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踟蹰了一会儿,才小心回答:“这很难解释。”
“试试看,我很想知道。”
他转头望着她:“有必要吗?”
“是的。”非常需要,但她也说不上为什么。
他又开始怀疑了。“除了失去母亲外,我的生活一直很如意,父亲非常爱我,几乎是宠坏了我。他肯花钱满足我的需要,一切事情对我而言都是那么易如反掌。读大学时,正逢役男抽签,我正好错过了抽签的役龄,但我看到那些年纪稍比我小的男孩,都为了所抽到的号码而苦恼。”
这使凯蒂想到在大学时看到那些抽中免役号码的,就大肆庆祝,其他的年轻人则看起来很气愤,因为他们抽到要服役。
“可是你已经不在役龄范围之内了。”她说。
“对,我是不必当兵,但我感到非常困扰。最后我决定放弃特权及一向平顺的生活,我想接受挑战,就像许多人一样。”他摇摇头说:“这好像很理想派,我想我的父亲一定会以我为傲,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他也曾从军过。我真是个大笨蛋。”
“你当时太年轻了,我们都是。”
“我对参战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刚到那里,我就后悔了。我为了这个错误的决定,付出惨痛的代价。”
“越战像什么?”
马克投给她一个挫败的眼神。“我不想谈。”
“很抱歉!”凯蒂发窘地说,“我不是出于好奇才问你,我是真的想了解。”
“为什么?”他反问。
“因为越战使你改变太大了,我想了解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他所期待的,马克轻嗫一口咖啡,双手微颤。凯蒂等着他说话,没察觉到自己已屏住了呼吸。
“我不能……”马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犹豫地说:“我从没跟别人真正谈过。”
“甚至连你父亲也没有?”
“我回来时,他已得了癌家,卧病在床,他很坚強,决定和病魔抗战,可是他重病了好长段时间。我不能……不能打扰他。我们的关系有所改变了,我突然变成他的依靠,你了解吗?”
“是的,我了解。”
“他提到一点有关战争的事,但他总把越战拿来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做比较。那完全是两回事,我却不能这么对他说。”
“难道你没有别的人可以倾诉了吗?”
马克摇摇头,“没有,去过越南的朋友都不在这里,也没有人想听这件事。越战就像……像一件丑陋的秘密,每个人都想假装它不存在,我感到……很羞于启齿。”
凯蒂知道要让他说明真相是很困难的,马克不敢正视她。凯蒂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他是很残忍的。
“我很想听,希望你愿意告诉我。”
马克坐在沙发的那一端,表情极为严峻,双手紧握着咖啡杯,仿佛那是救生圈,而他是个溺水者。马克用一种缓慢、傍徨的语气开始叙述。逐渐地,他陷入自言自请的状态,凯蒂不插嘴,只能静静听着他描述当时情景,渐渐也感染了他的痛苦与悲伤。
“要从新兵训练营开始说起,他们灌输我们越南人不是人,他们是未开化的野蛮人、杂碎,一架签约的民航机飞过我们这些大兵头上,大家冰冷如石地坐在那儿,因为心知自己将要前往的地方,很怀疑在一年后会有多少人能回来。那时是以12个月为一个任期,海军除外,他们得待上13个月,以证明他们比其他人都强。当我到达那里时,一位中士正因吸毒而暂失知觉,我才知道军队里有很多人抽大麻、吸安非他命、服镇静剂。我加入一排小队,马上进丛林作战。才第一天,我就发现我们不可能打赢这场战争,因为敌人无处不在,即使在我们所保护的人当中也有间谍。有一个害思乡病的可怜的孩子,竟不惜射伤自己的脚,以换取退伍令。还有一个赤胆忠诚的少尉为了荣誉而不惜牺牲手下的人,他的手下在一次出外巡逻中,把他杀了。他们回来报说是出了意外,但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上面的人也心知肚明。但他们蒙蔽此事,不希望对外张扬。我这一排最亲密的伙伴都因中埋伏而丧生。他们都才只有19岁……后来,我只想该如何保住性命,熬过这12个月的炼狱,重回人世。曾有一次我到靠近达兰的中国海滩度假,那里是铁路运输中心。本想借机玩玩、轻松一下,却见沙滩上布满了血渍斑斑的绷带及垃圾,原来那是停靠在中国海的两艘医疗船所丢弃的。沙滩上居然还有个救生员,头顶上有医疗直升机飞来飞去,这情景实在很怪异。
