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的天哪!那不就是没完没了了,他会榨干她们每个人的辛苦积蓄。
“拜托!你必须了解,我不可能未经先生同意就给你一万块,他会问我做什么用。”
理克大笑说:“告诉他为你的男友买新车呀!”
他站起来,俯视着芭芭拉,“星期五在这里见,你最好筹到这笔钱。”
理克离去后,她呆立在那儿,不一会儿,芭芭拉滑坐在地板上,无助地啜泣着。
***
接下来好几天,芭芭拉苦思怎么凑齐这笔钱。她手头上仅有五千元现款,花掉它们,大卫不会起疑心。她不能向母亲商借余款,康士坦丝一定会质问芭芭拉为什么需要这么一大笔金额。当芭芭拉最后发觉自己逃避不了现实,一定得告诉大卫事实时,她不禁发抖了。大卫不可能会了解她,也不可能会原谅她。
或许她可以不必和盘托出实情,至少不告诉他史蒂芬的事,或许她可以只坦承奸情,向他道歉、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芭芭拉可以推说理克威胁她要将他们的奸情告诉每一个人,她需要钱来封他的嘴,以保证他们的名誉与社会地位。或许,只要她能痛改前非,大卫会原谅她、或许他能想出对策,让理克的勒索无法得逞,保证不会再来骚扰他们。
芭芭拉顿时涌现无限希望,希望这次大卫能支持她,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到需要他。
***
她一告诉大卫后,就晓得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你有外遇?”大卫对她怒吼。
他们在卧室内,这天他特别晚归,累了一整天。芭芭拉一看到他,就知道此刻不是谈事情的好时机,可是她别无选择,明天就是星期五了。
她赶紧低声下气地说:“我很抱歉!大卫!我真的很抱歉!如果能解决得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以后永远也不会再发生。”
“那人是谁?”
“你不认识。”
“你们在一起有多久了?”
“只有……只有几个星期。”她撒谎,希望大卫不会看出破绽。
“你怎能对我做出这种事?有别人知道吗?我们的朋友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大卫注视着她,仿佛她前额上长出了角,“你怎能对我做出这种事?”他又说了这一句话。
“大卫,我很抱歉!我也是逼不得已,才非得告诉你。”
“我从没对你不忠过。”
大卫说的是实话,她知道。他一直如此。
“我是有很多机会,身边常有一大堆护士、女医师倒追我,甚至你们联谊会中的朋友也是,但是我从没越轨过,我不能那样对你。”
大卫看着她,仿佛以前对她的仰慕之情已化为粪土了。
“还有……”她小声地说。
大卫的脸逐渐转为铁青,“什么还有?”
“他威胁要告诉每个人,他勒索我。”
“他是要遮羞费?”
芭芭拉无言地点点头。
“多少?”
“五千元。”她说谎。芭芭拉自己能负担五千,希望大卫不会发觉理克真正要的数目。
“我能给他这笔钱,”芭芭拉口气很急地说,“然后或许可以告诉律师,找出可以逼他永远闭嘴的方法,”芭芭拉没谈到凯蒂、魏和雪莉。假如她提到她们,就还要解释史蒂芬·亚瑟的事情,她不能这么做。
“我不会给他一毛钱!”
“你不了解!我们明天得给他这笔钱,否则他会向外人张扬。我们先付了这笔钱,再来商讨对策好不好?”
“一毛钱也不给!”
大卫没再说一句话,迳自走到衣橱前,拿出一只小皮箱,开始整理行李。
“你在做什么?”
大卫没看她一眼,“我要离开。等我一找到公寓,爱乐森就可以搬去和我住。我不认为她和你一起住会有好处。”
自从理克恐吓她后,这是芭芭拉第一次认清事实,她得完全独力处理这件事。
“但是……我们能解决这问题的。”
“不!”
“大卫……”
他打点完了,“你酗酒已经够糟了,但对这件事我绝不妥协,我要立刻申请离婚。”
他转过身,走向门边。
“可是那勒索怎么办呢?”
“别人终究会知道的,免不了会东窗事发。至少一旦我不再和你在一起,事情会比较容易处理。”
“对谁?或许对你而言这会容易处理些,但是我怎么办?”
“我不再对你有任何责任了,芭芭拉。”
他快要走到房门口了。
“大卫!我无法单独处理啊!”
“在你和他上床以前,就该想到这一点!”
