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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德里·谢尔顿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3

成功!她曾是那么地渴望成功,相信一旦成功就会消除内心那股对父亲的歉疚感。现在虽已成功在望,她却害怕是否做错了。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没有一件事会再是一样了。

***

1977年搬到马利布是凯蒂出的主意,不过由亚伦挑选房子。他们的第二部剧本只卖了比他所预期的25万少一点,但是他们终于真正拥有一个凯蒂一直想要的家。更重要的是,不久的将来,凯蒂希望有孩子.

凯蒂已是爱乐森的教母,当她回维塞利亚拜访芭芭拉时,总是喜欢为爱乐森买套小公主式的洋装,并带爱乐森出去吃冰淇淋。她与六岁大的爱乐森没有母女间的冲突,因而显得格外亲密,爱乐森也极崇拜她。不过,她与爱乐森的关系再怎么特别也是不够的,凯蒂想要有自己的小孩。她和亚伦却从没提过孩子的事。凯蒂想当然地以为亚伦和她一样想要孩子。有了孩子,才算有个真正的家。

她开始在马利亚布杜姆角找房子,希望远离海岸高速公路,找到一栋具有东方风味的屋子。可是当亚伦带她到一个可俯瞰川克斯海滩的陡崖上,参观一栋超现代形式的红木与玻璃建造的A型别墅时,她失望极了,这和她心目中舒适而传统的家差太远了,可是亚伦要它。

川克斯,位于马利布正北方,比较接近名人住的海滩别墅区,许多70年代末期刚崛起的电影制作人纷纷搬往这里。和往常一样,亚伦不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搬来这里,所以凯蒂也就接受了,她安慰自己,还是能把它布置成一个舒适的家,一小幅画、贴上壁纸、几盆鲜花,室内景观将会焕然一新。有了孩子后,他们会快乐地在海滩上嬉戏。

他们搬进去了,也带来了令凯蒂厌恶的摩登皮制家具和―些非常昂贵的限制级、时髦的艺术画。那是亚伦四处采购的,他坚持这是种很好的投资。

虽然她暂时把这里当作是第一个真正的家,内心却不快乐。这是婚后搬离公寓的重要一步,这里的生活型态与以往的小生活圈迥然不同,但那时不必像现在的新房子要虚装门面,反而更像个家。

搬进后的第一个晚上,亚伦和凯蒂坐在客厅地板上,因家具还未搬来,四周全是未开封的箱子和空荡的房间。他们用塑胶杯喝酒。

“这只是个开始,”亚伦说,“不久以后,我们会在海滩区买下一幢房子。路斯告诉我有许多交易都是在海滩陪邻居散步或外出烤肉时谈成的。”

凯蒂顿觉心沉了。虽然她不喜欢这房子,可也不想这么快就搬家。同时,她也不想只因要谈交易才和人交往,最近,当亚伦谈到别人时,总是说他们能为他做什么及如何利用他们达到目的等。这使凯蒂很困扰,但她不知该怎么对他说。这好像有点批判他的意味,凯蒂明白在亚伦的内心仍隐藏着极度的不安,且极为脆弱。

一开始凯蒂就发觉两人中,她比较坚强,凯蒂觉得有责任使亚伦幸福。当他沮丧时,使亚伦振奋起来是她的工作;当他因自我怀疑而苦恼时,她会帮他打气,说他是最好的作家兼制作人。所以现在凯蒂强压住内心的优虑,安慰自己在他奠好基业后,一切将会好转,他也会建立起更多的自信。

然而,在他们搬进海滩区后,凯蒂的顾虑日渐升高。她看不起亚伦所喜欢参加的商业团体,他们尽是些吸毒者,老谈着如何赚钱,私底下却彼此恶意竞争。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写那种商业闹剧、肤浅的片子,亚伦却坚持继续拍制。他不敢捉住机会,冒着拍摄严肃题材会失败的危险。虽然他们是成功了,亚伦却不时疑心自己没被好莱坞的那些权威性的制作人、导演及电影公司高级主管所接纳。在一次非常严重的争执中,亚伦承认一直被那种感觉所追猎着,他害怕一旦他们写作失败,会再度被摒弃于圈外,没人用他。

高中和大学时,亚伦曾是个保守的人——矮小、瘦弱,是体格健壮的男孩们取笑的对象。现在他拼命想征服那种挫折感,建立权势和地位。

凯蒂晓得别的女人会借机接近他,尤其是当他成为制作人之后,但是她相信亚伦绝不会对她不忠,做出伤害她的事。他们之间的结合力很强固——从一无所有到携手共创他们的梦想。

直到1979年春天的某一天——

自上个月来,凯蒂就一直觉得不大舒服,因此她去城里看医生,事后怀着无以言喻的幸福感,她决定顺道去亚伦办公室,给他一个惊喜。到了办公室后,凯蒂告诉外面的秘书不要先通知他,就迅速进到亚伦的私人办公室。

