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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德里·谢尔顿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3

凯蒂坐到亚伦旁边,拿过剧本来开始一页页地翻。“你觉得故事该从第30页开始。”

“是的。”

凯蒂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在剧本上做记号,“什么出现做爱情景?”

亚伦靠近凯蒂,翻着页数,“我们来看看……”

***

亚伦和她一起修改剧本,一直逗留到凌晨一点才走。当凯蒂开始发觉他的点子很高明时,原有的排斥心理已转为热诚接受。当他终于说必须走了时,凯蒂深感抱歉。在门边,亚伦说:“谢谢你的晚餐。”

“谢谢你的帮忙。”

“明晚还要不要继续?”

“当然要。”

“我会带比萨来,你不必象个家庭主妇似地每晚作饭伺候我。”

“不会的!”她笑着说。

“你喜欢哪种口味的比萨?”

“胡椒比萨。”

“我也是,看来我们蛮适合的嘛!”

“只因我们喜欢同味的比萨。”

“对,口味相同是人际关系重要的一环。”

“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点不安。

“当然有关系,你没注意到吗?”

亚伦倾身向前轻吻一下她的唇,这试探性的一吻也泄露出他隐藏于逞强外表下的不安。他轻声说:“晚安!凯蒂。”

看他走向人行道的车子旁,凯蒂发觉自罗杰离开后,她从没这么愉快过。

***

一个月以来,每个晚上他们都在修改剧本,有时是在她的公寓,有时则到他靠近比佛利山庄的舒适大屋子。当他们逐渐熟识后,凯蒂了解到亚伦的傲慢无礼只是在掩饰他复杂的自卑感。亚伦出生自奥克拉荷马的一个小镇,他是家中五个孩子里最大的。他父亲在当地炼油厂工作,母亲是家庭主妇。他们本身教育程度不高,只期望亚伦长大后也可在炼油厂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并早点结婚生子,好让他们承欢膝下。

亚伦的长相并不特别吸引人,也没有运动细胞,而且家境不好。不过他倒是特别聪明,但在60年代的乡下人眼中,聪明才智根本一文不值。和凯蒂一样,他一取得南加州大学的奖学金后,就不再回故乡了。

亚伦现在年过30,正朝着一个计划迈进——到35岁时,要成为电影制片人;40岁成为百万富翁。他渴望达成这计划,凯蒂希望亚伦会早日实现理想,不然他永远都不会快乐。

尽管他们对电影的观点不尽相同,但他们却合作愉快。凯蒂发觉他们就像披头合唱团里的蓝农和麦卡特尼。她就像保罗·麦卡特尼,作品偏向软性、感性的风格,而亚伦则像约翰·蓝农,作风尖酸刻薄,但他们搭档在一起时,简直是如鱼得水。

在那个月中,某个深夜,凯蒂建议亚伦不妨留下来。她的意思很明显,凯蒂知道她如果不主动点,要等亚伦开口的话,那他们不知会等到何年何月才作爱。虽然他外表能言善道,且狂妄自大,但亚伦内心却极为脆弱,不敢冒着被拒绝的危险。

那晚他们终于成为情人。当时他们坐在沙发上,凯蒂把手攀到他的颈子上,给他一个深吻。凯蒂很放得开,也渴望被爱。自从罗杰走出她的生活后,她从没再爱过。此刻凯蒂已全心准备好了,只等亚伦有所表示。

自从和罗杰分手后,她有过两次短暂而不如意的性关系。这次她相信会有所不同,自从第一个晚上和他在一起后,她就觉得和亚伦之间有一股结合力,随着他们愈了解彼此,这种感觉力就愈强。他们有相同的背景,也拥有旺盛的企图心,而且他们都需要被爱,这就够了。

可是结果却令凯蒂大失所望,事实并不是如此。事后她躺在那里,思索着到底哪里出错了?表面上,一切都是那么顺遂,她也达到高潮,但内心并无任何感受,没有她和罗杰在一起的温馨。做爱对亚伦来说像是例行工作,当然啦!不是他想成功的那一种工作。

但凯蒂安慰自己,往后会好一些。本来就没有人能完全取代初恋那份特别的感情。她和亚伦会建立起更要好的关系。这不是亚伦的错,她得努力扫开往事的阴影。凯蒂已经开始觉得需要他,这种需要导致她一直替他找借口自圆其说。

完成剧本修改的那一晚,他们喝酒庆祝,结果喝得酩酊大醉。第二件事就是搭机到拉斯维加斯,喝下更多的香槟,还像年轻人一样咯咯地傻笑。回程中,亚伦谈到剧本卖出去——他相当自负——后,他们该做些什么,这时凯蒂又想到另一个新故事,他们可以再一起创作。

回到亚伦的床上,他们彼此依偎着,幻想当他们富有、成名时要做些什么。

“一栋在海边的别墅。”凯蒂说。

“一辆新车。”亚伦说。

两个人都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他们已连手跨出第一步,希望能携手迈向成功的颠峰。这种为成功而奋斗的结合力一定可以无坚不摧。

