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要好好狂欢一番,从今而后,我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摆布。
小时候,她只知道第一南方浸信教会的教条:“人生来就有罪。”她的父亲摩根·辛普森是一个严守清规的教徒。他的太太贝茜,也是完全恪遵教条行事。她是一个懦弱、紧张的女人,顺从丈夫所有的决定,连信仰也不例外。
身为一个浸信教徒,不能喝酒,不能跳舞,不能抽烟,也不能看电视、电影,除了教会的圣歌以外,不能听别的音乐。所以魏每次要求她的朋友叙述电影剧情给她听时,都感到很兴奋。
每个星期天上午,她都得去上男女分班的圣经课,她和家人每周会去教会两次,星期天和星期三晚上。魏常把经文背得滚瓜烂熟,但她并不在意经文里说些什么,成绩优秀使她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令她十分得意。魏不像其他女孩那么漂亮,但她比别人聪明。
埋首书海是摆脱教规生活束缚的唯一慰藉,她可以一整天耗在公立图书馆,浸淫于书香世界里,暂时忘却冷漠的现实环境。图书馆是个安详宁静的庇护所,更是美感的泉源。从那儿,她学得许多东西,这些是在小镇的狭小生活圈里所经历不到的。有时魏会沉醉于书中世界,在那个毫无压力的国度里,她可以自由地发挥想像力。
三十年代晚期,魏的父母从奥克拉荷马迁来加州。那时正逢第二次世界大战,摩根年纪过大,不能入伍参军,所以他被调往奥克兰的造船厂为国服务。他们搬离贫穷的奥克拉荷马农村,住进一栋公寓里,晚上睡觉时不再饥肠辘辘,大战结束后,他们全家搬到维塞利亚,摩根的弟弟为他谋得一份在此地机械工厂的工作,魏的母亲则为别人熨衣服,贴补家用。在辛普森夫妇的省吃俭用下,他们终于有了一间为退伍军人所盖的新房子,实现了他们多年的梦想。四十岁时,他们已经有相当的社会地位,又过了几年,两个女儿都出嫁了,经济比先前宽裕,他们偶尔可以回老家探访亲戚。
一九五一年,就在他们的大女儿嫁给一个收入安定的机械工后不久,魏乐莉出生了。魏依稀记得小时候在屋内四处走动时,一长串熨好的衣服,挂在她头上晃啊晃的。她自己常在一旁玩耍,母亲则一面熨衣服,一面轻哼着西部歌曲。
摩根很不高兴又生了一个女儿。如果是男的,情况可就大大不同了。她生的不是时候。在教堂,他生气地质问上帝,他有什么罪过,为什么所有倒霉的事竟全发生在他身上?自十二岁毕业后,摩根就辛勤地工作。当失去佃农资格时,他收起自尊心,到处打工,做苦力,为的就是不让家人受冻挨饿。这些都是他罕为人知的辛酸往事。现在不但多了一张嘴要吃饭,而且又是个红发、肤色苍白的女孩。他、贝茜和另处两个女儿都是金发,或许这是得自他母亲的遗传吧!魏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她极爱哭,行为乖张,愈大情况愈糟。她不像其他女孩子那么温顺,不肯安分地坐在教堂里,贝茜有一半的时间得带她出去外面。
摩根会打小孩,教她们听话,魏总觉得学校的厚板凳坐起来很不舒服,因为她的屁股常挨了父亲的皮鞭,可是责打并没使她变乖,反而更激起她的反叛性。
每逢溽暑,她都得上假期圣经学校。期间会有一位福音传道者举办布道大会夏令营及拯救灵魂,通常持续一整个星期,每个晚上都有这种礼拜仪式。魏的家人从没错过任何一次,就她来说,他们的灵魂已被拯救得太多次了。
十四岁那年暑假,学校建议他们带朋友来。魏说服最要好的朋友凯蒂一起参加。凯蒂的家人全是无宗教信仰者,从没上过教堂,所以凯蒂可谓是最佳人选。她们整个晚上都在底下嬉戏,嘲弄那位传道者布满血丝的眼睛及下面看起来有罪的教徒,还捏造有关信徒可能犯罪的粗暴故事。
布道大会结束后,魏的父亲狂怒地叫魏下次不可以再邀凯蒂了。那也是魏最后一次参加布道大会。早在很久以前,魏对教会所教予她的事一直都很怀疑。她曾问老师为什么亚当吃苹果是夏娃的错?他们怎么会那么肯定其所信的宗都是唯一的真理?那位中年、带有严肃面孔的主日学老师一本正经地回答:“魏乐莉·辛普森,你没有权利问这些问题,这些只有圣明的上帝才知道,所有的真理都在《圣经》上。”当魏回说《圣经》是人写的,而人都会犯错时,老师就重重地打她的手心,警告她不准卤莽无礼。
那次布道大会之后,魏决心不再上教堂,并宣布她是个不可知论者,这是从凯蒂那儿学来的字眼,凯蒂则是从她父亲那儿学来的。摩根知道后,气得拿皮鞭打算抽打她,幸好母亲护着她。那是唯一的一次,贝茜胆敢反抗她的丈夫。
