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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德里·谢尔顿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3

《代价》作者:西德里·谢尔顿

人物简介

凯蒂:一个银幕作家,奥斯卡得主,徘徊在两个生活型态及两个男人之间。

雪莉:亮丽、冷漠,实内心脆弱的化妆品公司总裁。除非有勇气面对过去,否则可能会失去她的化妆品王国,甚至钟爱她的男人。

魏乐莉:著名的采访记者,是个判逆十足的女人,最后做了一个极难的决定。

芭芭拉:美丽、自信而家境富裕,因一时的冲动而付出极高的代价。

亚伦:凯蒂的丈夫,追逐名利,不惜牺牲自己的妻子。

马克:凯蒂的情人,越战下的受害人,与凯蒂相知而相爱。

莱恩:摄影师,幽默风趣,深爱雪莉。

迈可:走私大麻的大毒枭,是魏乐莉第一次深爱的男人。

爱伦:魏乐莉的制作人,是个同性恋者。

大卫:芭芭拉的丈夫,冷漠无情。

序幕

我在小镇长大。

加州维塞利亚镇,位于广大的圣华金谷地、凯威河下游的沼泽区。刚开始这里是圣大非铁路线上的一个货运站。

我的家乡是舒适宜人的地方,在单调的棕色景观里,点缀着一些雄伟挺拔的橡树。这些高大树木沿着大街排成两列,也围绕在小公园旁。火伞高张的夏日里,它们有如天篷般庇荫了大地。

维塞利亚是典型的美国小镇,生活步调缓慢。有一条大街,以家族经营的商店为特色。小镇民风纯朴,夜不闭户。这里很重视团体与家族的观念,然而随着年纪渐长,我开始发现这种观念实在很无聊。

小时候我不了解其他乡镇情形是跟这里不同的,也不知道大城市的小孩不能和我们一样,晚上在外头安全玩。我以为每个人都跟我一样,花很多的时间在户外玩呼拉圈、骑脚踏车、游泳。

从我家前院越过乡村道路的那一头有一片桔子林。暮春时节,桔子树开花的浓郁香味飘过路面时,真是令人陶醉。依稀记得在炎炎夏日里,我赤脚跑过草地,重踢起尘土,金色发辫在身后飞扬着,空气里洋溢着乍割的青草味。秋季时,我耙拢了一大堆落叶,就为了想摔在上面嬉玩。

再年长些,父母允许我可以骑那辆亮眼的粉红色脚踏车,我常骑着它到处跑,或穿过大街到商业区末端的公园。有时在街上会碰见一些老妇人,穿着蓝色圆点的洋装走向第一南方浸信会教堂,他们认为跳舞、化妆或抽烟是有罪的。在公园里,男孩们在草坪上玩足球,我和其他女孩则坐在一旁当观众,叽吼喳喳地说笑着。那时的我们——活泼热情、自我观念很强。

我保有一张八岁时的照片——膝盖突出、金发梳成两条辫子、灰色眼珠自信十足地对着镜头。在小镇的狭小范围内,我感到无比自由与无所畏惧。

那时我的姑姑、叔叔、祖父母与堂兄弟姐妹常在假日齐聚一堂,共用晚餐。桌上常摆有一些肚中填料的大火鸡、火腿及一打不同口味的沙拉,还有蔬菜和甜点。通常是每个人带一些食物来,但往往分量远超过我们能吃得完的。

尽管如此,丰盛的食物是必备的,因为老一辈的人曾经历过经济大恐慌时期。三十年前他们住在奥克拉荷马州,为了免受西北沙暴的肆虐之苦,另觅一个较宜人的生活空间,于是他们迁到土壤肥沃的圣华金谷地。通常他们在运河旁搭起简陋的帐篷,自立门户,那时的生活艰苦,食物根本不够吃。如今,当他们又共聚一堂、享用丰盛的菜肴时,一种不言而喻的共同想法就是:我们终究是走过来了!

这里的妇女都是家庭主妇,男人没有事业,但都有工作——稳定而属中产阶级的工作。当雪伦表姐的丈夫辞去卡车司机的工作,去当簿记员时,全部家族的成员都感到震惊与不谅解,没人了解他为何会放弃稳定的工作,拿两个小孩的社会福利金作赌注,只因他想闯出一番事业。

可是我了解。我也想闯出一番事业。

十四岁那年,我把想法告诉风趣的费尔叔叔,他曾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得到紫心勋章。我对他说:“我不要像母亲和阿姨那样地过一辈子。”叔叔听了非常震怒,我从没看过他这么生气。“你可能比她们做得更糟呢!凯蒂。”他叱骂了我一顿,我无言以对。

那时我已听过吉姆·莫瑞森唱的《来吧!宝贝,点燃我的热情》这首歌,也读过《娃娃谷》,我了解到加州维塞利亚并非是世界的中心,这种想法正好与本地人相反。在大城市里,人们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而不光只是把周末耗在某人的父母车上,在大街闲逛、摇下车窗、听着车内收音机里传出披头、史东或海滩男孩的歌;或者在购物中心开幕时,深夜在停车场上大肆庆祝;夏天则开半个小时到山脚下的凯威河游泳,或躺在河边温热的石头上晒太阳。

