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蒂弯下身,亲吻他的脸颊:“我想我们该做点别的事了。”
6凯蒂
“你在电视上看球那场皇家婚礼吗?”芭芭拉问。
“你是指查进和黛安娜的婚礼吗?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凯蒂说完,塞进一嘴鸡肉沙拉。
这是1986年夏末的一个暖和日子,她们相约在慕尼大街一家新开的露天咖啡座吃午饭,每次凯蒂回维塞利亚探访亲友时,她就抱怨这里越来越象洛杉矶了,可是芭芭拉喜欢那些新商店,至少比那些老店高级多了。
“不是,”芭芭拉回答,“我是指莎拉和安德鲁王子的婚礼。你没看到吗?”
“没有。”
“那场面好美啊!她的礼服好华丽,安德鲁穿上军服看起来也很英俊,他们是相爱的一对,不象查理,他得娶个处女,而黛安娜是他唯一找得到的。他们真象童话故事一样。”
“现在这个时候还谈童话已太落伍啦!看看查理和黛妃——他们婚后还不是过得不快乐。”
“我认为我们现在更需要童话故事。等爱乐森结婚时,我要尽可能为她安排一场象莎拉和安德鲁王子的那种婚礼。”
“你打算邀请1800位英国国会议员?”
“不是!你知道我的意思!”
芭芭拉召来侍者再给她一杯酒。饭前她已经喝了两杯,而这是她用餐后的第二杯。
最近凯蒂注意到芭芭拉好象喝得比以往都凶。她曾向魏提及这件事,魏似乎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芭芭拉是个酗酒者,而且我看是为时已久。”那时凯蒂立即反驳说,芭芭拉才不象其他人会有严重的酗酒问题。
“嘿!你正在跟一个上瘾专家谈话呢!我告诉你,芭芭拉不仅有问题,而且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有时晚上打电话给她时,她都醉言醉语的。”
“如果你这么肯定她是酗酒,为什么不劝告她?”
“我试过,她否认了,就象你一样。”
现在,凯蒂看到芭芭拉猛喝着酒的情形后,不安地觉得魏说对了,但她能对芭芭拉说什么?她该怎么做?芭芭拉一直有一种优越感,凯蒂习惯依赖芭芭拉,顺从她的意见做事。只有一回她曾尝试劝告芭芭拉别被迫回去维塞利亚,可是芭芭拉不理她的话。
凯蒂还没开口前,芭芭拉问,“你的小侄女怎么样了?”
凯蒂回过家一趟,因为她的小弟初为人父,生了一个女孩,叫惠特妮·凯萨琳(取自她的名字)。现在每个人也都唤这一周大的婴儿叫凯蒂。
“小凯蒂很好!长得很快。她出生时才九磅重,昨天克莉儿抱她去医院检查皮疹时,医生替她量体重,说她又重了许多。我打算下午去看看他们,你要一起去吗?”
“好哇!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可做!”
芭芭拉的品气有点奇怪,凯蒂敏感地抬眼看她。为了打破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她开口问:“爱乐森最近怎样?”
“噢!你是知道的,还有两年,她就已在等毕业了。她想就读东部大学,尽可能离这儿越远越好。”
“这不能怪她,我们在她这年纪时也一样。”
芭芭拉的表情沉重了,“是的,可是看看我现在离了多远呢!”
15年来,凯蒂深深觉得芭芭拉一定很后悔意外怀孕、仓促结婚及被迫回到维塞利亚,可是芭芭拉外表上看起来过得很好,也很幸福,使凯蒂忽视了真实的一面,她宁可相信芭芭拉的一切都很完美,因为芭芭拉在她的心目中是唯一可信赖的人。只要芭芭拉能找到幸福和爱,凯蒂就有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找到。在她们年轻时,芭芭拉就已经是凯蒂的精神象征了。
现在凯蒂的内心有如死般有沉寂。倘若芭芭拉真过得很痛苦和不美满,那自己该怎么办?她如何能接受?那表示芭芭拉平日所说的全是谎言,假如芭芭拉的生活不如外表那么美好,那么叫凯蒂、魏和雪莉如何去寻找真正的幸福?
突然,仿佛没发生什么事一样,紧张的气氛在芭芭拉的笑声中消失了,“噢!别这么担心,我今天刚好心情不好,我们一起去看你的小侄女吧!”
