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到了。”他说。
他从手上握的纸袋中拿出一个过滤器、一些卷好的纸、一个金属夹和一小袋的大麻,理克把两张白纸舔在一块儿,做了一个折缝,把大麻塞进去,然后卷好,搓紧末端后,才拿给史蒂芬,史蒂芬吸了一口,再传给雪莉。雪莉不愿承认以前从未抽过,所以她也学史蒂芬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吸了一口后,却呛得直咳嗽。
理克笑着对史蒂芬说:“你好像带来了一个易上当的人,史蒂芬。”
史蒂芬很诡谲地看着理克。
“好吧!我走了。”理克走向啤酒桶那边。
“来!我教你。”史蒂芬向雪莉解释如何深吸及吐出烟圈。
“没有用的。”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再来一次。”
他点燃了另一根,雪莉吸了好几口,她注意到音乐声似乎变大了。当她听到强尼·瑞佛的那首歌《我的泪痕》响起时,雪莉被那抒情的歌声打动了,这是以前没发生过的。“请你好好看着我……你知道我的微笑已消失无踪……假如你再靠近一点,就会很容易发现——我的泪痕。”
这首歌好凄美!史蒂芬牵着她的手,带她到院子里,那儿有好几对正随着旋律翩翩起舞。雪莉倚偎在史蒂芬宽阔的肩膀上,仿佛她以前曾做过几百次一样。他搂着她的腰,雪莉把手环绕在他脖子上,整个人几乎紧贴着史蒂芬。在史蒂芬的怀里,雪莉觉得自己好像小鸟依人,倍感幸福。“史蒂芬。”她轻轻呼唤。
他没回答,其实他也不需要回答。雪莉觉得只要他还搂抱着她就够了。突然,她脑中掠过父亲的影像。
***
稍后,她看着史蒂芬优雅地倒了两杯白兰地。他们现在在一间有地板和落地窗的卧室,可以俯瞰河流全景。这儿有张大床,铺着棕色丝绒床罩。夜深了!外面的乐声令人迷乱,雪莉觉得自己的声音仿佛已脱离肉体。舞会渐告终了,有人在离去时还鬼喊鬼叫的。她觉得飘飘然,大概是因为先前喝了伏特加,还抽了大麻的关系,现在又将喝下火辣的白兰地。
史蒂芬绿色的眼珠仿佛燃着熊熊烈火,野性十足地看着她。
“那么,你今年秋天打算进哪所学校?”她希望自己的声音不会太微弱。
他着那两杯酒来,一杯递给她:“我要去欧洲。”
“欧洲?”
他耸耸肩。“可能会待上一年,也许更久,阿姆斯特丹、巴黎、摩纳哥,反正四处走走。”
“那一定会很好玩。”
“的确。”
她一仰而尽那杯白兰地,感到热辣的液体直灌胃里,然而随后的香醉感觉却很好,很舒畅。此时雪莉觉得和史蒂芬很亲密。
史蒂芬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然后滑落到她胸前,解开粉红色上衣的第一个钮扣。雪莉心神激荡,今晚她不想拒绝他。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渴望被抚爱,
“你何不和我一起去?”史蒂芬在雪莉耳畔呢喃。
雪莉有点惊讶!愣了一下才开口:“去欧洲?和你?”第二个扣子也被解开了。史蒂芬的手伸进去,触摸她的乳房,“不——”她低声说。
史蒂芬无视于她的防护。“为什么不行?我老头会签支票给我,只要能摆脱掉我,他愿意做任何事。”
雪莉因为太过亢奋而瘫软了,他的手指正挑弄着她丝质胸罩里的乳房。史蒂芬轻咬着她的粉颈,雪莉温驯地倒他的臂弯里。
“你不想和我去欧洲吗?”他轻声细语地问。
两个人一起翱游世界,对她而言的确是美梦成真了,但更重要的是她会和史蒂芬一起去——和他在罗曼蒂克的地方漫步,夜晚和他共眠,当他的情人。雪莉感到自己很幸运!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雪莉把脸埋进他的颈部,喘着气说。
“很好,我们待会儿再谈这件事。”
史蒂芬温柔的把她抱上床。熄灯之后,只有明亮的月光流泻在屋内。她的衣服一件件被丢在地板上,史蒂芬却一件未脱。雪莉警觉自己的赤裸而想反抗,但听到史蒂芬低声呼唤着:“我爱你,你知道的。”时,她真希望这是真的。
之后,他也去掉身上衣物,带领雪莉触摸他的身体。噢!这种感觉比喝白兰地更好。雪莉觉得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她渴望被紧紧拥抱,强烈渴望被爱——这种渴求正和她的母亲一样。
当他像头野兽般地刺入雪莉的身体时,她感到一阵痛楚。史蒂芬一次又一次地戳进,他全身冒汗,眼神显得有点生气和冷酷,他希望雪莉有所反应。
他需要我,雪莉这么想。忍着疼痛,她一次又一次地回应着,嘴里发出呻吟,就像她母亲和人做爱时一样。史蒂芬达到高潮了,一阵轻颤,他仿佛已获解脱,雪莉的痛楚感也消失了。虽然里面还是很痛,但是她觉得有点不满足,仿佛失落了什么。
史蒂芬喘着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穿上他的牛仔裤。他没说什么,雪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切和她所想的不同。这真是应了她母亲所再三警告的话:“男人只想得到一件东西,一旦他们到手了,就会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地甩掉你。”
雪莉并不想再做一次,可是如果史蒂芬需要,她还是会答应的。或许下次就不会这么痛了,而她也不会如此耿耿于怀。或许将来他们一起去欧洲时会更好,也会更罗曼蒂克,而且不会很……冷。
突然,她觉得床单温温的。往下一看,是一滩血!她流的血。
一个声响,雪莉立刻抬头,竟看到理克醉醺醺地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已站在那儿多久了,她急忙拉起床单,想掩盖自己裸露的身体。
“抱歉啊!老兄。”理克对史蒂芬说,咬字已不清晰了。
史蒂芬脸上闪过一丝冷笑,他对理克说:“你想当第二个吗?”