高中时,我和一个男孩约会。他是那么的英俊!当他对我说话时,我差点就喘不过气来了。虽然我自知伶牙俐齿、即努力假装成一付沉默寡言的样子,以免吓坏他。结果呢,他觉得和我没什么话可说,很无聊,就不再打电话约我了。

十五岁时,我和朋友们讥笑安娜特早熟而丰满的胸脯。十六岁时,我们在妈妈的浴室小柜里发现圆的浅色避孕器。那时的报纸和电视新闻开始宣扬甘乃迪、越战、民权与妇女解放运动,当时真是个扰攘不安的年代。至今,一旦碰到同年纪的人,只要问到:“当约翰,甘乃迪……罗勃,甘乃迪……被刺杀时,你在哪里?”“你第一次听《我想握着你的手》时,在哪里?”就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甚至偏远如圣华金谷地,都能噢出远方世局更迭的动荡气氛。这时的小镇更显得令人窒闷难忍了。小镇像是一个固守传统的孤立地区,拒绝改变。我不再感到自由,觉得被束缚庄了,等不及要跳出这个樊笼,飞越山脉到洛杉矶,追求我的梦想。

当我接获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入学通知时,妈妈买了一个摇篮给我,她说这是为将来准备的。高中毕业照的我,有一头金黄色的长发,眼神发亮,十分乐观。纪念册上有一个男孩写道:“永远保持你的甜美!”但是当时我只想到要奔向第九十九号高速公路(其贯穿整个谷地,南起贝克斯菲尔德,北到沙加缅度),对我而言,它就像是一条生命线,可带我离开谷地,奔往大千世界。

我就这样离开了家乡,代表新一代的年轻女性,急于抓住机会与作主的权利,绝不步上母亲那一代的后尘。

我们所做的决定是他们永远无法了解的。

我们未从任何人那儿取得任何资助。

我们成功地闯出一番事业,就像男人一样,而这种男人正是母亲希望我们嫁的那种。

就这样,我们溜过了青春岁月。但在本性上,不论我们来自何处,我们仍是怀有大城市梦想的小镇女孩。

一九八九年返乡

“混球!”

凯蒂·麦盖尔抛给坐在身边床上的男人一张《洛杉矶时报》。

瞥了一眼那张刊有昨晚奥斯卡金像奖典礼的照片,亚伦·费尔德露齿一笑。“我爱听你用那淑女般甜美的声音来骂人。你外表看起来像是邻家女孩,讲话却像水手一样粗鲁。”

“我没骂错啊!那些演员、代理人、经纪人、记者、摄影师、影迷……在金像奖颁奖典礼上的人全都是混球!”

亚伦把报纸搁到一旁,“那你认为野兽都以什么为生?何况你从不属于那一类。”

仿佛戳中心事似地,凯蒂灰柔的眼神顿时蒙上一层阴影,“噢,我曾经是,但再是了!”她心想,凯蒂的眼睛忍不住又瞥向那座小黄金雕像,近午的阳光透窗洒在雕像上,使它看来闪闪发亮。“一座小金偶像”,亚伦这么叫它。它静静躺在地毯的那一端,今天凌晨她才把它扔到那儿,杂置在一堆珠宝、衣物中。她的白丝睡袍及内衣与亚伦满是皱褶的燕尾服揉混在一起,白缎舞鞋被踢到一旁,靠近他那双黑得发亮的皮鞋。

像以前一样,他们急急脱下身上衣服,踏过光滑的橡木地板,到床上亲热。尘封往事,酸甜苦辣地袭上心头。麻烦的是,她现在又和前夫发生关系。心田深处的情感包袱仿佛又沉重许多。

也不知是怎么发生的,颁奖典礼后的舞会中,亚伦走过来恭贺她。凯蒂只记得和他一起跳舞,喝得酩酊大醉。闹完通宵后,不知不觉地回到她的住处,然后理所当然的,他们在客房共眠。

凯蒂觉得爱恨交加。他们曾愉快地共度过无数个星期天早晨,就像这样,慵懒地躺茬床上看报、做爱,虽然他们已离婚四年,但因彼此太了解了,以致从不觉得尴尬或困窘。

做爱只是肉体上的满足,但缺乏真正的亲密感。她仍感到空虚,越来越觉得不快乐。

昨晚只是一场激情,现在她好怀疑世上所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事都是那么不真实。凯蒂还记得那疯狂的夜晚,感官全遭扼杀——刺眼的镁光灯、震耳欲聋的掌声、热情的叫喊声、恳求那些名人说名简单的话等,数以万计的人从礼堂蜂涌而出,推挤叫笑,兴奋地不顾一切。

那些不顾死活的观众,使空气洋溢着一股亢奋的气息。现场的观呼声此起彼落,有些人因而被征服了,但这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也是一场豪赌,对方能置你于死地,下场同样凄凉。在凯蒂的经验里,没有人会马上从这种自我陶醉中清醒,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个表演者。

床边的电话响了,她越过亚伦拿起话简,简短而低声地说:“嗨……对,有这回事,好……听着,克莉丝汀,我必须走了,稍侯再谈。不,不是今天下午,或许明天……好,再见!”