凯蒂松了一口气,毕竟一切都还好。
她们去结帐。和平常一样,芭芭拉坚持请客,正要离开的当儿,凯蒂迎面和马克·简森碰个正着。真是太意外了!维塞得亚实在是太小了,每次凯蒂回维塞利亚时,总会有些紧张,因为她怕会遇见马克。
但凯蒂一直都没再遇见过他,直到现在。
自从上回分别后,他变了好多,凯蒂差点就认不出他来了。马克胖了一些,皮肤晒得黝黑。眼睛非常明亮,带有一丝淘气。马克不再象她上回所见那么苍白、黯然。事实上最令人吃惊的是他看起来就象高中时那么自信十足。
“凯蒂!”
“马克!”
凯蒂的心怦怦地乱跳,几乎张口结舌。最后还是马克打破这尴尬的场面。
“好久不见。”
“是的。”
“近来好吗?”
“还……好。”
“那就好。”
“很好,谢谢你。”
他们象个陌生人似的,不知该说些什么,真令人难以置信!上次她还躺在马克的怀里,听他流着泪,说出内心的话。凯蒂也曾把自己的肉体与情感都给了眼前这个男人,这是她从不曾和任何一个男人分享过的。
马克注意到芭芭拉在一旁,就礼貌性地和她打招呼,“嗨!你好?”
“你好。”
芭芭拉的眼神敏锐地来回打量他们,凯蒂知道她了解了。芭芭拉虽感惊讶,仍很欢快地说:“我们得走了,凯蒂有个刚出生的小侄女,我们正要去探望她。”
这时,凯蒂看到马克似乎不想让她走,可是他还是说:“恭喜!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是的……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她暗暗叫苦,觉得自己真象个低能儿。
她们一离开马克的视线后,芭芭拉马上追问凯蒂:“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意思?”
“你告诉过我,那天魏和我离开后曾和他跳过舞,可是你们不只是跳舞,对不对?”
她们上了芭芭拉那辆银色轿车,这是大卫送给她的结婚15周年礼物,凯蒂把头瞥向一旁。
“你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芭芭拉追问,“为什么你没告诉我?”
“我不知道怎么对你说,也不知道该对你讲什么。我当时仍和亚伦有婚姻关系,我怕这只是一夜风流的关系,我怕你认为我是个堕落的女人或什么的。事实上,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是……”凯蒂住口了,没办法再解释下去。
芭芭拉坦然地笑说:“你难道不知道,到目前为止你不可能做出令我震惊的事?我需要你,如同你需要我一样,你从不明白这点,对不对?”
凯蒂觉得好些了。“那一整晚马克都和我在一起,”她解释,“他刚从越南回来,心理还没完全调适过来。我和亚伦的婚姻生活又极为不愉快。那晚我们彼此慰藉,我想对我们俩影响很大,至少对我是如此,可情隔天我就得回到亚伦身边。”
芭芭拉沉默了好一会儿,“难怪你会问我是否在镇上见过他。”
“我只想知道他的近况,我关心他……纵然不在他身边,却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凯蒂,他离婚了。”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芭芭拉继续说:“我没提是因为我以为你不会对他有兴趣。”
“什么时候发生的?”
“八个月前了。”她咯咯地笑着,“我每天都会读报上的离婚启事,现在我们的朋友都已三十多岁,结婚也够久了,可能会有些变化,我好象有点病态,开始对这种事情有兴趣。”
“他们没结婚多久嘛!”
“是啊!没多久。或许他在对你单相思。”
凯蒂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内心却希望这是真的。截至目前为止,马克还以为她仍是个有夫之妇。
***
整个下午,她都和史哥蒂、克莉儿及刚出生的小凯蒂在一起,但脑海中,仍拂不去马克的身影。假如他们再相遇,凯蒂会采取主动。只要马克以为她还有婚约,他就不会和凯蒂主动联络。
芭芭拉送凯蒂回她母亲家,她打算在那儿过夜。下车时,凯蒂腰身微弯在车窗旁对芭芭拉说:“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了,所以不会再见到你,代我问候一下大卫和爱乐森。”
芭芭拉劝她:“别傻了!打电话给他。”
凯蒂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我不知道……”
“我知道,打电话给他!”
“如果他觉得那只是一夜风流呢?”
“你疯了吗?你没看到他今天盯着你看的那付神情。”
“芭芭拉,或许他根本没这意思。四年的高中生活都没让我们在一起了,更何况是现在?毕业后17年才见过他一次,我的大半生在洛杉矶,他却一直待在这里。”
“这都是你害怕的借口。”
“你说对了,我是害怕。他可能不想知道我的消息。”
“那不是你害怕的理由,打电话给他!”
