她多谈一会。"我是第一次来艾泽。这真是一座美丽的小镇。"特雷萨仍旧是问一句答一句。
"你是生在这的吗？""是的。"
"你喜欢这个小镇吗?"
特雷萨连：拿起包裹，逃出店外。
第二天，她又找了个借口再来这家商店。昨晚她想了半夜如何与拉沃尔交谈。
我很高兴你喜欢艾泽......
这座修道院建于14世纪，你知道吗......
你去过圣．保罗的文斯吗?那儿有一座很漂亮的小教堂我很喜欢卡罗山脉，你呢?这儿离山很近真是太好了。有时我和妹妹弄车沿盘山公路去下面的安托南堡垒剧场。你知道那地方吗?那是一很大的露天剧场......
你知道尼斯曾经叫做尼卡稚?哦，你不知道。尼斯有一座博物馆，里面有几千年前穴居人的残骸。很有趣吧？类似这种话题特雷萨想好了不下一打。遗憾的是她一走进店内见到拉沃尔时，她想好的所有话便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她只会两眼愣愣地望着拉沃尔，说不出话来。
"早上好。一拉沃尔欢快地说："戴福斯小姐，又见到你真计我高兴。"
"谢--，谢谢。"特雷萨觉得自己象是个傻瓜。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已经30岁了，可却像个不懂事的女学生。还是知难而退吧。
可她却不能自制。
"今天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我还要些平纹细布。"
"你要多少码?"
她想说要两码，可话一出口却成了："你结婚了吗?"
拉沃尔抬头望着她，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说："没有。我还没有这么幸运呢。"
你会幸运的。特雷萨心里说，等莫尼克从巴黎回来你就会找到爱侣的。
莫尼克肯定会爱慕他的，他们是天生的一对。想到莫尼克见到拉沃尔时会有的反应特雷萨心里暖融融的。由拉沃尔做她的妹夫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二天特雷萨经过这家商店时拉沃尔看见了她的身影，连忙赶到店外。
"小姐，你好。我正准备休息一会。你要是有空的话愿意陪我去喝杯茶吗?"
"我--，我--，好的。谢谢你。
特雷萨在拉沃尔面前就说不出话来，可他却很是殷勤周到，尽量让她放松情绪。没过多久，特雷萨便向这位陌生人述说她从未对别人说过的心事。他们所谈论的话题是孤独。"人群使人感到孤独。"特雷萨说："我在人海中就感到像是只孤岛。"
拉沃尔微微笑着说："这我能理解。""哦，可你朋友一定不少。"
"只不过是熟人而已。说到底，有谁真正是朋友遍天下呢。"
特雷萨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对镜子中自己的身影说话。不知不觉1个小时便过去了。拉沃尔得回去上班了。
俩人起身时拉沃尔问："你明天能和我一起吃顿午饭吗?"他这肯定是在客气一声。特雷萨心知没有男人会对自己感兴趣的，尤其是像拉沃尔这样好的男人。她肯定拉沃尔对所有人都很客气。
"我很乐意接受你的邀请。"特雷萨说。
第二天他们见面时拉沃尔像个孩子似地说："我下午都有空，你要是不太忙的话我们一同开车去尼斯好吗?"
拉沃尔的汽车敞着篷，沿着山道往下开去。尼斯城如同．一张魔毯似的在他们下面展开。特雷萨靠在车椅上心想，我还从未这样快活过。但她随即又有一种负疚感，我这是为莫尼克感到快活。
明天莫尼克就要从巴黎回来了。拉沃尔将是特雷萨送给妹妹的礼物。她很现实，知道拉沃尔是不可能属于自己的。特雷萨在生活中已饮尽苦酒，早已知道何为现实，何为幻想。坐在她身边开车的募俊男子就是梦中人，她甚至不敢去想他。
他们在尼斯城里的耐格雷斯科酒家的香特塞勒餐厅内共进午餐。这是一顿非常丰盛的午餐，但事后特雷萨居然想不起来他们到底吃了点什么。她似乎觉得拉沃尔与她一直说个不停，他们有说不完的话。拉沃尔风趣：机敏，他似乎也觉得特雷萨有趣，确实觉得她有趣。他问及特雷萨对许多事情的观点，仔细倾听她的回答。他俩几乎对所有问题都有一致的看法，真好像是心心相印。如果特雷萨对将发生的事情有所遗憾的话，她尽力不去想它。
"你明晚来我们家吃晚饭好吗?我妹妹明天从巴黎回来，我想让你和她见见面。"
"特雷萨，谢谢你的邀请，我一定去。
第二天莫尼克回来时特雷萨忙赶到门口去迎接她。
尽管她已下定决心，可还是忍不住问："你在巴黎遇到什么有趣的男子吗?"她屏息等待妹妹的回答。
