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跷一天课,现在,我最好送你回去,这么晚你一个人搭车不太好,而且你也需要充足的睡眠。明天我们还要开一段很长的路。”
雪莉仿佛如获生机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什么也不必说,一切都会好转的。”
凯蒂目送她们走出房门,一个疑念闪过脑海:芭芭拉帮助雪莉是基于友谊呢?还是为了那晚她所主导的意外而想弥补什么?不过,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帮助雪莉,但凯蒂心里也很惶恐。那个堕胎医师合不合格?大卫怎能这么确定?手术安全吗?大卫是个实习医生,他应该知道怎么做才对。
凯蒂得赶紧通知罗杰延后约会,明天她有比看电影更重要的事要做。
***
埃尔贝罗米诺诊所是凯蒂见过最污秽、最危险的地方,里面尽是些俗气的男人和卖春女子,这三个女孩走进去时,那些人只看了她们一眼,就又转过头去喝酒、继续聊天。
大卫曾告诉芭芭拉,她们得坐在一间小房间里静静地等。时间一分分地过去,凯蒂极力按奈住紧张的情绪,雪莉看起来很害怕,两个黑眼圈凹陷,双手颤抖着,
和往常一样,芭芭拉是唯一冷静沉着的人,她拿出一本教科书《十九世纪最佳英诗选》专心地看着,可是当她一抬头,和凯蒂的眼光接触时,眼神里也有一抹不安。
她和我们一样紧张,凯蒂才了解到,只有她隐藏得比较好。
等了将近三小时,终于有一个中年墨西哥男子出现,他全身都是油垢,长发显得很邋遢,皮肤也满是痘子。
“雪莉,迪路卡?”他问。
雪莉点头,但说不出话来。
“跟我来。”
他没介绍自己,但她们紧跟着他上了一辆乱七八糟的计程车,挤在后座,他沉默地开车载她们穿过一条狭促、垃圾满地的小巷里。
“他要带我们去哪里?”雪莉喑亚地问凯蒂。
“不会有事的。”凯蒂安慰她,但凯蒂自己也很害怕。
几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一条看起来很恐怖的街道上,一栋用水泥和砖块彻成的,还有黑色铁窗的屋子前,让人想起了监狱。
那沉默的男子作手势要她们进去。她们下车,凯蒂小声地对芭芭拉说:“你真的认为我们要进去吗?”
“我们别无选择。”芭芭拉牵着雪莉的手走到门口。
有一群人在客厅看黑白电视,一对老夫妻看了她们一眼,视线马上又回到电视上。
一会儿,一个人用很重的英国腔问:“哪一个是迪路卡小姐?”
雪莉深吸了一口气后,往前踏了一步。
“跟我来。”
凯蒂和芭芭拉也尾随在后,但他说:“不行,只有迪路卡小姐可以进来,你们在这儿等。”
雪莉求助地望着她们。
“我们要和她在一起。”凯蒂坚持。
那个人皱眉说:“她得单独进去,否则我不接这笔生意。”
芭芭拉快发火了,雪莉制止她说:“没关系,我能自己处理,你们就在这儿等。”她和那人走进房去。
外头的小房间里,根本没有空位可作,凯蒂和芭芭拉忧心仲仲地站在角落。整个屋子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混合着汗味、尿味和虫臭味。那个医生穿着打扮并不像医生,双手肮脏,尤其是他的指甲。他在另一个房间里会对雪莉怎么样?是不是让她躺在满是污渍的床单上?这里有没有麻醉药呢?
隔着门,突然她们听到一个低沉的呻吟声,之后又听到雪莉痛哭出声。凯蒂和芭芭拉立刻跳了起来,惊慌地看着对方。
“我们该怎么办?”凯蒂颤抖地问。
“我不知道。天哪!我不知道。”
凯蒂走到门边,试着转动把手。锁着。
回到芭芭拉身边,凯蒂问:“你想我们要不要撞开门?或做什么?”