霎时,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等雪莉反应过来时,却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理克有点犹豫,盯着史蒂芬看。
“怎么回事?你是个同性恋吗?”史蒂芬嘲弄他说。
理克双颊泛红,他踉跄地走向床这边,猴急地扯下裤子的拉锁。
雪莉尖叫:“不!”
史蒂芬紧抓着她的手臂,指甲也深陷其中。雪莉再次尖叫,他就扯下一片床单塞住她的嘴。雪莉差点就窒息了,痛苦淹没了她。
当理克迫使她分开双腿时,有一些男生也进来了。她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认得他们都是足球队队员。
史蒂芬在旁煽惑着说:“就是这样!干这婊子,老兄。她还想要呢!她是个贱人!就跟她老妈一样。”
当理克骑到她身上时,疼痛加剧。其他那几个男生也露出兽欲的狰狞面目,雪莉依稀记得在小时候也看过这一幕景象——一群公狗围着一只发情的母狗,那时她觉得好恐怖。现在她又感受到了同样的恐怖气氛,而且更可怖!
雪莉用力踢理克,结果两个男孩过来抓住她的腿。雪莉被钉在那里动弹不得。在半昏半醒的状态下,她看到史蒂芬红着脸看着理克,一次又一次的蹂躏她。
一种超脱的感觉浮上来,时空似乎凝结住了。雪莉试着想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试着安慰自己,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理克做完了,她想终于结束了。但是却又换了另一个人上来,一逞兽欲。一个接着一个。雪莉知道她将永远记得他们身上的味道——混杂着酒精、香烟和汗臭味。
整个过程中,史蒂芬一直站在她头边,抓紧她的双手,并怂恿一些犹豫的家伙加入。
雪莉的喉咙因想尖叫而灼痛,胸部也是疼痛难挨,手臂与腿部被抓伤而流血。雪莉绝望地想到这幕恐怖景象将永随其身,她不如死掉算了!
她已无力挣扎了,只能紧闭着眼睛,试着不去感觉,不去想,不再痛心了。
雪莉告诉自己,他们只能伤害她的肉体,不能伤害她的心。无论他们怎么侵犯她的肉体都无所谓,她的灵魂早已超脱。她已把自己隐藏在一个没有人能再碰触得到的地方。
5凯蒂
芭芭拉家泳池旁的小屋磁砖地上铺着一些睡袋,凯蒂、芭芭拉和魏和衣躺卧着,吃着洋芋片和巧克力蛋糕。她们还拿着芭芭拉房里的电话,打给每一个她们想得到的人,有时甚至吵醒对方的父母。
漫漫长夜,加上酒精的刺激及毕业的兴奋心情,她们的体力已消耗得差不多了,讲话声音变得低沉而懒洋洋的,四周寂静得可以听到外面有人走路的啪嗒声,浓郁的玉兰花香散布在空气中,在这宁静的夜晚,她们的声音仿佛超脱了肉体,闲聊渐歌,每个人的心情仍感兴奋,但也混杂着一些迷惘。
凯蒂躺着,双手枕着头,望着窗外的月亮和闪烁的星星。这小屋没有空调,晚风款款吹送,较先前凉爽多了,虽然已是凌晨三点,气温却仍维持在华氏八十度左右。
高中生涯已经正式结束,她们开始计算离上大学还有多少时日,可是凯蒂突然感到有点犹豫。从小她一直就生活在这个小镇里,和同年纪的孩子上下学,从没离开过这个土生土长的地方。
那一次她到加州大学,对那个广大的校园和人们急速的生活步调印象深刻。加州大学的女孩,看起来个个都比她成熟而有教养。那种感受就像初上高中时一样,见到高年级的女学生,总觉得她们很有魅力、很有自信、很会打扮。
凯蒂转头问芭芭拉:“你想我们适合上洛杉矶的加州大学吗?”