凯蒂挂断电话后,发现亚伦正以怜悯的笑容看着她。

“克莉丝汀急着要去吗?”

凯蒂疲倦地伸个懒腰。“没错,她说我们要打铁趁热。又说在我们得到这座奖后,她将让人以一百万买下我下一部剧本的版权。”

他挑动一下黑色的盾毛,“那有什么不对?”

她面对亚伦,“你知道这是一种短暂的虚名。实际上,这不过是在我的票房保证记录上平添了一笔,还有在死后简历上加注一行字罢了。”

“只要能持续就好,所有的功名不都是如此?”

这是他们俩观念上最大的出入,对亚伦而言,生命是一张记分卡,他希望自己永远第一,亚伦需要胜利的荣耀,为此他可以不顾一切。

凯蒂此刻也需要,如今她正处于事业的顶峰,虽然它曾几乎毁了她。现在也可以证明那些人是错的,他们认为凯蒂早已江郎才尽。在此荣耀的时刻,大家都公认她是最杰出的。凯蒂从未有过这种胜利的快感。

亚伦有张平凡的脸孔,但笑起来却带点稚气,这比肉体魅力更吸引她。从十三年前到现在,依旧令人心动,

“克莉丝汀将使你名利双收。我们再结一次婚吧!我光靠你生活就好了。”

凯蒂笑了,这句幽默的话缓和了紧张的气筑。此时门铃响了。

“该死!”他发牢骚的叫着。

“可能是送花的。你去收下,我端橘子汁到后院那儿。”

他穿上衣服去应门,她则迅速穿上灰丝长袍和便鞋,小声地走进厨房。

几分钟后,凯蒂踏进石板铺成的院子里。从这儿可以俯瞰整个翠绿深谷,还可远眺太平洋。把盛着一壶果汁和两个玻璃杯的盘子放在精制的玻璃桌后,她斜倚在石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不仅混杂着一种刺鼻的尤加利树药香味(这味道让她忆起年轻时所使用的冷霜),还有海水的咸味,这会伤害她亮丽的金发。

今年马利布的春景特别好看。一早,晨雾弥漫在长有茂密树丛的小丘上,天空仿佛压得很低,海面一片灰朦。但雾气很快就散了,灿烂的阳光照射在鲜绿的山丘上,也使海面金光闪闪。每回她所看到的颜色都不总相同,大海实在是变幻莫测。

在属于她的山顶上,凯蒂可以一览蜿蜒的海湾全貌:从突出海面的丹姆角到远处圣大摩尼卡那座高大白色建筑,还有更远处帕洛斯半岛的斜坡,山下是个叫移民区的地方,是马利布最早的居民点。那里有平坦沙滩,还有许多华丽的海滨别墅,是一九二○年代一些电影明星所建立的。

凯蒂厌恶洛杉矶,却唯独喜欢马利布。这里有原始风味的海滩、起伏的山丘、树木葱郁的峡谷、溪谷,高耸的山脉则屏障了这一块乐土。

她喜欢一月的马利布。像那些老墨西哥移民所说的,当“蚱蜢雨”降临后,湿暖的春阳会孵化丛林的蚱蜢卵,带来数以千计的蚱蜢,凯蒂也客欢八月时,青绿的小无花果转为红褐色、落叶满地的迷人景致。可是一到秋末,当猛烈的圣安娜风从沙漠吹来时,她就很讨厌这地方,总会借故离开几天,因这种干热的风常夹带着咆哮的呼声,令她焦躁不安。

就是在那年圣安娜风吹起时,她离开了亚伦,那晚,凯蒂在强风中奔跑的痛苦滋味不下于其对破碎婚姻的痛楚。在这美好的早晨,她不思再回想那段恐怖时光,一切都过去了。重要的是未来——一个光明成功的未来及可能很幸福的第二春。

凯蒂回到桌旁倒橘子汁,听到大门扣上的声音,亚伦走过来了。二十年前,她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怀着兴奋的心情离开故乡到洛杉矶求发展,那时她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历经一番沧桑后,年轻时的青涩已不复存在了。现在的凯蒂,成熟而妩媚,自信能吸引她所喜欢的男人。

突然,她感到不胜唏嘘——当初清纯的凯蒂如今何在?

亚伦的手环抱了她的腰,呼吸的气息轻吹着她的粉颈。凯蒂转过身来,轻靠在他肩上,静静凝视着这个曾令她钟爱的男人。他的深棕色头发有些参白,稍微胖了些,眼角和唇边有些皱纹。亚伦和别人最大的不同点,就是自信十足,这点掩盖了他那极欲追求成功的咄人光芒。

有时候,亚伦会为了名利之欲望而舍弃理想,凯蒂知道他从不觉后悔。亚伦怎会后悔呢?他不是拥有了所要的一切?不过,她想也许在夜深人静时,空虚会爬满他的心头。

亚伦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又来了!别分析,只要享受,你得到一座金像奖呢!”