当她进屋时,凯蒂觉得芭芭拉是对的,她不是怕马克对她动了感情,而是怕自己对他动了真情。和丹尼恋爱是很自在的事,感觉很开心、感性而不复杂,可放入感情尽情享乐,但分手后也不致于太悲伤。
和马克则不同,这需要冒极大的危险。马克对她的伤害可能会远比其他人来得深。
***
晚餐后,凯蒂和母亲坐在客厅里,她看书,母亲编织。自英国回来后,凯蒂常回来探望她,并做短暂的停留。她们仍没什么话题好聊,这情形以前就有了,但是她们现在可以很舒服地放松自己,比起过去那段别扭的时光,显然改善多了。
凯蒂的心思并不在书上,她已经读了两次同一页的东西,还不晓得读了什么。她抬起头来说:“妈!”
莉瞄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织裙子,“什么事?”
“我可以问你一些爸爸的事吗?”
母亲显然被问住了。自凯蒂的父亲死后,她们极少谈到他,她放下手中毛线,“当然可以,你想知道什么?”
“爸爸曾告诉过我,他不能没有你,我不完全了解他的意思。”
莉微微一笑,“你是说你不了解像我这样的人,会在他生命中占有这么大的份量?”凯蒂想开口辩解前,她说:“没错,你父亲在很多方面都相当特别,很难想象为什么他会这么需要我。”
莉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仿佛一有疏失就会进成误解。“你父亲英俊、迷人、亮眼,每个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他。但是他有一种玩世不恭的心态,反正大家都很宠他、迁就着他,凡事不用花代价就到手了,我们相遇时,他刚从战场回来,正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历劫归来的他还心有余悸,他的同伴不是死于俘虏营,就是在几年后去世了。
“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爱上他了,但从没想到他会看上我。你知道,我不是他喜欢的那型。他的身旁常围有时髦的女孩,我们经常碰面,因为我姊姊,也就是你姨妈荷波,正和他最要好的朋友杰克谈恋爱。有一天他问我愿不愿意来个四人两对式的约会。我那时吃惊得有点飘飄然,不过我回到现实,拒绝了他。”
凯蒂问:“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为什么拒绝?”
“你爸也这么说。他晓得我对他有兴趣,大部分的女孩都巴不得和他约会呢!所以他不敢相信我会拒绝他,我鼓起勇气对他说,我就是太在意他了,所以不愿看他浪掷生命。”
“他怎么说?”
“他气得快疯了!不过他极力克制自己,没有表现出来。连着好几周,他都不敢再和我说话,我也没有再见过他,但是听说他比以往更狂妄了。”
“那时候你是不是很不快乐?”凯蒂问。
“是的,很不快乐,不过我说的没错,绝不后悔。”
“那么你们怎么会结合呢?”
“一天清早,他大声敲着我家的门,一直到我爸爸去应门时才停止,我爸爸好生气,准备拿枪对付他,可是哈利只是很冷静地说:‘先生,我想要求你的女儿嫁给我。’”
凯蒂惊呼:“你没开玩笑!外公接着怎么做?”
“他上下打量了你父亲,我得说你爸爸那天早上看起来很惹人厌,他大概一整晚都没睡,不晓得出了什么事。不管怎样,你外公说:‘我认为我女儿比你强多了。’”
“爸爸怎么说?”
“他说:‘你说的没错,我不可能比她强。’莉的声音有点颤抖,脸上却满是骄傲的神采。凯蒂从没见过她有这份神采,平凡的母亲在这时看起来竟是非常耀眼。
她母亲继续说:“于是你外公就让他进来了,你外公说一切就看我如何决定,假如我想结婚,他不会横加阻挠。
我从房子里出来了,已偷听到所有的事。你父亲却看起来笨手笨脚的,不过,他还是清清喉咙,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你还记得他所说的话吗?”
莉的笑意更浓了,“我怎会忘记?他说:‘我需要你,莉。如果你和我结婚,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做出让你后悔的事。’”她草草了结说:“所以我们隔一周就结婚了,毕竟,没什么好等的了。”
凯蒂真不敢相信,和母亲相处35年了,竟从没听过这故事。这使她对母亲、父亲及他们婚姻的印象完全改观。她深受感动,却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受,如平常一样,莉打破沉默。她清清喉咙,直率地说:“对我们两个而言,这是种冒险。他可能不会实践承诺,我也可能不会使他幸福。但是当你真心爱上某人时,你会甘心冒这种险。”
凯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压低声音说:“失陪一下,我想打通电话。”
离开房间前,她做了一件很久没做过的事——弯下身,温柔地在母亲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
他们约在假期酒店喝酒,那是小镇最雅致的地点。凯蒂开口就说:“听说你离婚了!我很难过。”
马克看起来不太舒服,但并不是伤心,“这对每个人都好。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们以为彼此都厌倦了独身生活。”
“我也离婚了。”
马克差点打翻酒杯,有一些酒溅到那张小圆桌上。“是因为——”他没再往下说,不过凯蒂晓得他要说什么。是因为他,因为那晚他们在一起吗?