“当然。”芭芭拉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怀疑。“只要不告诉别人我们是打哪儿来的。”
“对,就像我们是见过世面的人一样。”
“一切全在于我们的态度、行为。我会表现出我是最优秀的,而且曾就读过这类大学校。”
“我很怀疑加州大学究竟是个怎样的大学?”凯蒂感叹地说。
“学校大、人多、刺激。”芭芭拉回答。
“不会像伯克莱那么刺激。”魏坚持。“那是个具浓厚政治色彩的地方,言论自由运动、反战运动……”
凯蒂摇摇头说:“不,洛杉矶自有一番风貌,有日落城、好莱坞、海滩……”
“还有男孩!”芭芭拉和魏异口同声地说,两人还咯咯地傻笑。
稍加收敛后,芭芭拉以作梦般的口吻说:“想想我们将会遇到的男孩子。他们每一个都会是金发碧眼,皮肤黝黑,开着跑车,并且住在比佛利山。”
魏说:“是啊!但我敢打赌,伯克莱的男孩子,夏天会搭船环游欧洲或希腊岛屿。”
凯蒂扮个鬼脸说:“你们怎么尽是在谈男孩子。”
芭芭拉和魏互使个眼色,双双拿起枕头丢向凯蒂,凯蒂急忙低头避开,只打到她的后脑勺。
“你们真是童心未泯!”凯蒂笑着把枕头扔回去。
魏扬起眉毛说:“童心未泯?我是我们之间唯一不把处女当作黄金的人了。”
凯蒂看着她。的确!魏有她们所没有的经验。凯蒂正想如何逼问她细节时,芭芭拉却很苛刻地说:“你也是唯一一个必须担心受孕的人了。”
魏耸耸肩,缩进睡袋里,瞪着天花板叹口气说:“这是值得的。”
“好吧!”凯蒂说:“告诉我们那种感觉像什么?你知道我们都是很好奇的。”
魏侧过身,支着头说:“嗯,一开始,葛瑞吻着我,他是一个接吻高手,不会黏答答的,也不会漫不经心。”
“像法式接吻吗?”
魏转动眼珠:“当然,不过这只是细微末节。”
芭芭拉对魏的傲慢态度很反感,所以冷冷地问:“请问你们有没有速战速决?”
凯蒂惊讶地瞪大眼睛。
魏轻蔑地说:“我觉得葛瑞有些太欧化了,不管怎样,反正当时我们亲吻了一会儿后,就觉得非常热,然后就发生了。”
“他怎么做?”
“你认为呢?当然是把他的阴茎放进我的阴道里。那时候,它变得好大好硬哦!”
“有多大啊?”
“我也不知道,我又没带尺量。”凯蒂想像那种东西会越变越大,就觉得很恐怖,“你就不能猜猜看吗?”
魏从皮包拿出梳子来,用手比:“差不多有这么长。”并用食指和拇指圈个圆圈说:“差不多这么圆。”
对凯蒂而言,真是无法想像这么大的东西怎能插入阴道里,更不敢想像会主动需要它插入。
“然后呢?”芭芭拉问,不再假装对魏的秘密没兴趣。
“我们前后摇摆了一会儿,那是种有规律的摇动,然后他达到了高潮。”
“你有没有?”芭芭拉直接了当地问。
魏吃了一惊:“嗯,我想是有,当然有。”
凯蒂知道她在说谎,她瞥向芭芭拉,她似乎也不相信,平常芭芭拉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但这一次她没再说话。凯蒂也没再追问下去。事实上,她根本不了解什么是性关系,也不愿意让魏或芭芭拉知道她很无知。
芭芭拉问:“事后葛瑞有说什么吗?”
魏的表情顿时僵硬,“没有,他不是罗曼蒂克型的。”她又望向天花板,“这和电演的完全不同。”
凯蒂很同情魏,但不知如何安慰她。正想说话时,一声电话铃划破静默的气氛。
“可能又是艾瑞克。”芭芭拉无聊地说。艾瑞克是她的男朋友之一,几个小时前已经打过好几通电话了。“我对他实在没兴趣,凯蒂,你去接电话,告诉他我死了或什么都可以。”
这不是第一次芭芭拉利用凯蒂做挡箭牌。凯蒂虽满心不思,却又不好拒绝。
“喂——”凯蒂拿起话筒,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清楚。
凯蒂生气地说:“谁呀?艾瑞克,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凯蒂!来接我。拜托!”她的声音很微弱,而且颤抖着。
“雪莉?”
“拜托!凯蒂,立刻来接我。”
雪莉歇斯底里地啜泣着,凯蒂害怕得全身紧张。“雪莉!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我没办法说,请你们马上来接我。”
“好,冷静一点!你在哪里?”