凯蒂笑着说:“好吧!看看谁送来的花。”

拿起他放在桌上的花,凯蒂拆开了一个小信封,卡上写着:“恭喜,我一直相信你做得到。”署名是马克。

空气顿时凝结。凯蒂注意到一些小地方:如绸缎般光滑的玫瑰花蕾、浅米色的便条纸,以及黑色细长的字迹,下面注明是某花店送来的。

这时,门铃又响了。亚伦走向门口,嘀咕着说:“这地方快成为花店了。”

她把卡扯装进信封,再把它塞到口袋里。黄玫瑰,很久以前她曾告诉马克,这是她最喜爱的花,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并不惊讶,这很像马克的作风。昨晚当凯蒂上台领奖时,她知道她的朋友、故乡的亲人都在看,也为她欢呼,但一个小念头闪过脑际:“他也在看吗?”如果有,他会作何感想?

马克,现在她的脑海里想的全是他。回忆顿时涌现,凯蒂还没作好心理准备。马克曾经非常需要她,这使凯蒂害怕,因为他已触动其内心相同的需要,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罢了!凯蒂已和他分手几个月了,自信不会再想念他。

这是个多愚蠢的谎言哪!

亚伦又回来了,凯蒂极力抚平心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眼前晃过一张快递信件,亚伦说:“该不会又是道贺信吧!这封还是昨天你还没得奖以前寄出的。”

凯蒂有种说不出的预感。她拆开信,拿出一张字迹潦草的字条,

“我需要你。”署名是芭芭拉。

虽然这短短几字看起来似乎很紧急,给凯蒂的感觉却不真实,但是却激发了她内心郁闷已久的不安与忧虑。一幅尘封已久的影像又像梦魇般的浮现眼前:一个表情吃惊、错愕的人僵立在车前。同样的影像也曾一再出现在梦中,但是凯蒂在很久以前已把它深埋于心。

芭芭拉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位人所称羡的女人会出了什么事呢?凯蒂可能已获得财富的地位,而芭芭拉却拥有更踏实的现况——一个爱她的丈夫、一个温馨的家、一个属于自己的根、一种安全感——这些都是跟凯蒂沾不上边的。

突然她察觉到自己的手因握这张字条握得太紧而发白了。看了这一行潦草的字,使她从意外转为担心,甚而惊恐。

二十五年的交情,芭芭拉一直对她有求必应。芭芭拉是她最信赖的朋友。当她因内心挣扎而害怕、沮丧时,芭芭拉总是她在深夜求助的唯一对象。只要一听到芭芭拉稳重而可信赖的声音,凯蒂就觉得心情平静多了。有时候她会问一些让凯蒂害怕面对的问题,最后总是在被迫非答不可的情形下,凯蒂找到她应走的方向。

数不清有多少次她对芭芭拉说:“我需要你。”但芭芭拉从没这么对她说过,直到现在。

她抬头看了亚伦一眼,“我得打通电话,马上回来。”

凯蒂走匆匆到客厅,拨电话给芭芭拉。没人接。可是没道理啊!

慢慢踱回院子后,她再看看那行简短的字句,试图从中读出什么来,但什么也没有。目前唯一的办法是——“我得回维塞利亚一趟。”凯蒂站在亚伦面前说。

他吃了一惊,“你是说——现在?”

凯蒂点点头。

“家里出事了吗?出了什么事?”

“是芭芭拉,她需要我。”

“为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晓得,但我得回去一趟。”

亚伦抓住她的肩,强迫凯蒂直视着他,“凯蒂,现在你属于这儿,你是属于我的。”

她没回答,亚伦继续以一种犹豫的口吻说:“除非你不知道我在向你求婚。我从没停止过想念你,我想你也是一样。再嫁给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表示我有多爱你。”

最后更令人心碎的诚恳声调说:“人总该有第二次自新的机会。”

这种坦承弱点的手段每次都能打动凯蒂,亚伦总是有办法收买她的心。别再这么做,她想这么说,凯蒂并不想如此匆促地就又结婚。他们以前总是和解得如此快,如此短暂。她还没弄清楚这究竟是个笑话,还是个该严肃面对的事,更遑论终生幸福。

结婚。亚伦。这是合法性关系的保障,另一方面来说,也是一种完美的感受、崭新的开始,此时他们已拥有年轻时所欠缺的成熟智慧,也不会再彼此伤害了。

“失败”对凯蒂而言是最可怕的字眼。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关键——失败的婚姻,曾重挫其自我肯定的价值。如今,得到这一座金像奖,才使她重拾信心。