"还是那些没有意思的男人。"莫尼克回答说。上帝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我请了一个人今天来吃晚饭。"特雷萨说："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她心里在说：我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是多么的喜欢他。
当晚7点半整，男仆将拉沃尔引进客厅。特雷萨、莫尼克和她们的父母已经恭候在那儿了。
"拉沃尔先生，这是我的父母亲。""你们好。"
特雷萨深深吸了口气，又说："这是我的妹妹莫尼克。"特雷萨注视着拉沃尔，以为他会因莫尼克的美貌而吃惊。
可他只是出于礼貌地说："你很迷人。"
特雷萨站在原地，屏息等待他们之间电流的交汇。可拉沃尔却看着特雷萨说："你今晚看上去很可爱，特雷萨。"她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你。"
今晚的一切都本末倒置了，特雷萨原是要莫尼克与拉沃尔相识、相爱，尔后结婚。让拉沃尔做自己的妹夫。可事情决非如此，拉沃尔只注意特雷萨，简直难以置信，像是在做梦。特雷萨觉得自己已成了灰姑娘，只是自己相貌丑陋，是王子看中了她。这简直难以置信，但却是事实。特雷萨全力抵抗拉沃尔和他的魅力，因为她觉得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深恐心灵再次受到重创。多年来她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感情，以免再次被人拒绝。现在出于本能她又想这样去做。可拉沃尔实在是不可抵御。
"我听过你们女儿的演唱，"拉沃尔说，"简直是个奇迹。"特雷萨脸又一红。
"谁都爱特雷萨的歌喉。"莫尼克很亲热地说。今晚可真让人心醉，可好事还在后面呢!吃完晚饭，拉沃尔对特雷萨的父母说："你们这地方可真漂亮。"尔后他转身问特雷萨，"你能领我去花园里转转吗?"特雷萨拿眼看着莫尼克，想知道她的反应，可莫尼克似乎完全无动于衷。
特雷萨心想：她一定是聋了、哑了、瞎了。她又想到莫尼克去嘎纳，赴巴黎，可总是独自归来。可见这不是男人们的过错，是我妹妹自己的过错。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人。
于是，特雷萨对拉沃尔说："我乐意陪你去转转。"
可到了屋外特雷萨又忍不住问："你觉得莫尼克怎么样?""她人好像还不错。"拉沃尔答道，"你应该问我："觉得莫尼克的姐姐怎么样。"
说完他搂住特雷萨，亲了又亲。
特雷萨从未体会过这番感受。她在拉沃尔的怀里颤抖着，心中说："感谢你，上帝。感谢你。"
"你明晚和我一块吃饭好吗?"拉沃尔问。"好的，"特雷萨喘着气说，"哦，好的。"
姐妹俩单独在一起时莫尼克说："他似乎确实很喜欢你。""我想是吧。"特雷萨含羞道。
"你喜欢他吗?""喜欢。"
"那你可得多加小心，大姐姐。"莫尼克笑道："可别头脑发昏啊。"
太迟了，特雷萨心里无能为力地说，太迟了。
此后特雷萨与拉沃尔总是朝朝相处，莫尼克也与他们结伴。他们3人在尼斯的街头和海滩散步，一同在别人的婚礼上欢笑。他们一块在昂蒂布优雅的餐馆内吃饭，同往尼斯的马蒂斯教堂，又一起在金山羊古堡共进晚餐，还去过拉费莫·圣·米歇尔。一天早上5点，3人来到蒙特·卡洛的露天市场，买了些面包和蔬菜鲜果。
礼拜天特雷萨在教堂演唱时，拉沃尔和莫尼克坐在下面倾听，完了，拉沃尔总是搂住特雷萨说："你真是个奇迹，我以后一辈子都可以听你唱歌了。"
他们相识4个星期之后拉沃尔向特雷萨求婚了。
"特雷萨，我知道你想找什么样的男人都没问题。"拉沃尔说，"可你要是选中我，我可就太荣幸了。"
有那么一会儿，特雷萨觉得拉沃尔是在嘲弄自己，可未及她开口拉沃尔又说，"亲爱的，我必须告诉你，我认识不少女子，可数你最善解人意，最有才华、最温柔......"
在特雷萨听来，这一字一句都有如美妙的音乐。她想笑，又想哭。我是多么幸运啊。我爱他，他也爱我。
"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脸上的表情就足以回答。
拉沃尔走后，特雷萨便飞奔进书房；她妹妹和父母正在书房内喝咖啡。
"拉沃尔要我嫁给他。"特雷萨神采飞扬，人也显得漂亮了。
她父母大吃一惊，只是两眼望定她。还是莫尼克先说道："特雷萨，你肯定他不是看中了我们家的钱?"