一个黑发、十分妖艳的年轻女人正斜靠在他的桌旁。当凯蒂出现时,那个女人和亚伦的神情极为震惊。他们并没有在做什么,甚至没碰触对方,但是凯蒂心里很明白,就在他们惊愕的那一刹那,可以明显看出罪恶的表情。

凯蒂的心直往下沉。

“凯蒂!”亚伦装出愉悦的声音说:“真是意外呀!”他转向那个女人,用办事情的语气说:“曼蒂,我会找你的经纪人谈谈那一部分的细节。”

“谢谢你。”她小声而紧张地回答。

她不是个好演员。当那位年轻女人走过凯蒂身旁时,凯蒂认为她是个反应迟钝的人。

仿佛突然察觉他的失态,亚伦起身走到凯蒂面前,她仍无言地钉在那里。亚伦亲吻一下她的脸颊,问:“什么风把你吹来这里?”

凯蒂直盯着他那对坦诚的眼睛,亚伦已改戴隐形眼镜了。“她不是第一个吧?是不是?”她的声音出奇冷静,仿佛是个局外人。

亚伦有一点值得称赞的是,他不会装傻或辩称自己是无辜的。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他简单地说:“这并不代表什么,你是我唯一在意的女人。对我而言,我们的结合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你以为你说这不代表什么就都没事了吗?你不知道这对我是个多么大的侮辱?假如这真的意味着什么,假如你爱上她而不能自拔,那么我能谅解。但是如果你说这不代表什么,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你不会了解的。”

“对,我是不了解。”

凯蒂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分钟,不想再面对着他,也不能再对他多说一句,或听他再多说一句。凯蒂转过身,奔出了办公室。亚伦并没追出去。

凯蒂开车北上太平洋海岸公路,远离了他们的家,开往圣大巴巴拉。她一边哭一边开,试着去想,去做决定,把事情理出个头绪,但她做不到。此时她对任何事都已无知觉。

他们曾同甘共苦过,他怎能做出这种伤害她的事,危害到他们一手建立的婚姻生活?

夜好深!她也疲惫了。凯蒂开始往回开,因为她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去。

亚伦坐在客厅,一本书摊在旁边,但他似乎没在看。担心与焦虑明显写在脸上,眼神里也透着强烈的不安,当凯蒂走进来时,他飞奔过去,紧抱着她。凯蒂没反应,只僵立在那儿,亚伦说她对他有多重要。她发觉亚伦并没有为那件事道歉,或保证永不再犯。

他们坐在沙发上,凯蒂出其不意地说:“我怀孕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会到你办公室的原因。”

亚伦看起来十分惊愕。她了解亚伦从未考虑过要有孩子。

最后,他试探性地说:“你打算怎么做?”

不是“我好高兴,我要这孩子。”也不是“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孩子会使我们再度复合。”亚伦虽没说,但凯蒂心里很清楚,他要她去掉这孩子,只是难以启口。凯蒂明白不论是生下孩子或去堕胎,她的婚姻注定是完了,已不值得留恋。这念头比发现亚伦的不忠还更令她可怕。

没有了他,她还拥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如果没遇到亚伦,她不会有今天。没有他的支持,她的事业早就结束了。在影剧圈内,亚伦为他们的影片成功地树立了良好的信誉。毕竟他不仅是个编剧家,也是个制作人。她只是他的小妻子,凯蒂的作品多半是沾他的光。至今,凯蒂仍不知道成功对她有何意义。成功就像一贴麻药,一种难以戒掉的坏嗜好。

看她仍保持沉默,亚伦疲倦地说:“很晚了,睡吧!明早再谈。一切都会好转的。”

***

一周后,凯蒂在比佛利山庄的露天咖啡座和魏乐莉共进午餐。自从上回魏到这儿采访名人,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了。老友相逢,凯蒂本该高兴才是,现在她却默默坐在小餐桌旁,无聊地吸着杯中的冰红茶。

魏双手交叉在胸前,靠向桌前,直视着凯蒂问:“好了!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别瞒我了,凯蒂,我太了解你了。哪里不对劲了?我猜,不是和亚伦闹别扭,就是工作上出了状况,究竟是哪一个?”

凯蒂看向一旁说:“我怀孕了。”

魏慢慢放开双手,靠回椅背上,“我了解了,多久了?”

“大概有七周。”

沉默了一会儿,魏问:“你想生下吗?”

“我不能。”

魏没问为什么。

“你的医生会帮你堕胎吗?”

凯蒂摇头。

过了一会儿,魏说:“去年我拿掉过一个孩子。”

看着凯蒂吃惊的眼神,魏及时解释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说,现在堕胎的医生都是合法的。”

“但是……谁是孩子的父亲?”

魏没看她,“我不知道。”

一阵尴尬过后,凯蒂温柔地问:“为什么不曾听你提过?”

“没什么好说的。”她显得很不安。最后,她坦承:“我不确定你会怎么想。不管怎样,重要的是这手术不是很痛,不像雪莉那次,而且很容易安排的。需要我帮忙吗?”