“史……史蒂芬的家,三条河这里。”
凯蒂抓起皮包,掏出纸和笔,“地址是——”
“噢!老天!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会随时崩溃。凯蒂试着让她平静下来,安慰她说:“你知道路名吗?”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说:“我想是塞克摩尔路。在塞克摩尔路上的某个地方。噢!天嘛!凯蒂,赶快来啊!”
“我们马上就到,别伤心!我们会尽快赶过去,你乖乖在那里等着。”
挂断电话时,芭芭拉和魏已经坐起身来,紧张盯着凯蒂,芭芭拉先问:“怎么了?”
凯蒂还没来得及回答,魏又问:“雪莉受伤了?”
凯蒂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她的声音——噢!天哪!她的声音听起来好恐怖。我们得马上去找她。”她站起来,拿起皮包挂在肩上。
“但是她在哪里呀?”她们匆忙上车时,芭芭拉问。
“在史蒂芬家,塞克摩尔路的某个地方,她不清楚地址。”
“哦!那可好!”魏破口大骂。“我敢打赌我们会在半夜绕遍整个三条河区,就为了找这个鬼地方。”
凯蒂转过身来瞪她,又生气又害怕地说:“我们必须找到它,雪莉的声音听起来很恐怖,她一定遇到很糟的事。”
芭芭拉愤怒地说:“早叫她别跟那混蛋去的。”
***
坐在野马前座,凯蒂仔细看着前面的夜路情况。山丘上没有路灯,月亮也已沉落了,四周一片漆黑。借着皇光,只能隐约看到几幢乌黑建筑物,疏落地矗立在小路旁。
“真该死!”芭芭拉生气地说:“我们怎么能找到她?”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刺眼的车灯前。芭芭拉猛然踩下刹车,后座的魏大叫:“是雪莉!”
芭芭拉熄了火,三个女孩先后冲出车去,跑到雪莉身边。凯蒂模糊地听到河流声从远处传过来,就在那栋大红色木屋上方。
雪莉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手臂、脸和腿全是抓痕,还流着血。雪莉的眼神惊恐、绝望、完全不像凯蒂所认识的她,倒像是一只害怕再被挨打的温驯动物。
“噢!我的天哪!”凯蒂惊叫着。
如平常一样,芭芭拉控制一切。她很快地把抽搐的雪莉紧紧地拥在怀里,“好了!雪莉!没事了,我们在这里,你安全了。”芭芭拉的声音很镇定,使凯蒂的心也定了许多。
魏看到雪莉似乎平静了一些,就问:“发生什么事了?谁干的?”
雪莉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芭芭拉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凯蒂吞吞吐吐地说:“我们得知道,是史蒂芬吗?是他……他伤害你吗?”她的喉咙发紧,雪莉还是没说话。
芭芭拉轻声问她:“我们会帮你,但你得先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凯蒂以为雪莉会再拒绝回答,但雪莉踌躇了一下,就开始断断续续地说:“史蒂芬带我上床,很痛,但——他说他爱我,然后……”她闭上双眼,说不下去了。
凯蒂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她仍然不懂雪莉到底碰到了什么事,但是直觉告诉她一定很可怕。
“你怎么会被打成这样?”魏问。
“其他的人进来,全是一些足球队队员,他们……”雪莉又抽搐地哭了起来。
凯蒂了解了!她感到义愤填膺。
雪莉靠在芭芭拉肩上低泣着:“史蒂芬要他们去……去做,他说:‘干这婊子!’”
“不!”凯蒂惊呼。
魏转过脸去,她的脸色顿时苍白,看起来好像快生病了。“这个畜生!”
凯蒂坚定地说:“我们得送雪莉去医院,然后报警。”
雪莉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喊:“不!”
芭芭拉说服她说:“雪莉,你得去医院,并告诉警察原委,这样警察才能逮捕史蒂芬。”
雪莉猛摇着头说:“不能告诉警察!我不能面对任何人。他说我和我妈一样贱!每个人都会这么想的,这是我的错,是我活该!”
“不会的,别人不会这么想的。”凯蒂说。“我爸会帮你。”
魏转过脸来对着凯蒂说:“你真以为那些条子——甚至你的父亲——会抓那些家伙?他妈的!他们不会!你知道那些足球队队员是谁,大部分的家世在镇上都是有头有脸的,史蒂芬家和他们同属一个特别的俱乐部,而雪莉和她母亲却不是他们的会员。”
“我爸会处理这件事!”凯蒂大叫。
“那些家伙会获得同情的。他们会说是雪莉自愿的,他们只想玩一玩,而且假如雪莉是个良家妇女,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她势单力孤,你想那该死的法官会相信谁的话?”
雪莉歇斯底里的声音打断魏和凯蒂的谈话,“噢!天哪!求求你们别再说了!只要带我离开这里就好。”
“好!”芭芭拉向她保证。“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凯蒂转向芭芭拉,想寻求她的支持。“我们得做一件正确的事,这很重要。”
芭芭拉很不自在地看向旁边说:“魏说得对。”
“什么?!”