躺在亚伦怀里时,凯蒂觉得自从和父亲疏离后,第一次发觉有个男人可以依赖。凯蒂将不会再感到害怕或寂寞了。

6雪莉

她坐在地下铁电联车的硬长凳上,试着看懂旅行指南。她完全迷路了。不管雪莉已搭过多少次地下铁,她仍未能完全熟悉。当电联车停在某一站时,她跳下来再搭上另一班,希望这次搭对了。她端坐在那儿,眼睛往下看,没随便瞄任何人。在巴黎住了六年,雪莉晓得眼光和陌生人接触的危险性。眼角余光处,她注意到有一个非常英俊的年轻人正在看她。他的年龄可能与她相仿,有一头黑发,深蓝色眼珠,以及轮廓清晰的脸庞,显示他出身高贵。他用那双水蓝色眼眸直盯着她瞧,此时她真后悔今天没穿得好看一点,而不是现在所穿的牛仔裤和T恤。不工作时,雪莉习惯不化妆,把头发梳成马尾。

当那人捕捉到她的目光时,他笑了。这是一种温馨的微笑,全无那种长得好看的人所惯有的自大傲慢。她破例回他一个微笑。就在这时,电联车进入另一站。雪莉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她换了另一班车,终于找到正确的方向,当她走过另一节车厢时,竟又碰到那个年轻人。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他开始用法文和她交谈。虽然她能说一些,但如对方说得太快,她还是很难跟得上,所以雪莉请这个年轻人说慢一点。他用不太流利的英文问她是不是美国人。

“是啊!你怎么知道?”

“你看起来像美国人,高挑、健康、甜美的气质,是少数法国女人,特别是巴黎的女人才会有的。”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甜美”和“气质”,好久没有人用这种字眼来形容自己了。

那个人礼貌地自我介绍:“我是菲利浦·普瑞特佛,在此为你效劳,亲爱的女士。”

“雪莉·迪路卡。”她回答,握一下他伸出来的手。

他抬起她的手轻吻一下,就像在电影里所看到一样,以前一些法国男人也这么对她做过,但从没像这次这么令雪莉感动。雪莉就像《青楼怨妇》里凯萨琳·丹妮芙所饰演的角色,白天是一个端庄的家庭主妇,晚上却摇身一变为妓女。雪莉也扮演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工作时,她甚至用丹妮佛·欧尼尔当艺名,隐射她所崇拜的偶像——由模特儿转为演员的珍妮佛·欧尼尔。

多亏佳丝汀夫人调教有方,使她工作时充满自信。在床上,雪莉是个十足的演员——顾客要求她一次又一次,但是工作之外,她一如往昔,是个害羞、无安全感的年轻女人。

现在,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它甚至感到更羞怯。而他显然并不感到羞怯,他轻松地解释搭地下铁离开巴黎市区是最快的交通工具,因为路上的交通状况着实令人不敢领教了。接着他直接了当地问了几个问题,她住在巴黎多久?她来自何处?现在从事什么行业?

雪莉没有说很多,刻意让他觉得她出身背景不错,在巴黎当模特儿纯属玩票性质的。雪莉并不惊讶他居然和她一起下车,不过她很怀疑菲利浦的目的是什么,走在街上,雪莉告诉他她已和附近的一家美容院预约了,必须在此和她道别。他问:“我可以再见到你吗?”

她可以轻易说出一大堆理由礼貌地回拒,但令人讶异的是,她竟说出真心话:“可以,我很高兴再见到你。”

他们约好当天共进晚餐,然后他再次温文地抬起她的手轻轻一吻后,就转身走进地下铁道,稍后,当雪莉和设计师打过招呼坐在美容院的椅子上时,对刚刚所发生的事觉得很不可思议。她已打开心扉——虽然只有一小部分。

***

这是一家优雅高贵的餐厅,是雪莉在巴黎不曾和顾客到过的少数餐厅之一。雪莉显得很高兴,因为一切是这么美好,没和她的工作扯上一点关系。当领班直呼菲利浦的名字时,她想到他一定是经常光顾这里,也一定相当富裕,外头那辆银色积架车可以证明,但不管菲利浦是否富有,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餐室中,到处都是穿着高雅的宾客。在柔和的水晶灯光辉映下,充满珠光宝气和丝绸华服。相形之下,雪莉只穿了那件初到巴黎时买的白色镶银线的丝绸礼服——高领、长袖、高腰束腹,下身为蓬裙,这身打扮使她想到灰姑娘。穿上它,使她觉得天真无邪,而且很愉快,

菲利浦一见到她,就轻呼:“你看起来就像迷人的月光。”