大卫头也不回地走了。
***
那晚她喝得烂醉,错过了隔天的约定,一直睡了一整天。芭芭拉没听到爱乐森出门上学的声音,也没听到她下午下课回来的声音。最后她终于下床了,发现爱乐森在厨房里留了张字条,说她要和外婆到东部旅游,计划去看看各大学的情形。
芭芭拉又倒了一杯酒,拿着酒杯时,手不断地乱抖着。
大卫是个行动派,她知道他说得到就做得到。大卫会去找一个公寓,叫爱乐森搬去和他住。她知道爱乐森一定会选择和大卫住,爱乐森不再和芭芭拉那么亲密了。大卫将聘请律师申请离婚,不管她说破了嘴皮,也不能挽回他的心意了。
芭芭拉的目光盯在电话答录机的红色亮灯上。按下按钮,有三通全是联谊会的成员听说大卫要和她离婚了,要她回电话。这只是个开始。芭芭拉知道她们会假装关心,实际上要她卸下主席的职位,尽快改选。毕竟她已不再是医生的太太了。
她可明显地预见自己的未来,自己将失去一切——她的先生、女儿、她所谓的朋友、社会地位。芭芭拉曾为大卫和爱乐森而牺牲一切——她的教育机会、想当医生的梦想、离开维塞利亚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都不得不放弃了,芭芭拉的财产没有了,身分地位也没有了。如果她不再是大卫·布朗宁的太太,她就不晓得自己是谁了。
要是理克如他所威胁的,去找警察……凯蒂、魏和雪莉也一样会有很大的损失。
芭芭拉想打电话给她们,却又深感罪恶。她得先告诉她们自己和理克私通……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芭芭拉再倒满一杯酒。这时她幻想自己到旅馆和他见了面……。她躺在客厅沙气上,威士忌空瓶丢在地板上。
***
翌日醒来,芭芭拉听到电话答录机里的一通电话。“我是理克,你躲不掉我的。今晚八点带钱到我家来,否则我就直接去报警。听清楚没?我会告诉他们你和其他人杀了史蒂芬。这次别想爽约哦!”
芭芭拉的第一个想法是再喝一杯,但理智告诉她该清醒了。理克不会放过她的。芭芭拉得面对他,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凯蒂、魏和雪莉。芭芭拉坐在床边,头疲惫地垂下来,她注意到床头矮柜。抽屉里有一把枪。这是大卫几年前给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因为他总是工作得很晚,怕她和爱乐森留在家不安全。芭芭拉不想把枪留在家,但他坚持一定要。
这是他父亲的一把老式手枪。大卫交给她时,曾教她如何使用,但是她从没用过它。她起身打开抽屉,那把枪仍藏在一些文件和杂物下面。芭芭拉有好几年没摸过它了。现在她小心拿起它,仿佛它会自己发射似的。她发现里面装满子弹。往事历历浮现眼前——大卫教她如何握枪,如何打开安全锁,如何射击。
芭芭拉把枪塞进皮包里,离开屋子。
***
理克在郊区葡萄园里租了一栋房子。芭芭拉只去过一次就拒绝再去,因里面实在太乱了。她曾问他为什么不搬到城里体面一点的公寓,理克回说他喜欢独住一栋,这样才不会受邻居干扰。
当她开往理克的住处时,行经两旁都是葡萄园的树荫道路。那儿黑暗的几乎看不清楚方向,她很高兴这地方很隐密。
理克正站在大门前等候,注视着马路。一看到她的车出现时,他就快步走下阶梯,迎向她。
“你最好带那笔钱来,还有你朋友的电话号码。”他很不耐烦地说,“我可不想再像昨晚一样站一整夜。你再放我鸽子,我就直接去找警察!”
芭芭拉下了车,双手紧抓着皮包。“外面好冷!我们进屋去谈。”
理克犹豫了一下,才说:“也好!我们进屋开灯,我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笔钱。”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往前爬上阶梯。芭芭拉做了一次深呼吸,迅速打开皮包掏出抢,小心对准他,开火!
理克往前扑倒,面部朝下,一动不动了,鲜血染红了他的灰色衬衫。
芭芭拉强迫自己走近他。低头看着理克,他好象是已断了气。她知道该再补一枪,以确定他真的死了,可是她下不了手。芭芭拉感到一阵反胃,知道再不立即离开,就会吐出来的。她弯下腰,拿走他的皮夹,假装理克是遭到抢劫,然后跌跌撞撞地爬上车。加速离开时,车子还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开了一段距离后,她打开车窗,吐了满地。最后才定下心神,开到附近一座贮水槽,小心地擦拭手纹后,把枪丢进里头。
回到家,她直往卧室走,爬到床上,全身不停地颤栗着。她睡不着,直到东方泛白时,才筋疲力竭地昏沉睡去。
***
星期一上午,芭芭拉到邮局寄快递信件给凯蒂、雪莉和魏。经过另一夜的失眠,她觉得实在没办法单独处理这件事了。她不知道怎么办,只知道需要她们在她身边.