“在一次激烈的枪战中,我的少尉误杀了一个四岁大的孩子,几天以前,他才刚得知自己初为人父。当时他难过得跪倒在地,抱着那孩子的尸体痛哭失声。那是个多可爱、单纯的孩子啊!就在五分钟前,我才把香烟放进他嘴里,他还好玩地向我道谢呢!……终于在365天后,我和一群完全陌生的人带着满脸迷忙搭机回家了。在短短不到36个小时的时间里,我在飞机上试着调适自己。没空和任何人交谈、讨论战争的意义。也没时间细想自己的同伴全都死光了,唯我仍苟活世上的罪恶感。
“在越南,我执意地以为一旦回家后,一切都会很好。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我也会和从前一样。然而我受到的并不是像父亲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返乡时的英雄式欢迎,我所遭受到的全是侮辱。在我去越南后,我的国家变了,我也变了。我觉得受孤立、麻痹、老了。我父亲去世后,我曾想自杀。我有一支点三八口径的手枪,是从越南偷带回来的,我曾把枪口塞进嘴巴,拉起撞针,但我却下不了手,我想到朋友隆尼从越南回来时,脑袋因一次任务中受创而不灵光,而我好不容易才保住这条小命,毫发无伤地回来,怎能不特别珍惜呢……可是每当夜晚入睡时,又是一个梦的开始,我总是梦到那些老朋友、他们的脸、那些伏兵、他们的尖叫声。我麻痹自己,不让自己有感觉,否则我一想到那杀戮战场上的死者,荣誉,就会觉得分外难过,痛哭不停,我深怕会完全崩溃。
“有时候小事情反而会让我快乐些,譬如说:小马出生了或初春时百花盛开,这些使我了解生命是那么地有朝气。可是我马上又退缩回去不让自己享乐,不然就会对不起死去的朋友。好像我能离开、四肢健全地回来是一件不对的事。”
马克低声啜泣,凯蒂马上拥抱着他,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轻声抚慰着他说:“没事了!我在这里,你并不孤单。好了!没事了。”
凯蒂出自女性本能地关爱他,那种强烈的被需要感是以前所没有过的。这种感觉改变了她,给了她莫大的力量想保护他。她抚弄着马克的头发,继续轻声地安慰他。当马克抬头望她时,凯蒂吻去他的泪水,马克吻上她的唇时,她没有回避,继之而来的是激情。他们在沙发上做爱,强烈的需要和欲望几乎淹没了她。事后当她抱着他时,马克承认自越南回来后,她是第一个和他做爱的女人。凯蒂对他的孤独深表同情,他还坦承了另一件秘密:在越南有个女儿。
“我通到一个年轻的越南女人。”他疲惫的说,“我们建立了特殊的关系,但没论及婚嫁。这在越南是普通的事,但我真的很关心她。这种战地爱情虽然来得快、去得也快,欲很刻骨铭心。然后……她怀孕了。”
他没再说下去,凯蒂鼓励他:“那婴儿怎么样了?”
“就在我回美国前,她出世了。我只见过她一次,是一个棕色头发的小娃娃,有趣的是,她有一对绿眼珠。”
凯蒂温柔地问:“她叫什么名字?”
“安。她母亲希望取个美国化的名字。她曾问过我,知道我的妈妈,就叫安。”
他停顿下来。“后来她们母女怎么样了?”
“她死了,孩子由一个亲戚认养。”马克的声调,仿佛是个第三者在描述一件不相干的事。虽然她对他的遭遇十分同情。却也很愤慨。
“你怎能就这么离开?”
“我回来后曾试着寄钱过去,但那时候没人找得到她。”
当他们彻夜长谈时,马克渐认清了一件事实——多年来他一直为抛弃女儿的事而耿耿于怀。
“除非你解决这件事,否则永远无法挥去战争的阴影。”凯蒂坚决地说。
他们倚在沙发上,身上着一条毯子,这是马克从角落的柜子里拿出来的。
“你不晓得目前那里的变化有多大,我曾经调查过,发现有数以千计的美越混血儿在越南,根本不可能找到我女儿。”
“或许吧!但至少你要试试看,你已经回来七年了,可是心仍在那里。”
他没再辩解,但从表情里可以看出他赞同她的说法。
天亮了,第一道微弱的曙光从书房的大窗户透射了进来。
“我想我最好送你回去。”马克疲累地说。
凯蒂点点头。她并不想离开,而想留下来和他在一起,可是她不能。这是不可能的。
晨曦中,她看到壮阔的牧场,万顷之地绵延天际。这屋子建在稍高的丘陵上,下面有一片草原、农田地和果园。凯蒂沐浴在加州的灿烂阳光里,嗅着清新的芳草香,这里仿佛是地球上最可爱、最宁静的地方。
凯蒂一想到要回洛杉矶就觉得厌烦,所有的压力及婚姻不幸福正等着笼罩她。
当他们走近汽车时,马克转身问她:“我可以再和你见面吗?”