凯蒂点点头。

“好,我会利用关系帮你找个最好的医生。待会儿回我住的旅馆,我要打几通电话。”

一个小时后,所有的事宜全联络妥当。凯蒂将在明晚七点到威尼斯海滩区一家妇女健康诊所去做怀孕测试,这只是个形式,他们会立刻进行堕胎手术。

虽然凯蒂认为自己能处理,魏仍坚持要陪她去。当凯蒂走进诊疗室后,魏就守在等候室,这间诊所很新潮而且消毒得很干净。医生和护士全是女的,看起来很有效率,令人放心,测试结果肯定她怀了孕。奥利佛医师的年龄比凯蒂大不了多少,她坐下来与凯蒂谈了几分钟,解说手术过程与事后应注意的事项。

“你确定要拿掉这孩子吗?”奥利佛医师关心地问。

“是的!”凯蒂带点颤音地说。

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而迅速。推进手术室前,她已打了麻醉剂。凯蒂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奥利佛医师弯下身来,微笑地向她保证说:“别担心,费尔德太太,你会没事的。”

等她醒来后,看到房里还有其他等待恢复的妇女。一个护士告诉凯蒂要再休息几分钟,等到反胃及轻微的晕眩过后再起床。半个小时后,她站起来,穿上衣服,走到等候室。

魏马上放下正在看的《仕女》杂志,起过来扶她,魏带她走到停车场时,凯蒂突然觉得很不舒服,一双手扶住一部车,吐得唏哩哗啦。

魏双手撑住凯蒂的肩,轻柔地说:“没事了!不要怕。这是紧张过度的反应,我也有过。”

当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魏时,泪水奔眶而出。魏紧紧抱住她,低声说:“我了解……我了解……”

凯蒂觉得分外悲伤,她真的做了!

8芭芭拉

红木高中1969年毕业班的布条横挂在学校体育馆墙上,芭芭拉看着它出了神。真的已经毕业十年了吗?感觉上好像没这么久。光阴似箭,日子安排得满满的,她忙着照顾小孩、布置一个漂亮的家及热心参与医师太太联谊会的活动。

芭芭拉晓得有很多人羡慕她,他们永远都会羡慕她的。28岁的她,比18岁时更富女人味,身材仍然苗条,一头光亮的栗色长发往上盘个髻,不像以前垂发及腰。芭芭拉现在已不复当年天真浪漫,但岁月并没在她高贵的容貌上留下痕迹,有人说她长得越来越像她母亲,芭芭拉每次一听到这种恭维话,就为之气结。在她生下女儿后,和母亲不时发生龃龉,经常为了谁该左右她的生活而争吵。

自从大卫结束实习,他们搬到自己的新家后,情况才有所改善,至少她有自己的家,能做自己高兴做的事。康士坦丝是个讲究礼貌的人,所以不会当不速之客,造访前一定先打电话来。芭芭拉不想见她,就会找借口,婉拒她来。芭芭拉的父亲突因心脏病去世后,康士坦丝的旺盛精力无处宣泄,于是把注意力转向女儿及孙女。她试着教导芭芭拉的如何建立社会地位、爱乐森该上哪个学校、该找哪个承包商来盖房子。芭芭拉不是对她来个相应不理,就是狂怒地与她争吵。最可恨的是,大卫总是站在母亲那边。他不是那种对丈母娘怀有成见的女婿,相反地,他很感激她的父母促成婚事,特别是为他安排了工作。芭芭拉的父亲去世后,又留给他一家高收入且信誉极佳的诊所,大卫可说是年少得志。

大卫鼓励芭爸拉和雉母亲一样,争取社会地位。芭芭拉也顺着他的意思做,因为她实在是无所事事,可是长久下来芭芭拉发现自己简直成了母亲的翻版,这又令她感到挫败与气愤,问题在于她不知如何安排生活。重回学校当学生太困难了,更别提上医学院了。外出工作更不用说了,家境富裕的她根本没理由这么做,何況在维塞利亚也没有令她感到有趣的工作。

芭芭拉开始借酒消愁,比以前喝得还凶。当大卫指责她已成了酒鬼时,她强烈否认,坚称自己没问题,也否认生活空虚,缺乏成就感。在她完美的生活表面下隐藏着一股愤怨,只因她有个盛气凌人的母亲及工作狂的丈夫,芭芭拉安慰自己,母亲终究会明白不能控制她,大卫也会缩短工作时数,早点回家陪她,到时一切都会好转。在这段过渡时期,芭芭拉尽可能让自己过得很忙碌,尽量找事情做以排遣时间,没空胡思乱想。

筹办同学会是她最近花最多心思的事。她策划、设计每一个细节,从放大优秀学生(包括凯蒂与魏)的毕业照,到邀请当地的乐队演奏60年代的音乐等,全是她一手包办,会场天花板上有闪耀不停的烛光和五光十色的彩色纸带,到处洋溢着兴奋之情及怀旧的气氛,大伙儿重聚在一起缅怀以前的欢乐时光。