刚进门煮咖啡时,就听到门铃响了。她不想去应门,因为害怕有人要来和她谈大卫的事。芭芭拉从电眼中瞄了一眼,出乎意料的,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外。他不像是挨家挨户推销的推销员,她想只要过一会儿,他就会离开了。不过她又很担心,他是谁?他想要做什么?
只有一个方法能找出答案。
芭芭拉打开门,强装笑脸说,“有什么事?”
“芭芭拉·步朗宁太太?”
“是的。”
他出示证件,“我是维塞利亚警察局的亚力克斯·皮尼诺刑警,我可以进屋和你谈几分钟吗?夫人?”
她强压下忐忑不安的心,“当然可以,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我们邻居又遭小偷了?”
“不是的,夫人。是跟某一件事有关。”
当他们坐在客厅时,他拿出小册子和笔,问:“你认识理克·派克斯登吗?”
她假装想了一会儿,“不……不,我不认得。”
“你确定吗?夫人?”
“是的。”
“他是汽车保险厂的服务部门技工,你向他们公司买了车。”
“噢!对了!那个金发男人,他是新来的,保养车子时,我只和他谈过几次。没注意他叫什么。”
“那么你是不常见他罗?”
“噢!不常,不会超过三次,每次我都是向他解释一下车子的毛病所在。”
“你曾和他在其他地方见过面吗?”
芭芭拉差点惊跳起来,有人看到他们去汽车旅馆幽会吗?他们都很小心地把车停在街上,并且从后门溜进去,免得让熟人撞见。
“不!”她很肯定地说,“我确定我不曾和他在其他地方见过面。”她极力表现得很自然地问:“为什么这么问?”
“派克斯登先生周末被杀了。”
“噢!我的天!好可怕!”
“他被枪打死。一个农夫发现他躺在他屋子门前。”
“在他的电话簿上有你的电话。”
“这是怪事!他从哪儿查到我的电话。”
“我们也这样怀疑,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来这里的原因。”
他眼神敏锐地看着她,芭芭拉知道他正在观察她的反应,她得非常、非常小心。
“皮尼诺先生,我很抱歉听到这可怜人的死讯,但我得先声明,我根本和他不熟,他不是我社交圈里的一份子。”
“我很清楚你的背景,布朗宁太太,我也是你父亲的病人之一,我也知道你先生是市立医院的外科主任。你和派克斯登这种人压根儿扯不上什么关联,不过我还是得调查一下。”
“当然这是你的职责所在,假如查完……”
他露出微笑,“谢谢你肯花宝贵的时间来见我,夫人。”
皮尼诺走后,芭芭拉站在窗边,看他开车离开。他以后不会再来调查吧?他相信自己的话吗?皮尼诺好象很轻易地就相信她的话,可是他不像是个傻蛋。如果他继续追踪下去,查出她与理克有所瓜葛时,那该怎么办?她在进屋时,现场有没留下指纹?如果他查出理克经常出现在汽车旅馆中,而服务生或别人曾看过她鬼鬼祟祟地进出,那又该怎么办?
芭芭拉顿起恐慌,皮尼诺假装接受她的供词。但他会再回来的,带着证据回来。然后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到时候,不只是理克被杀的事会破案,史蒂芬·亚瑟的案件也会水落石出。
芭芭拉再也受不了了!一想到要啷铛入狱,变成旁人耻笑的对象时,她就快疯了!芭芭拉可以想象得到爱乐森会以那种鄙夷的眼神看她,还有她妈妈……
而且这件事不是到她身上就会结束了,势必还会牵扯到凯蒂、魏和雪莉。
芭芭拉走进卧室,拿出一瓶医生开始给她治疗精神抑郁的药,医生指示过她,只能在严重时才服用,三天前她才从药房买回来,整瓶药几乎是满的。芭芭拉把它拿到厨房,打开一瓶酒,开始把药放进嘴里,和着酒一口一口地吞下肚。
10魏乐莉
魏独自坐在喷气机的客舱里,喝着苦艾酒加柠檬的矿泉水,正打电话联络洛克斐勒中心的电视网总经理、银行家及商业代表。此刻她真是春风得意极了!不再是以前的小人物。60年代时魏一定万万没想到现在会如此风光,那时她只能住在廉价公寓,翘着二郎腿和一群嘻痞抽烈烟。
现在魏所搭乘的私人喷气客机是属于一个广播业巨子的,他派机到纽约接她飞到洛杉矶,商讨魏可能买下他旗下的一家电视公司,现在她是在回程途中。
