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搭车到马利布,并在一家靠近海滩的餐厅吃饭。这里的吃食与摆设并无特殊之处,只因未来将和这个海平面一样无限宽广。
第三天,雪莉浏览了《洛杉矶时报》上的征人广告,却尽是些色情行业广告,好不容易在妇女版上她看到一则广告,“征求模特儿,无经验可。”旁边有公司名称和住址。
花了一个小时的车程,雪莉到达费尔查德模特儿经纪公司。走进去时,她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进了小接待室时,一群年轻女孩早已挤满整个房间,每个人都转头看了一眼这个竞争对手,然后又陆续转头看着她们所带来的流行杂志或装有照片的文件夹,
她的心整个往下沉,每一个女孩都比她漂亮多了。服装都很摩登,妆化得很完美,她们的发型是流行的长发,染成黄褐色。还有,她们都很苗条。模特儿都要很苗条。雪莉自觉自己的胸部太丰满,臀部也太浑圆了。
她想逃走,但又不想放弃。雪莉强迫自己拾起信心,走到接待员面前,有点颤抖地说:“我是来应征的。”
那个接待员瞥了她一眼,给她一张号码牌,说:“找个位置坐,轮到你时,费尔查德先生会和你谈。”
根本没有多余的位置,雪莉和其他年轻女孩一起站在墙边,约莫站了一个钟头,她注意到有一个服装考究的中年人,唤着一个个应征者进去,有的人只进去了五分钟,走出来时表情失望或气愤,但大部分的人都花了一、二十分钟在里头,出来时表情都很兴奋,这些可能是费尔查德先生认为有可能当模特儿的。
她才刚坐下,就轮到她了,走进费尔查德先生的办公室时,她好紧张,只能勉强回答他的问题:是否当过模特儿,是否有带照片来。
她根本不知道要带照片来,所以回答没有,但费尔查德先生没叫她回接待室,反而带她到一间小更衣室说:“穿上一件泳衣,然后走出来,我要拍几张快照,看你上不上像。”
许多不同尺寸的泳衣放在橱柜里,全是比基尼,雪莉从没穿过这么暴露的泳衣,尤其要她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面前,实在令她感到非常困窘。
你实在很愚蠢!雪莉告诉自己,他当然必须看你的身材。换好后,雪莉走到另一个房间,他从各种角度拍摄了她,然后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鼓励她说:“你是个可造之材,我的经纪公司会和你签约。不过首先你得要有一套专辑照片,这是每一个模特儿都要有的。”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说:“这是我认为较好的摄影师。他技术专精,拍一套专辑照片只要一百五十元。好好保管照片,拿回来给我,我会尽快按排你工作,”
一百五十元?雪莉简直不敢相信。她去哪儿筹这笔钱呢?回家途中,她感到很凄凉。皮包里只剩五十一元,这里也没人可借贷。她母亲也没有这么多钱,即使有,雪莉也不打算开口向她要。雪莉要自己想办法。
到家后,她决定去找一份工作。任何工作都可以,先存够一百五十元再说,然后她就可以回费尔查德公司开展模特儿生涯。她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搜寻在日落大道的店门和餐厅窗口上张贴的征人启事,但每一个应征条件都是“需有经验。”
最后,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雇佣她上大夜班。那经理是个大雪莉没几岁的年轻人,瘦瘦的,满脸粉刺、带副眼睛,叫她马上开始工作。薪水不多,但他保证每天能拿到十五至二十元的小费。雪莉明白他之所以雇佣她,是因为自己迷住了他。以后可能会遭到骚扰,但她不在乎。她只要待几个礼拜,就可存够钱拍一套专辑照片。
***
两个礼拜以后,她带了一百五十元现金,花了两个小时拍照。雪莉颇感失望,因为摄影师只花这么短的时间便拍好了,而且他显得很无聊,急着赶快拍完。她想或许是他得为别的模特儿拍照,对他而言,雪莉并不特别。但对雪莉而言,这却是她的一切。
那天晚上,她拿着照片,用批判性的眼光来看这些相片。她上相吗?实在很难说。但与她一起工作的伙伴及其他女侍应生、师傅,都说她有惊人的美貌。
某天大约凌晨三点,有一个男人到店里来,点了一客牛排。他看起来三十好几了,穿了一件老旧退色的皮夹克。茶色的长发垂在肩后,窄框的金边眼镜像约翰·蓝农戴的那种。微笑的时候,眼尾已有皱纹。长得不怎么高,差不多是她穿平底鞋的高度。
他看起来很聪明,是个嬉痞,雪莉猜想他是个演员。有些男女演员,特别是那些年轻、还在奋斗的,经常在晚上拍完片后或舞会后到这儿来,雪莉喜欢偷听他们的谈话。他们很有趣,常谈到所扮演的角色、经纪人、导演、摄影工作室和最近所听的摇滚音乐会。她羡慕他们很容易就交到朋友,这使她特别想念芭芭拉、凯蒂和魏。她们全回信了,但她没再写信给她们,因为到目前为止,她并没有令人惊奇的事可以告诉她们,更不想让她们知道她现在是住在一间象老鼠窝的公寓里,在咖啡店当女侍,等找到模特儿的工作后,她才会再提笔。
现在,当雪莉为那个穿皮夹克的客人倒第三杯咖啡时,他笑着对她说,“你是新来的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友善,她却很冷淡地回答:“是的,只来了几个星期。”
“我想也是。通常我一个月会来好几次,都是在我晚上拍完照后,以前我好象没见过你。”
她马上变得很有兴趣,“你是个摄影师?”