“我的婚姻在我遇见你之前早就开始破裂了。”她解释,“我只是没有勇气面对它。我不敢面对这场没有爱,只有需要的不愉快婚姻。”
马克了解地缓缓点头,“我的朋友大部分都离过婚,你现在也是如此。仿佛我们这一代都很不幸。我们似乎不够格回答这种问题:‘你们是如何白头偕老的?’”
凯蒂感叹地说:“我所认识的许多人当中,特别是洛杉矶的圈内人,他们都是为发展自己的事业而离乡背景,就跟我一样,我们离开家园,却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家园破碎。我们不在乎是否弥补得了创伤。不象上一代的人,或许我们真的不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
马克一脸思索着:“我们寻觅爱情、信任、家庭观念,可惜从没找到。”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太复杂了,充满太多的诱惑,所以不可能寻觅得到。”
“你不相信会找得到。”
“恐怕是。”
他温和地问:“我可以再见到你吗?或者象7年前一样,又是另一个结束?”
“我想再见你,但我很害怕。”
“为什么?你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吗?”
她希望能相信。
他继续说:“假如我们会再见面,有件事我要你先了解。”
凯蒂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我找到我女儿了。”
还好不是很可怕。凯蒂大松了一口气,为他感到高兴,令她想哭又想笑,“你找到安了?在明里?什么时候?她怎么样了,她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马克微微一笑,“我最好从头说起,那是很久以前的一段故事了。我那时以为即使找到安后,也不会有个快乐的结局。见到你以后,我想了很多你所说的话。我开始加入退伍军人团体,以保持清醒的神智。那一夜和你长谈是我内心的一大突破,但我还需要和其他老兵谈,才能打开我的心结。有一天,我告诉他们我女儿的事,令我惊讶的是,他们全鼓励我把她找回来。”
“噢,马克,我好高兴!”
“首先我到圣琼斯的美国亚洲办事处去询问,这是个非营利机构,专门追踪美裔亚洲少孩和他们的家庭。他们帮我联系上美国在曼谷设立的难民办事处,经过两年的信件来往和电话联系,我终于带着必要的文件去越南。”
“重回旧地,感受想必而当深刻。”
“是的,人事皆非了。银行都因缺乏资金,很久前就倒闭了。街上的乞丐比以前更多。马路上除了一些偷工减料的汽车和卡车所扬起来的灰尘外,到处空荡荡的。总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在胡志明市里的一条街上找到安,她和一群贱民住在一起,他们也都是美裔亚洲人,多半是弃儿,命运悲惨。人们嘲笑她,因为她有一对绿眼珠,一眼就看出她是美裔混血儿,他们耻笑她是杂种,叫她滚回自己的国家。安才十岁大,但看起来却象是个大人了。她靠卖香烟过活。”
“噢,马克。”凯蒂强压下激动情绪。她不忍想到一个小孩怎能活在那种残酷的环境中。
“她和亲戚住在一间隔有三个房间的屋子,那是一间肮脏、破烂的水泥房。客厅只有一盏小灯泡,用线悬挂在粗糙的天花板上。她和其他12个人晚上就挤睡在这昏暗的房子里。奔波了好几个月,我终于带安回美国。刚回来时,我们的关系倍受考验。她防着我,完全不信任我,唉!谁能责怪她呢?她偷食物,还藏起来,害怕会再闹饥荒。一听到汽车发动声及直升机飞过头上的声音,她就会弯身找掩蔽物,因为这些声音唤起了她对战争时恐怖回忆。真是残酷啊!我刚从越南回来时也有如此反应、但是安从不哭泣,她似乎没有眼泪了。”
凯蒂不禁问道:“她对你有何感受?”