“她是对的!凯蒂。你对这些人的了解不如我多。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雪莉,她会去受审,而不是他们的宝贝儿子。他们会毁了她!”
凯蒂惊骇地愣在那儿,没有办法反驳芭芭拉。
踌躇了一会儿,芭芭拉扶着雪莉坐到后座上,凯蒂坐到雪莉旁边,抱着这位哽噎、啜泣的朋友。魏坐到前座去,芭芭拉启动引擎,小心地绕着山路下山。
开回高速公路时,魏的嘴里开始不停咒骂着:“该死的家伙……想到他能逃脱任何……”
突然,芭芭拉放慢车速说:“那是什么?”
她们看到一辆车翻倒在路旁——史蒂芬的黑色凯迪拉克,大概是因擦撞而车头翻立了过来。
“继续走!”魏命令道,但在几码处,有一个酩酊大醉、步履蹒跚的身影——是史蒂芬·亚瑟!他对着刺眼的车灯,表情茫然。
这时,雪莉尖声大叫,魏暴怒地喊道:“干掉这人渣!”
令人惊讶的是,芭芭拉真的猛踩下油门。
后座的凯蒂也尖叫起来,部分是因为害怕,部分则是由于太过激愤。车子砰然一声撞上史蒂芬,从他身上辗压而过。车子继续往前冲了一百码后,芭芭拉才刹住车,她坐在方向盘后颤抖着,好长一段时间,大家似乎都动弹不得,仿佛都失去了知觉。最后,魏打开车门说:“走!我们下去看看。”
芭芭拉和凯蒂不发一语地跟着魏下车往回走。她们看到史蒂芬躺在路肩的碎石上,像是被一个粗心女孩丢弃在地上的破娃娃。他动也动地躺在那儿。当她们低头看他时,感觉很麻木。
顾不了一阵反胃,凯蒂跪在史蒂芬的身旁,探一下他的脉搏,已经没有了,她轻轻抬起他的头,黑暗中,史蒂芬睁着空洞的眼睛,茫然望着她。但凯蒂感觉手上有种湿黏的、暖暖的液体。啊!是血。凯蒂慢慢地站起身来,勉强开口说:“他已经死了。”
“什么?”芭芭拉不敢相信。
“他已经死了!”凯蒂重复一句。
芭芭拉猛摇着头说:“不!他不能死!我们赶快叫救护车!”
魏说话了:“不要管他!”她的声音冷酷而没有感情。
凯蒂简直不敢相信魏会如此无情,她说:“我们不能那样做!”
“老天!我们不能叫救护车的。现在没有人能为他做任何事,太迟了!我说我们最好离开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疯了吗?我们得马上去报警才对。”凯蒂说。
“为什么?你想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逮捕我们,这就是结果!”
“这是个意外!”凯蒂坚称。但当她在争辩时,却不敢正视着芭芭拉。
“他妈的意外!”魏勃然大怒。
“我并不想真的撞死他!”芭芭拉大吼。“我并不想!他刚好走到车子前面,你们都看到的!”她看着魏和凯蒂,希望得到她们的赞同。
“当警察发现史蒂芬对雪莉所做的一切时,你认为他们还会相信这是场意外?”魏冷冷地说:“芭芭拉会被关进监狱,也许我们也会,只因为史蒂芬罪有应得。”
今晚对凯蒂而言,真是个可怕的梦魇。以往父母灌输给她的道德观,完全受到威胁。
“你疯了!”她吼向魏,“你想干什么?假装儿什么事也没发生吗?”
凯蒂和魏怒目相对。
“是的。”芭芭拉出声了,平稳的声调再次控制全局。
凯蒂回过头来,“芭芭拉?”
“不要再说了!魏是对的。这会毁了我们。”她拥着凯蒂的肩膀说:“想想看,你要放弃上大学吗?还有你的父母——你认为他们会了解吗?“
“那雪莉怎么办?其他的家伙也该得到报应啊?”
“没办法让他们得到报应!他们的父母会聘请城里最好的律师,他们不会坐牢,但我们会为了杀死史蒂芬而下狱。”
她停了一下,看着史蒂芬的尸体,“除了他,没有人会得到报应。”
突然,附近的一栋屋子亮了灯。
“就这么决定了。”魏紧张地小声说:“我们赶快离开这儿。”
凯蒂仍然很犹豫,魏拉着她的手臂:“走吧!”
凯蒂很不情愿地被拉上车。
四十五分钟后,四个女孩悄悄地回到芭芭拉家。芭芭拉拿出救护箱,帮雪莉擦药。雪莉强忍着消毒的刺痛,一句话也没说。
刚刚车子开回小镇时,雪莉的情绪已平静下来,但她仍然不哼一声。当芭芭拉替她擦完药后,她问:“史蒂芬怎么样了?”