他点点头。
“拍时装模特儿?”
他笑着说:“不,我拍照的女人通常穿得并不多,我为《花花公子》杂志工作。”
雪莉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那人看穿她的心思,咯咯地笑着说:“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替《花花公子》杂志做事。”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雪莉,上头印有花花公子四个铅字,有一支兔子的标志、电话号码和住址,还有一小行字:摄影师莱恩·汉特。
“假如你打这个电话,《花花公子》的接线员会确切地告诉你我在那儿工作。我之所以会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有可能会成为顶尖的模特儿。假如你对这行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事先为你拍一些照片,但一切必须全在公司拍,有其他人在场,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欺骗你或占你的便宜。你意下如何?”
雪莉毫不考虑地就说:“不,谢谢。”
他并不介意她的无理拒绝,只耸耸肩说:“没关系。”
雪莉觉得自己很莽撞,于是赶紧解释:“我将成为时装模特儿,今天刚去拍专辑照片。”
汉特的表情有些轻蔑:“你能告诉我是谁拍的吗?”
“一个叫做泰瑞·亚伦的摄影师。”
“我认识他,”声音有点不屑。“谁介绍你去的?”
“费尔查德先生,他是费尔查德模特儿公司的经纪人。”
他皱紧眉头,“听好,这不关我的事,但很明显的是你对这个城市根本不了解。费尔查德并不是个受敬重的经纪人,他推荐那些贫穷、愚笨又渴望当模特儿的女孩给亚伦,然后从中抽取佣金。一个有名气的经纪公司不会因为你没有专辑照片就不雇你,他们会自己拍。”
雪莉觉得自己受骗了,她真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他坦率地说:“那是一家骗人的经纪公司,在洛杉矶有一打以上这种公司,我敢打赌你是从报上看到广告的。”
看雪莉没回答,他继续说:“一个真正的经纪公司不必做广告,他们的女孩多得用不完。”
雪莉愣在那里,没说半句话。
汉特写了一张五块钱支票放在桌上说:“很抱歉,我是担心你会受费尔查德的利用,所以才坦白告诉你。假如你想在这城市存活下去,得先让自己放聪明点。我的意思是说,别信任任何想从你身上得到东西的人。”
他离开后,雪莉拿着他付的钱和小费到柜台,然后到后面女侍放外衣和皮包的柜子拿出她的专辑照片,坐在一张空桌旁,冷静地看着它们,终于接受了事实:这几张照片就像是普通摄影师所匆促拍成的作品,甚至连灯光也没打好。
她的希望和梦想泡汤了!雪莉多么希望莱恩·汉特的话是假的,但她知道他说得完全没错。她可以再到别家经纪公司去试试,可是有什么用呢?她不会分辨哪家才是真的,唯一一家好的模特儿公司就是汉特所推荐的——脱下她的衣服,向全世界暴露自己的身材。
雪莉觉得自己好愚蠢,好想哭,但她还在工作,还得面对很多客人,她不能掉眼泪。
可是胃里突然一阵翻搅,她急忙冲进休息室。过了一会儿,雪莉用水泼脸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看起来好可怕——苍白而憔悴,有黑眼圈。最近她老是觉得恶心、不舒服,希望不会是得了流行性感冒。现在雪莉已经觉悟到不可能从事模特儿这一行了,所以她丢不起这份工作。
7凯蒂
他不像她所认识的男孩。首先来说,他就不是个男孩。而是个男人。他二十二岁,刚从夏季班毕业,想在加入空军前回校探访兄弟会的朋友,明早他就要离开。“这是我最后一个自由的夜晚。”他告诉她。他叫约翰·史卡洛恩,父母是法国人,但他在美国出生、长大,身材高挑而修长,肩膀宽阔,使他显得格外英俊。不像其他会员,留着长长、邋塌的头发,穿退色的牛仔裤。约翰的服装笔挺,身上有古龙水香味,光亮的黑发,剪得短短的,晒黑的皮肤衬着宽松的白羊毛衣,更突显他的高贵气质。凯蒂觉得他很有教养,约翰愉快地纵容那些学弟闹着,他们看起来很像土包子。
芭芭拉不知和哪个男孩在一起,好久没看到她的人影,凯蒂正打算回宿舍,却看到约翰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她鼓足勇气走过去邀他跳舞,他答应了。
事后,他带她到户外去。他们坐在矮砖墙上,看着一群群学生出入兄弟会的屋子,喧闹的音乐声洋溢在这暖和的夏夜里。这是开学第一周的周末,新鲜人忙着到兄弟会及姐妹会联络感情。
凯蒂和芭芭拉倒没那么热心。她们一抵达会场,就发现那些兄弟会与姐妹会的会员都是些正经八百的所谓“优秀学生”。芭芭拉立刻改变心意不加入,但她们倒没拒绝参加兄弟会的舞会。
凯蒂微笑地对约翰说:“为什么你要加入空军?”