芭芭拉摇摇头:“雪莉没叫我们,如果我们硬闯进去,谁晓得会有什么后果。”
凯蒂只能站在外头,听着雪莉痛苦的叫声而束手无策。好像过了很久,其实只有半个小时,房门打开了,雪莉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地走了出来。在她黄色洋装后面有一摊血渍。
凯蒂和芭芭拉急忙上前扶住雪莉,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医生已不见踪影。
她们扶着雪莉走出去,发现那辆计程车还在等着。感谢上帝,凯蒂心想。司机把她们送回原处,直到她们又回到芭芭拉车上,凯蒂才问雪莉:“发生什么事了?”
雪莉闭着眼睛躺在后座,拿芭芭拉的毛衣当枕头,不断地呻吟着:“没有麻醉药,他说上麻醉很危险,好痛,好痛。有小虫子在墙上爬,我试着把注意力转到它们身上,但是根本没效,然后……手术结束了……他只说:‘穿上鞋,走出去吧!’就这样。”
芭芭拉握着方向盘,愤怒地望着前方,低声咒骂着,凯蒂则早已泪水盈眶。她们该怎么对雪莉交代?凯莉从热水瓶里倒些水濡湿手帕,放在雪莉的额头上。车内很闷,雪莉流了很多汗。当凯蒂再摸雪莉的额头时,她吓了一大跳,雪莉发烧了。雪莉仍旧痛苦地呻吟着。
“我想我们最好送她去医院。”凯蒂告诉芭芭拉。
“你疯了!医生会知道她堕胎了。”
“她在出血。”凯蒂小声地说,希望雪莉没听到。
“这可能……可能是正常现象。”芭芭拉坚称,但她的声音已失去信服力。
***
当他们回到洛杉矶时,雪莉的血流得更多,在凯蒂的坚持下,她们最后决定送她去医院急诊,留在等候室焦急地等着。
芭芭拉打电话叫大卫来。四十五分钟的车程,他三十分就赶到了。见到他时,芭芭拉整个人投进他的怀里呜咽地说:“噢!大卫,感谢上帝,你来了!医生说她失血过多。”
“冷静一下!”他安慰她说:“歇斯低里是没有用的。”
这是凯蒂第一次见到大卫,而第一眼就对他起反感。这时他怎能这么冷酷?芭芭拉怎么会这么喜欢他?大卫看起来是很有魅力,一派温文,但是在冰冷的蓝眼珠里,绝对没有一丝温情。凯蒂勉强和他打过招呼后,就向他描述在提尤安纳发生的一切。芭芭拉什么也没说,只依偎着大卫,好象他是救星。凯蒂说完后,大卫蹙紧双眉。
“这和我所知道的不同,别人告诉我他是位合格医生。不管怎样,我能了解为什么他没有麻醉药,因为那会很危险。”
“这整个过程对雪莉来说都很危险。”凯蒂补充一句。
“我很抱歉,”大卫表示,“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他真诚地说。“即使我们知道,也没有第二条路走,除非我们有更多的钱。”
是啊!我们的确没有第二条路走。
大卫低声向咨询台的护士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打开门让他走进急诊室,留下芭芭拉和凯蒂在外头焦虑不安地看着时间分秒地过去。他出来时,神态显然比先前稳重许多。
“她怎么样了?”芭芭拉和凯蒂不约而同地问。
“我和医生谈过,他们要留她在医院观察几天,你们今晚不能看她。他们已给她服了些镇定剂和止痛剂,她失血过多,急需输血,还好你们及时送她到医院,否则恐怕……”
他没再说下去,但至少意味雪莉已经脱离险境,这全是毕业那晚所种下的孽果呀!