雪莉因为怕失去控制,平常很少喝酒。但现在和菲利浦在一起如此轻松自在,所以她喝了一些他点的酒。雪莉一面进餐,―面仔细聆听菲利浦谈着他的家世背景、家庭及工作。原来他是一个侯爵的长子,在巴黎有一幢大宅,在市区东南方还有祖产。法国波旁皇族的后裔大都是卓越的银行家。菲利浦从巴黎大学经济系毕业后,就到父亲的银行做事。

“我想去分布于世界各地的分公司做事。”他渴望地说:“伦敦、纽约、香港。环游世界想必非常刺激,但最后我还是会回到巴黎来抚育孩子。”

雪莉笑说:“你都还没结婚,就已经谈到孩子了。”

“当然,工作是必要的。一个人必须努力工作,并且要负起责任。从小我就被灌输这种观念。但是婚姻、孩子、家庭——这些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你一定来自于一个甜蜜而快乐的家庭。”雪莉的语气里隐含着一份欣羡。

“当然,你不是吗?”

她踟蹰了一会儿,“我父亲……死了,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对他毫无印象,我母亲没再婚。那是段非常寂寞的岁月。”

菲利浦握住她的手,“可怜的孩子!你不如我幸运,有弟妹一起玩耍及父母亲的宠爱,还有假日时亲友们共处的快乐时光。”

雪莉倾听着他的描述,分享着他的喜也,她发现自己所缺乏的正是爱、亲情和快乐。突然,菲利浦停止说话,关心地问她:“你看起来好哀伤,雪莉,怎么了?怎么回事?”

她摇摇头,“没什么,继续说。告诉我更多你家里的事。”

菲利浦没再说下去,反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试着想了解她:“你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对我讲的童话故事,总是美丽的公主被可怕的咒语所纠缠,等待一个王子来拯救她。”

这不是童话故事,雪莉心想。我不是灰姑娘,而你虽是那么地完美,但也不是王子。如果你晓得我的真实身分,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我们可能在床上或其他地方,你只要花点钱就可买到我的服务。

菲利浦继续说:“你知道你第一眼给我的印象吗?”

雪莉摇摇头。

“你看起来是多么完美啊!你的美是那么自然,不需要任何矫饰。你知道第二个印象是什么吗?”

雪莉再度摇摇头。

“你看起来是多么容易受伤害啊!教我想保护你,但现在,我不知该从何保护起。”

雪莉噙着泪水,他已激起她深埋内心的情感。在她还来不及在他们之间设下樊篱前,菲利浦又说:“我们现在就离开,好吗?”

“好,我……我明天必须早点起床,明天要工作。”她撒谎。她的工作是明天晚上,而且是和一个美国外交官参加一场晚宴,借以掩饰他是同性恋。

菲利浦并没直接送她回家,他开车到贝颂河畔,两人漫步在月光下。泛光灯照在高大的白杨树上,一明一暗的树木、岩石及靠近灯塔的桥在艺术灯的探射下,看起来是那么不真实。远方,庄严的巴黎圣母院尖塔耸入星光闪烁的夜空。

河面在这暖春的夜里,显得特别幽美,白天它是条黑色闪烁的丝带,但在夜间,它笼罩在金银色的神秘气氛中。庞特玛莉桥优雅地拱立在河面,月光筛落在小径上,象一颗颗钻石,雪莉情不自禁地轻呼:“这真象是幻觉。”

“你才像是幻觉。”菲利浦回应着。

雪莉微微一笑。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她的笑容顿时消失,“不,我不相信。”

“我相信。你知道理查·德·富尼埃在十三世纪说过什么吗?”

她摇摇头。

“他说:‘爱是愚蠢者的想法,是个永不灭的火把,是饥饿者永不嫌多的东西。’这正是我对你的感受,雪莉,我甚至还没吻过你。”

菲利浦温柔地拥她入怀,低头搜寻着她的樱唇。这一次雪莉并没僵硬地抽身离开,她感到他的手轻揉着她的背,一开始就徘徊在心里的疑问已然获解——眼前这个男人能使她卸下心防、让她真正感觉是彼此相吸引吗?噢!是的,是的。

这是个最甜美的亲吻。她注意到菲利浦正极力克制他的情欲,因此不必担心他会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雪莉觉得她已一步步走出龌龊的现实世界,而走进奇幻、美丽的爱的仙境里。雪莉知道,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掉进爱情的漩涡里。

菲利浦终于抬起头来,但始终没讲半句话,他牵着她的手走回停在岸边的汽车旁,“我送你回家。”他说。

她点点头。到了雪莉的住处门口,还没开锁前,她转过身面对菲利浦。雪莉有满腹心事想对他倾诉,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多快可以再见到你?”

她渴望能说:“明天。”但她不能,因为她刚才撒谎说明天要工作,“后天吧!”

“上午十点会太早吗?”