魏当时不发一语,脸上的表情令父亲有点心寒。魏不晓得他将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她只知道这一次她不想再挨打了,看他放下皮鞭时,魏突然感到有一股强烈的反叛意识,绝不让自己再受到伤害。
摩根气得脸色发青,猛然丢下皮鞭,大步走出去,抛下一句话:“我已试着去拯救她!但她将来会下地狱,因为自她出世时,魔鬼就附在她身上了。”
“这样也好,就当我所做的事都会使我下地狱好了。”魏心想。
从这时起,魏反抗以前所遭压抑的事。她拒绝穿母亲为她缝制的邋遢衣服和毛线衣。魏找到一份在皇后酪农场的工作,所以可以随心所欲地买和她朋友一样的流行服饰——迷你裙、袒肩露背的运动服背心、皮靴等。她也学会化妆,参加学校的舞会,骂脏话,还学会抽烟,并和男孩子一起出去游玩,直到有一天,芭芭拉拿了一份申请大学奖金的办法给她看,告诉她可藉此离开维塞利亚后,魏才收拾起放荡的心,埋首书堆,绝不步她两个姐姐的后尘。
每个星期五晚上,她背着父亲和凯蒂、芭芭拉及雪莉一起去看电影。她们在芭芭拉父母的车上吸烟,看着正在看她们的男孩。周末晚上是约会夜,但她经常躲在家里,偷看爱情小说,那是在皇后酪农场附近的书摊上买的。
和其他年轻的女孩一样,魏的爱情观也很不实际。所有的观念全来自于书、电视或电影。在《天涯何处无芳草》那部电影中,华伦比提吻着娜妲丽华时,那甜美的感觉、令她飘飘欲仙。她开始梦想遇到一个像华伦比提那样的男孩子。可是罗曼蒂克的事情并没发生在真实的生活中。她父亲不断地对她耳提面命,叫她离男孩远一点,即使她长得并不好看。
一个难得的机会里,一个男孩约她出去。魏欣然接受了,因为这是第一次人家约她。但魏不喜欢男孩乱摸她扁平的胸部,接吻时也不能放开自己,尽情享受。
毕业那一年,她认识了葛瑞·哈东尼亚,他是足球队的后卫,第一个值得她信赖的人。葛瑞黝黑、英俊、有结实的肌肉,他不是耀眼型人物,她知道自己可以掳获他,所以开始故作矜持,每当葛瑞在场时,都尽量闭嘴不语。魏常远远站在一旁,为他所制造的笑料大笑,不时对他抛以鼓励性的笑容,每当赢球时,她都告诉葛瑞完全是他的功劳。当他终于开口约她出去时,她高兴得差点昏倒,觉得自己快要飞上天了。
一切如果顺利,或许葛瑞会邀她去舞会。这次是魏第一次感到自己像个公主,她穿上最性感的衣服,希望这个约会完美得让葛瑞再次约她。
他们开红色跑车到露天电影院看电影,但心思却不在电影上头。事后,他们停在郊外的小橘子林中,并移到后座去。葛瑞拿出六罐罐装啤酒。他们喝光所有的啤酒,彼此薰薰然地搂抱着,魏觉得有点晕眩,因为她一整天为这个约会紧张得什么也没吃。
车内很冷,当葛瑞掀起她的裙子时,白皮制汽车椅套令人感到舒适。对别的男孩,魏会斥喝他们不可以,但在这一刻,她却不发一语,只想好好享受这份缠绵。
事情发生得好快。葛瑞突然戳进了她的身体里,很痛,但他拼命地吻着她,使她没办法说不。躺在狭窄的后座上,她感到思绪紊乱而无助。魏曾幻想做爱时的美好,没想到竟是这般乏味而难受。
魏心想,别的女孩怎么会乐此不疲呢?如刚开始般的突然,做爱结束了,葛瑞打颤了一下。魏仔细端详他的脸,发现他脸上没有丝毫爱意,绝没有,她不致于笨到不会分辨。
她所看到的是一脸的惊愕。
“你是处女!”葛瑞脱口而出。
魏不愿让他知道她很失望或沮丧,不然,下次他就不会再约她出来了。
“没关系!”她弯扭地说着。
“我的天啊!椅套上有血。”他厌恶地把她推到一旁。
穿上裤子,葛瑞从行李厢拿出一条脏毛巾拼命清理后座。魏想把自己弄干净,但没有东西可以用。她受不了那脏毛巾和湿粘的血味,只好慢慢地穿上内裤和裙子,回家的路上,他们都沉默不语。这真是一件污秽可怕的事!她好想洗个热水澡。
他送她到家门口,但没吻别,仅低声含糊说:“我会再打电话给你。”便急冲冲地上车。魏看他发动引擎离开后,就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当她把这件事告诉好友时,假装成很兴奋的样子。毕竟她是这一群人中,最先打破禁忌的人,魏不可能坦承她不喜欢性爱。但是当他们谈到可能怀孕时,魏的内心感到很惶恐,那会毁了她的一生。父母会踢她出门,她会惨遭退学,永远也得不到奖学金,更别想离开维塞利亚了。
那她怎么活下去?她和小孩将何以为生?魏知道葛瑞会否认他是孩子的爸爸,还可能唆使他的朋友扬言他们全都和她上过床。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不让自己怀孕是女方的责任。假如她有了,只能怪自己太不小心了!