当芭芭拉走过拥挤的人群、检查一些事项时,她碰到许多熟面孔却叫不出他们的名字。那儿有个打扮耀眼的女人,那一袭出自名家设计的长礼服,想必价值好几千块,芭芭拉终于认出那女人就是卡罗·布雷修,她曾是班上穿着最寒酸的人。其信奉正统派基督教的父母,总是给她穿上邋遏、长袖、高领的洋装,而当时正流行穿迷你裙及V字领背心,显然卡罗改变了不少,已经完全脱离父母的控制了。

在一旁和卡罗调情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金发年轻人。芭芭拉努力回想他到底是谁。那壮硕的外形与自大的态度勾起她的回忆,他叫什么名字?米克?狄克?是理克·派克斯登。

在筹办这次同学会时,难免会令她想起毕业的那晚,但芭芭拉决心把它抛到一旁,无事可做时,就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现在,看到理克穿梭在这屋子时,她又忆起他就是坐凯迪拉克车上,史蒂芬·亚瑟旁边的那个男孩。她记起史蒂芬和雪莉离开尼娜家的舞会,又想到史蒂芬被她撞到时的脸。芭芭拉突然觉得全身毛骨悚然。不!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她需要喝酒,在学校里举办活动是不能喝酒的,但她有准备,芭芭拉急忙跑到停车场,打开行李箱,拿出一小瓶酒,大饮一口,这是今晚离家前倒满的。伏特加的味道真棒!而且不会喝得满身酒味,让人察觉。她喝了大半,留下一些在回家途中开车时再喝,酒一下肚,芭芭拉就觉得比较有安全感了,也减轻一些痛苦。现在没事了!一切都很正常了。

再回到体育馆时,芭芭拉察视一下四周,终于松了一口气,理克似乎已和卡罗离开了。其余的熟悉面孔,对她都是无害的。看着他们,芭芭拉发现只有少数人在毕业后离开维塞利亚,他们也都回来定居,芭芭拉的高中朋友当中,只有凯蒂、魏和雪莉打算在外头打出一片天地来。

蓦地,芭芭拉看到凯蒂和魏坐在角落的桌旁,高兴地聊着天。雪莉当然不会来,没人期望她会这么做。她们这三个女人稍早曾短暂地叙旧过,芭芭拉因忙着打点最后一些细节而没空陪她们继续聊,其实芭芭拉并不想听她们尽聊着事业有多成功,所以很高兴有借口离开。

现在她又加入魏和凯蒂,坐下来时大松了一口气。“感谢上帝!进行得好像满顺利的。我可以靠着休息一下了。”

当乐队演奏着音乐时,魏看着在舞池里跳舞的人说:“我不敢相信我又回到这里。我会发誓这些人不会再看到我了。”

“你看过父母亲了吗?”凯蒂问。

“有,但只有十分钟。我和老爸又起了争执,妈妈哭了,我就走了,在你开始说教前,我是否也可以问你探访你妈妈的情况如何?”

凯蒂的表情很严肃:“和以前一样,我想供给她生活费,她拒绝了,我们很客气地聊了一会儿,感觉上好像有一个钟头那么久,事实上只有30分钟,然后我就离开了。”

“我不想再谈了。”

芭芭拉说:“真叫人难以置信我们都快30岁了,还和父母争执不下。”

“我才不敢相信这些人的样子。”魏回答,“这些女人都穿迷地装,而非迷你裙,而且好像每个人都在同一地方做头发,我敢打赌那些家伙也没什么改变,除了头秃了些及小腹凸出。”

凯蒂看着会场中一群群小团体,“他们似乎和高中一样,仍各自属于某些小圈圈。”

“我们还不是一样。”芭芭拉指出。

她们彼此看一眼,爆出笑声,

凯蒂一脸思索地说:“你们知道吗?每次回到这里,总觉得自己卡在两个世界中间——小镇灌输了我劳动阶级的价值观,在洛彬机欲过着奢华生活,有时觉得自己都不属于这两个地方。”

“你能用笔把女孩带离乡村……”魏讽刺地说。

“我是说正经的,我开始注意到父母曾教育过我们的价值观,但我又想享受更好的生活品质;每次当我买一件昂贵的衣裳时,都会有罪恶感,因为我知道母亲必须辛苦工作,才能赚得到这么多钱。”

魏同意地点点头:“问题在于我们是第一代成就比父母高的人。我们出身小康家庭,我们的家庭认为生活足够温饱就很满足了。”

她放下可乐,做个鬼脸说:“你相信吗?这里竟没有酒。”

“那是因为我们受校规所约束。”芭芭拉解释。

“是哪个笨蛋决定在这儿开同学会的?”

“我。”

魏转着眼珠:“真差劲!我从没这么久不沾烟酒呢!对不起!我要到化妆室去偷抽一根烟。天啊!我快受不了啦!”