这简直象是给她一记耳光。
"我劳无恶意，"莫尼克又说，"可似乎太仓促了。"
特雷萨不愿让自己的欢快受到任何影响，"我知道你是想保护霉，"她对妹妹说，"可拉沃尔自已有钱，他父亲留给他一小笔遗产。而且他也不怕干活，自己能挣钱。"特雷萨握住妹妹的手，恳求道："莫尼克，请你为我感到高兴。我从未想到我会这么幸福，我高兴死了。"
随后3个人都分别拥抱了特雷萨，说他们都为她感到十分高兴，一家4人又开始兴奋地商量起特雷萨的婚礼。
第二天一大早特雷萨就去教堂，跪在地上祈祷。
谢谢你，主啊。谢谢你给了我幸福。我会尽力无愧于你的爱，无愧于拉沃尔的爱。阿门!
特雷萨步履轻盈地走进百货店，说："先生，请你给我剪一段做婚礼服的衣料。"
拉沃尔笑出声来，将特雷萨搂在怀里说："你会是一个漂亮的新娘的。"
特雷萨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这就是奇迹。
婚礼定于1个月之后在村里的教堂内举行。女傧相自然 星期五下午5点，特雷萨和拉沃尔最后一次交谈过。星期六中午12点半，特雷萨站在教堂的附属室内焦急地等待着。拉沃尔已经迟了30分钟。神父过来将她引到一边。特雷萨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焦虑，心房开始砰砰直跳，问："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拉沃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哦，我亲爱的。"神父说："我可怜的特雷萨。"
特雷萨开始惊慌了，问："出什么事了，神父?你告诉我!"
"我--，我刚得到消息，拉沃尔......""是车祸吗?他有没有受伤?"
"拉沃尔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了这儿。"
"什么?他肯定有什么紧急的事，他才......"
"他和你妹妹起走的。有人看见他们一同上去巴黎的火车。"
屋子开始旋转，特雷萨心里对自己说："不，我不能晕倒。我不能在上帝面前失态。"
她只能隐隐约约记起以后发生的事。见神父似乎在遥远的地方对来出席婚礼的客人们说了些什么。她隐约听见教堂内一片哗然。
特雷萨的母亲搂住女儿说："我可怜的特雷萨，你亲妹妹居然这样心狠。我真难过。"
特雷萨忽然平静下来，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别担心，妈妈。拉沃尔爱上莫尼克，我不怪他，是男人都会爱上她的，我应该知道没人会爱上我的。"
"你错了。"父亲喊道，"你比莫尼克要好十倍。"
可他的同情晚了10年。
"我现在要回家。"
他们穿过人群，客人们纷纷朝两边闪开，默默地注视着他们3人。
他们回到城堡后，特雷萨平静地说："请别为我担心，我保证一切都会好的。"
随后她走进父亲的卧室，用父亲的刮胡刀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特雷萨睁开双眼时见医生和村里的牧师正站在她的床边。
"不!"她喊道，"我不要回到这个世界上来，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
神父说："自杀是极大的罪孽。特雷萨，是上帝给了你生命，只有上帝才能决定你什么时候结束你的生命。你还年青。人生还长。：
"活着干什么呢?"特雷萨呜咽道，"再活受罪吗?我受不了这份痛苦，我受不了啊!"
神父轻声说："耶稣忍受了苦难，为我们所有人献出了生命，别使他失望。"
医生已诊治完毕，说："你需要休息。我已经告诉你母亲给你吃点清淡的食物。"他又朝特雷萨摇了摇食指说："可不能再用刮胡刀啊。"
第二天早上，特雷萨挣扎下床，走进了客厅。她母亲愕 然，问："你怎么起床了?医生不是告诉你......"
特雷萨嗓音嘶哑地说："我得去教堂，我得去和上帝交谈。"
母亲迟疑道："我陪你去。""不，我一个人去。"
父亲点点头说："让她去吧。"俩人望着无精打采的女儿走出家门。
"她不会出什么事吧?"母亲忧虑地说道。"只有上帝知道。"她走进熟悉的教堂，来到祭坛前跪下说："上帝，我来这
儿是要告诉你，我憎恨你，我恨你让我生来就这样丑。我恨你让我妹妹生来就漂亮。我恨你让她夺走了我唯一的心上人。我要唾你一口。"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太响，教堂内的人都转过身来瞪眼望着她。特雷萨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教堂。
特雷萨从未想到她会这样痛苦，简直难以忍受。她脑亍里一团糟，吃不下，睡不着。恍若隔世，往事像一幕幕电最镜头，在脑海中闪过。
记得那天他们3人一同在尼斯海滩上漫步。"天真好，游泳再好不过了。"拉沃尔说。"我也想游，可我们还是别丢。特雷萨不会游泳。"
"你们俩个去好了。我在旅馆等你们。"
拉沃尔和莫尼克相处的不错，特雷萨很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