这不是一个不关痛痒的问题,当时越战正打得如火如荼。约翰耸耸肩说:“我不能忍受朝九晚五的生活,至少目前不。从军似乎是个较有趣的选择。”他特别强调这几句话,像是在演说。
“你不怕被派到越南去?”她问。
“不怕,也许身临其境会更有趣。”
凯蒂非常震惊,在维塞利亚,她不曾细想过战争问题。电视晚间新闻里常播报战争消息,凯蒂只能利用饭后做功课前的一小段时间看看新闻。报上鲜明的头版大标题似乎认为这场战争将永无止境,美国注定是个输家,但她根本没空看报纸,也没兴趣关心战事。
自从进入加大后,她很快就感染上政治色彩。看宿舍里的十九岁男孩为抽签分发部队而忧心忡忡。他们的未来是生是死,全在于他们是否够幸运,这一切全是为了那场人们不尽了解的战争。越战本来就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但最近才成为大家谈论的焦点,注册前,她就签名请愿,加入反战行列。校园里如有人支持战争,必无法获得热烈回响。虽然约翰的不寻常决定令凯蒂无法苟同,但她还是很佩服他的勇气。
“说说你自己,你从哪儿来的?”
“一个小谷地。”
“哦!是吗?哪里?恩西诺?北山脉区?”
当然,他会以为她指的是圣佛兰多谷地。约翰可能根本就没听过圣华金谷地,凯蒂陷入沉思中。假如她跟他解释维塞利亚在哪里,就可能被冠上“乡巴佬”,这是她最不希望的事。所以凯蒂回答得很含糊:“不,更北边一些。你不会听过那个地方的。”在他来不及追问前,她紧接着说:“你主修什么?”
接下来他们聊他所主修的学科类科,以及她不知该主修英文或戏剧艺术的困扰。忽然一群喧扰的年轻人涌到斜坡来,他拉着她的手说:“走,我们离开这儿。”
他们漫无目的地逛了西木区附近的商店、餐厅、电影院,最后走进一家路边咖啡店喝咖啡。为了入伍,约翰今天刚把汽车卖了,否则就可以载她游滨海公路,一起漫步在沙滩上,在这月色朦胧的夜晚,一定会很诗情画意,约翰这么告诉她。
这几乎是凯蒂有生以来最罗曼蒂克的一晚。她真希望留住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这就像“罗蜜欧与茱丽叶”一样凄美。为了表示她的深度,她一直少说多听,隐藏自己没经验一面。
午夜后,约翰说最好送她回宿舍了。听到这句话时,凯蒂心如石沉,一切全结束了,她甚至不敢想他会再打电话来,因为几个小时后,他就要入伍了,或到某个地方接受空军基本训练。
在她十层楼的宿舍会客室里,约翰说:“如果你的室友不在,我是不是可以上去你的房间待一会儿呢?”
这一星期芭芭拉都很晚才回来,今晚也不会例外。凯蒂微笑地对他说:“她不在。”
当他们一起进入电梯后,凯蒂感到好兴奋,并有一股甜蜜的期待,想想看——一个男人在她房里!不是发育不全的细瘦男孩,而是一个像电影明星,谈吐像教授的男人。
她们的房间小得只能容纳一些简单的家具:两张可折收的床铺,白天当沙发,晚上可以从墙壁上翻下来睡觉,还有两个小衣橱、两张小书桌和椅子。
当约翰走到大窗户前欣赏夜景时,凯蒂悄悄地把房门反锁,住在宿舍几个礼拜以来,她发现其他女孩都不先敲门,就进出别人的房间,这时她可不希望受到打扰。约翰打开她放在桌上的电晶体收音机,它正播放一首她最喜欢的歌,披头合唱团唱的。
这是多么完美啊!凯蒂心想。凯蒂站到约翰旁边,一同看着窗外。约翰的手环住她,轻声地说:“好美的景色!”