凯蒂面对他说:“我们是共度了美好的一晚,如此而已。但谈到婚姻……”她摇摇头,声音有点沙哑,“噢,亚伦,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回答使亚伦倍感失望,“我仔细想过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同于我曾爱过的其他女人。我们曾同甘共苦过,现在我们可以做得更好,走得更远。噢!凯蒂,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事难得倒我们。”

“婚姻不是一起工作就够了,亚伦。”凯蒂口气坚决地说。

“凯蒂,我们可以再一起开创未来,建立一个肩于我们自己的王国,独领风骚。”

她倚偎在亚伦肩上,清楚听到他的心跳声,他们曾在一起生活十年,不是一张纸说撕开,就能分开他们的。即使他们不再见面,甚至当她憎恨亚伦时,凯蒂仍时时关心着他,她很明白,不管他爱过多少女人,最后仍会回到她身边的。

亚伦轻抚着她的秀发,凯蒂思索该说些什么较恰当。或许他是对的,一切都是那么简单,为什么不再试试?但一切都有可能,她也可能再掉入陷阱而不自觉。她有股想逃避的冲动,于是仍保持沉默。

是该摊牌了!但亚伦知道最好照她的方法处理,自从他们离婚后,她变得坚强多了。

最后凯蒂说:“我必须走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各自整装后,亚伦看着凯蒂收拾了一个小皮箱到车上。然后他靠在车窗沿上给她一个深情的吻。亚伦淡褐色的眼珠充满兴奋之情。“我们可以办得到的,凯蒂。赶快回来,这里有一个重大决定等着你!”

开动车子后,凯蒂从后视镜里看到亚伦仍站在一辆白色吉普车前目送着她。

两个小时后,她绕过铁哈加比山的最后一个弯,平坦、开阔的圣华金谷地展现在眼前,这里是加州的心脏地带,每次在开完一个小时的崎岖山路后,突然看到这幕景致,总是令人惊艳不已。富有乡村风味的景色中,点缀着红白相间的花朵;金黄色的原野上,牛马徜徉其中,这就是她的故乡。

凯蒂闻到故乡亲切的气息,马利布虽然可爱,却总觉得自己是个寄居他乡的过客,没有落地扎根的感觉。现在回到这个孕育她、陪伴她成长的地方,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涌上心头,这地方就叫做家。

***

伦敦,瑞夏德化妆品公司的会议室,雪莉,瑞夏德站在窗前。这是一间装潢得富丽堂皇的镶木房间,柔和的背景衬托出她皎好的外貌——紫罗兰色、令人着迷的双眸,亮丽的金发,光滑的肌肤,配上中国娃娃的鹅蛋脸型。但此时她紧闭着涂上深红色口红的双唇,给人一种很不协调的感觉。

如往常,雪莉的穿着令人眼睛为之一亮。她是瑞夏德化妆品公司的总裁,世上最美丽的女人,乳白色羊毛套装,搭配一条金项链及一对镶有宝石的金耳环,手指还戴着一枚大钻戒。总之,她是当今世上最漂亮、耀眼的美女。

孩提时,雪莉曾读过一些魔幻森林、城堡及精灵等童话故事,幻想自己是个公主,遇到一个邪恶的巫婆,把她放逐在无人岛上。有一天,出现了一位英俊的王子来拯救她,带着她到天上迷人的皇宫。

但王子从没出现过,世上也没有童话故事。

这是桩要命的交易。此刻雪莉必须努力控制住逐渐上升的恐慌情绪。她无法大方地把公司拱手让人。这个赌注太大了,她又怎能甘心呢?

六位中年男士和一位女士坐在她身后的会议桌旁,焦急地等待她作决定。

倘使理查能如以往一样在场支持她,现在她就会毫不畏怯地面对他们,并逼使他们打消念头。理查是她最要好的朋友,生意上的伙伴。雪莉从他那学了很多东西。他曾告诉过雪莉:除非公司营运状况良好,否则任何人都会以他们已尽全力为借口,推托责任。

雪莉想以理查为榜样,表现出一付女强人的风范,让他以她为荣。但她好害怕,害怕得想躲起来。独自面对这些颇具敌意的脸孔,又没人支持她,雪莉感到十分惶恐。

深吸了一口气,她开口说:“先生们,你们去告诉泰伦斯·卫斯登——我说他该下地狱。”

在场的人听了都怒目相视,银白头发的道格拉斯·马西首先发难:“卫斯登先生的建议非常好,雪莉,或许你不太了解。”

“我十分清楚。”雪莉迎向马西的目光,他是这群人的龙头。“这对你而言是个好的建议。你永远都可从认股权中获得一笔可观的财富,不影响已经持有的利益。”

“对你也是啊!”