没人回答,她们彼此闪躲着对方的眼神。
最后魏回答她:“他已经死了。”
“噢!我的天哪!”
凯蒂以为雪莉会崩溃,只见雪莉低头、双手抱胸。“我很高兴。”雪莉轻声地说。凯蒂几乎以为她听错了。
然后雪莉抬起头来,对着凯蒂问,“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做?”
这问题从芭芭拉和魏不通知警方起,就一直苦恼着凯蒂,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魏开口了:“我们将忘记今晚所发生的每一件事。”她的眼神停留在雪莉身上。“每一件事,因为我们全都有份儿!”
“魏是对的。”芭芭拉说,她的声音坚定,但凯蒂看到她的双手在颤抖。“我们将在清晨醒来,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而且以后不再谈起这件事,不对任何人提及,甚至我们彼此。”
魏挑衅似地对凯蒂说:“因为什么事也没发生,对不对?”
凯蒂知道魏这句话的含意,这等于是把她们的未来拿来下赌注。她直觉地以为假如她们保持缄默,这件事将永远烙印在她们心中。永远!
她怎能轻易忘掉史蒂芬受撞前的一刹那间,表情惊愕地僵立在车灯前?以及她们发现雪莉时,雪莉惨白无助的脸?
她不能。她也不能反抗她的朋友。魏是对的,她们全有份儿。
最后,凯蒂缓慢地点点头,她听到自己说:“对!”
***
隔天近午时分芭芭拉送凯蒂回家时,她的父亲正在前院除草。凯蒂下车,她爸爸走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吗?”他问。
凯蒂害怕地看了芭芭拉一眼,强迫自己迎着父亲的眼神问:“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的一个同学,叫史蒂芬·亚瑟的,被一个肇事后逃跑的司机撞死了。”
凯蒂觉得她该说些什么,可是她的喉咙崩紧得说不出话来。
“好可怕啊!”芭芭拉马上说,声音里透着惊讶,反应很正常。
“你们和他熟吗?”
“不熟,不过我们知道他是足球队的。”
凯蒂的父亲接着说:“他在三条河那儿开了一个派对,你们先前知道吗?”
“知道,可是没去那里。我们到尼娜·马内提家的舞会,然后就一起回我家了。”
听芭芭拉这么说,凯蒂才有点信心。她说得很自然,令人信服。
“我们正在试着找出参加舞会者的名单,才有办法问他们,一定有人看到肇事的车辆。假如你听到任何有关舞会的事,请通知我。”
“没问题,麦盖尔先生。哦!我得走了,”芭芭拉转身向凯蒂说:“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凯蒂点点头。
芭芭拉启动引擎,突然,凯蒂的父亲说:“等一下!”
凯蒂和芭芭拉敏感地看了对方一眼,凯蒂紧张地看着她爸爸走到芭芭拉车前的挡泥板旁说:“你这里好像有一个小凹痕。”
不!凯蒂整个人僵硬了,昨晚她们还拿了手电筒,把全车检查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何异样。芭芭拉还很小心地冲洗了车前部分,但那时太暗了,而且每个人都很沮丧,显然她们没注意到这个小凹痕。
芭芭拉有点颤抖地笑着说:“对呀!因为我还没熟悉驾驶这辆车,所以昨晚停车时,不小心碰到我家院子里的一棵树。你相信吗?这部车也是我昨晚才得到的,我父亲一定会很心疼,他大概会唠叨我一个月。”
凯蒂的父弯下身来,轻轻摸着凹痕,表情若有所思,“这一点儿也不像擦碰到的痕迹,可是却凹进去了。”他喃喃自语。
凯蒂很紧张,当父亲抬头看她时,她不敢正视着他。
“好了,我得走了。”芭芭拉再说一遍。
凯蒂的父站起来,退后一步,让芭芭拉开走。当车子远离视线后,凯蒂说:“我要去小睡片刻,昨晚在芭芭拉家好晚才睡。”
走过父亲身旁时,父亲按住她的肩,把她拦了下来,他有点犹豫地问:“凯蒂,有什么需要谈的吗?”