“不会,可是你不是得上班吗?”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有点兴奋。“我会休一整天假,意思就是‘跷班’,我想这是你们美国人的说法。以前我不曾这么做过,但是这次……很重要。”

菲利浦再度亲吻她,但这次象蜻蜓点水似的,他低声道晚安后离去。

稍后,雪莉躺在床上难以入眠。心想,这就象睡美人睡了很久、很久之后苏醒过来的感觉。

***

连着两周他们几乎天天见面。雪莉婉拒佳丝汀夫人提供的工作,只接受事前已安排好的。陪顾客上床现在对她来说特别难受,而且当他们利用她的肉体,一逞性欲时,她变得愈来愈麻木。

虽然菲利浦对她越来越热情,但从未更进一步要求,总以为她的羞怯与保守是没经验。雪莉每和他见一次面,内心的欲望就更强烈一分,自从史蒂芬·亚瑟事件后,雪莉首度渴望作爱,让心爱的男人抚摸她的肌肤,躺在他身边,敞开心扉,但雪莉又怕太随便会破坏他心目中对她的纯真形象,所以她又退缩了。

在他们认识的第二周最后一天,菲利浦邀请她去见他的父母,他们将在乡间祖宅度周末。雪莉更换了一打以上的衣服,最后选上一套纯蓝直条套装,配上一件白色丝质上衣。和平常与菲利浦在一起一样,她化了淡妆,并将头发梳往脑后,系上一条丝带。

那栋大宅位在巴黎东南方五十哩的法兰西岛上,四周一片翠绿。“许多伟大的画家都曾在此作过画——如雷诺瓦、莫内、塞尚。”菲利浦为她解说着,此时他们开进一条小径,两旁的古木参天,围拱成荫。

“哇!好美呀!”

“这是法国心脏地带。这里有凯萨大帝的军队遗留下来的罗马古迹,有歌德式大教堂、城堡、森林、古朴的村落、废墟。啊!我们到了。”

他转进一条漫长的树林车道,茂密的枝叶遮挡了视线。

“你很快就会看到屋子了。

普瑞特佛大宅终于出现眼前时,她知道这美如梦幻的景象将令她终生难忘。实在太美了!乳白色砌砖,主栋有三层楼高,两侧连有两层楼高的边厢。大片的落地窗可俯视屋前修剪整齐的草坪,石砌的阳台有宽阔的阶梯可通往草坪,远方有个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菲利浦,这儿好美!”

“是啊!”他微笑地说,“但比不上你美。”

他们一起走到屋前阶梯时,雪莉看到罗兰侯爵及其妻子凯西,正站在那里迎接他们。侯爵就象菲利浦年老的缩影,高大而英俊,黑发已有点灰白,他的妻子则身材娇小,有一头金发,笑起来很亲切。

当菲利浦向父亲问候时,他母亲握住雪莉的手,用英文说:“欢迎到我们家来,迪路卡小姐。我们的儿子已告诉我们好多有关你的事。”

她先生亲切地说:“但他的话并不足以形容你的美丽,你比他所说的还要美多了。”

面对这种恭维之辞,雪莉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只轻声地说:“谢谢你们。”这时菲利浦手搂着她,令其稍感安心。

“今天全家人都到齐了。”他母亲带她走向屋子时说,“希望这么多人不会吓坏你。我那对双胞胎男孩特别爱捣蛋,虽然他们才十二岁,却是最难管教的年纪。伊莲和莉茜这两个丫头会死缠着你问模特儿的事,她们比男孩子还烦人。”

“我不会介意的。”雪莉由衷地说。当他们进入走廊,走过许多大理石圆柱时,她又说:“你们家好漂亮!这栋房于一直是属于你们家族的吗?”

“是啊!自从十七世纪中叶路易十四赐封这块地给我们的祖先后,十五代的普瑞特佛子孙皆出生于此,葬于此,来!趁他们男人坐下来谈事情时,我带你看看这房子。”

客厅是个宽阔、挑高的大房间,采光良好。数扇法式大门可通往阳台,里面有个大壁炉及灰色大理石的壁炉架。客厅四周环有一些高大花瓶及圆胖青铜杯,多插满鲜花,色彩缤纷;橡木地板上铺有数张桃色、乳白及蓝色的地毯。

“这是国王的房间。”凯西带她走进一间装潢富丽的房间时说,“路易十五在位时,曾要求诸侯每个宅邸都要留有一个房间,以备他随时到访。”

那精雕细琢的天花板及贴有桃色丝质壁纸的墙面,搭配大鹅绒窗帘,给人印象极为深刻。雪莉曾见过无数华丽的屋子,但没有一间比得上这里。

“我们并没用过这个房间,”凯西解释说,“这里太正式、规矩得令人不舒服。有这么多小孩,要随便点才会舒适些。”

他们浏览了其他房间,里面到处都有照片、图画和普瑞特佛氏的纪念物。雪莉曾对这栋屋子印象深刻,但没预期气氛会这么温馨惬意。这不是冷冰冰的名胜古迹,而是一个洋溢亲情与欢笑的家。

凯西看看她的手表说:“噢!亲爱的,我们得赶快到屋外草坪去。午餐已经准备妥当,我怕我们已经有点迟了。”