当她离开时,凯蒂和芭芭拉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这就是魏。

“你最近有和雪莉联络吗?”芭芭拉问。

“有,几个星期前。她很好。刚搬到切尔西的一栋新公寓。她还邀我们去她那儿住几天。”

“那一定会很好玩。可欣赏伦敦西区的戏剧歌舞,到哈罗德百货公司逛。”芭芭拉的神情沉重。“我说这些干嘛?我又不能丢开一切离开家,要是我一两个星期不在,大卫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带爱乐森的,我也不可能带她一起去。”

“我了解。我也不能丢开工作。我们的下一部片子已进入制作阶段,我得尽快改稿润饰。”

“对了,在魏回来以前,告诉我一些她神秘男友的事,她不想告诉我任何他的事,当我到城里看望她时,她也从没打算带我去见他。”

“我也只和他碰过一次面。那次是在我去魏的住处看她时,他刚好要离开,他长得十分迷人,举止也很优雅,不像她以前所约会的对象,都是些粗俗的人,而且她对他十分倾心。”

“他是做什么的?”

凯蒂摇摇头,“谁晓得?魏不肯说,我想可能是做禁药走私,或什么不法交易吧!”

“这倒不是很稀希。”

“有趣的是,他对她似乎有不可思议的魔力,魏不再吸古柯硷了,我不想好管闲事盘问她,不过我有种直觉,是他帮助她戒掉的。不论如何,她是很快乐的。或许这才是最重要的。”

芭芭拉没再说什么,但她已察觉到凯蒂的声音里带有一丝悲痛。她晓得亚伦不忠的事。每次凯蒂发现他又另结新欢时,就会打电话向芭芭拉哭诉,问她该怎么做。芭芭拉很同情,却帮不上忙,反而还隐约浮上一股优越感。她自信大卫永远不会对她不忠,即使他们为了她酗酒一事而争吵过,大卫最后仍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她对他有多重要。

这时魏回来了,身上有烟味,心情显然轻松了许多。

“这个镇真是太闭塞了!”她说。“什么也没变,连人也没变。他们仍然不晓得在维塞利亚外还有一个迥然不同的世界。”她转头看着芭芭拉说:“你怎么受得了一直待在这里?”

芭芭拉装出一付很满足的表情,“我有个事业有成的老公疼爱我,女儿也非常可爱,还有一栋梦想中的漂亮房子。”

只这一句话,就道出魏与凯蒂所没有的,芭芭拉注意到她们的眼神露出妒意。虽然如此,魏仍不死心。“堂堂69年毕业班的毕业生代表,现在也只不过是在医师太太联谊会里担任主席,尽和一些没大脑、没才能的女人在一起,她们只要好好守住丈夫,不必工作就有人养活。亏你还是那个叫我们走出这里,出外闯天下的人,还曾说不能老死在这个地方。你买在令我们很失望,你自己:定也这么想过。承认吧!芭芭拉,你出买了自己的灵魂。”

芭芭拉恼羞成怒:“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你有个羞于见人的男朋友,而且专门采访那种不识字的人物、吸毒的播滚明星,或生活糜烂的人。如果有人出卖自己,那是你!”

“安静一点!你们两个。”凯蒂突然开口,她疲惫地说:“或许我们多多少少都出卖过自己。或许这是成长的代价,出卖自己是为了生存下去。问题是现在的生活远比高中时代复杂得多了,不像从前只担心没人邀请你去跳舞。”

魏和芭芭拉都沉默不语,最后魏害臊地说:“你知道吗?没人约我去跳舞一直是最叫我难过的事,让我觉得很丢脸,很失败。不管我怎么做,都觉得自己很不起眼,连那些长有满脸粉刺的男孩,也不会为了和我跳舞而专门去租一套燕尾服,或买粉红色内衣送我。”

“嘿!不要太难过。”芭芭拉的声音不再有敌意。“我也没去跳舞。”

“为什么不去?”魏问。

“什么意思?”

“我今晚到这里后,就碰到许多你以前的男朋友。只要你愿意,你尽可以和他们跳舞。一定有一打以上的人邀请你。所以为什么你不去呢?”

芭芭拉耸耸肩说:“你们没有一个人去,没有你们就很无聊。”

凯蒂吃惊地看着她说:“你是指你没去跳,是不想向我们炫耀?”

芭芭拉摇摇头说,“我就是不想去嘛!如此而以。”

魏笑着说:“噢!凯蒂说对了,你没去,是不想向我们炫耀?你这个人永远都这么为人着想。你还有什么优点呢?”

“本能的优越感吧!”芭芭拉笑着说。

“或许吧!”魏同意地说。

凯蒂转向芭芭拉:“爱乐森最近好吗?找到你中意的教师没?”