“她恨我。为母亲的死而责怪我,更怪我遗弃了她。安不接受我的解释。在一次严重的冲突中,我把内心所有的愤怒、歉疚、爱意和挫折感全都发泄出来。我告诉她我不能改变已发生的事实,不论是她或我,都无法避开这项事实,那时我才20岁,害怕死亡。这不是借口,而是事实。我告诉她,不论她有多恨我,我都不会让她再离开我。”
马克重重叹了一口气。显然,回忆当时情景令他筋疲力尽。“终于,她接受我了。当我拥抱着她时,她不再抽退。她开始抽泣了起来,我拭去她的泪水,告诉她我爱她,希望有一天,她也会对我说这句话。后来她说了,那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泪水滑下凯蒂的脸颊,马克轻轻帮她擦掉,“不需要再流泪了,这故事有个快乐的结局。”
凯蒂破涕而笑。
“现在我们就象是一对正常的父女。我大叫她的音响开得太大声了,她抗议我干涉得太过份了。”
马克停顿下来,彼此默默看着对方。凯蒂发觉他们之间起了某些变化,她知道马克也感受到了。他们再度陷入情网,但两人都相当谨慎,因为他们以前都犯过严重的错误,也都深受伤害。
可是,他们是那么地迫切需要对方。
凯蒂犹豫地说:“我好想见见安,我是指如果没问题的话。”
“当然可以,我会很想让你见见她的,不过,她现在不在,去参加里令营了,下周才会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洛杉矶?”
凯蒂原本打算今早就离开,她得回去工作了,她开始动笔写新剧本,虽然有点困难,不过至少觉得步入正轨了,她已经好久好久没这种感觉了。
凯蒂抬起头来,看着马克:“暂时我还不打算回去。”
马克的笑容愈发英俊,令她心动极了,他说:“很好。”
***
一整个星期,他们几乎分秒不离地腻在一起,白天他们在牧场上骑马、野餐。晩上一道准备简易的速食,因为他们俩都不是很好的厨师。他们下西洋棋、玩电子游戏,或闲聊其他的事,似乎两人之间有谈不完的话题。
然后在一个夜里,不必说他们就已了解是作爱的时刻了。马克带她到楼上的卧室,他们缓缓褪去衣服,感到尴尬而兴奋。当他们躺在床上时,凯蒂的心跳加速。
“我觉得象第一次那样的紧张,很愚蠢,可是——”
“不,不愚蠢。这的确是第一次——第一次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今晚只有你和我,战争对我而言终于结束了。我自由了!你也解脱了婚姻的枷锁。”
解脱,她从没想过用这个字眼来形容,但凯蒂知道他是对的。离开亚伦后,她已看开了一切,感觉非常自由。
凯蒂笑看着马克,“你知道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
他摇摇头。
“高一上英文课时,你朗读了一首但恩的诗,是情诗,我当时被你的大胆作风吓了一跳。”
他轻声低笑,“啊!我记得。我只是想让老师难堪,她说我们可以任意挑选,很可笑的是我发觉自己很喜欢念诗,尤其是但恩所写的当然,那时一定有人很不以为然。”
“我不太记得你读的是哪一首了,只记得你让我大吃一惊。”
马克皱眉苦思着,“我还记得几句,我想想……”他缓缓吟诵起来:
你就象我珍爱的宝石,
我的皇后,
能遇见你是多么幸运啊!
我甘愿受此感情的枷锁,
我的手放在这里,保证对你的爱至死不渝!
凯蒂深受感动,尤其是马克以一种低沉而富有情感的声调念出,更激起她内心的波涛。马克的手搂着她的腰,强壮而令人舒适。当她躺在那里时,为这份温柔而心神激荡,凯蒂抬头吻他,四片热唇交接。
凯蒂突然不经思索地说出:“我爱你!”
她觉得自己象个傻瓜,可是她不在乎。这句话要说出来,而不是放在心上。马克的嘴角微扬,这是她所见过最迷人的微笑了。
马克说:“我一直爱着你。高中时代你太高傲了,我根本没机会接近你。”
她淘气地等着:“那是因为我晓得如果让你有机可乘,我可能会惹火上身。”
“那么现在给我机会吧……”
马克紧紧抱住她,凯蒂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们仿怫象久别重逢的爱人,热情接吻着。我回到家了,凯蒂心想。仿佛在历经艰险后,终于找到一处安全的港湾,知道自己将永远会受到呵护那样,而且知道不再有任何人或任何事会在中间阻挠。
“噢!马克,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可是我没办法很有条理地表达出来。”
“那就办完事再说,亲爱的。”
当马克的唇覆盖上她的时,凯蒂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他们的心彼此相契。和他作爱的感觉真是很曼妙,凯蒂觉得仿佛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比以前更聪明、更快乐的女人。
事后,他们静静地躺在一起,心情从没象此刻这么平静。
“请你嫁给我。”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柔,凯蒂以为她听错了,“什么?”
马克用一只手肘托着脸,向下看着她:“我说请你嫁给我。”
“可是……”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她结结巴巴地说:“可是这太快了……”
“不是太快,是太慢了!我们认识好久好久了,是该在一起了。”
“不过你并没有真正认识我。”
“噢!我认识,我认识那个几年前离我而去的女孩,现在我认识的那个女孩正躺在我身边。你不能说你不认识我,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我,过去是,未来也是。”
刹那间,那对蓝绿色的眼珠闪过害怕的神情:“我不能忍受再次失去你,凯蒂,我好爱你,嫁给我吧!”