“没错,道格拉斯,但有一点不同的是——我将失去我的公司。”

马西气得脸色发青,他用那高雅的牛津音调继续说:“我们都知道卫斯登想要什么就会不择手段地去取得,绝无例外。假如我们不主动卖,他会更轻易接收我们的公司。”

“我们能击败他,道格拉斯。”

另一个与会人士——约翰·费尔终于开口了:“你有没有替我们想过?雪莉。你似乎忘了以前公司在艰困的时候,我们是如何支持你的。”

“你们也已从中获得颇为可观的报酬啊!约翰爵士,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想卖掉这家公司,没有任何理由会让我改变主意。”

她看了一眼费尔那面带虚伪的温文模样。他是一个精明的代理商,其家族与英国高阶层的政府和金融官员关系密切,雪莉却是一个无照的外商人。事实上,瑞夏德公司虽是个国际性企业,但它的生产工厂、配给总部及分公司都在伦敦,从属于英国商业法规,所以现在最好先弄清楚他是否站在马西那边。

“约翰爵士,假如我要对付卫斯登,你肯支持我吗?”

他的手拿摊开在桌上,考虑了许久,最后才抬起头对雪莉说:“我别无选择,只能站在股东的立场,选择最有利的一方。”

“我明白了。”雪莉的胃抽痛着。

马西本来倾身聆听,这会儿他轻松地靠在椅背上,幸灾乐祸地笑着。

雪莉转身面对最后一个可能支持她的人——米莉安·雷顿,一个像祖母般和蔼,却有颗铁石心肠的矮胖女人。

“米莉安,你的看法呢?”雪莉屏息以待。

“傻瓜才会拒绝卫斯登,可惜我不是。”

当然罗!雪莉心想。她未免太天真了,以为米莉安会支持她这位女性同胞,最后雪莉环视一下众人才说:“既然如此,我想会议就到此结束。你们已清楚知道我的答案,转不转告卫斯登先生,悉听尊便。”

雪莉有点得意地看着他们满脸不悦离开。原本他们还期望她回心转意,结果雪莉没有,英国的土绅社会,对她此举将会有何风言风语呢?

最后一离开的马西,临走前抛下一句话给她:“每个人都承认你曾为公司创造了奇迹,包括我在内。但如你们美国人所说:现在可是玩真的。很难的,这不是一种适合淑女玩的游戏。”

“的确是,道格拉斯,可是这不是游戏。”

当她走到办公室时,新来的秘书诺拉把一叠文件和电话留言交给她。“还有一件事,夏瑞德太太,汉特先生……”

“汉特先生必须等我……”雪莉径自走进里面。

“但是——”

一进门,她愣住了。眼前一双穿着牛仔裤的腿伸得长长地,莱恩·汉特正手枕着头,躺在椅上。雪莉摇摇头微笑着,借以隐藏内心的惊讶。

“你说要火速拿到,哪,东西全在桌上。”他的声调带点懒洋洋的拉丁人味道。“我认为你不会要我在外面和诺拉穷蘑菇。”

“你可真体贴啊!恐怕我那样想也太晚了,你也许早已下手了!”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她很难责怪诺拉不去迷恋莱恩。虽然他已年过四十,茶色头发有点灰白,配上一对眯眯眼,却还是魅力十足。莱恩外表粗犷,很难用英俊两字形容,可是他那随兴所至的言谈却令人十分着迷。莱恩可说是全身散发着热力,这令雪莉非常困扰。

很久以前,她已经建立了一个无形的保护膜,他们之间没有肉体关系。十五年的纯粹友谊中,他们不曾共舞或紧抱。莱恩从没在车门口牵她下车,或在门口跟她轻吻道别。有时在拍照过程中,他仿佛能透视她亮丽外表下有血有肉的身躯。当他靠近过来触摸她时,雪莉会有一种触电的感觉。此时她总会借故避开,莱恩也因她的退缩而打退堂鼓。

雪莉明白其他女人是不会这么拘谨的。有些女人根本花不到五分钟去了解面前的男人,就和他上床了。从前莱恩曾尝试追求雪莉,碰得一鼻子灰后,才转而追逐其他女人,三天两头换女友是家常便饭。她曾问他究竟想追求什么,这可把他给问倒了。注视她良久后,莱恩才回答:“或许我在追寻我不曾拥有的。”这句话震撼了她,雪莉连忙岔开话题。

现在,雪莉叹了口气说:“趁你还没在椅子上睡着前,我们先来看看你的作品。”

放下手上的文件后,她走到莱恩摊放其作品的桌子。刚刚开会时的不快已暂时抛诸脑后,雪莉以分析的眼神审视着照片,大部分都是她脸部的特写,化妆前和化妆后的,散发着一种明亮的美丽光采。她的肌肤显得健康而有弹性,根本不需要化妆。

雪莉完全是以客观的标准来分析她的脸部,外貌对她而言只是一件商品,跟她内心真正的感觉无关,很久以前,雪莉已觉悟到她的美貌难逃沦为牺牲品一途,所以她决定好好利用天生的本钱来经营事业。

莱恩已走到她身旁,轻声赞叹说:“你实在很迷人,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不希望拥有和你一样光滑的肌肤。”

她并不引以为荣,只把一切归功于上天,还有良好的遗传和一位良师兼益友。

不过,绝不是光靠这些就能使她坐上瑞夏德公司总裁的宝座。努力工作和破釜沉舟的决心使她力争上游,终于统揽公司主权,并拥有随之而来的一切利益:挤上名流之列,在切尔西港有一栋河滨别墅、在巴黎和曼哈顿有公寓,更重要的是——拥有大权在握的安全感。

如今一切即将幻灭!就在泰伦斯·卫斯登这个狡猾的投机商人摸清公司的底细后。

“会议进行得顺利吗?”莱恩突然问道。

她假装注视着照片,“小人当道!”