那草坪非常平坦,四周种有橘子树。在这春光明媚的季节,这片园地显得分外动人。鲜花到处绽放着,令人心旷神怡。在他们下方,人工湖畔垂柳摇曳,红色与粉红色杜鹃争奇斗艳。一座精巧的木造小桥跨过湖面通到一个有白色了望台的小岛上,那里真是一个诗情画意的地方。雪莉希望稍后菲利浦能带她到了望台那儿走走。

当雪莉和凯西到时,普瑞特佛一家人早已围坐在桌旁。侯爵向她介绍两个可爱的小女儿和他的双胞胎儿子。女孩们就像她们的母亲一样漂亮,男孩则和父亲一样英俊。他们都着迷地盯着她,尤其是那对双胞胎还别有用心地注视她,然后窃窃私语,咯咯地笑着。

侯爵要他们注意举止,但雪莉并不在意。他们毕竟只是个小孩子。由凯西示意后,菲利浦的妹妹们才开始问她有关模特儿的事。用餐中,侯爵也问了一些她的家世背景,雪莉的回答似乎没使他看出破绽来。时间待得越久,雪莉觉得越自在,而不再羞怯。

一切是那么美好。这个幸福、快乐的一家人围绕着她高兴地说笑着。菲利浦就坐在她身旁,不时地在桌下握住雪莉的手,以使她安心。

他利用那对小双胞胎大笑的空档,低声对雪莉说:“我就知道他们也会和我一样爱慕你。”

仿佛看穿她心思似的,他建议到眺望台散步,他的弟弟们也想跟去,他则告诉他们“不可以”,他们也不在坚持。菲利浦带着雪莉离开。

在眺望台上,他们坐在一张长椅上欣赏湖色。

“你觉得我的家人如何?”菲利浦问。

“他们是……如此地完美。”

“很高兴你会这么觉得,这对我意义重大。”他犹豫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声音有点紧张:“雪莉,我有东西要给你。我希望在这里送给你,因为这是个特别的地方。”

菲利浦从白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金框盒子,然后把它放在她手中。

雪莉在打开前就已猜到那是什么了,不过,她还是被那只雕琢华丽的戒指吓到了。

“这是颗拿破仑皇冠上的钻石,周围的蓝宝石是取自约瑟芬的珠宝项链。”菲利浦解释着。

雪莉望着他,眼里闪现着泪水。

“这是我父亲给母亲的定情物。我希望此给你这只戒指,因为我要你嫁给我。我们将在此举行婚礼。我的家就像我的心,都是属于你的。”

他深情地吻她。

雪莉全心接受他的情感——感爱菲利浦亲吻她时的温存。亲吻后,菲利浦热切地望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无可置疑的,雪莉希望与菲利浦在这田园共度一生,呵!她多希望能成为这家族的一分子。但是如果他发觉她为佳丝汀夫人工作时该怎么办?她曾和许多男人上过床,有许多还是法国政经界名人呢!如果不小心碰见了,有人一定会告诉菲利浦真相,那该怎么办?菲利浦曾说他想到国外工作。或许她能说服他尽快离开,几年以后再回法国,到时她的客人或许早忘了她。

这要冒很大的危险,但雪莉必须去做。

***

回到巴黎,她到佳丝汀夫人那儿,宣布她将结婚,不工作了。雪莉不知道佳丝汀夫人会有何反应——冷笑或暴怒,不论如何,一定很可怕。雪莉已经替她赚了一大笔钱,但佳丝汀夫人也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商场女人。当她在那间高雅的客厅面对这位老妇人时,雪莉双手放在膝上等待着,一颗心紧张地怦怦乱跳。

许久许久,佳丝汀夫人不发一语,只以极为失望的眼神凝视着她。等她终于开口后,语词却犀利得像把利剑,“你希望我会给你祝福吗?或者买样结婚礼物送你?”

“不!”雪莉的声音颤抖着,强作镇定,她得坚强一点,“我爱他,他也爱我。”

“多动听啊!”

“请让我走。”

“我怎能绑住你?你是完全自由的。”

她燃起一线希望,“那么……你不会告诉他?”

“当然不会。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雪莉高兴地想嚎啕大哭,但她晓得在这女人面前不宜如此。“谢谢你。”她喃喃地说,站起身准备离开。

佳丝汀夫人说:“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关于生意上的。”

雪莉僵住了。

“你还有一些已经应诺人家的约会。”

“但是……”

“你很清楚我的声誉正濒临危机。我必须信守承诺,希望你也能。”

自从和菲利浦陷入情网后,和其他男人上床成为一种非常痛苦的事,然而她别无选择。一旦她拒绝,佳丝汀的夫人一定会毁了她。雪莉曾听过许多前车之鉴,

雪莉迎向佳丝汀的眼神说:“好。我实践先前的承诺,但今天以后绝不再接生意。”

佳丝汀夫人带着胜利的微笑。

***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雪莉以准备结婚为由,背地里和客人约会,她内心实在很厌恶和那些男人上床,但是每次一离开一个客人后,她就安慰自己,就快和菲利浦共度一生了。

当雪莉和菲利浦在一起时,内心却充满罪恶感。虽然他们已经订了婚,他仍非常尊重她。雪莉决心做个他心目中最贤良的妻子。.