学校所有的宿舍都盖在山丘上,而这栋宿舍是最高的,不只可以看到校园全景,还可眺望远处洛杉矶城市里百万个闪烁的灯光。凯蒂第一次看到这夜景时,觉得自己好渺小,洛杉矶是一个这么大的城市,而自己只是一个小镇来的女孩。
当约翰转身低头亲吻着她时,她并不感到讶异,她期待这一刻已经好久了,他的舌尖在她嘴里搜寻着,双手溜到的她的臀部,紧抱着她。
噢!天哪!他真是一流的亲吻专家。她感到很兴奋、很热,很快就失去控制,当约翰的手伸进她的裙下,触到她的肌肤时,凯蒂颤抖不已。
凯蒂轻轻地后退,约翰笑看着她,再次亲吻她。他的手往上移,掀起她的洋装,并脱下她的白棉内裤。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这么告诉约翰;他却说:“你有一个世上最柔软、最甜美的小嘴儿,我们别光站在这里,窗边最容易被人窥视。来!我们坐下。”
他们坐到床上,约翰再度亲吻她,但凯蒂现在没反应了,凯蒂想坦白告诉他,十八岁的她并没有性经验,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一个成熟、有教养的男人。
约翰以为她不愿意,微笑地看着她。这个笑容分明是一种蹂躏者的笑容。
“我知道你的需要。”他细声说。
令凯蒂更吃惊的是,他跪到她面前,脱下她的内裤,张开她的双腿,开始吻着她的私处。凯蒂既震惊又害羞地说不出话来。这些和她所想像的完全不同。她的头往后仰,身体倚在床边,全身肌肉紧绷,越来越紧——
凯蒂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宿舍的房间、窗外的景致、音乐……,但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约翰的唇舌上。那是种奇妙的折磨。拜托!她无声地乞求。我不能忍受了!但是,噢!请不要停止,凯蒂全身颤抖着,双手紧抓着他的肩。她觉得自己就要爆炸了,那种强烈的感觉既深刻又甜美。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屏息以待她的第一次。
约翰也移到床上来,俏皮地说:“还有更刺激的,你等着瞧吧!”
然后他们脱下衣服,凯蒂的视线忍不住盯在他那雄伟的躯体上她又期待又怕受伤害,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把第一次献给这个男人,只知道她已经准备好要这么做了。没有怀疑,没有不情愿,只迫切地想经验她一直所幻想的事。当他强壮的手臂紧抱着她、戳入她体内时,那种感觉凯蒂从未有过,她很自然地配合他前后摆动。
约翰没说话,忙着亲吻着她。凯蒂也不发一语,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尽情享受着一股股冲击上来的快感,他的一举一动都使她心跳加速,头晕目眩——舌尖百般逗弄着她的,手按着她的肩,肌肉紧张的臀部上下运动着,凯蒂指甲深陷其肉里。这律动逐渐增快,她觉得亢奋极了。凯蒂达到了高潮,她想狂悦地大叫,但又得强压住声音,所以咬着约翰的肩膀。
当凯蒂晕死过来张眼看他时,发现约翰也在看她。她突然觉得他的眼神里没有温情、分享的感受,只有一种满足的表情。他抽出后坐起来,疲倦地舒展筋骨,然后开始穿衣服。
她躺在那里觉得自己好笨。所以也穿上衣服,但没穿上鞋子。这时她看到被玷污的床单,凯蒂马上把它拆下来,塞进小衣橱下面.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约翰,就在想该对他说些什么时,有人转动门把,砰砰地敲着门,“凯蒂!是我,我又忘了带钥匙。”
是芭芭拉。
约翰惊愕得地不知所措,凯蒂看了直想笑,她压抑住这股冲动,走过去开门。
“天啊!这是个什么鬼夜晚嘛!”芭芭拉埋怨地叫道。看到约翰站在房里时,她呆愣了一会儿,瞥一眼凯蒂说:“我走错间了吗?”
凯蒂当机立断,她不愿再多花一分钟和约翰在一起了。
“芭芭拉,这是约翰·史卡洛恩。”在芭芭拉找借口离开前,她很快的介绍,“约翰,这是我的室友芭芭拉·艾佛利。”
当约翰很有礼貌地和芭芭拉握手时,凯蒂继续说:“约翰明早就要加入空军行列,我们正要道别说晚安。”
芭芭拉的眼神从凯蒂这边转移到约翰身上,再看回来,你疯了吗?她清楚地说:“很离兴见到你,约翰。”
约翰态度大方地回答:“很高兴认识你。”然后他对凯蒂说:“我得走了,晚安!”
“晚安!”
他走了,顺手把门带上。
芭芭拉咯咯笑着说:“你怎么发现这家伙的?为什么要让他离开?”