她不敢抬头看父亲,对他撒谎。走到门口时,她低声说:“没有,爸爸。”径自走进屋内。
6雪莉
翌日中午,雪莉坐在狭窄的厨房那张小桌旁。虽然天气仍很燠热,她却穿着长袖棉上衣和长裤,为的是要遮掩手臂和腿部的淤伤和抓痕。脚边摆着一个草莓色的皮箱,那是她十岁时的生日礼物。里面装满衣服及私人财产——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箱里的衣服上头有一个闹钟、一台收音机,以及几本平装书,包括她最喜爱的《小公主》。那是叙述一个小女孩从富有的生活转变到贫困度日的故事。雪莉幻想自己是小公主,历经苍桑,最后她的命运好转了,重新找到幸福,雪莉还带了一张芭芭拉过十八岁生日时的合照,相片里她们四个人肩并肩愉快地笑着。
雪莉缓缓喝着一杯热浓茶,一边等母亲起床,盖琳通常都工作到凌晨两点,回家睡到中午或更晚才起床。工作完,假如她还有约会,就经常天亮时才回家,然后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左右。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她母亲还没醒,显然这一天她没有带男人回家,因为车道上没有陌生的汽车,客厅的咖啡桌上,也没有留下汗味或酒臭味,母亲的房门半开半掩着,不像有别人在时,房门总是紧锁着。
这令她大为心安,待会儿可以单独和母亲谈谈。当她听到母亲打开房门,劈啪的拖鞋声渐近时,她全身僵直了。她和母亲平常不曾好好谈过话,这次交谈势将更为紧张,
盖琳打着哈欠,走进厨房,顺手拨动她及肩的长发。“嗨,早!”她含糊地对雪莉说,正眼也没瞧她女儿一眼。机械似地拿起咖啡壶,准备煮咖啡。
雪莉已经好久没仔细端详母亲了。母亲看起来比实际年龄(三十七岁)还苍老些。长久在昏暗、香烟缭绕的酒吧工作,使她的皮肤变得灰黄。眼睛已经有眼袋,没有化妆时,鱼尾纹和嘴角鍵纹清晰可见。咖啡还没好,盖琳用手托着腮帮子,坐在雪莉对面,闭着眼睛,在母亲那袭宽松长睡袍下,隐约浮现她饱经沧桑的身躯。雪莉看过母亲年轻时的照片,那时的她相当迷人,胖胖的,笑起来很甜,浓密的黑发扎成一条马尾。
现在看着母亲的模样,她有点同情,却又有一丝轻蔑。史蒂芬的话犹在耳畔:“她是个婊子,就和她老妈一样。”
我绝不要像她,雪莉心里坚决地喊着:“绝不!”
咖啡好了,盖琳倒满了那个有缺口的白色茶杯,转身放在桌上。她终于发现雪莉脚旁的皮箱,惊讶地眼晴睁得大大的,“怎么回事?”
雪莉早已打好腹稿,她简洁地回答:“我曾告诉过你,暑假结束后要搬去洛杉矶,但我不想再等了,我希望尽快投入模特儿的工作行列,巴士快到了,我得赶快走了,我只是想向你说声再见。”
盖琳重重跌坐在椅子上,诧异地望着雪莉,“等一下!你不能这样说走就走。”
“我打工时存了两百块,够我用到找到工作为止,等我安顿好后,我会写信告诉你我的电话和地址。”
“雪莉,我不准你就这么离开。”
雪莉很冷静的看着母亲,她知道如果恶化这次交谈,她哪儿也去不成;“我又不是离家出走,妈,我只是提前几个月离开而已。”
“小姐!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准去。”
“下星期我就满十八岁了,就算你现在阻止我,到时我也一样会走,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盖琳眼眶里闪烁着泪水,半晌不说话。雪莉知道她正在想办法叫她不要走。
雪莉继续说:“凯蒂和芭芭拉九月也会去那里,我不要落单。”雪莉并没提到她们并不知道她要走了。短时间内,她也没勇气再面对她的朋友。
“为什么你不等她们一起去?”
雪莉迟疑了。她的自信心支撑着她回答:“我必须现在就走。我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难道你不了解吗?”
盖琳望向远处,表情变得很冷淡,仿佛忆起很久以前的往事。
雪莉低声重复说:“我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
盖琳没看女儿,缓缓地说:“我了解了。”
雪莉觉得如释负重,如果母亲强要她留下来,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想到还要在这城镇待上一天,她就受不了。
雪莉站起来,拿起皮箱。“我得走了,否则会赶不上巴士。”
盖琳仍没看着雪莉,只以颤抖的声音说:“我老换套衣服,送你去车站。”
雪莉想拒绝,但母亲坚持说:“只要一分钟,在这里等着!”
***
十五分钟后,雪莉搭上往洛杉矶的巴士,她的母亲站在车站里,看着车上的女儿。上车前,她们没有拥抱,但在最后一刻,盖琳从她皮包里拿出二十五块钱,坚持要雪莉收下,还一直叮咛她:“一到了洛杉矶要马上打电话给我,务必小心!别信任任何人!”