所有的教条规范全又跑来纠缠着她。父亲已再三告诫她有关肉欲的罪过,她却把它当耳边风,或许这是种惩罚吧!她想再回到教堂去,虽然此举一定会遭到非难。
往后的两个星期里,她彻夜难眠,吃不下饭,用仅存的力气强颜欢笑。
月经迟来了一天、两天、一星期。她快崩溃了,不知如何面对地的家人和朋友。她无法想像该打胎,或告诉父母她怀孕了,一天早上,魏的肚子一阵痉挛,痛得她跑进浴室。她的月经终于来了!泪水忍不住扑簌而下。魏打开莲蓬头,冲淋自己放松的身心。
现在,当她听见校长叫到葛瑞·哈东尼亚时,来宾席上葛瑞的家人和朋友都为他鼓掌欢呼,葛瑞则大摇大摆地走过众人面前,魏不再责怪他。毕竟他是个无趣也不光明的家伙,他永远也离不开维塞利亚,成不了大事业。她几乎可以预见几年后在路上碰见他时,葛瑞必定已变成一个痴肥而秃头的家伙,唠叨不休地向他太太迷说着高中时代的光荣史,那时魏会在某个可以做新鲜刺激事的地方。
校长叫着:“魏乐莉·辛普森!”魏起身踏上台阶,昂首傲然地笑着。
3芭芭拉
崭新的白色野马敞蓬车停在红木高级中学的体育馆前。这是当时最拉风的车,芭芭拉还指定父母要白色的,否则她不接受这份毕业礼物。当芭芭拉·艾佛利走下车,她那薄纱饰有花边的衣服轻轻飘动着。她看起来高贵而富有。芭芭拉身高五尺七寸,一百二十五磅,身材苗条,皮肤细致。如瀑布似的栗色长发自然垂肩,稀疏的浏海盖住她的黑眉,脸上化了淡妆。
她全身上下都很亮眼,就像一个刚出炉的美国小姐,光彩、艳丽,充满自信。芭芭拉的自信来自于天生丽质和特权阶级。她神气地走进体育馆,头抬得高高的,绽放着愉快的笑魇。墙上悬挂着“一九六九年毕业生班”的布条,许多皱纹纸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乐队正奏着《骄傲的玛丽》,舞池里挤满了狂欢庆祝的毕业生,现场洋溢着一片青春气息。
虽然热闹,但芭芭拉心里犹有一股愠意。晚餐时,父母送她那辆车当毕业礼物,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母亲又开始抱怨芭芭拉没申请一所靠近维塞利亚的大学。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去读佛瑞斯诺州立大学,那里离家仅一个小时的路程,你可以加入我的妇女联谊会,和我老会友的女儿做朋友。这对你日后加入女青年会或其他组织会有帮助。”
这些话听了真叫人恶心。在母亲十八年的监控下,她只想出去,主导自己的生命。
“佛瑞斯诺州立大学不够好!”她辩称。
康士坦丝·艾佛利面色严肃地说:“对我来说,它已经够好了,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它不够好。”
“因为我想读医学院。”芭芭拉解释不下一百遍了。“选择一所好学校,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她转求父亲的支持,“爸,你了解的,你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毕业的。”
安德鲁·艾佛利犹豫了片刻,才说:“我了解,芭芭拉,但我和你母亲很担心你离家太远。你是我们的心肝宝贝啊!”父亲对她的渴望步其后尘,根本没表示过意见。
母亲坚决表示反对:“别再争执下去了,你还有一整个夏天来考虑这件事。”
芭芭拉虽然没再说话,但她是不会改变初衷的,留在小镇这儿,将来嫁给医生当老婆,是母亲的愿望,她可不愿意。芭芭拉想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可不想靠老公吃饭。
母亲永远要求芭芭拉照着她的高标准行事。她以芭芭拉的表现为荣。譬如有时母亲会对别人炫耀:“我女儿的成绩全都是A以上!”或“我女儿当选了学生会的副代表。”可是为什么母亲不希望她有一番事业?这是她最光彩的岁月,所有的门都为她而开,她有机会做每一件事。为什么母亲不了解这一代的女性如果只能当家庭主妇是不够的?
芭芭拉的神情黯然了,或许母亲不希望她表现得比自己好。今晚,母亲说只要她认为够好,那么对地的女儿而言就该够好,芭芭拉对此感到忿恨。母亲的防护过当,对她而言真是一种无形的束缚。现在,当芭芭拉穿过人群时,大家都转头看着她,她不耐烦地四处张望,终于瞧见她的朋友无聊地坐在角落里。那是芭芭拉的死党,她们正等着她来领导。这种支配权是她在母亲身旁所感受不到的。
走到她们面前,芭芭拉促狭似的问“玩得开心吗?”