这句话深深触动她的心,凯蒂由衷地想说可以,然而她对马克的感情势必会破坏她与亚伦的婚姻关系。如果继续和他见面,就要冒险失去与亚伦合作的成就。
“不。”她黯然地低声回答。
马克看来深受打击,可是他没争辩。当他们朝着小镇开离马克的家时,凯蒂觉得她离弃了第一个使她真正快乐的地方,这是她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的。
一九八○~一九八九年成熟
1雪莉
1980年晴朗、凉爽的秋季里,切尔西显得格外迷人。夕阳西沉时,雪莉一脚踏进一楼公寓,这是夏安步道区内的一幢高窄的建筑。几码之外,泰晤士河在堤防边平缓顺畅地滴流着,两岸步道上的树木苍翠劲拔。切尔西是个老镇,自泰晤士河左方延伸有一里半长,几个世纪以来,是艺术家群聚之地,以豪放不羁闻名,著名的摇滚明星如米克·杰格就住在夏安区。
雪莉那间备有家具的小公寓非常昂贵,她担心还能承租多久。自从两年前来到伦敦后,她就光靠先前的积蓄过活,偶尔经由莱恩的介绍,接接模特儿的工作,莱恩也住在伦敦。那些工作的收入不似她初到巴黎时那么高,所以她挪用为佳丝汀夫人工作所赚的钱当生活费。但是80年代的伦敦生活水准实在很高,雪莉必须尽量缩衣节食。
她把皮包放在进门的桃木桌上,拿起一封清洁女佣放在桌上的一封信,密麻小字令她看了直皱眉头。雪莉走到客厅,生了炉火,然后蜷缩在一张大而柔软的椅子上,披上一件披肩,她思忖着下一步该做什么。
雪莉刚去应征工作回来,最近她想找一份正当、稳定的工作来做,以免将来入不敷出。一如往昔,那位老板答应她,不是因她适合那工作,他提议要带她去吃晚饭谈论其他细节,明显对她有企图。雪莉毅然拒绝了。
好了!不必老去想它了,她告诉自己。只要继续寻找,总是会有机会的。假如情况愈来愈糟,她大不了回洛杉矶,暂时和凯蒂住。凯蒂家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不论雪莉多么急需工作,她发誓绝不重操旧业。初到伦敦几个月时,在莱恩还没有搬来这里之前,雪莉无所事事,一直活在痛苦的回忆里。失去菲利浦令她悲恸欲绝,但她最感难过的是,当他知道她身分时的那种神情。他的表情不是能用失望或厌恶所能形容的。终其一生,她将永难忘怀那一幕情景,这使她觉得自己龌龊、堕落、无用。
远离佳丝汀夫人旗下的红牌应召女郎生活后,她对那种金钱、权势和奢华的生活另有一番体认。那是一种悲哀。长久以来,她一直活在否认中——否认她恨那些男人抚摸她,否认她憎恶那种豪华刺激的生活。雪莉知道她不会再重操旧业了,她得为自己开创一个新生活,一个能使她感到骄傲和有自尊的生活。
雪莉慢慢克服万难,开始朝另一种生活迈进:她找到一间极为惬意的公寓,到伦敦大学选修课程?她强迫自己挥去羞怯,结交新友。当她特别沮丧时,莱恩总会为她打气,陪她度过最黑暗的时刻,他已经好久不再企图与她上床了,虽然她晓得他随时都很乐意这么做。雪莉不想和莱恩发生性关系,她只要友谊。莱恩无条件的付出,令她由衷感激。
雪莉并没兴趣和任何男人发生性关系,可是有时她也会幻想和菲利浦上床的情形。莱恩生性仁慈、宽宏大量,和他在一起非常愉快。雪莉不了解为什么他不找个女人定下来。
雪莉迅速读完那封信。那是魏从茂伊岛寄来的风景明信片,景色极为优美。她了草地写说那儿是个完美的天上乐园,他们玩得非常开心。她没提和谁共度,但雪莉猜想一定是凯蒂曾说过的那个神秘男友。还附有一句芭芭拉女儿爱乐森的感谢话,她用九岁孩子歪斜的字迹,谢谢雪莉送她的瓷娃娃。虽然雪莉从没见过爱乐森,她仍从芭芭拉寄来的照片及信中得知爱乐森的成长。有时当她读着芭芭拉写来的长信,描述目前教养爱乐森的成败心得时,总会撩起她的寂寞。即将迈入而立之年,雪莉有股想要孩子的冲动。
雪莉越来越常想到那次堕胎的事。虽然不曾后悔那次的抉择,但现在她的生活情况不同了。雪莉想要有个疼爱孩子的父亲,与她共同抚育孩子,雪莉不是那种能潇洒地当单身妈妈的人,她要孩子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一个父亲。
为了驱散忧郁的情绪,雪莉打开电视,正好看到新闻报导:“……数以千计受到严重打击的歌迷聚集在近蓝侬住处的中央公园,举行一场追思会……”
他的追思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张约翰·蓝侬的照片闪过萤幕,当播报员继续以冷静的音调说:“在这幅照片上,我们看到约翰·蓝侬正在为马克·大卫·夏普曼在他的新唱片上签名,几个小时后马克在曼哈顿蓝侬的住处附近射杀了他。”
雪莉感到非常震惊。约翰·蓝侬死了?不可能!他还这么年轻!他是青春活力的象征,也是这个时代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激励他们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泪水夺眶而出,雪莉用袖子擦掉眼泪,这时电话铃声打断她的思绪。她原本就在等凯蒂打电话来确定是否会和亚伦一道来伦敦过圣诞节,所以听到凯蒂的声音,她并不觉得特别惊讶,不过这声音听起来不是很高兴,有点失落感。
“雪莉,你听说约翰·蓝侬的事了吗?”