婚前两个星期,雪莉结束与最后一个客人的交易,与佳丝汀夫人结算所得时,她如释重负地说:“到此为止,我办完所有的事了。”.

“还不尽然,你还有一个客人。”

“不!”雪莉抗议道。“昨晚是最后一个。”

佳丝汀夫人不为所动地说:“就再多这么一个客人。最后一个,我保证。介绍的人说。他来自一个很有势力的家族。如果我令他失望,其社交圈的人一旦知道,一定会影响我的生意。所以我不允许这情形发生。”

“这人我认识吗?”雪莉问,心想或许能和老顾客谈谈,求他放她一马。

“不认识,这是位新客人。”

“我不能接受。”她低声说。

“你能,而且一定得接受,否则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没有人能背叛我,雪莉,没有人!”

雪莉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好吧!”

“很好!”

佳丝汀夫人给她一张写有莫里斯饭店住址的纸条。“他的名字是摩杰尔·雨果,我确定他是一个贵族子弟。今天下午三点他会在大厅等候。”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不要迟到,雪莉,客人是不耐久候的。”

***

接近三点时,雪莉下了计程车,站在这家位于瑞佛利街的饭店前。大理石大厅到处都是金框与桃花心木框的镜子,甚至连天花板也是镜子。

雪莉走到服务台,询问有没有摩杰尔·雨果这个人。服务小姐指着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报纸。他穿了一套裁剪良好的西装,还有一头黑发。虽然他的眼睛朝下,但雪莉晓得这对眼睛的颜色——深蓝色。

刹那间,她呆愣在那儿,不能动,不能呼吸,脑袋一片空白,然后她狂奔而出,招来一部计程车,跳上后座。几分钟后,她出现在佳丝汀夫人的客厅。

“你跑来这儿干什么?你和摩杰尔·雨果的约会已经迟了!”

“他的名字是菲利浦·普瑞特佛,我的未婚夫!”雪莉抽噎地说。“我不能接这份工作,你该了解的,我不能接!我甚至还没和他上过床。”

佳丝汀夫人微微冷笑,“那么,就是因为你拒绝和他上床,想保留到结婚当晚,于是他——一个正常男人,就来这边寻求服务罗!可真讽刺啊!也很可笑!”

“我不能回去那里。你得另找别人。”

“这么短的时间我上哪儿找人?你得回去。”

“那他会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是什么样的人了。”

“那是你的事。现在就去!你让他等太久了。”

“我不能去!”

“你能,而且你也会去,否则我会亲口告诉他。我会让他知道你和多少男人上过床。你认为他会作何感想?”

雪莉感到一阵反胃,想不出任何办法,没有办法了!或许这是唯一可行之途,尽管她知道下场会很悲慘。对菲利浦说谎、使他信任她根本就是一场错误。她怎能天真地以为可以隐瞒他一辈子呢?

二话不说,雪莉转身走出公寓。回到饭店,她站在菲利浦身后,凝视着他好一会儿。他仍在看报,偶尔会不耐烦地看看手表。即使雪莉晓得告诉他真相后,她会失去一切,但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向他揭穿谎言,粉碎菲利浦对她的幻觉。

雪莉终于鼓足勇气走过去,笔直地站在他面前。

菲利浦微笑地抬起头来,一看到,笑容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吃一惊。他立刻站起来,“雪莉!你在这里做什么?”

该对他说实话了,“我想……你是在等我。”

菲利浦乍听之后,才反应强烈地说:“不!不!”

“请听我解释,菲利浦。”

他的表情是如此惨白,雪莉的心都碎了。她还能说什么?怎么说也没用了。即使雪莉指责菲利浦嫖妓的行为跟她是个妓女没有两样,那又能怎么样?男女的双重标准一直是存在的。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出大厅,爬上一辆在大门守候的计程车。雪莉望着车扬长而去,而菲利浦始终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

当晚,她把订婚戒指放进一个盒子里,简短地写了一句话:“我很难过你终于知道了。”贴上它,寄了出去。翌日,她打点好行李,带着积蓄。通知房东要离开,随即搭上第一班飞机飞离巴黎。她不在乎到哪儿去。

7凯蒂

凯蒂和亚伦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听到周围观众的笑声。

凯蒂真不敢相信,她与亚伦才刚看了这部片子没几分钟,就已嗅出《狂欢》的成功滋味了。她能感受到观众是发自内心地大笑,他们坐在位子上专注于银幕,没有窃窃私语或感到无聊地交谈。