凯蒂挺直身坐在他身边,两眼正视着马克。实在很难让马克了解她的苦衷。“噢!马克,我也好爱你,可是结婚……?”她内心仍禁不住害怕再次轻许誓言,“我不能。”她一面说,一面恨自己已使他受到伤害。“请谅解我,我曾迷失过一次,甚至否认所有曾相信的事,这全是为了一个我认为我爱的男人,我不能冒险再发生一次这种事。”
马克激愤地说:“我不是亚伦。”
“噢!亲爱的,我知道,我很抱歉,别逼我,我只是还不能。”
出乎凯蒂意料之外,他不再争论,他反而讲:“我想我了解。不管怎样,我会尽量这么做。但即使你不能嫁给我,也可以和我在一起住。”
凯蒂没有理由说不,也不想说不,所以她对马克嫣然一笑,“是的,我会和你一起住。”
7雪莉
她步下协和广场,一袭柔和的灰色套装,短裙下露出一对修长的腿,显得相当耀眼。一架直升机载送她到瑞夏德化妆品公司在公园大道所设的一间护肤沙龙,听取一位最近刚挖角过来的经理作简报。
这是1987年的春天,这个经理象别人一样,热衷谈论盖瑞·哈特的丑闻事件。哈特是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周末在游艇上度假时,被人逮到与一个唐娜·莱丝的模特儿进行色情交易。哈特的私生活曝光,马上成为各媒体报导和批评的焦点。
雪莉不喜欢闲谈他人性生活的事,即使是一个被媒体握有把柄的政客也不例外。她礼貌性地打断那经理的话,而把话题转到生意上头。两个小时后,她飞往东京,为一家新开幕的瑞夏德美容沙龙店剪彩。这象公司位于东京商业中心一栋33层楼高的摩天大楼中,当天设有鸡尾酒会,邀约了许多社会名流人士,还包括政府官员。
隔天,雪莉又飞回伦敦。
接下来三天分别奔波了三个国家——英国、美国、日本,主持好几场商业会议,并接受《哈泼杂志》的访问,它以《世上最漂亮的三十岁女人》为标题,大幅报导并推扬瑞夏德公司新研发的自然美产品。封面照片是雪莉的新造型,脸部完全没有上妆,散发自然的光来。所有的广告和照片当然全出自莱恩之手。
自班恩死后的四年以来,雪莉在理查的辅助下,完全扭转了公司的营运状况。瑞夏德公司成功开发了新的化妆品和皮肤保养系列。公司转危为安,雪莉功不可没,她不仅是公司总裁,需日理万机,那张脸蛋更是公司对外的最佳宣传。
80年末期,女人较重视皮肤老化问题。雪莉是她这一代女人的象征,说服力极强。可是如果没有理查的支持和建议,她绝对不会有今天的成就。雪莉有创造的点子,他有实际的生意头脑,他们联手合作无间,已把其他竞争对手远抛于后。
那段濒临破产边缘的数次危机期间,她一天18十小时坐镇在办公室,商计如何对付那些持怀疑悉度的董事,还要极力扭转财务状况,她和理查因而逐渐成为亲密的好友——没有性关系的亲密好友。雪莉信赖他的程度,远超过她的老朋友魏、凯蒂和芭芭拉。理查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她所信任的男人。
现在,黄昏回到伦敦近郊的住处后,她立即换上一件舒适的衣服。理查待会儿要过来吃晚饭,与她商讨在中东开家分公司的计划。她才下楼不到几分钟,就看到仆人领他进来。
雪莉亲切地问候他:“理查,你好吗?”
理查蹙着眉说:“我得警告你,离我远一点,我似乎得了持续性感冒。明天我要去看医生,拿药吃。你呢!这几趟来去匆忙的旅行还好吧?”
“太累了。喷气机的嗡嗡声使我快崩溃了。”
“今晚我们可以不要谈生意。我们赶快吃完饭,让你早点休息,你看起来很需要休息。”
“不,没关系。明天是星期天,我可以睡晚一点,整个下午还可以轻松地看份周刊。”
雪莉陪他走进餐厅时,她继续说:“我晓得你喜欢牛排和腰子派,所以我叫了厨子做了。她不太高兴,暗示说这难倒她了,还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
理查打趣地说:“班恩提出令她难以拒绝的条件,把她从公爵家挖了过来。她永远也不能原谅班恩用金钱来诱使她忘了廉洁。”
雪莉感到震惊,班恩不也如此对她?