莱恩会意地点点头说:“你会突破难关的。”

“你怎么会这么肯定?”

“你曾经这么做过,你能再做一次的。”

雪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她的丈夫班恩,建立了瑞夏德公司。班恩死后,她几乎丧失了一切,那是她最低潮、落魄的时候。然后她一手撑了下来,度过危机。如今瑞夏德公司仍屹立不摇,这全是雪莉的功劳。

可是那时候有理查啊!当初如果没有他,雪莉怎会有今天?她曾一度失落安全感而出卖灵魂,怎能再次面对困境而没有理查?

他是雪莉生命中唯一信任的男人,唯一不利用她的男人。但他却是个同性恋者,这真是一大讽刺!不过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是女人最可信赖的男人。

莱恩继续很自信地说:“其实……你不必单独面对此事。”

她困惑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我就在你身边,永远——”

雪莉对他所一直付出的情感心知肚明,但她不能接受。这种难以形容的感受,令她害怕。她冷冷地答道:“我自己会处理得很好,会安然度过这个危机的。”

莱恩面无表情,但她知道这断然的拒绝,必深深刺伤了他。

过了一会儿,也才缓缓地说:“我想你是对的,初次见面时,我以为你是个弱女子,但你不是。你的确不需要任何人,包括我在内。”

“莱恩,我很感激你对我的支持。”

一阵敲门声,诺拉探头进来,“对不起!打扰一下,夫人,有封您的电报,好像很紧急。”

雪莉正想结束这场谈话,于是说:“请你把电报拿进来。”

诺拉拿进来交给她后,轻轻把门带上。

“希望你能谅解。”她开始下逐客令。

“当然!”他走到门边,突然半转身子过来,“噢,顺便告诉你,我要回美国去了。”

“什么,什么时候?”这令她大吃一惊。

“很快,几天以后吧!我已经在欧洲待烦了。自从麦当劳和肯德基炸鸡风靡此地后,这儿已经不像从前。”

“但是,这里还需要你啊!”

“别担心,这里有很多摄影师的。”

“莱恩,这太荒唐!太突然了!”

“也不尽然,我已经考虑好久了,刚才更让我认清事实。”犹豫了一下,他接着说:“你知道吗?在我刚成为专业摄影师时,对最好的拍摄主体都存有一份爱恋,但都仅止单恋,因为摄影师必须不断地超越。结果,伟大的作品出笼了,人际关系却糟透了!”

“不管怎样,可以确定的是,你将会度过难关的。”话一说完,他就走了。

雪莉呆立在那儿,完全忘了电报的存在,这太意外了!令她感到空虚,雪莉很明白莱恩为什么会离开,也意识到他将永远走出她的生活,因为她刚才拒绝了他,现在雪莉好想冲出去,跟他说:“请不要走。”

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到渴望被抚爱。尽管她曾发誓不再让这种情形发生,永远不再,因她会有背叛的罪恶感。长久以来,雪莉已练就一付金钟罩,逐渐与人隔离,她担心有一天会作茧自缚。

突然,雪莉想起手中握的电报。她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外封,邮戳上盖着——美国加州维塞利亚。雪莉的深蓝色眼睛顿时睁大了,手指紧捏着电报,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不会有事的,她这么告诉自己。这只是芭芭拉写来的一封信罢了。可是芭芭拉从来不写信的啊!每当她想和雪莉联络时,都是用打电话的。而且这也不是平信,而是紧急的电报——

拆开外封,只见一行潦草的字迹写着:“我需要你,芭芭拉。”

芭芭拉当然不是要求雪莉回去看她,她从没这么要求过。雪莉按对讲机叫诺拉帮她接芭芭拉家的电话。她坐在窗前凝视着外面的詹姆斯公园。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似的,大地阴霾而寒冷。

芭芭拉,雪莉已经好几年没见到她了,也有好几个月没通过电话了。但她们的友谊绝不是建立在时常的联系上。她欠芭芭拉太多了,多过于自己所能偿还的。

对讲机响了:“没人接,夫人,还要再打吗?”

“是的,麻烦你。”

她看一看手表,那边应该是早上七点,芭芭拉怎么会这么早就出门了?怎么不等她的回覆?雪莉要诺拉打给住在马利布的凯蒂,也没人接,再打到住在比佛利山凯蒂的经纪人家,也没有凯蒂的行踪下落。打给魏乐莉好了,可是有什么用呢?