“是的,凯蒂。到现在我仍然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天啊!我也不知道。很显然那个凶手是疯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并不认识蓝侬,可是我觉得很难过。”
“我了解你的意思,我觉得很害怕,就好象是世界末日到了,而我不知该置身何处。80年代才刚起步,约翰·蓝侬就被杀了,真难想象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凯蒂讥讽似地说:“约翰·蓝侬死了,罗纳德·里根却当上总统,世道变罗!”
雪莉接着说:“记得年少时,我们就是听着披头歌曲长大的,那时他们占有很大的分量。”
“是的,即使是现在,我在车上一听到收音机播放披头的歌时,都会精神一振。而今……人事已非了。”
稍后,雪莉坐在一旁,陷入沉思——人事已非,除了这不可改变的事实外,她不知道将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未来是好是坏就各凭本事了。
***
两个星期以后,她被一阵电话声惊醒。
“亲爱的美人儿,你还好吗?”
听出是莱恩的声音,雪莉笑着说:“你快要成为讨人厌的英国佬了,你又在读伍德霍斯的作品吗?”
“答对了!要不了多久我就会以拿洋伞、戴礼帽的样子出现。”
“配上你的牛仔靴看起来一定会很有趣!”
“其实,我不是打电话来跟你闲聊我这个变色龙似的个性。马上穿上你最好的衣服,跟我去赴一个宴会。”
她苦哼了一声:“噢!莱恩,今晚不行。我正想好好整修小花园,读点书,煮碗热汤,早点上床,我没兴致参加宴会。”
“这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娱乐。我想我已为你找到一份差事了,很好的哦!”
“在宴会中?”
“当然不是,但是主办这宴会的人就是要给你工作的人。你听过班恩·瑞夏德吗?”
“当然听过,他经营一家大化妆品公司,不是吗?”
“是的,一个白手起家的人。他是个很有趣的人,一个混血儿:他的父亲是东印度人,母亲是爱尔兰人,他目前正在为瑞夏德化妆品物色一个模特儿,拍海报、上电视广告、产品印上照片等,所有相关的宣传都有。报酬相当优厚。”
雪莉的兴奋感倏然消失了。“他会要年轻的。”
“不,最好的就是这点。他的产品主要是针对年龄稍大的妇女——约30岁以上。他要一个相当成熟且有经验的模特儿,要使这个年龄层的妇女能认同的那种女人。班恩聘我拍海报广告,还问我有否这方面的人选。我拿一些你的照片给他看,他心动了。”
“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曾开过这种无聊的玩笑吗?不管怎样,今晚他在郊区的‘小’别墅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那里有五十多个房间,幅员之大堪比美国的小号国家公园。他想要见你,我向他保证你一定会到。”
“噢!莱恩,我不知道。我丝毫没有心理准备,我不晓得该穿什么,我看起来像个鬼……”
莱恩咯咯大笑:“你再难看也不会看起来象那样。七点我去接你,准备好,再见。”
挂断电话后,雪莉愣坐了一会儿,莱恩的话犹在耳际。幸运之神终于降临到她身上!“报酬优厚”一定是可赚一大笔钱,或许足够让她过着衣食不缺的生活。雪莉泪水盈眶地想,她永远不必再烦恼房租、买食物的事了,不会过了这一顿,就担心下一顿在哪里。然后她又拉回思绪,害怕期望愈高、失望愈大。她并没十足把握,瑞夏德可能会说他要更老一点的,而婉拒了她,他也可能雇用一个22岁新鲜面孔。
当雪莉翻遍衣橱,寻找一套适合的衣服时,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要轻松地去赴宴,好好地玩乐,不要管班恩·瑞夏德对她有何印象。