凯蒂平常什么事都可以告诉芭芭拉,但为了某些原因,她羞于陈述刚才所发生的事。当她们换睡衣时,她解释说:“我们在兄弟会的舞会中认识的,他很亮眼,可是很无趣。”
凯蒂只是随口说说,却发现这也是个事实。约翰是个无趣的家伙——一个自负的驴蛋!只想找个易上钩的性伴侣,于是挑上她这个没经验的新鲜人。她看上他们晚上罗曼曼蒂克的气氛,而他却看上一个晚上的共处。凯蒂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芭芭拉的声音被正套在她头上的睡衣蒙住。“事实好像都是如此?亮眼和无聊是同义的,听着哦!我要告诉你今晚我遇到的那个男孩……”
她们爬上床,各自躺在狭窄的小床上,熄了灯,芭芭拉开始喋喋不休地描述她的新情人大卫·布朗宁,来自沙加缅度的医学院三年级学生,家中有五个孩子,他排行老大,父母都是老师。大卫有一双和保罗纽曼一样的蓝眼珠。笑时嘴角会有皱纹,他的父母并不是很富有,所以他得自食其力。这和她所认识的其他男孩大不相同——当然,芭芭拉所认识的男孩有限,但大卫是个成熟的男人,他知道他要追求什么,要比父母的成就更大。当芭芭拉无意间提到她是毕业生致答词的学生代表时,他并不觉得有威胁感,反而很喜欢。他说一个有智慧的女人,对男人的事业非常有帮助。
“他知道你也要当医生时,他怎么想?”凯蒂问。
“喔!我还没跟他提到这个,没有必要让他视我为竞争对象。”
“不过话说回来,你可能会改变心意。”凯蒂指出。
芭芭拉很坚决地说:“才不!我要成为一个医生,加入和平组织。或在回洛杉矶前,闯下一番事业,然后在西区开一家诊所。我绝不会改变心意。”
凯蒂没再反驳,她很清楚目前芭芭拉正在兴头上,谈着大卫的政治立场——中庸;身材——修长、结实,在高中和现在是田径运动的锋头人物,每天清晨都要练跑五里路;服装——没印象,但这有原因,因为他很穷。
此时凯蒂和芭芭拉都觉得很疲倦,几乎快阖上眼了。芭芭拉最后说:“我迫不及待想再见他,明晚我们要一起到医学图书馆读书。那里很安静,我想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
凯蒂很惊讶芭芭拉这么快就和一个男人定下来,这还只是开学第一周啊!要不是她很了解芭芭拉,她会以为芭芭拉是害怕面对新环境、新经历、新理念、新人群而紧张地想抓住什么,以增加她的安全感。
“晚安!”芭芭拉边说边打哈欠,转过身背对凯蒂。
睡前,凯蒂决定找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最好同是新鲜人,他对新环境的压力及复杂的大学生活会和她深有同感,凯蒂还没准备好如何对待年纪较她大点的男人。
***
一个星期以后,凯蒂和生气蓬勃的罗杰·卡瓦斯基一起从校园漫步到有一长排宿舍的山丘上,他是纽约来的新鲜人,主修电影,希望成为罗曼·波兰斯基第二,那是他的偶像。同时他们都是波兰人,虽然罗杰已经是第三代了。
罗杰高六尺二寸,重一百五十磅,属于修长型的。有宽阔的肩膀,棕色的头发和温柔的棕色眼珠。笑起来脸部有点不平衡,使他看起来像个呆瓜。事实上,他是有些痴傻。鲜明、活跃、积极特质是凯蒂第一眼就迷上他的主要原因,当时是在鲍威尔图书馆地下室,他笨手笨脚地帮凯蒂抽取书架上的书。
那时她正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圣母玛利亚和吉普赛人》消遣性地翻着,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不需要读这本,这是劳伦斯最露骨又放纵的作品,《恋爱中的女人》这一本好多了。”
罗杰喋喋不休地说:“你看过《水中刀》吗?一定没有吧!你得去看看,这是一部非常出色的影片。波兰斯基把徘徊在性与暴力间的那种感受诠释得淋漓尽致,唉!真是一个幻象大师。性欲、麻药和摇滚乐!亨德瑞真斯、乔普林、‘谁’合唱团,你喜欢这些摇滚歌手吗?什么意思?不,你会喜欢他们的。到我住的地方来,我放他们的唱片给你听。”
她发现罗杰像孩子般热忱,完全不在意她并不热衷这些事。当他不同意她的见解时,会连续发问,然后会闭上嘴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非常专心地听。
罗杰告诉凯蒂他来自纽约北部新帕尔兹一个很小的农村,凯蒂也坦承她来自何处,他当然没听过维塞利亚,不过,这无所谓。
他说:“住在一个每天都有很多事发生的地方,你说是不是很刺激呢?”
在她意识到该回宿舍吃晚饭时,他们已经聊了四个小时了。罗杰陪她走回宿舍,临别时邀请她明晚一起去看电影,她答应了,凯蒂看着他慢跑离开,长长的腿就像小长颈鹿的腿一样,长发飞扬着,凯蒂已经喜欢上他了。
她赶紧跑向房间,准备放下书和芭芭拉会合,再出去共进晚餐。她等不及要告诉芭芭拉罗杰的一切。一灯开房门,凯蒂急切地说:“我遇到一个男孩……”
凯蒂没接着说下去,因为她看到雪莉坐在芭芭拉的床边,芭芭拉用手搂着她。雪莉的眼眶湿湿、红红的,脸上还留有泪痕。凯蒂从没见过她这么消瘦,这么苍白过,看起来好可怕!