从东岸搭私人喷气机到西岸处理千万交易,可见她这几年的生活变迁是多么戏剧化。魏在她的电视节目成为联播节目后,就搬到纽约定居。此时,她也成立了自己的制作公司——大众制作公司,并取得她节目的制作权,由于这投资极为成功,魏几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暴发户。
那个广播业巨子打电话给她时,魏并不觉得很惊讶,一言以蔽之——她现在不仅是媒体娇宠,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企业女强人。“谁会料想得到呢?”魏总是这么挖苦自己,记得自己曾是个狂妄的激进分子。现在却成了雅痞,在公园大道有一家公司,自己有个精明的会计师,还有个专职的女管家。当她还是个冲锋陷阵的记者时,事实上她最担心的是女儿蜜雪儿的成绩及母女缺乏相处的时光,而不是那些激进的政治新闻。魏已经37岁了,快接近40大关。虽然鱼尾纹和白头发都已冒出来,她仍觉得自己像个小孩。有时她带蜜雪儿去公园或到康乃狄克的新建别墅游玩,两个人忘情地玩乐,仿佛自己还是个7岁大孩子。从这一方面来说,她永远也长不大。想想她所认识的人,大都是未老先衰,毫无生气,所以童心未泯也没什么不好的。魏一年的收入不只一百万,还拥有为数颇多的观众群——失业者、家庭主妇及年轻人。“我是他们的代言人。”她经常这么说。“我提出了他们所想问的问题。”
有时她和凯蒂谈天,发觉她们是同病相怜,虽然都不再属中下阶级,可是感觉上却很生疏。她们能接受彼此,却难以被其他新朋友或同事所接受,好象自己是个大骗子似的。有些时候她们担心会有人走过来对她们说。“我们已查出你们的真正身分,你们并不属于这里。”
就在此刻,驾驶员透过麦克风,告诉她将降落在甘乃迪机场,要魏紧好安全带,当飞机在天空盘旋、准备着陆时,她想到一件罗曼蒂克的事情,今晚她要和一个律师约会。他拥有成功的事业,不会觊觎魏的财产,而且成熟、极富魅力,还有和她一样的聪明机智,此外,他的床上功夫也是一流的。他比她小7岁,这使他们的关系非常微妙。
只有一个问题,他绝无和她定下来的意思。魏只是他约会的女人之一,甚至不是他名单上的优先考虑对象,他很少事先和她订下约会,经常都是在周末下午才打电话给她,问她晚上有没有空。显然他是找不到其他女人,最后才会找上她。
他们永远不可能结婚的,他不会是蜜雪儿的好父亲。他甚至不喜欢小孩,因为他曾说孩子会令人缚手绑脚的。魏知道以后他们会发展成什么结果。不久的将来,不是他另寻新欢,不再打电话约她,就是她厌倦了,而回拒他。不管怎样,他们的关系一定会结束。
错误的结合,是80年代人类的通病,她边想边坐上候在机场前的计程车。魏以前甚至做过类似这种题材的节目,所有的受访者似乎都未能走过这种错误结合的阴影。
回到家,她和蜜雪儿热情地拥抱和亲吻,帮她做功课,陪她吃晚餐,然后把她交给莎拉,莎拉从蜜雪儿出生后就一直和她们在一起。洗完澡,魏换上一套极好的黑白点套装,这是她到伦敦旅行、顺道去拜访雪莉时买的。魏在长境子前仔细端详自己,她自知不是漂亮耀眼型的,大身材苗条、曲线玲珑,五官分明,经常被形容为“很有趣”。魏的发型经名师设计过,加上自信十足,使她成为一个很醒目的女人。
魏对着镜子笑了,显然自己看起来还不差。
九点正,魏准时赴约。几乎像拟好台词似的……他问魏这趟行程有何收获,魏则问他最近的案件办得如何,他们各喝了一杯,然后到他的住处作爱。魏不能留下来过夜,因为蜜雪儿早上醒来会找她。而且史登也没要求她留下来。
***
隔天回到工作岗位上时,她的制作人爱伦问她这趟行程如何。魏很尊重爱伦的意见,作决定时,往往根据她的意见裁夺。现在魏的电视网总经理想在黄金时段新闻辟一个脫口秀节目,而由她来主持的构思告诉爱伦。
讨论几分钟后,爱伦说:“好了!生意经谈够了,我们谈点别的,你和史登如何了?”
魏仰头,一付思索状,“你知道我昨晚了解到什么吗?”她反问爱伦。
“什么?”
“我竟然老是和同一类型的男人约会,只是换个姓名而已。他和我所约会过的男人一样没趣。我已经觉得厌透了,他却还没有。”
爱伦点点头,“我了解,好了!这个人没指望了,反正天底下男人多得是!”