***
他们抵达班恩·瑞夏德华丽的那栋别墅时,刚好8点。那是一幢都铎式的旧大宅,四周尽是修剪整齐的草地,得开上一段一英里长的森林地才能看见屋子。莱恩所言不虚,这里的确很大,很壮观。这个宴会也正如她所想象地盛大。班恩·瑞夏德请了小马戏团来表演。中央那块草地已变成一个人造湖,一只大象在穿着华丽的驯兽师催促下耍把戏。小丑们变着戏法,还假装屁股着地的摔倒,头顶上还有高空特技人员表演平衡特技。
至少有100位宾客团聚在靠近营火的草地取暧,有些人则待在楼下的会客厅里。所有一楼的房间都有扇法式大门,连接宽广的阳台。
雪莉庆幸自己还好穿了最好的礼服,其他宾客不是绫罗绸缎,就是穿金戴银的。在一串日式灯笼的照映下,真是珠光宝气。
“班恩就是喜欢做这种事。”莱恩指出,“当然,这是出身贫寒的心理作祟。他认为要高人一等,才会被人接纳,他是对的,如果他不是很有钱,别人哪肯花时间耗在这里。来!我们去找他。”
他们穿过人群拥挤的舞厅到客厅,那儿有一小群人正站着寒暄。
“啊!班恩在那里。”莱恩说。
雪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个高大、黑发而皮肤非常白晳的男人,正潇洒地与人谈天。
莱恩带着她到他跟前。
“她在这里,班恩!就是我对你提起的那个,有一张最适合瑞夏德化妆品的脸。”
雪莉显得很尴尬。莱恩虽然很有自信,可是这会儿他太过吹嘘了,令她惊讶的是,那英俊的班恩·瑞夏德脸上并无不悦,班恩握着她的手说:“莱恩这次可真的没吹牛,你正是我想要的人,老实说,我很担心他所拍的那些照片可能会太过美化,给人错觉。现在见到你,又觉得照片并不能完全显现你的美。”
雪莉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她浑身不自在,班恩继续说:“我怕莱恩和我给了你太大的压力。来!让我带你参观我的房子。这是我的荣幸。我们暂时离开莱恩,好好聊聊。”
他的黑眼珠闪现极为热心的样子,班恩带她参观一间间富丽堂皇的房间,指着那些画、艺术品、昂贵的古董向她解说,语气和态度都极为热诚。
“我父亲是巴基斯坦的教授,在一次大动乱中,他离开那里。在这国家中,他所能找到的最好工作是在二流的公学任教。也就是你们美国人所称的私立学校,薪水低得可怜,还要受学生或同事的歧视。我母亲是一个爱尔兰裔的酒吧侍女,她是从北爱尔兰的一个穷镇搬来伦敦。对她而言,和一个教授结婚能提升她的社会地位,虽然他是个收入微薄的巴基斯坦人。”
他如此坦言父母的过去,使雪莉觉得可以问他一个较私人的问题:“他们在一起快乐吗?”
“不快乐,”他照实回答。“他们过得很悲哀。很不幸的是,他们也不愿离婚,唯一明智的决定是只生我一个。15岁以后,我逮到机会就逃家。我不想进大学,令父亲非常失望。对我来说,上学是个很不愉快的经验,因为别的同学常嘲笑我是混血儿。”
“小孩也会很无情!”雪莉心有戚戚焉。
班恩诧异地望着她:“你一定从小就是个很迷人的女孩,为什么他们会取笑你呢?”
“我很穷,没有他们所拥有的东西——一栋漂亮的房子、合适的衣服,还有……还有其他东西。”她羞赧地无法说下去,她不能说: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父亲。
班恩慢慢回答;“是的,我相信你了解那种被排斥的感受。所以,我立志要赚大钱,强迫人们接待我,不论他们愿不愿意。”
雪莉笑着说:“许多人也都有这种目标,可是大部分都没达到。你是如何做到的?”
“我很聪明,知道该选择一行能迅速飞黄腾达并能接近有钱人的行业,因此我去跟一个美容师学艺,而且很快就出师了。那时我才25岁,已有自己的店。然后成立一些连锁店,接着开始制造自己品牌的化妆品。现在,也就是在伊斯灵顿买下第一家小店面的20年后瑞夏德化妆品开发公司已成了英国最大的化妆品公司。”
“听起来好像很容易。”
“不,不是容易,而是必然的结果。那时我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让那些曾羞辱过我的人接受我。我在努力赚钱之余,还另外改造自己。我学会上流社会人士的那种打扮、言谈举止及生活。”
雪莉非常同情他,因为她也一样曾改造过自己。冲动之下,她贸然问道:“你的成就已远超过当初所立的标准艿但是你快乐吗?”