大卫接着说:“雪莉会没事的。”
芭芭拉轻呼:“感谢上帝。”她紧抱着大卫,终于恢复自信地说:“噢,我就知道她会没事的。”
这是第一次,凯蒂对芭芭拉的自信心起了怀疑。这是一种瞒骗吗?毕业那晚,芭芭拉极力否认她们所遭遇的残酷现实,很快就同意魏的建议,假装那晚什么事也没发生。
凯蒂明白再怎么瞒骗也否认不了今天和那晚的一切。在凯蒂的内心深处清楚地知道,那场悲剧将永远纠缠着她们,威胁着她们,直到永远。
10魏乐莉
米兰开始经营地下报纸《群众之声》,她在一家商店里的小办公室内编写,在伯克来莱刊印。这份报纸走极左派路线,论调从拥护激进的女权主义到一般的反战宣传都有。米兰身兼发行人、编辑、执行记者和所有公关事宜,还得每星期站在靠近学校的街角,兜售每份两角五分的报纸。当她发现魏在学校主修新闻后,马上邀请她帮忙。
魏第一次踏进那间办公室时,就爱上它了。新鲜的油墨味,令人兴奋。她可以自由发抒言论,不像校园里的刊物须接受指导教授的检查,钳制一切。魏在一次想写有关男人沙文主义文章被打回票后,谑称他们是“思想警察”。她和米兰同属激进分子,绝不受人指使。有时她们会在办公室待很晚,抽大麻,喝廉价酒,听米兰谈到她几年前住在郊外,当家庭主妇的岁月。
“就像肯恩和芭比娃娃的世界一样。”她笑得很诡异。“所有的肯恩每天早上坐上大车子,开到城市里办公室上班赚钱,和他们的秘书调情。而所有的芭比都得留在家里做家事,参加聚会时,就彼此吹嘘自己的丈夫多么会赚钱。”
“你怎么会这么想?”魏很吃惊的问。
“我结婚时二十岁,二十岁的人都还很愚蠢。你根本搞不清楚自己不知道什么,是不是?”她摇摇头说:“总之,我退学去工作赚钱,让吉姆完成学业。然后他成了会计师,教有钱人如何逃税。”
“你是在什么情况下离开了家庭?”
米兰沉思了好一会儿,没正视魏,她说:“有一天,我在清洗浴室时,吉姆打电话回来说他刚做完一笔大生意而得意的要命!他要我开始物色附近漂亮的大房子,准备搬迁。他还说如果没有我的支助,他不会有今天。挂断电话后,我继续刷着浴室,想着他说的话。没有我的支助,他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我赫然发现自己十二年的青春岁月全浪掷在帮助他实现他的梦想、他的事业、他想要的房子、他想要的生活形态。我开始怀疑如果我把同样的精力投注到自己的梦想上,今天将是另一番局面。在学校时,我是相当出色的,有目标、有计划、有许多想要做的事。如果我离开吉姆会怎样?”
她自我嘲讽地说:“我怀疑自己是否有竞争的实力。”
“接着发生了什么事?”
“我告诉他我要回学校进修,好好规划我自己的生活,他非常震惊。他说我们该要有小孩了,劝我打消进修的念头。我告诉他我不要孩子,我要去进修,所以我们暂时不要提孩子的事。”
“你真的不想要孩子吗?”
“不要。”她很肯定地说:“我知道如果有了孩子,这辈子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家了,这是个不容置疑的事。我是说,你见过一个女人身兼太太和母亲,还能处理好她们的生活和事业吗?如果有,那也是凤毛麟角。”
“所以你就离婚了?”