“你以为那么好找吗?即使我讨厌运动,我仍会偶尔去活动活动筋骨,因为运动场上有很多男人。我也参加过那种无聊的舞会,因为有人说我会在舞会上遇到我想要的男人。有空时,我去大学进修财务管理的课程,因为选这种课的人大部分都是男的。我也刻意下午六点去杂货点购物,因为这时候是许多男人正好下班的时刻,他们会去采购生活必需品。天晓得!我甚至还尝试去旧金山的单身俱乐部,那里的会员在加入前,全都接受爱滋病的检验。”
爱伦大笑着说:“好了!我放弃,我再也提不出什么意见了。”
魏注视着爱伦,虽然相交这么多年,这张脸是如此地熟悉,她们也成了好朋友,可是她发觉自己对爱伦的罗曼史一无所知,不像魏所认识的其他女人,爱伦从没谈过她和谁约会。
“你呢?”魏好奇地问。
“和男人吗?”
“嗯哼!”
“在我第二次离婚后,我就放弃他们了。”
“我不知道你离过两次婚!”
“是的。我第一任先生是个西班牙后裔,和我一样,他常殴打我,最后我终于鼓起勇气离他而去。我的第二任丈夫是个事业成功、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唯一的问题是他精力过盛,到处拈花惹草的。”
魏咯咯地发笑,“我了解这问题。有时候我和史登在一起时,他总是急着送我回家,或把我赶出他的住处,使我觉得好象是上第一班的人,第二班的马上就要来了。”
“有空时我们不妨出去喝一杯,打发晚上无聊的时光。”爱伦打趣地说。
“今晚怎样?蜜雪儿今晚到一个朋友家过夜,我正愁晚上要落单了。”
“好!我在我的办公室,等你准备离开时,就来找我。”
***
她们坐在格林威治村一家有雅座的高级酒吧中喝酒、谈笑。魏很少再喝得醉醺醺的,因为她是个有责任感的母亲。不过今晚蜜雪儿不在,她可以开怀畅饮,尽情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所以我们到了那里,”魏说,“他几乎把整张脸埋在我的喉头,然后我们开始脱衣服,突然他停下来,正经八百地说:‘你知道吗?我只想和你做朋友。’我是指,你相信这家伙真会挑时间吗?”
爱伦点点头,“是的,我相信。”
“我根本没倒追他,是他追求我。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只是想和他上床。他怀疑我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似的,所以想撇清自己的立场。真是个混球!”
“那你怎么做?”
“我告诉他我不会和朋友上床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爱伦大笑说:“你真有你的。”
魏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事实上,我的生活很快乐,我是说,还有什么不快乐的呢?钱财上我很富裕,也拥有一个世上最聪明伶俐、可爱迷人的小女儿和我作伴。无法形容她带给我多少快乐。脑海中经常惦记着她一她现在好吗?天冷了,她有没有多加一件外套啊?有了她,我不再自由,不过这也好,每当我心情沮丧时,一想到她就精神一振。她不在家时,就像今晚,我很讨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一切静悄悄的,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我一直想要有个孩子。”爱伦坦承说,“可是都没受孕。上了40岁后,我不再和男人有性关系,也接受了永远不可能有孩子的事实。这是我一生中的一大遗憾,所以我很羡慕你。”
“我的生活并不完美,你是知道的。好长的一段时间,我只关心工作和蜜雪儿,甚至不想约会。”
“很少男人适合我这种年龄,”爱伦说,“我们这一代的男人不是已死于越战,就是心灵受创而吸毒或酗酒,或是同性恋者,或不想和一个女人定下来。”
魏一脸思索地说,“你知道吗?我从没遇过一个自愿或能给我实际所需要的东西——情感上的亲密、誓约与支持。”
魏黯然神伤地结束这段话,“除了蜜雪儿,没有人真正爱我,可能永远都不会了。”
“我有个解决方法。”爱伦宣称。
“什么?”
“再喝一杯啊!”