这里不如一般戏院拥挤。这是派拉蒙电影公司的电影院,专门试放新片给高级主管及企业界相关人士看。他们多多少少都真有专业知识与批评的眼光。凯蒂和亚伦紧张的心情释然了,这些人是真的喜欢《狂欢》这部片子。他们辛苦合写的剧本竟然以惊人的速度卖给了派拉蒙公司。亚伦立即辞掉工作,凯蒂也辞退她在《电影》杂志社的工作。他们开始着手第二部剧本,就像第一部,是个青少年滥情的喜剧片。

现在,当他们坐在这里看着第一部剧本所拍成的电影时,凯蒂觉得仿佛站在成功的颠峰。站在这不可思议的高点上,看她所写的故事出现在银幕上。她记得小时候在维塞利亚的佛克斯戏院,看着玛丽莲·梦露、艾维斯·普里斯莱(猫王)、狄恩·马丁及杰利·路易斯主演的片子时,完全沉醉于大银幕里的幻想世界里,而她确定自己永远不可能加入那种生活。就像一般人一样,他们知道电影不是真实的,也从不奢望会活在那种魔幻世界里。

然而凯蒂现在却坐在这里,看着她所写的本西拍成电影。演员说的话都是她拟的句子,凯蒂用心地看,每一景正是她所想像的!这多令人快活呀!这部片子在城里某家高级代理商公司再次试映,然后在比佛利山庄的昂贵餐厅吃午餐、谈交易、结果他们签了一项六位数字的合约。

如果她原始的创意没妥协得么厉害,那就更完美了。亚伦对剧本做了相当大幅度的修改;电影公司也希望再润饰一些,使它更商业化;导演与主要演员也都提出建议。结果,她的甜美、抒情的成长故事,就变成了粗暴、笑闹的喜剧片。

凯蒂偶尔会为了情节偏离了感性的主题而发牢骚,亚伦却会提醒她,这部剧本已经卖了十万元,还有何不满。现在她开了一辆新野马车,并支助她弟弟们上佛瑞期诺州立大学,这是一所靠维塞利亚最近的大学。他们不象凯蒂,不想离家太远。其实比钱更重要的是剧本搬上了银幕。别人许多剧本在卖出后常被搁置,不像《狂歌》迅速上演,而且很可能创下卖座佳绩。

亚伦靠过来,声音中透着兴奋地说:“我们做到了!宝贝!下一部剧本我们将有二十五万收入。”

她知道站在生意立场上他是对的。如果《狂欢》在上演后大为轰动,将来他们会考虑抬高价码。其野心勃勃的年轻经纪人路斯·卡利梭想必也会如此设想。凯蒂不敢想像竟赚了这么多的钱。这起比父亲在小镇里干了二十年警察还多;也远比母亲终其一生做针线活儿还多。不论她多少次安慰自己,这些钱是辛苦工作所应得的,但在内心深处却仍感不安。为什么她能赚这么多钱,远比其双亲及其他亲戚还多?他们也是那么卖力工作,都是非常辛苦的体力劳动者,却不曾得到这种报酬。

凯蒂的快感消失之后,紧接着是害怕。直到现在,失败仍是她可怕的梦魔。出乎意料的,当她为电影上的每一幕情节喝采时,凯蒂模糊地感觉到成功的滋味比她所想像中的复杂得多了。如同失败,都要付出代价。她不知道这代价会是什么,但她有种不安的感觉,认为这种代价一定会很高。

当最后一幕消失,打上剧终字幕后,热烈的掌声响起,打断了凯蒂的思绪。亚伦靠过来,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让她差点儿喘不过气来。“好棒!”他大叫,平凡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凯蒂也兴奋得脸上泛红。

虽然如此,当他们正在庆祝合作成功时,一种苦乐参半的想法强烈地叩上心头:不论未来际遇如何,我们不会再像这样亲近和快乐了。当他们随着人潮移向餐厅,参加庆祝会时,凯蒂竖起耳朵,好奇地想知道四周人们的看法。

“真是一部好电影……”

“我真不敢相信浴室那一幕……”

“我快笑死了……”

“疯狂!真的很疯狂……”

“很棒的剧本……”

凯蒂转身看亚伦说:“你听到了吗?很棒的剧本!”

他的笑容一如以住深深打动她的心,“当然罗,将来还会有很多部和它一样棒。”

“我们的第二部会和这一部一样,下次我们尝试别的方式吧!我有个点子来自戏剧……”

亚伦正忙着观察那些鱼贯进入餐厅的人们,几乎没注意她在说什么。

他迷惑地说着:“什么?别傻了。我们要顺他们的意,写下另一部青少年性感喜剧片。”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说:“看!那是汉克·奎因制作人,我们去和他谈谈。”

奎因是在答应为派拉蒙公司当这部片子的制作人之后,和他们见过一面。经过简短的介绍后,他的助手即递上他修改剧本的记录簿,凯蒂和亚伦就按照他的记录重写了剧本。他们晓得如果没安照他的要求,他会很轻易地就叫他们走路,另见其他剧作家。