“所以我离婚了,再回到学校,然后加入女权主义运动,发现有许多妇女的遭遇和我一样。你想知道更疯狂的事吗?我把事情告诉我母亲,她竟然说如果她还年轻,她也会这样做。”
米兰摇摇头说:“你相信吗?她已经七十多岁,还鼓励我这么做。”
魏想到自己的母亲,怀疑她是否曾抱怨过那种屈从丈夫的生活?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没想到会终日和洗衣、熨衣为伍,而且每晚和一个严肃、顽固的男人共枕而眠,她也有自己的梦想吧!譬如,魏曾想像过母亲小时候天真、善良,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生活很快乐、精神充沛、充满希望和梦想。等到长大、结婚、生子,她却再也走不出这个家了。
魏耸耸肩,她绝不会让自己落到这步田地。
***
一九七○年春天,魏花了大部分的时间在报纸工作上,并支领微薄的薪资。她很少去上课,旷课时数高达退学边缘。一开始她很热衷于上大学,现在她却发现校内另有一片天空,有更重要的事要她做。
自从和路斯一晚缠绵后,她又陆续和好几个人发生性关系。包括一些激进的反战分子,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地下组织人员。没有一个人想和她维持长久关系,但魏不在乎。这种事本来就是如此,她自我安慰着。
她实际的困扰是,自己从未有过性高潮,这令她深感挫折,且颇为自责。当她听到别的女人公开谈论性高潮、读有关性方面书籍及看这类的电影时,总会不禁自问:“我是怎么了?”魏不曾向别人透露这秘密,包括目前和她最亲近的朋友米兰在内。对一个思想急进、一脸精干的女人而言,有这种现象是多丢脸啊!魏不愿再想这件事,把全副精神投注到报纸工作上。这使她很有成就感,米兰说她已经像个作家了。
“你的写作风格让我想起了汉特·汤普森,不过你不像他满篇都是屁话。”米兰说。“从现在起,你负责写稿,我管行销并做评论,这样我的笔才不致停顿。不要担心,我会给你加薪的。”
魏倒不担心加不加薪,即使没钱,她也愿意做这件事。她很感激米兰把所有编辑、执笔任务全交给她做,决定改变这份报纸目前经济拮据的困境,而能自给自足,使它成为真正反应偏左派的声音。
然而,五月,地狱之门开了!
一群在电报大道闲荡的街头人士,找到一块属于学校的空地,开始建立一座克难公园。那块空地原本杂乱,堆满垃圾等废弃物。他们自动清除、搬运废物、铲平草地。他们一边工作,一边喝柠檬水、抽大麻、唱歌。当中并没领导人教他们怎么做,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他们主动捐出需要的物品,几乎是在无政府状态下运行。
公园完工后,他们开了一场摇滚舞会,还烤了一只乳猪庆祝。每个人疯狂地又吃又喝又跳舞,有人竖起一根旗杆,上面钉有一个招牌写着:“大众公园,权利属于大众。”
妈妈带着小孩到公园来,这里已遍植花草树木,有滑梯、秋千、一个舞台、一个烤肉区,还设有一组巨大的字母,供小朋友游玩。但校方要在这块土地建足球场,而且这块土地不属于群众,而是校方的。
魏写了一封“致大学的公开信”,内容大致是说:“很久以前你们从印第安人手中占领这块土地,已使土地沾满血腥。如果你们想要回去,就得再奋战一次。我们是这块土地的捍卫者。”
五月十五日早上,魏被路斯叫醒,他闯进她的房间说:“条子在大众公园设了拒马。”他大喊:“很多人都往哪边去了!走!我们也去看看。”
她从床上跳起来,穿上一件T恤和牛仔裤,抓起笔和笔记簿,就冲出去了。到了公园,她发现警察都戴上防毒面具,荷枪实弹地守卫着,建筑工人在设置拒马。越来越多人聚集在这里,恐慌地看着他们的公园被夺走。电报大道全被封锁,有些警察甚至带着来福枪,跪立在附近商店的屋顶上。大约有三千名群众,气愤地朝校区前进,准备再集合后向校方抗议示威。
当魏和群众一起行动时,她狂怒地在笔记簿上记录现场实况,偶尔停下来访问愤怒的示威者。面无表情的警察则拒绝作答。
再集合后,魏跟随群众回到公园。途中,群众打破美国银行的窗户,并踢坏它的大门,魏从没感到这么兴奋过。当群众到达警方所竖立的拒马前,有些人开始向警方丢石头,并破口大骂。突然,枪声响了,现场烟雾弥漫,示威者开始四处逃窜,脸上、衣服上都是血。
一切不再刺激了,只有恐怖!