察觉到她的感受,理查马上婉约地解释:“那不同于你和班恩的关系。”
“他买了我,理查!”
“不,他提供给你保障,一些你渴望得到的东西。”
他的坐在橡木圆桌旁,“不管怎么说,一切都过去了。你的老理查叔叔想给你点建议。”
雪莉微笑地说:“我会喜欢听吗?”
“不会,不过我一定要说,是这样的,班恩已过世一段时日子,据我所知,你并不会单独和人约会过。”
“理查!”
“我知道你不会想听的,雪莉,你是个年轻、有活力,又十分迷人的女人,有颗善良而热诚的心,你有许多吸引男人的条件。”
“我不需要其他男人,我有你就够了。”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为什么你还要锁在这个象牙塔里呢?”
“我并没将自己锁在这里,上星期我才去过巴黎和罗马的分公司,也才刚从纽约和东京回来,下个礼拜还要去雪梨。”
“那全是生意事,生活上还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
“有吗?我可不这么认为,男人来了又走,但是一份令人满意的事业却永远在自己身边。”
“你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轻蔑和嘲笑,不过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你曾努力工作,挽救了公司的危机,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不该再让自己与现实生活隔离。你放弃了个人的生活享受,为什么?是什么东西驱策你这祥做呢?”
雪莉默然了,她不能告诉理查有个恶魔一直在追着她——一个黑色、丑陋的回忆,那是她抹煞不掉的耻辱。雪莉知道在她美丽、极为自信的面具下,仍是一个小镇婊子的女儿,是个被玷污过的女人,也是个不值得被爱或尊敬的女人。唯有获得更多的成就感,才能使她忘却这个梦魇的存在。
雪莉现在望着理查,轻柔地说:“或许是相同的东西驱策着班恩,也驱策着我,或许这使我们拉近彼此的距离,总之,没必要再谈这些了。”
“我一直认为你一定在生活上受过某种严重的打击,我确定这是为什么在某种意义上,班恩能拯救你,虽然他没能给你本性上的需要,但他使你脱离痛苦,运供你一个安乐窝,亲爱的,请你要了解,假如你有勇气去面对的话,痛苦能转换为爱与被爱。”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这些只是迷人的字眼,理查,我就是对任何人都没兴趣。”
“莱恩呢?”
“什么?”
“别装了,你很明白我的意思,那个男人在我认识你的时候,就已爱着你呢!”
“别傻了!莱恩是个追求女色的人。他的兴趣是征服。”
“我得说他只有兴趣征服一个他从未征服的女人。”
雪莉强装笑颜,试着放轻松些,“果真如此,那也是因为他的自大狂在作祟。”
“你对他很有成见呢?”
“是啊!想想他的身边总是美女如云,就知道他是个什么德性。”
“你只是嘴上说说罢了。我认为莱恩宁可扮成浪荡子的样子,也不愿坦诚表现出来,他很骄傲,就象你一样。”
“这太可笑了!为什么你要帮莱恩说这么多的好话?”
理查嘲弄似地挑起一边眉毛:“为什么你不给他一点机会?”
雪莉没回答。
理查继续温和地说:“我曾经观察过他,莱恩在你身旁时,就不想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亲爱的,他对你可是情有独钟。莱恩不象其他人,他关心真正的你,那个内在的你。当他为你拍照时,仿佛是利用相机借机亲近你,因为你不让他有别的亲近机会。”
“你对他太过溢美了吧!”
“而你似乎对他投以一种眼光——几乎象是你所雇用的丑角,只因为他是一个优秀的摄影师。你不愿正视他,视他为一个有感情、有需要的男人。”
“为什么你硬要把我和莱恩扯在一块?”
“因为我察觉到他表现出你最怕的——热情。你必须克服这种恐惧,否则你将本远不能完全实现自己的抱负。”
雪莉打从心底冷起,“我不同意。”她断然改变话题,正经地说:“提到有关雪莉……”
晚餐后,他们把公事抛到一旁,静静地玩填字游戏。如往昔一样,理查赢了,不过她这次的分数很逼近理查了。她送理查走到他车旁时,理查说:“我怕下回你就会打败我了,或许我该歇手不干,以保持战果。”
她笑说:“不行,在我终于有机会赢你时,你怎能喊停。下星期五来吃晚饭,我们再来较量一次。”
“她,假如感冒有好一些。星期一办公室见!”