雪莉觉得满头雾水。

接近黄昏时,诺拉仍打不通芭芭拉家的电话。雪莉开始焦虑了!不再为卫斯登接管公司或莱恩的事担心。突然间,她知道该怎么做了!然而雪莉仍感到害怕。

那只是个小镇,她告诉自己。二十年了,它可能有些改变,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在她的心底,她知道小镇是不会改变的。她的内心仍为过去保留一扇窗,毕竟住事是令人难忘的,雪莉并不想回去,除非有人要求她——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芭芭拉。

回到桌旁,她按下对讲机,要诺拉替她订了飞洛杉矶的机票,再转往维塞利亚。

“哪里?”

“维塞利亚。”她喃喃低语:“家……”

***

纽约,魏乐莉·辛普森站在台上,面对一群观众,等摄影机上的红灯亮。人们通常会为她的身材娇小而感到吃惊——五尺二寸,体重不到一百磅。他们也会很失望地发现,她是那么地不起眼——满脸雀斑、狮子鼻。唯有她那头红发在摄影机前显得特别耀眼。

但是当红灯一亮,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魏乐莉似乎变得非常抢眼,可明显看出她具有讥讽性的幽默感、机灵的态度、敏锐的才智,以及对抗顽敌的毅力。

现在她绿色的眼珠像小猫攫获猎物似地明亮,开始了今天的开场白:“我是魏乐莉·辛普森,今天我们的焦点是——轮暴。”

在她头上亮有“鼓掌”的字样,观众跟着反应热烈。掌声停止后,魏乐莉继续说:“今年有二十万名妇女将遭受严重的暴力迫害——被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轮暴。这事每天都可能在大城、小镇,甚至校园中发生。这种堕落情况很令人担忧,而且这些案例几乎无从追诉——”

“我将访问一些受刑的强奸犯及那些被害人。也将与心理学家、检察官和被告的辩护律师讨论,还将试着找出这一个问题的答案:这对遭受可怕事件的受害者公平吗?”

荧幕上打出这个字幕,魏乐莉转为幕后叙述。荧幕上出现一个年轻妇女独自走在一条暗街上,脸上惊怖地回头看着一群跟踪她的年轻人。“因为轮暴是一种特殊情形,被害人多半不顾描述遇害经过,通常也许她认识其中一名攻击者,也许曾同意跟他走。轮暴是种突发性的集体暴力行为,男性把对所有女性的忿怨全发泄在一个女人身上。”

一个小时后,电视荧幕的影像又转到魏乐莉身上,她声音沙哑地做总结:“一个男人应该知道,这不是他们发泄精力的方式,他们应受审判。”

“谢谢收看,下次再见。”

过了几分钟,在魏乐莉为观众亲自签完名后,她匆匆走回办公室,跌坐在大沙发上。谢天谢地!终于结束了。魏乐莉根本不想做这个“轮暴”主题,但她的制作人爱伦·狄加多,坚持要做,她又不能提出更好的建议,只好接下这热门话题。

所以她扮演一个主动的角色,去做这个讨厌的节目,并尽可能不去想,不去回忆,但当一个年轻的受害人哭诉道:“为什么受害的人会是我?”时,她还是不得不去碰触这个问题。

魏乐莉疲倦地闭上双眼,她已尽全力做完分内的工作,至于观众有何反应,她并不在乎。现在只想抛开一切,好好去度个周末。女儿周末要和朋友共度,自己也许可以趁机到巴哈马去度个短暂的假期。

她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整理文件。魏乐莉挑了一些紧急文件,塞入公事包,准备待会儿离开这间办公室。最近她实在花太多时间耗在这里,简直快离群索居了。

魏乐莉的办公室内有幅巨大的艺术画,还有紫红色的窗帘、地毯和华丽的家具,这和她的知名度相得益彰。站在窗前,还可俯瞰到下面的时代广场。她也可以清楚听到下面车水马龙的喧闹声。长久以来,她已习惯了这些闹声,现在要离开这里,反觉不适应。

魏乐莉需要咖啡因的刺激,她的秘书正好不在,不过,她逮到一个年轻人,他正好经过敞开的大门口。“我快要死了,丹尼,在还来得及以前,快帮我泡杯咖啡。”

“怎么个泡法?”

魏乐莉在门口看着这个年轻英俊的男孩,丹尼在纽约大学主修大众传播,现在暂时在电视台打工。

“就像我的老情人一样,甜心!”

“热情有——”丹尼露齿而笑。

“快!新闻学的第一要项——别妄下断语。”

他笑着迅速离开。

魏乐莉兀自发笑,没人能了解她的心,表面上她常常笑着用令人难堪的话挖苦人,或对现众说一些捧腹大笑的话。但不论如何,她仍保有纯朴的一面——红色的头发、宽松的丝质上衣、紧身牛仔裤。她不矜持,不虚假,因此深得观众缘。

魏乐莉坐回椅子上,考虑着如何度假的事,但心思显然不在上头。她的两眼瞪着电话,期待它响起。魏乐莉觉得自己像个十几岁的傻女孩,守在电话旁苦候它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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