不,雪莉心想,我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了。
巴士里的乘客不多,她独占了两个位置,手上抓着上车前买的《十七岁》杂志,还有一些糖果。当车门关上,车子慢慢驶离车站时,她顿时有点激动。
站外贴有报纸的栏框里,只见《维塞利亚时报》头版一行大标题写着:“地方富商之子被车撞死,肇事者逃逸。”雪莉感到一阵反胃,蜷缩在窗边,闭上眼睛,希望这标题能在眼前消失。
***
她站在二十尺平方大小的房间内,心里觉得很失望。这就是《洛杉矶时报》广告所登的“单身雅房”——日落城单身雅房出租,附家具,月租一百元。原本以为那是一间小而舒适的单身公寓,可能还可以看到洛杉矶的夜景,或至少日落城的。毕竟,一间单身公寓要每月租金一百,实在太贵了。
然而,雪莉所看到的是一条陈旧带有污溃的地毯,肮脏的家具,包括一张沙发床,一张斑驳的咖啡桌,还有昏暗的电灯,狭促的厨房有一张桌子,两张塑胶椅,浴室污秽地叫人不敢领教,只有一个窗户看得到对街的瓦斯店。
这栋年老失修的建筑共有三层,有一个吱嘎作响升降机和剥落的墙。她碰见过其他住户,看起来都像是妓女或是吸大麻的人,还有靠救济金过活的老人。如果这地方每月租金要一百元,她实在无法想像其他地方要多少钱。
站在雪莉身后的老房东,看她下不了决心,就问:“可以吗?你要租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可能住在这里,但也别无选择。来洛杉矶的第一个晚上,她住在近车站的一间旅馆里。一个晚上要十五元,她不可能再花钱住那儿了。雪莉转过身来面对房东,点点头。
“好,这间是你的了。你得先预付第一个月房租,并缴交保证金二十五元。”
雪莉摸摸她的皮包,小心翼地拿出一百二十五元。当房东把那些被揉成一团的钱放进口袋时,语气和气多了,“你不像这里别的房客,初到本地吗?”
“是——是的,我昨晚刚到。”
“原来如此,好,这是你的钥匙,我有一支预备的,一○一号,免得你出去时忘了带而把门锁住,大部分时间里,不是我就是我老婆会待在这公寓。洗衣间在地下室,洗衣机和烘干机用一次两角五分,房客打五折,还有,迟付房租每天追加五元,就这样啦?”
房东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奉劝你,门随时要上锁,别为陌生人开门。”
雪莉站在那儿好一会儿,几乎不能动弹,她怎会住进这种公寓?它看起来好可怕。洛杉矶也很可怕,昨晚在她住进旅馆后,就马上出去看看这令她好奇和兴奋的好莱坞,却惊讶地发现好莱坞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到处是皮条客、妓女和警察。
几分钟后,她就急忙逃回旅馆,打开电视,希望赶走外面的喧嚣声。当时雪莉安慰自己日落大道会不一样的。然而,现在站在这个寒酸的小房间里,她觉得更失望。她得赶快出去否则怕会闷死在这儿。
她花了数小时在街道上游荡,经过著名的威士忌阿哥哥夜总会,欣赏着流行服装店橱窗里的服饰。当她坐在路旁的咖啡座时,目光却流连在一群群从她身旁经过的人。
雪莉终于到了她梦想中的洛杉矶。日落城的霓虹灯比她所想像的还明亮。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很摩登,也很有趣,年轻人蓄着及肩的长发,和女孩子勾肩搭背的,她们多半是直发及腰,背着大背包,穿喇叭裤。
这里是这么美妙而令人兴奋,和维塞利亚比起来,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晚她好晚才回旅馆,雪莉告诉自己,尽管这间房子很简陋,但她不会在这里久待的。她很快就会找到一份模特儿的工作,赚很多钱,然后搬到一个舒适的地方。或许住在一个可以看到海景的地方。她一直希望能住在海边。
雪莉在几架便宜的蓝色信笺上,各写了简短几个字给芭芭拉、凯蒂和魏,还给她们住址,并说洛杉矶有多新鲜有趣。她没为不告而别做解释、不需要的,她们应该能了解。
就寝前,她把浴室的灯留着,并把浴室门打开,这样屋内才不会完全黑暗无光。雪莉也打开收音机,放在床头边,就这样伴着乐声渐渐进入梦乡。
她拒绝去想维塞利亚的一切或四十八小时前才发生的事。没想到在经历那种痛苦后,她还能活着,她的身躯已经麻木了,这样也好,没人会再伤害她了。
但是她对周遭的事物变得很敏感。当她在路上行走时,常机警地看着靠她太近的人。如果闻到一股像强奸她的男生的酒味或汗臭味,她就会反胃。在公寓里,她上床前总会检查门窗很多次。但即使如此,她仍很难入眠。
过去已经死了,而且深埋了,最重要的是未来。但雪莉知道她永远都会保持警戒,时时担心、怀疑危险会随时发生,她永远不再有安全感了,而且深觉自己是罪有应得。
接下来几天,雪莉搭公车逛遍洛杉矶,逐渐认识了这个城市。她到威尔·罗杰斯国家公园去,看人们玩马球,他们看起来很富有,而且有贵族气派。坐在碧绿的草坪上,看着下面的马球场,她惊叹着那些壮健的马儿、奇异的汽车和穿着高雅的观众。他们就像来自她梦想中的世界,有一天,她也会成为其中一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