接下来,她们就绕着一些无伤的话题闲聊,如追忆以前在校的流行事物及其他同学的近况。分手时,她们约定隔天中午到芭芭拉家吃午饭,先前的不快已消失无踪。

芭芭拉在回家路上想着,事情总是这样。因她们太亲密了,争论时就特别激烈伤人,如果她们彼此互不关心,就不会如此。然而,和解并不能消除她长久以来心目中对魏和凯蒂的妒意,不管她怎么安慰自己,甚至告诉她们——她的生活有多美满、多井然有序、多有意义,根本无须和她们比较,然而事实却是刚好相反。芭芭拉觉得仿佛在大海里被不知名的东西拖住了,快要溺毙。

凯蒂和魏各闯出了一番事业,她却被自己的身分束缚住了——她是大卫的妻子、爱乐森的母亲。当魏强烈指责她,说她是鼓励她们除外闯荡的第一人时,芭芭拉觉得特别感到痛心。

红灯时,芭芭拉又拿出那一小瓶酒。吞饮下最后一滴后,仍觉意犹未尽,回到家,她去查看爱乐森有没有睡好,有时她会难以接受自己已经有个8岁大的女儿了,看着她熟睡时天使般的脸庞时,芭芭拉就后悔平常不该对她那么凶。芭芭拉轻轻地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进了她的卧室,大卫已经睡熟了。她想摇醒他,与他谈谈内心爱恨交织的感受,但是他明天一早有个手术要开,如果吵醒他,他一定会很生气的。芭芭拉也不想这么做,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在挑高天花板的客厅里,芭芭拉走到雕刻精致的橡木吧柜前,拿出一瓶酒。芭芭拉根本没看清楚那是什么酒,反正也无所谓、她打开它,拿着酒瓶和一个杯子,走到阳台,蜷缩在躺椅上,一口气把酒喝个精光。夏夜晴朗的天空里,数以万计的星星闪烁着,似乎象征了希望无穷,但是希望却不曾降临过她身上。

9凯蒂

她是三个人当中最后离开同学会会场的,凯蒂留下来听乐队演奏保罗,麦卡特尼的歌《昨日》。这首低沉的抒情歌曲,在此时听来感受特别深。毕业已经十年了,一切却好像昨天才发生过一样。她们四个,曾经满怀希望,充满乐观,相信未来是一片美景。

十年来,她们也见识到了现实生活冷酷的一面,而有所觉悟。纵然目前每个人的境况都还不错,却不如她们所预期的那样好。此外,毕业那晚所发生的事,仍记忆犹新。这段丑陋的过去,至今仍令她心有余悸,甚至在今晚,她晓得芭芭拉和魏都一定有想到过,只是没提罢了“就当它从没发生过。”魏的话犹在耳际,她们那时也都同意。十年了,她们仍否认发生过这件事。

乐声结束后,凯蒂摇摇头使自己清醒点。是该离开了。她希望自己今晚没来,这真是个错误。有魏和芭芭拉在身边时,她没有真正注意过其他与会的高中同学。

或许就只在意过一个人,但是他没来。

马克·简森明亮的碧绿眼眸看她时是那么地炯炯有神,凯蒂对此记忆极为深刻。刚开始,她以为是一时错觉,但是再眨眼一看,这令人怀念的男人竟然近在咫尺。此时乐队正在演奏那首《棕眼女孩》。

凯蒂脸红了。十年了,马克仍然会使她难为情。在昏暗的灯光下,马克看起来似乎和以前完全一样。身材高大而修长,有美国男孩的英俊模样。眼睛就如她印象中的一样澄澈明亮,金发仍是那么有光辉。可是当他越走越近时,凯蒂却因他的模样大变而心生不安。马克现在不仅是瘦长,简直要以枯瘦如柴才足以形容。他的白衬衫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灰色长裤务必要系上皮带才不会掉落。一对黑眼圈,眼睛四处搜寻着。马克现在和他以前狂妄的模样比起来,简直像个幽灵。

当马克站到她面前时,凯蒂觉得对他有股从末有过的情感——同情。他开口说话时,声音远比她所记得的还要低沉、沙哑。

“哈罗!凯蒂。”

高中时所表露无遗的自负神情已荡然无存,这一声“凯蒂”叫得她有点心疼。

“哈罗!马克。”多奇怪呀!此时的她居然会比他还有自信。

“还记得高中时代,你拒绝和我跳舞。”

“是的。”

他的笑容仍是那么迷人,使她的心跳加速。“我想你还欠我一支舞,这一支如何?”

凯蒂想拒绝。可是,她不能。凯蒂发觉自己默默的点头。

马克用手搂着她,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接触。时光仿佛又回到17岁那年,同样在这个体育馆里,凯蒂曾远远的看着他,渴望与他接触。凯蒂的头现在就靠在马克的肩上,脸颊触着他冰冷白棉衬衫。她的乳房轻轻碰触到他的胸膛,当他们随着音乐节拍摆动身体时,她记起马克最初吸引她的就是这付肉体,是其他男人(包括罗杰、亚伦在内)不曾激起她的一种感觉。

他们没再说话,但凯蒂感到她长期蛰伏的感情又苏醒了,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在经过春雨的滋润后而开始绽放。乐声结束时,他们伫立在那里一会儿,然后凯蒂才往回走。

“我可以请你喝一杯东西吗?”马克试探性地问,深怕会遭到拒绝。

虽然她不渴,却不希望这关系这么快就结束。

“当然可以。”她轻声地说。

他们拿着饮料,远离乐队到角落的空桌旁,这里可以不必扯着喉咙大声交谈。

“听说你目前住在洛杉矶。”真是老套。

“是的,你呢?”