“雪莉!”凯蒂低呼了一声。从暑假开始后,就失去她的消息,凯蒂一直很担心。跑到床边紧紧抱住她说:“好高兴看到你。”放开她后,凯蒂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雪莉的双唇颤抖着,没说任何话。
芭芭拉平静地说:“她怀孕了。”
8魏乐莉
一九六九年,伯克莱对魏乐莉而言,是全世界最刺激的地方。这是个动荡的年份——伍德斯托克摇滚乐联欢大会、芝加哥七人大审案、大规模反战示威运动、人类登陆月球等,伯克莱的学生对这些事件热烈响应,每件事都被热烈地讨论,或造成激烈的示威行动。
魏在学校附近的电报大道散步时,看到海报宣传在费尔摩和亚瓦农舞厅将举行摇滚音乐会。嬉痞们躺在人行进上,或在门口闲荡,他们大多穿着五彩缤纷的花衬衫、戴着花头巾,衣服上还饰有一长串的珠子,搭配皮流苏背心,他们还抽大麻烟,并公然贩卖烟管。
当魏看到伯克莱《舆论报》一则标题:“那些教授没什么可教的,我们在任何一所监狱里所学的比在任何一所大学所学的还多。”时,她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这里没有中产阶级社会的陈规陋矩,而是个属于年轻人的人间天堂。
人们在人行道上,甚至在街上,相互笑谈、争辩、散发传单,并要求过路人签请愿书。阳光普照的日子里,魏总坐在学生联谊会旁的露天咖啡座,看着蔚蓝的海水及旧金山的万里晴空。人们穿着衬衫在广场上的喷水池旁嬉水,远处传来吉他、横笛和鼓合奏的和谐乐音。学校里,各种新事物随时随地会发生,着实令她眼花缭乱,既兴奋又期待。
十八年来,她第一次感到不会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这里的人和她一样激进、反叛、敏锐,魏觉得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从第一次走在校园中,就令她有家的舒适感觉。魏真正的家、教会、高中都没令她有这种感受。
魏确定她不会患思乡病,也不愿再回维塞利亚。故乡里没有她所留恋的事物,只有对她批判、拒绝和压抑。她决定假日也不回家,她会告诉父母要去旅行,或和新朋友在一起什么的。
她本来登记要住校,但开学第一周,她在《舆论报》上看到一则出租房屋,和一男两女合住的广告时,她就决定搬出去住。这是一幢维多利亚式的老农舍,靠近学校,以前的佃农把它漆成红色,铺上红绒地毯,饰以红窗帘、金红相间的壁纸。
魏称这屋子是“古风月楼”,她的新室友路斯、凯莉和米兰都很喜欢这个形容词。他们各摆上装饰品——一面红色国际解放阵线旗,挂在火炉上,墙上还挂有格瓦拉、胡志明和马格丽特·米德的海报。
路斯长得很矮小,一头红发。他已经读了八年还不打算毕业,常因一时兴起而更改主修科目。现在他正主修民族学,还挺认真地想要到第三世界旅行,做人种实情调查。当魏建议他不如去德拉诺,加入凯撒·查维斯领导的葡萄采摘罢工时,“对呀!”他大声喊着,“在我们自家的后院就有第三世界的政治。”接着他很不好意的说:“嗯……德拉诺在哪里呀?”
魏非常清楚这个地方——它位于维塞利亚南方,距离只有一小时的车程。
凯莉身材纤弱,一头飘逸的金发,会弹风琴。她常烂醉如泥,一喝醉就吟诗,尤其是布雷克的。一年前她被退学,现在仍在校园里闲荡,享受着大学自由的气氛。她的父母在爱荷华州,不知道她已遭退学,仍按月寄支票来。凯莉拿她的生活费买紧身T恤和一些发带住她及腰的直发,穿着上倒是没作怪。
米兰年纪最大,已近四十,黑色短发带点灰白,还有一对令人望之凛然的锐利蓝眼珠。离婚后,她又回到学校,抛下平淡无奇、中产阶级的家庭主妇生活,全心投入民主运动,是校园民主运动的领导人之一。米兰是一个激进的女权主义者,几年前曾创立妇女联盟团体。
“女性是受压迫者。”她坦率地说。“女人所受的待进就像黑人一样,必须卑躬屈膝的。”
魏是赞同妇女解放思想,但在米兰的妇女组织里却感到不舒服。她们一起读道瑞斯·勒辛和西尔维亚·柏拉兹的作品,拒绝穿那种迎合男人口味的服装。
“精子银行成立后,除了把他们当朋友外,男人简直就一无用处。”米兰自信地预言将来。
集会在他们的客厅每周举办一次,第一次魏参加了,惊讶地发现这些女人或躺或卧在地板、沙发上,两脚漫不经心地张开着,从小她就被灌输要“双腿并拢”,她相信这些女人也知道,但她们不在乎。
魏心想,无所谓,我也找个舒适的位子坐下吧!