国家卫队被派来维持秩序,接着下来的九天,魏继续撰写有关街头猛烈战斗的报导。第一天,一个看热闹的年轻人被枪射中死亡,上百人被送到医院抢救。部分示威者使用铁锤、棍棒等任何派得上用场的东西反击。救护车呼啸而来,又扬长而去,魏怀疑这是不是另一场越战?
她持续工作了四十八小时,只利用短暂空档打瞌睡,《群众之声》每天出版,内容全是魏访问街头示威人士,她不顾危险,挺身在最前线,和众多领导人又交往密切,以至其他记者所报导的资料全来自于她。一个魏从小就看他在电视新闻网工作的人告诉她:“年轻的小姐,你是一个很棒的记者。虽疯狂、未经训练,但不失为一个好记者。”
整个过程是恐怖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当战斗结束时,魏着实松了口气,却无限沮丧。
纪念日当天,是个美好、晴朗的夏日,又有一批人在二号公园聚集。这是最近在一块公家土地上建造的。魏从没见过一个团体的组织成员有这么多层面——女人穿着“和平之母”字样的衣服,推着婴儿车参加,有骑摩托车的人,有学生、嬉痞、教授、老人、年轻人,白人、黑人,约有三万人参加这场集会。
最后,几个示威群众领导人说话了,不情愿地宣布战斗失败,抗争结束了。
回到《群众之声》办公室,魏写下最后一篇有关群众公园抗争的文章,米兰阅读后,开心地笑着说“我等不及要把这篇文章拿到街上去,这比任何一篇报导要好太多了。”
魏振奋地说:“真的吗?”
米兰笑着说:“我哪时候说过假话?你真的很杰出。”
魏激动地紧抱米兰,米兰也抱住她,并突然弯下身来亲了一下魏的脸颊,轻轻地、无邪念的,但仍令魏震惊,她感受到一个女人的柔情爱意。这种感觉魏从没有过,令她很害怕。很突兀地,魏抽退身子,把视线移开,看着杂乱的小办公室,看窗外、街道……就是没看米兰。
一阵静默持续许久。
“你何不利用这几天回家度假?”米兰突然开口建议,“很快你就要期末考了。”
魏又恢复正常的语调,她说:“我不准备参加考试。”
“什么?”
“何必呢?我已经历了生活中最真实的一部分,不打算再留在大学里浪费青春。我已经找到自己的方向……将来要成为一个杰出的反传统文化新闻记者。我不需要任何无济于事的学分。”
米兰陷入沉思,最后她说:“你是对的,明早八点到这儿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汤姆·海顿会到校园里,很多媒体会跟着他来,我希望你能访问他。”
“我会的。”魏保证。
米兰笑着说:“我相信你会。”
11雪莉
一九七○年春末,雪莉到洛杉矶加州大学找芭芭拉和凯蒂,打算共进午餐。这是加州典型的好天气——没雾,晴空万里,气温也维持在令人舒爽的七十五度。许多学生夹抱着书,快乐地从她身旁掠过,还有一些人躺在绿色草坪上读书、打盹、或三三两两地谈天。
雪莉独自悠闲地漫步在校园内,享受这可爱的一天和令人愉悦的环境。她来早了,不需要赶时间。几个月来,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忧无虑。经过了病恹恹的秋天和沮丧阴郁的冬天,她终于痊愈了。雪莉的生命仿佛从现在才开始。
看着周遭的学生,她幻想着上大学的种种。凯蒂和芭芭拉都鼓励她这么做。问题是雪莉并不像芭芭拉和凯蒂一样,申请得到奖学金,因为她在高中时的成绩不够好。凯蒂鼓励她先上两年制短期大学,选她想上的课,然后插班进大学,或许也能上加州大学。凯蒂自己是有一份奖助学金,她还打工兼差,加上父母给她的一点零用钱,就可以快乐的过日子了。凯蒂鼓励雪莉也能这么养活自己,而且可申请学生贷款。