“去年我父亲过世后,我接管了牧场。”

“我很难过。我父亲也在几年前去世了。”

“我晓得,我也很难过。”

一阵尴尬的沉默,凯蒂努力想找话题来讲,脑袋却一片空白。

然后马克问:“那么,你喜欢洛杉矶吗?”

又是另一个老套但至少让她有话可讲。

“那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很难想像维塞利亚和洛杉矶会在同一个国度里。”

“你是指什么?”

“你曾去过那儿吗?”

“去过一次,在毕业后,我们一群人去狄斯尼乐园玩,这就是我对洛杉矶的印象。”

“事实上,狄斯尼乐园和洛杉矾有许多共词点,但狄斯尼比较干净,这两个地方在某些方面都是不真实的。”

“谈谈洛杉矶吧?”

“那里的白天总是很暖和,晚上则很凉爽,尤其是在我住的海滩区,更是这种昼夜分明的气候。那儿有许多色彩柔和的建筑物,到处都有酸乳酪商店。”

“酸乳酪?”

凯蒂笑说:“我猜维塞利亚还没引进这类食品,以后它会取代冰淇淋,风行各地。”

“演艺工作像什么?”

演艺工作?好久没听人用这种说法了。她认识的人都只简称它为工作,好像跟别的东西没什么相干。

凯蒂喉咙有点干哑地回答:“当我上电视台交涉剧本事宜时,在走廊上常和一些制作人擦肩而过,搭电梯时,也常碰见知名的新闻播报员,这些人的面孔都是我自小就熟悉的。在电影片场,我也常亲眼目睹一些超级巨星的风采。这就是我的演艺工作。”

“你喜欢待在洛杉矶吗?”

她考虑过这个问题。数年前这是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如今却不一样了。“当我刚到那儿时,觉得那里简直是天堂。高中时代我一直期盼赶快毕业,离开维塞利亚,到洛杉矶去。我曾经是那么渴望地想去那里。”

“现在呢?”

“现在……或许我已经对这个城市太过了解了。那里的日落之所以那么壮观,是因为常有烟雾。海水已受污染,如果下海游泳,就会生病。洛杉矶没有四季变化,不像这里四季分明,那里的夏天似乎永无尽期,偶尔才会有几个阴雨天。因为每天的气候都是一样,所以也就没有时间观念,常分不清到底是几月份了。有时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那漫长的夏日,过得混混沌沌,没什么意义。”

凯蒂突然住口了,觉得有些尴尬。她没想到自己会发这么多牢骚。

“可是你却留在那里。”马克说。

“是的,我还是留在那里。那里有我的事业,还有我的丈夫。”凯蒂带点罪恶地补充一句。

“你结婚了?”他惊讶地问。

凯蒂了解他为什么会惊讶,因为她没戴结婚戒指。其实几个月前她就没戴了。最初她自认是因亚伦没戴,所以她也没必要戴。事实上却是因她不再觉得是已婚的女人了。凯蒂紧张地避开可能提及婚后状况,她问:“你呢?结婚了吗?”

马克摇摇头说:“还没有。”

就在这时,乐队宣布要演奏今晚的最后一曲。凯蒂看一下手表,才发现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看着马克,不知如何说再见。

他说:“凯蒂,你想……我的意思是说,你想搭车四处逛逛吗?我还想和你多聊一会儿。”

凯犹豫着。她意识到延长和马克的相处时间是危险的,现在最好就结束。

然而,她却说:“好啊!我正想这么做。”

***

凯蒂搭上马克的蓝白色雪佛兰汽车,绕经镇上。车内虽然已经过小心地清理,却仍闻得到一股牧场的气味。今夜就像记忆中的夏夜一样,温暖、清明而教人着迷。一阵玉兰花香从窗外扑鼻而来,也夹杂着其他不知名的花香味。

当他们开往慕尼大街时,凯蒂看到一个以前她不曾见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指着那个小小的三角形纪念碑。

“那是纪念本地参加越战阵亡的子弟,最近才立的。”

“我们能停一下吗?我想下去看看。”

马克显然不想停车,但他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做,把车停靠在路边,他们下车,走到纪念碑前。花岗石平滑的表面上刻了约20个人名字,大部分是拉丁美洲人后裔。