他的笑容里带有悲伤。“我认为对生活不要苛求太多。”
他们快走回客厅时,班恩突然停下来对她说:“现在我要告诉你,我要你当瑞夏德化妆品公司的专属模特儿。”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使雪莉顿失镇定,佳丝汀夫人以往所苦心灌输她的教养已被抛诸脑后,她冲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所见过的女人中最漂亮的一个。不仅外表漂亮,还兼具内在美。雇用你是因为我想再看见你。”
不,这不是另一个陷井,她悲哀地想着。她的恐慌一定是表现得太明显,所以班恩改以温和而怜悯的口吻继续说:“不,不是你所想象的。你不需要为了回报这份工作而和我上床。你是个人所想望的梦中情人,我知道一定有很多男人常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但我不会。”
不知怎么地,雪莉竟相信了他。
当他们到达会客厅时,莱恩正等得不耐烦。把雪莉交给他之后,班恩说:“我欠你一份情,莱恩。你知道今晚你为我省了多少事。”
突然,班恩·瑞夏德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站在角落里的男人身上,他们两人的眼神交流,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情感,班恩转神看雪莉:“现在我要当个好主人,斡旋在宾客之间了。明天我会找你的经纪人谈,或许签完约后,我们可以一道吃顿晚餐庆祝庆祝。”
“我会很高兴接受的。”
当班恩去找那个男人时,雪莉和莱恩彼此紧紧拥抱一下:“我就说嘛!你一定会成功的。”他欢欣鼓舞地说。莱恩看到附近一群年长者对他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他说:“我们离开这里,到一个可以真正庆祝的地方去。”
在一个莱恩所属的私人俱乐部里,他们喝着香摈,兴奋地讨论这件事。
“我迫不及待地想开始计划如何为你拍摄。雪季很快就到了,以飘雪做背景一定很好看。你可以穿上全身雪白的衣服,配上耀眼钻石。班恩很喜欢这种高贵的视觉效果。”
“他是个好人,不是吗?”雪莉插嘴说,她对班恩很好奇,比对这份工作还感兴趣。
“什么,噢,是的,我想是的。”
她对班恩·瑞夏德的感觉不是像对菲利浦那样地罗曼蒂克。雪莉发觉他很亲切和蔼,和他在一起令人感到很安全。雪莉对他的第一个印象是他的年纪足够当她的爸爸了。
“我不晓得别的,我只知道他会付给你一大笔钱,你的脸将会张贴在各种地方,你将会名利双收,我呢?可不能表现得太差。”
“莱恩,他离开我们后,和他交谈的那个人是谁?”
“谁?噢!你是指理查·福特,他的合伙人吗?”
“你是说他是瑞夏德化妆品公司的合伙人?”
“是的,也是他私人生活中的伙伴。”
“什么意思?”
“你了解伙伴的另一个意思吧?他们在一起有好几年了,实际上是另一种婚姻。”看雪莉那种震惊的样子,他说:“你没发觉班恩是个同性恋吗?”
***
这份工作所开的价码远超过雪莉所期待的。这笔钱虽不足以使她非常富有,但如果她小心运用,足可生活无虞。班恩没有食言,他带她到伦敦最昂贵的一家餐厅去庆祝。虽然雪莉知道班恩对她不感兴趣后,颇为失望,但和他在一起实在很愉快。而且到深夜时雪莉觉得分外安全,因为班恩对她别无企图。
她和莱恩开始为瑞夏德化妆品公司拍广告。成果比莱恩所想象得还要好。几个月后,她的脸部特写照片随处可见,旋即以“瑞夏德女士”的头衔扬名。在这段期间,她经常和班恩碰面——在他的办公室、豪华别墅的舞会中,或与他在城里的餐厅共进晚餐。
第一次约会后,雪莉不再问自己:假如班恩爱理查,为什么他肯花时间和她在一起。她只单纯地享爱这种共处时光,也因此可借故回绝那些想和她上床的男人。
班恩从未提及理查或同性恋的事。有时,特别是在办公室里,雪莉会遇见理查,但他的聊得不是很多。理查总是礼貌性的回答,好象不会忌妒她与班恩之间的友谊。每一次雪莉都想逼他直视着她,可是他的表情总是极为不安,看起来好象他对雪莉觉得很歉疚。
***
1981年早春的一个晚上,班恩邀请她单独到他家吃饭。这是第一次她是唯一的客人。她直觉这次晚餐不大寻常,但无法想象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吃完了这一顿丰盛的晚餐后,在他图书室里喝咖啡和白兰地.
“你从不喝酒。”班恩谈到。
“偶尔会喝。”
“但非常少见,为什么?”