“现在,”米兰说,“我们轮流说出心中最困扰的事。”
每个女人都说了,但几乎全不离一个主题——男人。
“性交时,我从没达到高潮,而他根本不在乎……”
“他待我像下人一样,我得为他洗衣,帮他打期末报告……”
“他叫我工作供他读书,等他毕业后就可负担家计,但是当我问他我会得到什么保障时,他却对我怒吼……”
这些话好露骨,特别是有关性方面的事,最令魏感到尴尬。即使自视豪放的她,也不曾谈起这类话题,包括对最亲密的朋友在内。这些女人彼此陌生,竟能在大庭广众面前谈论!她们谈到有关性高潮、阴茎和电按摩器,魏只能静静坐着听,纵然她和芭芭拉、凯蒂、雪莉很亲近,却从没向她们表场内尽的真实感受,有些事仍有所保留,不像现在这气氛,只有诚实而没有沉默。
米兰很兴奋地回答每人的问题,鼓励她们面对现实生活不愉快的一面,魏很崇拜她这点,希望也能像她一样,但魏不想和她一样放弃男人,至少不是目前。她的大学生涯中,还有很多吸引人的男人呢!她可不想毕生只和葛瑞·哈东尼亚发生过一次无趣的性关系。
散会后,魏帮米兰清理屋子。事后,她们坐在金属折叠椅上抽烟、聊天。
“对于这种聚会,你有何感受?”米兰问。
“许多女人说她们不在乎男人,但她们所谈的大都是男人。”
米兰笑了。“对,因为男人仍掌握大权。只要来一场革命,事实就会改观。我相信女人往后会有很大的发展。通常我们不大会为自己着想。”
“什么意思?”
“看看我们——好像不能没有男人,我们以他们的感受和需求为优先,永远把自己摆在后头。让他们待我们如碎屑,比他们所雇用的仆人还不如。虽然不断地发牢骚,却又说‘可是我爱他啊!’”
“你很讨厌男人,对不对?”
米兰点点头,“你说对了。”
“我喜欢他们,”魏反驳她说,“我还没遇到令我倾心的男人。”
“你希望被视为性对象吗?”
“对!”她开玩笑的说,“我还不准备放弃男人。”
“那是因为你还活在幻想中,幻想使你快乐,相信我,不是这么回事。”点燃一根大麻,米兰深吸了一口,说:“客观地评断看看——你想从男人那儿得到什么?”
魏想了一会儿,她想从男人那儿得到什么?她想让他们重视她、疼爱她、关心她、蓴重她、欣赏她,甚至崇拜她。她希望被爱——全心全意的、无条件的,魏感到泪水盈眶,她强忍住泪水,不思让米兰看到她如此软弱。为什么承认她需要男人来爱她,会令自己如此难受?她百思莫解,也许是因自己从未碰到真爱吧!
魏拉回思绪问:“假如你抛开男人,那还留下什么?”
“女人,”
魏欲言又止。待在伯克莱一段时间了。她知道有女同性恋者,越战开始以后,她们成立一个独立的团体。魏知道米兰是个同性恋者后并不感到惊讶,但她觉得很不安。
沉默了一会儿,米兰终于说:“没关系的,魏,有一天你会了解的。”
“了解什么?”魏追问。
米兰没回答。
***
九月十五日,他们四人在屋里大肆庆祝支持芝加哥七人大审案,他们今天开始受审。魏觉得自己好像是爱丽丝掉入兔子洞内,来到一个新天地,大家都穿着华丽的维多利亚式天鹅绒上衣、白色蕾丝围着领口,配上非洲长袍、唐老鸭帽及米老鼠的耳朵。客庁的窗户全饰以金箔,屋内到处点有蜡烛,烛香萦绕室内,墙上人影幢幢。
每个人都在抽大麻,传到魏时,她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魏躺在地板上,上面铺有华丽而复杂图案的毛织毯,其他人则躺在她旁边。魏舒舒服服地和他们躺在一起,听音乐、抽大麻,仿佛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这是个天堂。
凯莉穿着白色紧身上衣、芭蕾舞短裙,披着毛围巾,躺在魏旁边。她拿了一小片蓝色药片放在魏的手中,说:“把它放在舌头下面。”
魏不问也知道这是迷幻药,她从未偿过,不过很好奇。迷幻药真的像传言所说那么不可思议吗?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印证。她把药片含在舌头下,等待奇迹出现。
一开始她的头嗡嗡作响,接着感到有如针刺。她几乎不能动弹,仿佛快要死了一样,然后又复活了。魏不再清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那投射在墙上的烛影,像发狂的小精灵,影像全扭曲了,色彩也变得很鲜明。家具、蜡烛在她的眼前晃动着,一切似乎全失控了。她害怕下一幕会看到什么。
魏不再觉得好玩。她开始低声啜泣,闭上双眼,却看到史蒂芬·亚瑟的脸在车灯前,一股恐怖感吞噬了她。魏尖叫,路斯扶她起来,带她到他的卧室,关上门,让她躺在床上,他也躺在旁边,抚摸着她的秀发,不断轻声地安慰她。
不晓得过了多久,魏似昏又醒地看着黑暗的四周。庆祝会结束了,四周一片静谥,路斯躺在她身边睡着了,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像小男孩一样天真烂漫。
她想,有这种面孔的人绝不可能伤害她。过了一会儿,路斯慢慢张开眼睛醒了,他笑着问她:“好多了吗?”