***
两个小时后,她们步履蹒跚地回到爱伦的公寓。她说要来个昏睡的派对,而魏也醉茫茫地说这是个好主意。她们换上暖和的法兰绒睡袍,三月的夜晚,还是寒意逼人的,然后一起爬上床,喝着用温开水调过的威士忌,放声大笑,还做一些很可笑的动作,虽然已醉醺醺的了,魏却有一种清晰的感受——这就是所谓的爱。彼此关心,彼此谅解。她和男人从没有过这种感受,连和迈可在一起也没有。
魏觉得和爱伦比其他人都亲近。她们不知不觉地拥抱在一起,并发了一种异样的情愫。得到魏的默认后,爱伦变得热情而主动。她们作爱是那么地自然而自在,这令魏诧异,和一个女人竟会有如此感受。以前和其他男人作爱时,都有种挫折感,但这一次是那么自然,那么亲切,那么容易就进入情况。
事后,她们舒舒服服地躺在一起,爱伦坦承她并不觉得先前的作为有何大惊小怪的。
“我是个同性恋者,很久以前就放弃寻求我所需要的男人。那时我在旧金山遇到一个老女人,葛瑞丝,我们住在一起,直到她去世,不久之后,我就和你到纽约来。”
住在旧金山这么多年,魏认识了很多同性恋的男女,但还是很惊讶爱伦也是。
“小时候我并没有偏爱女性。在我30岁时,已有了两次失败的婚姻,所以我对男人已心灰意冷,似乎在我的周遭有很多一流的女性,男人却都是二流的。”
着着魏张目结舌的模样,她微笑地说,“如果我告诉你有很多女人都有此看法,你一定会很惊讶,我遇过很多这种人,这是一种重要的文化现象,却没人愿意去谈,这也是进入90年代,两性关系滨临破灭的一种严重问题。”
“从情感层面来说,这是种引人深省的问题。”魏同意道,“但是……”
“但是被冠上女同性恋者的头衔是很可怕的事,”爱伦替她说出来,“我了解。”
爱伦坦直地望着魏,“不过我就是这种人,你是否会对我的印象有所改变?”
“当然,可是……不是坏的方面。”
“很好,由为有些事你一定了解。我爱你,魏,不仅是同事或朋友间的爱。刚才所发生的事,其实我已期盼好久了。当葛瑞丝死后,我害怕不再关怀任何人,然而我却非常关心你,我想要……我希望这是个永久的开始,像夫妻一样白头偕老。”
魏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越严格审视自己,就越清楚知道自己在沮丧的时侯都是找女朋友支持及爱护,而不是找男人。一个潜在意识突然出现——有一次米兰紧抱着她时,她悍然否认了那种感觉,而今……魏觉得今晚和爱伦在一起比和其他男人还快乐。可是一想到打破禁忌,公开她们的关系,她就感到很害怕。蜜雪儿会怎么想?她们的关系会伤害她吗?
与爱伦在一起的温馨和爱意倏然消失无踪,从小所受的教条规范再度纠缠着她,令她深感自己十恶不赦。她太坏了!做的全是坏事,她会下地狱的。不论魏多努力否认自己不相信这些,但在某一方面她却深受影响。
“我得走了。”她低声颤抖地说,不敢直视爱伦。魏转过头,迅速穿上衣服。
爱伦没说半句话,可是魏察觉得到爱伦一定会有一种被拒绝的感受——如同魏和男人睡过觉之后,他们总是急急起床,离她而去一样。
***
魏彻夜难眠。想着爱伦及在一起的美好感受,可是同时,她也深感害怕和愧疚。她最先考虑到的是蜜雪儿。
隔天下午,蜜雪儿从她朋友家回来后,魏问她玩得愉不愉快。蜜雪儿快乐地说完趣事后,魏谨慎地问她,“如果有人要和我们一起住,你觉得如何?”
“谁?”
“或许像爱伦这种人。”
“我喜欢爱伦。我到你办公室时,她从不把我当小孩看。也不认为我太小不懂事,她反而会解释事情给我听。”
“那么……你不介意她和我们一起住罗?”
“她要住多久?”
“或许很久,或许永远。”
“那很好哇!”
“你喜欢她成为我们家庭的一份子吗?”魏再进一步问她,希望完全确定她真的不在意。
“我们不算是一个家庭。”
“我们当然是。你怎么会认为不是?”
“我们两个人不能算是一个家庭,”蜜雪儿以一种孩子气的正经口吻说:“至少要三个人才能算是一个家庭。”
“你是指一个妈妈、一个爸爸和一个小孩。”
“本来就是啊!可是我们家没有爸爸。很多小孩没有爸爸,不过他们有兄弟姐妹,或祖父母,或其他人。反正只要有三个人就算是家庭。”
她究竟从哪儿得来这种观念的?魏很怀疑。她似乎看起来很认真。
蜜雪儿继续说:“所以如果爱伦永远和我们一起住,那就有三个人,可算是一个家庭了。”
“那样好不好呢?”
“当然很好罗!”