其中有一人竟是班尼·桑克斯。

凯蒂大为震惊,她对班尼的印象仍很鲜明:毕业那晚曾和他在尼娜的舞会中共舞,穿上运动员毛衣的他显得格外神气活现,凯听他谈着将要上本地的二年制大学,然后,假如他能得到奖学金或助学贷款,将继续攻读大学。他立志当律师,帮助穷苦的人,特别是他的墨西哥后裔族人,替他们争取权利。

凯蒂相信班尼会做得到。他聪颖而有见地,不因旁人的歧视而自暴自弃。遗憾的是,他这把热血最后却洒在那片无人关心的越南战场上。他已经死了!凯蒂竟然毫不知情。凯蒂深感罪恶,不是因为不知道他死了或因为她曾经反战,她的罪恶感是源自人生际遇的不公。她还活着,能实现她的梦想,而班尼却永远没机会了。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马克温和地说:“你记得班尼,是不是?”

凯蒂点点头。

“他是个英雄。不是立个纪念碑就能扯平了。”他摇摇头,“真是个他妈的白白牺牲。”他的声音里带有冷冷的悲恸。

凯蒂吃惊地说:“我不晓得你这么了解他。”

“我是不很了解,我们只是一起搭机飞到同一个地方。”

凯蒂又大吃一惊,她不知道马克也去过越南。即使他被征召,也可用读大学为借口免役呀!

“你也去了?”

“是的,我到过那里,但12个月以后就回来了,班尼却没。”

凯蒂不晓得该说什么,她知道有许多人示威反战,但从不知道真正有谁去参战了。

马克继续说:“我曾看过统计表,拉丁美洲裔占全国人口的百分之十,但他们的伤亡人数却高达百分之二十,在这里,情形更糟。在某些城镇,他们的伤亡人数更高达百分之七八十。”他摇摇头,“我这才了解到我们白种人是最受保障的。”

凯蒂对这恐怖的数字大吃一惊:“但是为什么?”

“他们没上大学,也不能申请延后,多半是教育程度较低的人,他们常抱怨分派不公。”看她一脸迷雾,他又解释了一句:“危险的任务都派他们去。”

“你是说政府当局拿他们当牺牲品?”

“完全正确。我曾听过一个中士这么说,他们不想去计算伤亡人数,反正有谁会在意呢?”

凯蒂谨慎地说:“希望你没犯下这种错事,但是我以前怎么不晓得你对拉丁美洲人这么有感情?”

马克淡然一笑,表示这对他而言,可不是真正的幽默:“我从小就看着他们在牧场上工作,听我父亲骂他们是笨墨西哥人。我和他们一同上学,但直到去越南之前,从没有人把他们当作是人。当你必须依赖某些人才能生存下去时,就不会去在乎种族问题了。”

“但我听说那里发生了很多种族斗争事件。”

“是有这类问题存在,但是有更多人变为亲密战友,毫无种族歧视。”

凯蒂轻柔地说:“就我所知,我敢打赌班尼是想对他的国家证明一个男子汉的自尊。获得别人尊重对他意义非凡……”她无法再说下去了。

马克温柔地挽着她的手,“我们走吧!”

他们漫无目的地沿着慕尼大街直开,就像高中时代约会的时光。这时已以很晚了,餐厅或汽车旅馆都已打烊,更不用说酒吧了。最后,马克打破沉默:“你想不想去我家喝杯咖啡?”

凯蒂知道这邀请完全和性无关,何况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就此分手也非她所愿。

她看着马克说:“好吧!”

***

她曾听说简森大牧场位于镇外几哩的地方,却不曾去过。深夜里,凯蒂看不大清楚外面的景物,只知道他们沿着一道白篱笆蜿蜒地开了许久,牧草地伸向黑喑的尽头,那屋子外观相当现代,是用泥砖造的,有两扇巨大的橡木门。房子很大,凯蒂想到马克一个人住在这里一定很寂寞。马克带着她走过大客厅的磨石子地,到达厨房,那儿非常洁净。凯蒂猜想一定有个管家或女清洁工固定替他打扫。

马克准备煮咖啡。他看起来比在体育馆里自在多了,也舒缓了凯蒂的紧张情绪。咖啡煮好后,他们转移阵地到书房,这里排有许多落地书橱,还有一个小的砖造壁灶。家具看起来很旧,而且有些破损,但非常舒适。

“这是这屋子里最惬意的房间。”马克解说着。“以前这是我父亲的办公室,他在此处理文件。记忆中,我习惯进来这里,蜷缩在沙发上,像你现在这样。等他工作一完,就可以谈天。”

“你们很亲近吗?”

“是的,我在8岁时母亲就去世了,剩下我们两人相依为命。”

“他没再娶吗?”

“没有。我长大后,曾问他为什么不再娶,他说那是他一生中唯一的爱。”马克的神情凄凉。“我想他比我还怀念母亲。”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和你的父亲亲近吗?”

凯蒂严肃地思索一下,大声地说:“是的。”

她不想绕着这个话题再谈,所以问了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他们在离开纪念碑后,她就一直想问的。“你为什么会去越南?是被征召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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