魏给了她一个无聊的脸色。“这地方吵死了!只有没地方去的人才想待在这儿。”
雪莉点头表示赞同。
凯蒂附议说:“我看腻了琴·波特和布鲁士·布朗跳舞。”琴是啦啦队队长,布鲁士是足球队队长,当然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这是一个多么‘高级’的学校。”凯蒂总结说。
“好了!我们不再是高中生了,不是吗?”芭芭拉说:“走吧!我们出去疯狂疯狂。”
“你开你爸的车来了吗?”
“不——我有自己的车,是毕业礼物——野马敞蓬车。”
魏兴奋地欢呼:“哇!我们有车了,太棒了。”
“有钱一定很好。”当她们肩并着肩走出人群时,凯蒂低声地说。
芭芭拉微笑说:“的确。”
***
满月低挂在夏夜的天空中,四个女孩坐在芭芭拉新的野马轿车上穿过拥挤的街道。干热的空气迎面袭来。喇叭声和收音机声到处充斥,她们所经之处,总有年轻人探出头来对着她们吹口哨。今晚小镇里一定有无数个舞会在各处举行,可能有几对会躲进汽车旅馆里。魏猜想他们会欺骗父母说去参加通宵舞会,直到天亮才回家。
和平常一样,由芭芭拉决定行程。“首先我们开车越过基尼树林。”当她们开出幕尼大街的佛士德汽车餐馆时,她说。芭芭拉还拿出一瓶从她父母那儿偷来的伏特加,为自己倒一些,再倒一些在凯蒂樱桃可口可乐的罐子里,然后传给后座的魏和雪莉。凯蒂说:“慕尼树林一定停满了车,大家一定都到那儿开舞会。”
凯蒂说对了,几分钟后,当她们到达橡木公园时,狭窄的路上车子流速缓慢,根本无处停车。每辆车所打开的窗户都传出音乐声。
“他妈的!这个城市真是无聊透顶。我们到点灯者汽车旅馆那里吧!”魏建议,于是她们又开回慕尼大街。
“麦克·伯尼的舞会?”凯蒂说:“我敢打赌麦克的好友——葛瑞一定会在那里。”
芭芭拉和雪莉高兴得尖叫,她们知道葛瑞对魏而言,象征了什么。
魏从雪莉那儿接过伏特加,倒了一些在她的可乐罐里,“真的吗?我不在乎谁会在那里。”
雪莉尖叫,凯蒂被一块冰块哽住。
“你们听听!”芭芭拉嘲笑她说:“她好酷哦!”
“别理她!她是希望引起注意。”凯蒂笑着说。
芭芭拉知道她们私底下都敬畏着魏,因为她敢做她们其实想做的事。突然,芭芭拉帮意无视于旁边一辆满男孩的雪佛兰汽车,他们逐渐靠拢过来,那个车主摇下车窗对她们喊着。
“你不想和他讲话吗?我想他已经爱上你了。”凯蒂问。
“和乔治讲话?当然不要!他还没进化呢!”
雪莉用嘲笑又同情的语气说:“这话残酷却很真实。”
这时乔治大声敲打他的车门。
“我觉得他满可爱的。”魏说:“像侏儒那种。”
芭芭拉开始感受到伏特加的猛烈后劲。“我受不了这个怪物了!”
她踩下油门,飞驰在马路上。野马很快就把那辆雪佛兰拋到后面了。
当她们到点灯者汽车旅馆时,舞会才刚开始。在游泳池畔的大房间内,有很多人在跳舞。芭芭拉不经意地看到宾·提利特那个高大、英俊的篮球队员,秋天他将上史丹福大学。他正站在餐桌旁,等着为他的空酒杯斟满香槟,宾是芭芭拉约会的候补人选,她给每一个男孩一个编号。
和宾打过招呼,她从他手中拿了一杯香槟时,发现所有男孩子的眼光都盯着雪莉看。如果说芭芭拉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女孩,那么雪莉就是大家最想要的女孩。要不是雪莉很少和人约会,男孩子早就为她争风吃醋了。
山姆·路斯尼和他的堂弟保罗拿着一些酒,走向雪莉这边。路斯尼葡萄园是一个小型帝国,他们这个大家族拥有金钱和权势。雪莉和芭芭拉互相使个眼色。这两个路斯尼氏肌肉结实,皮肤黝黑,但不是那个家族中最亮眼的人。
雪莉拿起山姆手中的酒杯,用鼻子闻一闻,还给他说:“水果酒和廉价的香槟。”
芭芭拉在一旁哈哈大笑。
“嘿!”山姆不悦地说:“这可是我爸酿的名酒。”
“是啊!”保罗答腔,支援他的堂兄。
这时芭芭拉注意到有人走到她们身旁,她用手肘轻轻推着凯蒂小声说:“你猜谁来了?”
那个人一只手轻握了凯蒂的手腕,凯蒂转头看到马克·简森明亮的眼睛正注视着她。马克是西方牧场富豪之子,高年级学生主席,也是篮球队队长,他是学校中风头最健的男孩。
“嗨,凯蒂,赏脸跳支舞好吗?”他的声音性感而富磁性。
“我刚到,待会儿吧!”