“我不想失去控制。”她老实回答。
班恩点头赞成。“这倒是个好习惯,醉态是很失礼的,特别是女人。我的母亲就常喝得烂醉如泥,令人很难为情。”
雪莉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么坦承己私的剖白,所以轻啜了一口咖啡,眼睛则盯着大理石壁炉里的熊熊火焰。
班恩继续说:“再过几个月,契约即将到期。到时你将做什么?为其他人当模特儿?”
她摇摇头说:“再不,我已经太老了。”
“那你要养活自己?”
他由衷的关心,令她感动。“靠你付我的那笔钱,我会省吃俭用。”雪莉希望他放心。
“勉强度日不是好办法。我付给你的钱不够让你在附近郊区买一栋舒适的房子、一辆好车和漂亮的衣服等,这些你该有的东西。”
她笑说:“我很高兴你认为我该有这么多的东西,事实上我不需要。我会过得很好的。”
“如果你和我结婚,你会过得更好。”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在向我……?”她停顿一下,然后说:“你刚刚说什么?”
“我求你嫁给我。”
看雪莉没反应,他继续以非常理智的音调说着,好象在游说她入股似地,“我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甚至更多。使你衣食无缺,不用勉强度日,还能提升你的社会地位。你不必再为任何事担心。”
最后,雪莉才开口说:“但是,班恩,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娶我?”
“你是指我是同性恋者。”班恩说话的样子,好象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是的,你并不爱我。”
“对,不过我非常喜欢你。我喜欢有你陪伴,远甚于其他我所认识的女人。”
“那为什么不继续保持我们现有的关系就好?”
“因为公开承认我是同性恋者对我的事业会有很不利的影响,我为瑞夏德公司规划了远大的目标,我希望进军国际。基于这种考虑,有个妻子对我而言助益非常大,尤其是一个漂亮、迷人的女人,能印证我所推销的产品。”
雪莉对他这种冷酷的逻辑,并不觉得生气,但也颇为不快。“我了解了,你是想利用我。”
班恩伸出手来握着她,“如果我触犯了你,我向你道歉,请相信我,亲爱的,我别无意图。我认为这方法能帮助我们彼此。你能在事业上帮助我,我也可以照顾到你的经济问题。”
“但是这之间不掺杂任何的……私人情感。”
“对,这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婚姻。”
“你会继续和理查保持关系吗?”
“当然。我们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在我一生中,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他,但我必须非常小心,不让我们之间的事曝光。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要求。”
这有多冷酷啊!雪莉不敢相信班恩似乎认为她会同意此事。她不相信自己会考虑这件事。
但班恩要求她考虑,雪莉也真的做了——不论何时何地。刚开始觉得很不可思议,现在逐渐变为可以理解了。毕竟他所提的条件很优厚,既然爱情和情欲不在交易的范围内,那就没什么损失,反正这两方面都跟她无缘。
比金钱和社会地位更吸引她的,是他所一再保证的安全保障。和班恩在一起,她可经活在金茧里,终生被呵护着,不让那些坏男人侵犯她。
一天晚上,当她和莱恩共进晚餐时,雪莉把班恩的求婚告诉他。当莱恩恢复平静后,他说:“你当然不会考虑这件事!”
“为什么不呢?”
“这答案很清楚啊!”
“你是说因为他是个同性恋者。”
“是的。”
“莱恩,你是说一个基于友谊和相互需求的婚姻是错误的,可是你至今都还没结婚呢!我不认为你有权利批判此事。”
“我不是批判,雪莉,我是说婚姻应建立在更好的关系上。”
“哦?那么有多少你所知道的婚姻是建立在这些关系上的?”