当然。
***
隔天上班时,魏接获芭芭拉寄来的信。
一九八九年春返乡
凯蒂、魏乐莉和雪莉留在芭芭拉的病床边,直到一大早轮到盖锡亚医师值班时,他走进来,看到她们各个面露疲惫,就劝她们说:“回去休息吧!暂时她的病情还不会有变化的。”
当她们走出病房时,一个男人朝她们走过来,出示证件,“我是亚力克斯·皮尼诺刑警,可以和你们谈几句话吗?”
一开始,凯蒂不了解他想做什么,然后她记起警方总是最注意自杀的犯罪行为。
“你想要做什么?”魏在凯蒂反应前,即尖锐问。
“我知道你们是布朗宁太太的好朋友。”
“那又怎么样?”魏像个浑身长刺的刺猬。
“魏,没关系的。”凯蒂向她说,然后转身对着皮尼诺说,“是的,我们是她的知交,可是我们也不晓得她自杀的原因。”
“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她写信给我们每一个人,要求我们回来,很明显的,她有某方面的困扰,可是在我们来得及赶回来以前,她……她已服了太多的药。”
“她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事困扰?”
“没有。”
“你们有没发觉她最近遭遇到什么事,而导致她有自杀的念头?”
她们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凯蒂回答,“我们压根儿没料到她会自杀。”
魏插嘴所:“为什么你不去问她先生?我敢打赌他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已经和布朗宁医师谈过了。他坚持不知道他老婆为什么会这么做,他承认他们最近分居了,然后他拒绝做更进一步的交谈,除非有律师在场。”
凯蒂大吃一惊,芭芭拉以前并没提过她与大卫的关系烂这么严重了。
魏簇着眉说,“那混蛋!芭芭拉可能就是因他离开,而自杀。我敢打赌他身边一定有个可人的护士。”
皮尼诺问凯蒂,“她什么时候寄信给你们?”
“那些都是快递信件,漏夜寄达。我们全是昨天接到的,推算寄信的时间应该是在星期一上午九点半。”
“她是在星期一近午时被送到医院来,”皮尼诺一脸思索地说,“那么就是在我见她以前寄出去的了。那表示她所担心的事是早在我和她谈话以前了。”
“你和她谈些什么?”魏立即问他。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们认识一个叫理克·派克斯登的人吗?”
这名字有点熟,但是凯蒂记不大起来,“我想是不认得,”话一出口,她突然想到,“等等,我想他是我们的高中同学,是不是?不过毕业后,就不曾碰过面了。”
凯蒂以询问的眼光看着魏和雪莉,她们两个都摇摇头,不过凯蒂却看到雪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可是她马上装出一付茫然的表情。
“你们曾听过布朗宁太太提起他吗?”
“没有,”凯蒂代她们回答,“假如她最近遇过他,我确定她会向我们提及。”
“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魏质问。
“他在上周末被杀了,布朗宁太太涉嫌杀死他。”
雪莉吓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凯蒂也大感惊愕地说:“可是芭芭拉不可能会这么做!”
“我也这么想。”皮尼诺回答,他们好象没有什么牵连。他在本地一家汽车保养厂当服务部门技工,也是个大麻的小盘商,不过从未被逮过,只有一次在露营路上被逮到酒后驾车,他也不象布朗宁太太这种身分所认识的人,当我和布朗宁太太谈论时,她一口否认和他有所关联,可是我一离开后,她就自杀了。这真耐人寻味。”
魏插嘴道:“芭芭拉不可能和这种寒伙扯上关系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自杀,但我敢打赌这一定和她先生有关,才不会和这种人渣有关。”
皮尼诺一付不以为然的样子,“或许吧?!”他拿出一本小册子和一支笔,“可以给我你们的姓名、住址和电话吗?”
当魏向他报姓名时,他有趣地看了魏一眼:“我认得你,你主持一个电视节目,对不对?”
魏冷漠地点点头。
皮尼诺察觉到她的这股冷漠,自知无趣地回到正经事上,“你们会暂时留在这儿吗?”