他微笑的说:“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待会儿就要离开这儿了。”
“哦?”凯蒂语带冷漠,挣脱他的手。“你是说我得好好把握罗?”
雪莉把手捂住嘴巴,以免大笑出声。
真服了凯蒂!芭芭拉看得出凯蒂的冷漠赶不走马克的热情。
一个服务生过来斟酒,挡住了马克和凯蒂,只有芭芭拉听得到马克耳语似地对凯蒂说:“在班上我就非常注意你,你和别的女孩不同。有时你的看法似乎迥异于我们这些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就是深深被你吸引。”
“是啊!还有阿兰娜、卡拉、珍妮佛——今天会输到谁呢?”
他愣了一会儿,说:“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看到凯蒂没回答,他表情僵硬地说:“算了吧!”
“很好,再见。”
凯蒂开始走向芭芭拉,但马克再次抓住她的手臂,强迫她转身面对他。
“放开我!”凯蒂叫道。
“相信我,我跟你打赌,我是认真的。”
“别拿你爸的牧场做赌注。”她甩开他,走出这个大房间。
芭芭拉对宾说:“把酒杯拿着。”
她把凯蒂带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他真是臭美!”凯蒂靠在椅上说。
芭芭拉耸耸肩:“嗯,这真是天大的新闻,他要的竟是你。”
“是啊!今晚。”凯蒂接着说:“他可能和我在车内后座做爱,但他不可能带我回家见他父母。”
芭芭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你知道吗?他是我唯一想要而要不到的男孩。”
这种坦诚表白实非易事,芭芭拉几乎不敢迎向凯蒂吃惊的眼神。
“我不知道你喜欢马克。”
“我曾想过要是他想要的女孩不理他,那真是有趣,而那个女孩竟会是你。”
“我们并没有为他而竞争吧?”
“没有吗?还记得我们还是新生时,在英文课里第一次看到他吗?马汀太太叫我们每人大声地念一段诗,他好像念了某―段,我不怎么记得了,只觉得好罗曼蒂克,有些人在底下偷笑,我却在想他是个不怕人家笑话的男子汉。我想要吸引他注意,这时我发现你也在看他,我确定,一开始你就迷上他了。”
“但他从没邀我出去过,我也并不是非他莫属,你大可以放心和他约会啊!”
芭芭拉缓缓摇了摇头说:“这可能会毁了我们之间的友谊。很可笑吧?不论两个多亲近的女孩,也不能一起分享一个男孩的感情。”
“高中才有这种蠢事发生,我想上大学就不会了。”
“是吗?”
芭芭拉站起来,“走吧!我们去找魏和雪莉,一起离开这里,今天晚上是属于年轻人的,我们还得连赶几个派对。”
她们把魏拉出舞池,并拯救了被路斯尼兄弟包围的雪莉,然后开车离去。
买了一些可乐后,她们继续漫无目的地开车逛着。芭芭拉为自己拥有一部车而陶醉,暂时把和母亲之间的不快抛开。
“真是无聊!你开起车来真像个老太婆。我们来试试看这辆车的性能有多好!”魏提议。
芭芭拉犹豫了几秒后踩下油门,加速飞驰在一九八号高速公路上,这是往山丘地和三条河区的主要干道,三条河区是凯威河的三条支流汇合处。
热风吹乱了她们的头发,当车子飞掠过路面时,这种快速度令芭芭拉紧张,但她绝不向魏的挑战示弱。她踩着油门继续往前冲,直到她们抵达山丘地带,路开始蜿蜒曲折,芭芭拉已创下她所开过的最快记录及最远距离,她与母亲的距离拉得更长了,来到岩石山顶,芭芭拉把车停在路边,其他人则在后座品尝伏特加可乐,维塞利亚就躺在远处山脚下,灯火在黑夜里闪烁着。
“多么小的地方啊!”凯蒂低呼。“我要去某个大地方,那儿的人思想开阔,能做大事。”
“到一个没有人清楚你底细、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的地方。”雪莉用一种渴望的声音补充一句。
“那儿什么都是个未知数,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魏又加了一句。
大家沉默了好一阵子。
芭芭拉也想到这种小地方只会孕育出小家子气。维塞利亚多得是这种狭隘的观点,民风保守,生活单调乏味。要是让她一辈子待在这里,铁定会疯掉。她低声说:“怎么有人受得了住在这里,老死在这里?我们必须离开这儿,成为某种人物。”
雪莉愁眉苦脸地说:“对你而言,当然很容易。”
芭芭拉转过头来对她说:“嘿,我们全要离开这里,我们办得到的。别重蹈我们母亲那一代的覆辙。”
“阿门!”魏大叫。
芭芭拉启动车子。“就像某位诗人所说的:今天是馀生的第一天。让我们一起去追求吧!”