“听着,撇开世上所有不幸的婚姻不谈,至少大部分的婚姻一开始都有爱和欲望,并乐观地希望白头偕老。假如你嫁给班恩,你会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环。”
“性。”雪莉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是的,性。”
她注视着莱恩,缓缓地说:“或许我早和这一环脱节了。”
***
班恩·瑞夏德和雪莉·迪路卡的婚礼,是该季社会新闻版的热门话题。婚礼是在1981年夏天举行,在班恩的别墅草坪上搭了一些华丽的大帐棚,邀请500位嘉宾共襄盛举。班恩的私人喷气机接来了伴娘凯蒂、魏及芭芭拉,三天后又送她们回家。
雪莉是个明亮耀眼的新娘,一袭白纱礼服出自名师设计。当凯蒂、魏和芭芭拉穿着蓝丝绸礼服站在圣坛旁,看着雪莉和班恩交换戒指时,她们心想雪莉一定非常快乐,正如芭芭拉在很久以前所预言的——她会与一个富有的英国人结婚,幸福美满地住在漂亮的乡村别墅里。
简短的仪式后,弦乐队开始演奏华尔滋乐曲,班恩挽着雪莉滑进舞池开舞。华尔滋结束后,另一首音乐响起,宾客们开始纷纷加入舞池。凯蒂、魏和芭芭拉也和班恩的朋友一起跳舞。
莱恩排第一个和新娘挑舞。这是他第一次换下便服,穿上燕尾服。雪莉发现他看起来竟是如此优雅,这时她才察觉到他的正式打扮非常好看。莱恩仿佛脱胎换骨,雪莉反而觉得很别扭。
莱恩一只手轻柔地握着她的予,一双手搂着她的背,他说:“雪莉,忘了我早先所说的话。我衷心祝福你和班恩。”
温柔的声音和倚在他臂弯里的醉人感觉,深深感染了雪莉。她颤声地说:“谢谢你。”
雪莉不敢正视他,她继续说:“我们以前好象从没一起跳过舞。”
迟疑了片刻,他深为感触地回答:“对,我们从不曾共舞过。”
2魏乐莉
当她开上迈可在纳帕乡间的那栋独立别墅时,魏很惊讶地发现他的保镖们全面警戒着。他们荷枪实弹,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认清是她的车后,他们才挥手放行,迅速关上那扇巨大电动门。
魏察觉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她立即马上想到迈可……,不由心生恐慌。在屋前紧急刹车后,魏跳下后飞奔进屋。客厅和书房都没他的人影,内心的恐惧渐增,跑上楼焦急地喊着:“迈可!”
卧室的门打开了,迈可走出来,睡眼惺忪的,似乎是打扰了他的清梦,“魏,怎么了?”
魏投入他的怀里,“我以为你出事了!”
“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很好哇!”
“但是那些人……他们都带着枪。”
“我和一些家伙起了点冲突。我必须拒绝和他们作生意。不论如何,我得戒备一段时间。”
魏退后几步,注视着他说:“哪些家伙?”
迈可没回答,他也不必要回答,她晓得他们是谁,“是那些哥伦比亚人,对不对?他们向你下了挑战书,是不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早料到你会有这种反应。”他低吼着说:“听着,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能摆平的。”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魏暴跳起来,怒目对他说:“迈可,我对这类家伙有点了解,我曾报导过他们,甚至访向过其中几个。他们很聪明,不像你平常对付的警察,他们会耍阴的。他们想从你这里要什么?”
“他们想和我合作,使用我的船和销售网。他们说他们会每周供应价值一千万的古柯硷。”
“你怎么告诉他们?”
“去死吧!我曾告诉过你,魏,我绝不经销这种烈药,我也不和这种人渣做生意。”
“噢!我的天啊!”魏低呼一声。抓住他的肩,强迫他正视着她,“没有胆敢对这些家伙说:去死吧!”
迈可哈哈大笑说:“我敢,宝贝,那种感觉真不赖!你没看到他们从这儿走出去脸上的那种表情。”
“这并不好笑,迈可!如果他们要你配合,他们就会不择手段。”
他的笑容倏然消失,“绝不可能。”
“迈可,你有大麻烦了。”
“我晓得他们是个问题,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叫那些保镖在外面全面警戒着。”
“你真认为能摆脱得了他们吗?”
“只要我足不出户,他们就不可能接近我。我会耐心地待到他们觉得无趣而走开。”
魏摇摇头,缓缓地说:“他们不会走的,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迈可坐在床边时,她跪下来求他说:“你得听我的话,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赶快走吧!迈可!现在就走,趁你还能走得了的时候!”
“放弃我的产业?不可能!”
“你已经赚得够多了。”
“还不够维持葡萄园,等它开始有利润……”
“胡扯!这只是借口,你只想继续当个走私者。”
“走私者……对,我就是这么想。我喜欢这个字眼,我喜欢向那些当权派挑战,照我的方法做事,不要任何人告诉我该怎么做。完全照我的规矩得事,而不是别人的。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我甚至不敢想象会过着温顺的日子,我想如果那样我会无聊而死。”
魏睑色苍白地站着。她知道跟迈可讲理无用,但她得试试。“我知道你认为这一切都很好玩,都是游戏。当你父亲仍在世时,你反抗一切他所主张的事。但现在他已死了,迈可,他已经去世很久了,你也不再是18岁,你已经35岁了,是该停止叛逆而开始长大的时候了。”
迈可咬牙切齿的,显然他非常愤怒而又极力压抑者。“这是个有趣的外行人心理,魏,可是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我不是在反抗谁,我就是我,我们初识时,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是的。”魏疲惫而失望地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非常地吸引人。但是岁月不饶人哪!我们越来越老了。从前感到刺激的事,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很危险和愚蠢。我希望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认识,我希望我们能够厮守一生而不必害怕分离,我希望象平常人一样,过着正常的生活。”
“我从未想过要活得和别人一样,这是我的生命,不是你的。”
魏打从心底冷起:“我以为我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