“应该说在你们离开之前,我还要和你们谈谈。”
“我们会一直待到查明芭芭拉出了什么事之后,才会离开。”凯蒂疲惫地回答。
“好!我会在此等待她恢复知觉。假如你们想起什么对这案情有帮助的,请来这里找我。”
说完,他就在芭芭拉的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
当她们走进电梯时,凯蒂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尾随着她们,令人很不自在。
她们不知道该上哪里。凯蒂不想回家面对母亲的质问,所以建议她们去芭芭拉家。她知道芭芭拉藏在门外的钥匙放在哪里,那是一间大房子,足够她们住的了。
那栋房子有两层搂高,才一踏进有大理石的大门,阴森森的气氛就迎面袭来,令凯蒂觉得这就像是电影中的鬼城。
“好阴森哦!”魏指出,正和凯蒂的感受相同。
“这只是因为屋子太空荡了。”她坚持。
她感到强烈的不舒服。就在二十四小时以前,芭芭拉在这栋里子自杀了。她不会企图引人注目或哭着向人求救。身为医生的妻子,她当然知道服药的药量,她却吞吃过量了。
为什么?难道魏说对了吗?芭芭拉这么做是因为大卫离开她?如果是这祥,那和理克·派克斯登又有何牵连?当她们各自到客房休息时,这些问题仍困扰着她们。
经过几个小时的充分睡眠后,她们陆续走到极为摩登的厨房,凯蒂以前常来,知道煮咖啡的器皿放哪儿。当她在准备时,魏和雪莉则各自坐在小松木桌旁,看起来很焦虑不安。即使是雪莉,今早也丧失了冷静,她的衣服皱了,头发也蓬乱了许多。凯蒂知道她可爱的深蓝色眼睛所流露的神情,不只是关心芭芭拉大安危,她是因回到这个伤心地而深感不安。
魏和雪莉拉拉杂杂地聊了一会儿,凯蒂则忙着拿杯子、茶托,放奶精和糖。她察觉到她们心里想的都是相同的一件事,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凯蒂眼角突然瞥到厨房电话答录机的灯光亮着。这没什么好奇的,芭芭拉在镇上的朋友很可能会打电话给她。不过这似乎非比寻常。凯蒂望着魏说:“答录机里有留话。”
魏以记者的敏锐直觉说:“我们来看看是谁打来的。”
“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恰当。”
“说不定有很紧急的事。”魏坚称,她起身走到答录机旁,雪莉迟疑一下,就跟到她后头,“或许是她母亲或爱乐森打的,她们不晓得她人已在医院。”
“好吧!我们来听听看是谁打的。”
她按下放音纽,过了一会儿,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理克……”
没人敢出声了,她们在答录机旁围成半圆形。
自接到芭芭拉的信后,这又是另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当答录机咔嚓一声说完后,凯蒂几乎滩软地说,“他怎会知道史蒂芬的事?”
雪莉的脸色就像床单一样白,“我知道。”她低声说。
魏转过身来,“是怎么回事?”
雪莉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强作镇静。她那漂亮的脸蛋上显现出害怕、焦虑、羞辱的表情。我的天呢!雪莉那可怕的神情,凯蒂曾在高中毕业那晚见识过一次,现在,那神情仿佛就像她遭到轮暴后的表情一样。
雪莉没回话,魏气呼呼地说:“你们看!这证明芭芭拉不仅认识理克,还受她的勒索!这表示芭芭拉可能杀了他!”
“不!”凯蒂大叫。
“如果我们想帮助芭芭拉,就得面对现实,逃避问题不是办法。”
“20年前是你告诉我们要逃避现实的,现在你知道后果了吧?!芭芭拉还差点儿死掉。”
“不要再说了!”雪莉歇斯底里地尖叫,然后把脸埋在手中,轻声啜泣起来。
天哪!凯蒂内心呐喊着,这就像那晚一样,往事又重现了,这一次她们不能再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了。
魏蹲在雪莉的面前,她的语气温和,但很坚持:“我们必须知道理克是怎么发现的,这样才能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雪莉没抬起头来,仍捧着脸喃喃说:“他在那里,是他们的一伙儿。”
魏挺身站起,看着凯蒂。许久,大家沉默不语。然后魏说:“如果他知道真相,为什么当初他没说出来?”
“他那时不可能知道,”凯蒂回答,极力思索着,“芭芭拉一定是和他在一起时,才说漏了嘴,或是他猜测到的,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她不是故意要告诉他的。”
“她可能喝醉了。”魏以事实如此的语气说。
凯蒂不理睬这粗率的臆测,“不论如何,这一定是最近才发生的事,他不可能等了这么久才勒索她。”
“还有一点。”魏附加一句,“很明显的,他太过贪心,还打算吃定我们。”魏困惑地摇摇头,“为什么她会和这人渣扯上关系?”
凯蒂没回答,不过她想到有可能是怎么发生的:就像她那晚与叶慈上床一样,那时,说不上什么理由,就让自己沉沦在那种毁灭性的行为上。
“他妈的!这不是重点,”魏继续说,“重点的是,他知道真相而恐吓她,一定是芭芭拉杀死了他的。”
“如果真是她杀的,我们非得保持缄默不可。”凯蒂狂怒地说,“她保护我们甚于她自己,这全是你的错!假如你当时不耸恿她撞史蒂芬,今天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的错?你摸摸良心想想,我让她不必坐牢,我救了她,你懂个屁!”
“如果你救了她,那为什么她现在躺在医院里,几乎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