***
她们回到镇上,要赶赴尼娜·马内提家的派对。此时,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疾驰超过她们,并对她们猛按喇叭。它朝向贵族大道奔驰而去。
“史蒂芬·亚瑟。”芭芭拉皱着眉头说:“车上载着半满的人。”
“我敢打赌理克和他在一起。”凯蒂补充说:“他们就像独行侠和唐托。”
“赶上他。”雪莉坐在后座说。
“为什么?”芭芭拉和凯蒂交换了困惑的眼神。
“拜托!赶上他就是了。”
“好吧!坐好!”她踩下油门冲向前。
她们在康亚街十字路口的红灯前追上那辆凯迪拉克。当芭芭拉把车并排靠向他们时,史蒂芬展露迷人的笑容看着他们。马克,简森是学校最迷人的男孩,但是史蒂芬犹有过之。他有一头浓密的黑发,身高六尺四寸,肌肉结实,绿色的眼珠自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史蒂芬不只外貌吸引人,还带有一股野性的魅力,父亲的富有更使他为所欲为。曾有一个谣传说他使莎莉·苏瑞森怀孕,后来运用其家族势力摆平,使他免受法律制裁。最后莎莉被学校开除,搬到别的地方去。
“怎么回事?”史蒂芬问,他对着芭芭拉说话,但眼睛却逗留在后座的雪莉身上。
雪莉傲然地回他一眼。
“整个镇上死气沉沉的,我们要早点回家。”芭芭拉说谎。她看到理克·派克斯登(史蒂芬的死党)坐在前座上,冷冷地看着她们。有人说史莱芬会和理克在一起,是因为理克的苍白外貌与他的俊美份成理烈对比。
“那你们就错了!我借了我老爸在大岩石的屋子,要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舞会。”大岩石在三条河区更过去一点,离小镇大约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今晚把那个地方完全交给我了,我邀请你们去参加。”他又看了雪莉一眼。“请你们全部。”
这时绿灯亮了,“抱歉!”芭芭拉开离他们时,轮胎发出吱吱声,她从后照镜看着雪莉:“满足了吧?”
“我怀疑他还会再尝试。”
“当然,他还会尝试。”凯蒂脱口而出,“以他的恶名昭彰,大可以为所欲为。”
“他一定还在打我们的主意,”芭芭拉说:“因为他正跟在我们的后头。”
她换档加速,存心甩掉他们。不一会儿,就到了尼娜家门前,可是发现一堆车停满车道。
“噢!美味的食物!”魏说:“咱们走吧!”
马内提家在镇上开有一间高级餐厅。虽然尼娜看起来痴肥,而且有点惹人厌,不过只要她父母备办食物招待,总会吸引一堆人来吃。她们一行四人走向那栋房子时,史蒂芬的车子呼啸而过,在街尾转弯消失。芭芭拉注意到雪莉的眼睛一直盯着那辆车看,直到它消失踪影。雪莉以前从没表示过对史蒂芬有兴趣,芭芭拉希望她现在也不会。
“嘿!进去吧!”她说。
雪莉的灵魂好像出了窍似地,“噢!好。”
进到马内提家宽敞、西班牙式的屋子时,大宴会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佳肴。师傅忙着烤牛肉,厨房不断地送出通心面、点心,以满足那群饥饿的年轻人。门边有一座颇大的立体音响,天花板挑高的大客厅有硬木地板,正好充当舞池。
芭芭拉和其他人一样大打牙祭,边奉承尼娜一番:“我喜欢你这套衣服。”事实上,尼娜那套黄色花边衣服看起来就像是纸糊的帐篷。
当尼娜去和别的客人打招呼时,芭芭拉看到史蒂芬和理克走进来,她转过身去对雪莉说:“猜猜看谁跟踪你来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看我,他或许也被邀请了。”她冷淡地说,但她的双颊泛红,眼睛也亮了起来。芭芭拉知道这不是因为喝了伏特加掺可乐的关系。
在芭芭拉还想再进一步跟她谈的时候,那位长得瘦瘦高高,学者型的盖瑞·韦伯正好坐到芭芭拉身边,找她聊天。一分钟后,他领她到餐桌旁,吃了许多山珍海味。盖瑞热诚地描述今年秋天他将去上的大学——伯克莱,芭芭拉就把史蒂芬和雪莉给忘了。
当盖瑞解开她上衣钮扣时,她倏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到舞池去。她看到凯蒂和班尼·桑克斯正在跳舞。芭芭拉觉得班尼很有魅力,但是她不敢和他约会。她父母如果知道她和一个墨西哥裔的男孩出去,一定会大发雷霆。她在很多方面违抗父母,唯独此项绝对不敢。
就在这时,魏走过来对她说:“我真不敢相信,克莱德·瑞汀邀我出去看他的新车,还说他在车上有一瓶龙舌兰酒。我们各喝了一杯,结果他吐搏唏哩哗啦的。”
“可真罗曼蒂克。”
魏看了餐桌一眼,“芭芭拉,我好饿,但我想我已经没有胃口了。”她停顿了一下,朝芭芭拉身后看过去。“雪莉跑哪儿去了?”
她们往同一方向看去,芭芭拉看到雪莉和史蒂芬正穿过人群走往前门。芭芭拉喃喃说着:“你在这里等着。”
穿过房间,芭芭拉挡在雪莉和史蒂芬面前,问:“你们要去哪里?”