她点点头,干涩地说:“谢谢你!”
“别放在心上。”
魏警觉到他们竟是如此靠近,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热气。路斯捧起她的脸,温柔地亲吻她。那种温柔的感觉令她全身酥软,完全放松。魏热烈地回应他,这是她以前羞于表示的。路斯小心褪去她的衣服,此刻魏根本不必在乎自己是否够迷人。
路斯做爱不疾不徐的,令人很愉快。魏很喜欢这个样子——被人小心呵护着。她没有感到特别激情,但她觉得有种亲密感,并希望永远持续。当他很快达到高潮时,一股强烈的失望感涌上她心头。
“我很抱歉!”路斯低声说。“你没有高潮吧?”
她赶紧安慰他说:“没关系,我感觉很舒服。你很棒!”
他疲倦地打个哈欠,“那就好。”路斯把她揽进怀里,立即熟睡了。
魏却清醒了好长一段时间,看着外头的天色由灰转粉红,再变白。她真希望自己也能有性高潮,这是唯一不圆满的地方。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真真实实地躺在路斯的怀里。她相信下一次他们做爱时,情况会好一些。
***
早上醒来,魏发现路斯已经不在了。魏深感幸福地在这张大床上伸懒腰。她想路斯真体贴,起床时都没吵醒她,她很快穿好衣服,走到厨房,急着要见他,想吻他道早安。今天她没课,如果路斯也有空,他们或许可以一道去海滩或逛书店,她不在乎做什么,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好。
厨房只有凯莉一人,边哼着歌边冲茶。
“路斯在哪里?”魏问。
“喔……和宝拉在一起,喔……”
“宝拉?”
凯莉停止哼歌,看着魏说:“对呀!就是他的女朋友啊!噢!对了,你还没见过她,昨晚她可能要上班或有什么事,所以没来,反正他们现在要去大瑟尔风景区玩几天。”
魏的心凉了半截。凯莉仍喋喋不休地描述大瑟尔的种种,她根本没听进去。他还有女朋友,可能不只一个,这就是伯克莱,一个恋爱自由、政治思想自由的地方,她还期望什么?期望路斯爱上她?面对现实吧!
魏回到自己房里,打开收音机,点燃一根大麻。世上还有很多男人,她这么安慰自己。但是魏并不要很多个男人,她只要一个。
9凯蒂
她不知道堕胎的事情按排得如何了,只知道芭芭拉去问大卫,大卫又去请教别人。那晚芭芭拉很晚才回宿舍,终于带回了地址和电话,是一个在提尤安纳开业的密医,代价是五百元。这远超过雪莉所能负担的,即使她典当所有的物品,也不可能筹到这笔钱。她们三个人默默地坐了好久,每个人都很忧郁。门外传来收音机的乐声和谈笑声,学生除了担心期中和期末考试外,根本没什么好烦恼的。
“已经多久了?”苗草拉问雪莉。雪莉一直沉默不语,表情极为无助。
凯蒂了解芭芭拉是想知道怀孕的事是不是和上次遭强暴有关?当雪莉低下头,无力地说:“四个月了。”凯蒂知道这是真的。真可怕!雪莉连孩子的父亲是哪一个都不知道。
老天!她们该如何帮助她呢?
“这里有一些未婚妈妈收容所,”芭芭拉想劝慰她:“你可以先把孩子生下来,然后……”
“我不能要这个孩子!”雪莉冲口而出,受创的眼神看着凯蒂:“我不能!”抓起皮包起身打算离开。
“我们会帮助你。”芭芭拉的声音冷静而坚强,令凯蒂觉得很安心。
雪莉转身面对芭芭拉,泪眼里闪现一丝希望,“怎么帮?”
“我可以筹到五百块钱。”
“你从哪儿筹这么多钱?如果你要向父母要……”
“我不必向他们要,我可以典当我的珠宝。”
芭芭拉有一些贵重的首饰,是她外婆送的。虽然大部分都锁在维塞利亚的保险箱里,但她母亲答应让她带一些到学校来。
“我不能让你这么做。”雪莉反对。
“别傻了!我家里还有好多。”
“倘使你父母问起这些珠宝……”
“我会跟他们说被偷了,况且我又不会主动告诉他们,否则他们不气疯才怪。”
气疯了是可以理解的,凯蒂心想,芭芭拉的妈妈一定会气得脸色发青。
芭芭拉又继续说:“就这么决定好了。凯蒂和我到时会陪你去提尤安纳,直到你没事为止。”她看着凯蒂说:“是不是?”
“当然。”
她又回过头来对雪莉说:“你明天早上十点半左右来这儿,让我有点时间去当铺。在西木区应该有这种店。”
“你们明天没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