星期一理查住院了。检查结果,他得的是爱滋病。
***
八个月后,雪莉坐在理查的病床旁,那是伦敦郊外一家收费昂贵的私人医院。理查变得象皮包骨一样,干枯的手有如钢爪般抓着她的手腕,深陷的眼眸露出垂死的讯息。
“我爱你。”
她有点局促的轻声说这几个字,她不曾对人说过这句话,现在她终于鼓起勇气把深埋于心的感情表达串来,理查没办法说话,只缓缓用另一只手在心脏附近划个心形,再以颤抖的手指指着她,表示:我也爱你。
雪莉强吞下泪水,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了。雪莉不想让理查看到她伤心的样子,为了他着想,她必须表现得很坚强,因此她说:“我失陪一下,马上就回来,我保证,你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看你。”
一走出病房,雪莉就靠在墙上,身体忍不住地颤抖着。从医师宣布理查得了这种病后,就等于宣判了他的死刑,这真是一场梦魇。他事先根本没警觉到这种持久不退的感冒所隐含的讯息。数月来,他的免疫系统已逐渐瓦解了。
当理查告诉她时,她心里那种强烈的失落感和悲恸远比班恩的死来得大。她第一个想法是,失去了他,我该怎么办?然后又立即苛责自己太自私了。别尽为自己着想,想想理查!
雪莉只做了一点她所能做的,遵照理查的意愿,不告诉任何人,尤萁是他住在疗养院的父母。她让理查继续工作直到撑到最后一刻,因为这使他觉得自己有用。即使他躺卧病塌,她仍每天花数个小时,询问他的意见并告知他公司最近的情况,使他仍有一份参与感。
雪莉现在擦干眼泪,挺胸走回理查旁边。不论这对她而言是多么地困难,她也得咬紧牙关撑下去,因为理查比她还痛苦。雪莉要陪他撑到最后一刻,不能让理查孤零零地走了。
***
翌日,理查陷入昏迷状态。雪莉一直握着他的手,对他说话,仿佛他仍清醒般。雪莉不能忍受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旅程竟是如此地孤单沉默。理查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相隔时间越来越长。当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后,她屏息等待,可是理查就是没有再呼吸了。
那个在背后徘徊了老半天的护士,走过来按他的脉搏,然后看着雪莉,摇摇头。
雪莉仍握着理查的手,不相信他就这么走了,此时,泪水已流满了双颊。
***
尔后,雪莉比以往更投入工作。她觉得没有理查可倚靠,心中的恶魔就越来越强大。不断地侵噬着自己。
深埋于心的历历往事又复活了。
***
1989年,泰伦斯·卫斯登闯进了雪莉的世界里,对她造成严重的威胁。
他是一个白手起家的企业界大享,出身于澳洲内地的牧羊区。卫斯登贪得无厌,对那些成功而获利高的公司特别有胃口。他出了一个天价——25亿,想买下瑞夏德化妆品公司,金融界认为这只是另一波购并风潮,在80年代末期这种风气似乎有扩大的趋势。可是对雪莉而言,瑞夏德公司不只是她的一切,也是她仅有的东西。
当她召开紧急会议商讨这件提案时,她以为他们当然会否决。毕竟目前公司营运正旺,根本不需要卫斯登的钱。可是一小时的会议完后,雪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低估了那些短视近利的董事,也高估了他们对她的忠诚。他们同意在第二天再召开一次会议,雪莉知道那将比这一次更难挨。
那晚,雪莉单独坐在办公室里。大家老早就下班了,她却仍在苦思击败卫斯登的对策。自理查死后,雪莉常希望他还在。如果有他的帮助,他们一定能打败卫斯登。至少有他陪伴,她不致于单打独斗。
雪莉在一张纸上随手记摘要。或许可以调整资本额,尽可能收买公司的股份,说不定这招会奏效。理查遗留给她一些股份,加上她所持的股,雪莉可能成为大股东了。她有权利否决卫斯登的提议,也可以不管其他董事的想法,甚至能指派新的董事。到这里,她的嘴角微扬,但一闪即逝。调整资本可不是所想象的那么容易。她得卖掉一切,才能筹出那一大笔金额,可是到时可能还不够。如果全由她自己承担,那风险实在太大了。
“嗨!小姐,你订了一份披萨吗?”
雪莉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到莱恩大刺刺地站在门口,身上还是穿着那条褪色的牛仔裤,磨损的皮靴,还有那件老旧的棕色皮夹克。手上则拎着一个扁平圆盒,走进办公室,砰的一声放在她桌上。
抓开盖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哪!你闻闻这黑胡椒的味道!”
闻起来真是美味极了!雪莉惊觉自己已饥肠辘辘了。莱恩从他口袋里拿出餐巾纸,先给她一张,再递给她一块披萨。
“如果你想打败那些坏蛋,就得保持充沛的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