奎因对作家极为蔑视,对其他的制作人、导演、摄影师及广播人员也不例外。凯蒂知道他以前一直是如此,将来也是这样。即使她有些不满,也不能形之于色。“反正拿了钱,掉头就走。”亚伦总是这么说。但在凯蒂的内心深处,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不想任人摆布,尤其总是受那些男人的气,他们通常令人可厌,甚至愚蠢到家。

凯蒂摇摇头说:“我不认为他想跟我们谈,我也不晓得该和他谈什么。一看到他,我就觉得倍受威胁。”

“你不能被唬住了。只管记住,他们能杀了你,却不能吃掉你。”

凯蒂笑着说:“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可不会终其一生浪费时间在奎因这类家伙面前逢迎拍马,我要成为成功的制作人,但是目前我得玩点游戏,跟他闲扯谈。我很快就回来。”

她看到亚伦走向奎因,开始与他谈话。在凯蒂四周,全是些在热烈交谈的人群。有些交易成功了,有些则破灭了。没有人谈政治、天气、宗教或其他经常在宴会所谈的话题,他们都在谈生意经——电影生意。

这是1978年,卡特当选总统。中东随时都会开火,石油价格暴涨。好莱坞外面的世界发生了许多变化,但你不能对这些人谈这些。他们所关心的只限于:比较谁的行情看涨,谁已过了气;还比较最近哪家电影公司不惜血本投资巨片;争论哪家刚成立的独立制片公司是否会对其他电影公司造成威胁,以及电线电缆是否会对广播工作造成影响。

凯蒂不知如何与这些人攀谈。这屋子里有些女人看起来都比她还坚强,也远比她世故,男人看起来则像不愿打扰她。虽然在洛杉矶待了九年,而且也终于打进了电影圈,她仍然不觉得是圈内的一份子。或许有一天会吧!凯蒂这么安慰自己。或许再适应一段时日后,她能与这些人畅所欲言,就如同她与魏、芭芭拉和雪莉一样。毕竟,现在她终于闯进这个世界了。凯蒂别无选择,只有学会如何去适应。如果她必须与鲨鱼游泳,最好先想出不被吃掉的方法。

凯蒂已看不到亚伦的身影。当他回到身边时,她着实松了一口气。亚伦的表情极兴奋,声量也比以前大了。

“奎因认为我们是最佳拍档。电影公司的高级主管已经在谈增加预算的事,还有好几家戏院也打算加入联映呢!你相信吗!”

她笑着说:“不。”

亚伦紧接着说:“我肯诉他新剧本的内容,他很想读呢!还说如果这部写得不错,他不仅要买下,还要和我当共同制作人,让我在片场工作。”

凯蒂了解他非常兴奋,当制作人的机会对亚伦而言是一切。

“甜心,这有多美啊!我敢打赌路斯会很乐意为你磋商共同制作人的事宜。”

亚伦露齿而笑:“是的,我等不及要告诉他。忘了那种小剧本报酬,现在我们来谈谈真正赚大钱的机会。”

回家途中,他一再谈到这笔交易,会赚取多少,将来要朝哪个方向走。凯蒂从没看过亚伦这么兴奋及陶醉。本来她以为亚伦可能有点醉了,但是看他说话不含糊,走路也没踉跄,所以当他坚持要开车时,凯蒂没和他争。

《狂欢》一卖出时,他就买了一部黑色的BMW。现在事业有成的年轻人都以这种车来代表身分地位。亚伦很喜欢亲自开,从不让凯蒂碰一下方向盘。到家后,凯蒂才发现亚伦的情绪高涨不是因晚宴喝酒过多,而是他夹克口袋里的那包白粉在作祟。

“奎因在洗手间里给了我一些。”当凯蒂对他瞪着大眼时,他解释说,“来!过来试试,他们说这能促进性欲。”

和多数大学生一样,凯蒂曾吸过大麻烟,但古柯硷……则另当别论。过去当她探访某些明显有吸食古柯硷的人时,凯蒂会为他们的自我陶醉假象感到悲哀。但现在却轮到亚伦,她的丈夫,她的合作伙伴!他是很快乐,希望她能与他同乐。凯蒂不愿拂逆他的意思,表现出愤怒、自以为是的样子来泼他冷水。但她不敢想像若她父亲还在的话,会怎样想。

“我们不需要借它来促进性欲。”她勉强笑了一下。双手搂着亚伦,半哄半骗地说:“来呀!我会证明给你看。”

还好他没坚持。亚伦把那包塑胶袋丢在桌上,随她进了卧室。

***

稍后,亚伦躺在她身旁打鼾,凯蒂却非常清醒。这是第一次她发觉他们的性关系是如此恶劣。凯蒂假装达到高潮地带过,不了解究竟哪儿不对劲。这应是他们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晚,应比往日更亲近才对。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不快乐?让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了如此大的隔阂?这不应该全是为了古柯硷,她明白,这代表了一切——生活型态的剧烈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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