雪莉不敢正视芭芭拉,“我们只是四处走走。”
史蒂芬用挑衅的眼神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但是我们待会儿还有节目。”这四个女孩先前已计划要到芭芭拉家游泳池畔的客房,共度这个毕业夜晚。
雪莉很快地接着说:“等一下我会到你家,和你们会合。”
“你不会去三条河那里吧?”
雪莉显得有点愤怒:“也许,我也不清楚。不过这是我的事,你又不是我妈。”
芭芭拉目瞪口呆,雪莉从没有这样对她说过话。
史蒂芬搂着她的肩膀,“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当剩下的三个人又聚在一起时,芭芭拉说:“我很担心雪莉!”
“她真的和那个混球出去了!”魏问。
凯蒂吃惊地说:“你是说史蒂芬·亚瑟?”
芭芭拉点点头。“她看起来好像明白她要做什么。走吧!到我家去。”
芭芭拉在挤过人群时,安慰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无论怎么说,她们全都已高中毕业。她们现在是大女孩了!
4雪莉
离开维塞利亚,沿着一九八号高速公路爬上山,穿过橘子林、柠檬树林到山丘地带,那上面有一座水库。坐在设备齐全,华丽舒适的凯迪拉克里,雪莉静静地欣赏窗外明亮的月色。
那红色皮制座椅看起来很高贵。雪莉已习惯坐母亲那辆十年的老福特车,她从没坐过凯迪拉克。即使是芭芭拉的新野马,也没有它豪华舒适。当史蒂芬按下一个按钮,电动窗安静无声地自动关上时,她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史蒂芬微笑说:我老爸每年都会有一辆新的凯迪拉克。他可以任意选择,就像这一部。”他按了另一个按钮,雪莉发现自己的座椅轻轻地往后挪。
她想假装对这些设备很熟悉,这些对她来说并不新奇,但这逃不过史蒂芬的眼睛。就像维塞利亚这个小镇一样,是藏不住任何秘密的。他们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家庭经济状况,她家绝对不属于史蒂芬家的上流阶级。
“听说你妈在邮局上班。”
雪莉很不自在地点点头,他还知道些什么?他知道她是私生女吗?耻辱感袭上心头,她脸色肃然地看着前方,希望没有脸红。
“那你爸在做什么?”他问。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并不完全清楚她的事。
其实她也不清楚她爸爸是干什么的,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妈妈总是拒绝提到他。母亲有一头棕色头发,淡褐色眼睛,个子娇小。雪莉想她可能得自父亲的遗传。她曾幻想自己的父亲是个高大英俊的金发男人,还猜想父亲一定有苦衷,不得不离开她们母女。
小时候,每次她的同学提到她们的父亲时,她也为父亲捏造一些故事,譬如说他是一个推销员,他正在军队里服役,所以离开她们母女等。等她逐渐长大后,常会盯着一些三、四十岁的高大金发男士看,怀疑地想着:“他是我父亲吗?”
最后,她回答史蒂芬说:“我从没见过我父亲。”
“离婚了?”史蒂芬问。
雪莉不置可否,不过离婚总比私生子来得好听。
“我的父母也离婚了。”
他的表情顿时黯然。雪莉想起有关他父母的一些谣传。
“你很幸运不必忍受老头子的唠叨。”他说,“唉!父母真是个累赘,我们谈点别的吧!”
雪莉往后靠向座椅,试图放松自己,谢天谢地!她不想多作解释,那是个不愉快的故事,雪莉很少和别人提及,除了她最要好的朋友。可是雪莉所知道的也不多,母亲——盖琳·迪路卡替偶尔提到她是在镇外的一个穷苦小农庄长大,盖琳的母亲早死,家境十分艰苦。雪莉怀疑母亲十七岁就怀孕,是因为想逃脱艰困的环境。结果适得其反,那位男孩逃避了责任。
盖琳的父亲——脾气暴躁的老安吉洛也立刻把她逐出家门,因为他是意大利人,拥有根深蒂固的保守观念。老安吉洛其实从未关怀过这个小女儿,总觉得女孩子家一无用处,现在居然还有个私生女。安吉洛在九十四岁时终于撒手人寰,却仍不忘断绝与这个不肖女的关系,将全部家产分给三个已届中年的儿子。这显示即使他要死了,也要抓住最后的机会,向她表明她是多么的无用,盖琳为此而大闹了好几个月,她的哥哥每个都比她年长许多,每个也都继承了父亲的脾性,所以没人理会她。盖琳吵闹得愈凶,就愈发使他们更疏远这个有辱家门的妹妹。
雪莉知道她有阿姨、舅舅和表兄弟,却从没见过他们。放假的时候,大多和母亲共度,有时加上母亲的新近男友,所以小时候她真是孤单无伴。几乎每个晚上雪莉都陪着母亲工作,偶尔早上醒来,会发现餐桌旁多了一个陌生男人。
雪莉知道她妈妈很想结婚,但她中意的男人总是一个个溜走,就像雪莉的父亲一样。
雪莉绝不想踏上母亲的后尘。虽然她有倾城的容貌,别人却为她取了一个“冰山美人”的绰号,因为她对周遭的男孩都很冷淡。纵然她的追求者不断,雪莉总是保持冷漠态度,很少约会。
唯有她的知交好友才能了解她冰冷外表下的不安全感。魏和凯蒂就曾在雪莉家那栋简陋的屋子里,碰见她和她母亲一大清早就在激烈的争吵,当时有一个男人只穿一条短裤,站在火炉旁,倒着咖啡喝。后来她们三人上了凯蒂老爸的道奇车,开到佛士德汽车餐馆吃早餐,她们翻着最新一期的《十七岁》杂志,魏和凯蒂对刚刚目睹的那一幕情景,没表示什么。她们反而热烈讨论着这期的热门话题:男孩可以信任吗?最后还争论是蓝眼丰唇的珍·施林普顿比较漂亮,还是外貌姣美、高贵的珍妮佛·欧尼尔好看。
雪莉选择了珍妮佛,这是她崇拜的偶像。雪莉之所以想当模特儿,就是受到这名女演员的鼓舞,她不只事业成功,还很有教养。甚至她的嗜好——骑马,也很有品味。
雪莉还梦想日后能在伦敦或巴黎当模特儿,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会在海德公园散步,在法国香榭大道逛街,闲暇时还可在巴黎或剑桥大学选读一、两门课,充实自己。雪莉就常沉醉于这些白日梦里,暂时忘却吉汀斯街的冷清小屋及自暴自弃的母亲。
“抽烟?”他撇过头来问,拿出一根烟给她。
“不,谢谢。”她腼腆地回答。
他用汽车点烟器点然香烟后,放在嘴巴里,深吸了一口。“读高中真是浪费时间,好在终于毕业了!”
“我也有同感。”
如果没有凯蒂、魏和芭芭拉,上学对她而言简直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她没有任何高中生视为最重要的东西——有钱买流行服饰或出去玩,也没良好家世而受邀参加派对,是心中那股强烈的自保本能使她隐忍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在这个现实社会,唯有拿到高中文凭才可以使她离开维塞利亚,为自己做些事。
原本雪莉以为也许是自己太会幻想,其实她与史蒂芬之间的事已发生好几个月了。当她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或读书时、隐约觉得他好像一直盯着她看。有一次,当雪莉坐在高年级生阅览室时,感到有一道阴影扫过她前面,抬头一看正是史蒂芬,他以一种无礼的眼神看着雪莉,使她顿觉不安与迷惑。
刚开始她不敢相信史蒂芬会对她有兴趣,上高中以前,她比大部分的同学高瘦,常遭到同伴的嘲笑。雪莉也没想到她的身材曲线会突然变得如此迷人,原本扁平、有棱有角的五官,也变得圆润姣美,身高也不会吓退那些男孩子了。
当雪莉确定史蒂芬是在跟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时,她决定加入。雪莉不想让史蒂芬以为自己怕了他,所以偶尔会正面迎着他的目光,不向他示弱。这段期间,他们不曾讲过话,直到今晚。
雪莉已置身险境而不能自拔,似乎一切与史蒂芬有关的都正是如此。相较之下,以前那些追求者就显得太过温驯和无趣了。史蒂芬挟着家里的权势与谣传的不规矩行径,掳获了她的心。雪莉从没对她的死党透露过半点口风,否则她们一定会群起反对,说他是个麻烦。当然她们说得没错,但是换个角度来说,这种麻烦正是多年来备受呵护的她想尝试的。
半个小时后,雪莉随史蒂芬踏进他父亲那栋乡村木屋。这是一栋大的两层楼红木、落地窗建筑,由名师设计,善用陡崖的地利之便,可以俯瞰河流的景致。屋内家具全是用深色、墨绿色材质,硬木地板上铺有印第安地毯,壁炉是用河里搬运上来的右头铺成,直通到二楼的起居室屋顶。这栋屋子让人觉得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虽说它很有品味。这是雪莉曾梦想过的,
“真是漂亮!”雪莉低呼一声。
“还可以啦!”史蒂芬耸耸肩说。
她知道史蒂芬和母亲住在绿亩区那里,那是维塞利亚的一个有钱人住的旧社区。“你爸住在这儿吗?”
“对,但他经常外出做生意。”他牵起她的手,“来,我们找点酒来喝。”
史蒂芬带她经过一群人面前,其中有啦啦队队长、足球队队员和其他人。他们或躺或坐在沙发、椅子上、抽烟、喝酒或纵情地跳舞,有的则站在灯火通明的内院,俯瞰下面整个小河的景致。当雪莉随着史蒂芬走过去时,可以感受得到有一些女孩子吃惊地盯着她瞧。雪莉对于能和史蒂芬约会感到分外骄傲,特别是在这一群权势团体里。史蒂芬的家,比《十七岁》杂志里所描写的美好景象好得太多了,连空气里的香烟味都显得很高级。
理克·派克斯登走了进来,朝史蒂芬使了一个雪莉无法了解的眼色,然后加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