“你做的到的。”凯蒂继续说。雪莉相信她是对的——但是上了大学,她得放弃梦寐以求的模特儿事业,何况她仍不晓得自己的理想是什么。
凯蒂和芭芭拉都晓得自己要什么。由于罗杰的考系,凯蒂改以电影为主修科目。一天二十四小时吃、睡都沉浸在影片中。如果罗杰没有空,她会拉雪莉去看连雪莉也不感兴趣的深奥外国片。但法国罗曼蒂克的喜剧片却很吸引雪莉,影片中巴黎的景物令她神往,她真希望能到法国去。
而芭芭拉一直计划要当医生,没有改变的可能。总有一天芭芭拉会有一家属于自己的诊所,到时雪莉可能还在端盘子。
雪莉并不介意凯蒂和芭芭拉一厢情愿的建议,但她厌恶那收入微簿的工作及现在住的公寓。虽然朋友已帮她把墙壁粉刷成鹅黄色,并张贴一些明亮的海报,但是那个小房间仍然阴沉沉的,夜晚走廊上还不时传来令人紧张的争执声。工作使她的体力消耗殆尽,雪莉只能靠小消费维持生计,还不时担心交不出房租,时间过得真快!到洛杉矶已经快一年了,很快她就要满十九岁。她得做点事,或许凯蒂和芭芭拉是对的,或许她该上大学。
“嗨!你在做什么?”
雪莉转过身,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正微笑地看着她。莱恩·汉特!《花花公子》的摄影师。他坐在一张长椅上,相机套在颈上,一个装相机的小皮箱放在他身旁。他的皮肤一样是古铜色的,黑发比以前更蓬松。
雪莉犹豫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一笑。
“好久不见了,你还在那儿工作吗?”她点点头。“我离开我们国家好几个月了,到过摩洛哥,还有一些地方去拍外景,怎样?你上这所大学了吗?”
“不……,不,我是来找朋友。你是……来工作的吗?”
莱恩笑了笑说:“对,可以这么说。每一次《花花公子》都要我来大学物色适当人选。这是一个好地方,可以找到他们所要的邻家女孩型小姐,她们在上完妆、打上灯光后,能表现出真正的性感。”
他站起来看着她说:“就像你一样。我不认为你现在会改变心意?”
以前他也提过,但马上遭雪莉回绝。但这段日子里,发生太多太多的事,现在……
察觉她的犹豫,莱恩表示:“假如你成了这个月的玩伴女郎,你会得到五千元,并且有机会加入花花公子模特儿经纪公司。”在她发问前,他先强调:“这是一家合法的经纪公司。裸体的模特儿只为杂志工作,经纪公司则会按排她们做化装品广告或时装展示会等一般性模特儿工作。”
他以思索的眼神望着她说:“你够高挑,足以当时装模特儿,骨架子很好。”
雪莉简直不敢相信,五千元,她可以拥有一间惬意的公寓,买一部车,不必搭公车到处跑,每天经过日落城时,可到高级服饰店逛逛,还可以偿还积欠芭芭拉的钱,虽然芭芭拉并不急着要她还。甚至还有一个极大的机会——当模特儿!也许她的梦想不会幻灭了,希望重燃的兴奋之情冲激着她。但是……
“我并没有那么完美。”她说。
他笑得很鲁莽。“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灯光、化装摄影角度可以改善缺陷,总有一些蒙骗的手法。所以,雪莉,你下定决心了吗?要不要去?”
要。雪莉迫不及待地想加入。
“好。”她说,自己也感到惊讶。
“很好,我想这远不如你所想像的痛苦。”
他从相机箱里拿出一张名片,潦草地写上几个字。“准时到达这地方,我会预备几个镜头,然后看看效果如何!”
雪莉接过名片,腼腆地说:“谢谢!”
“这是我的工作呢!明天见!”
当她离开时,顿感十分紧张,心想明天就要拍裸体照了,但她相信这是和合法模特儿经纪公司签约的好机会。
***
“《花花公子》!”芭芭拉惊叫道:“你不能认真的!那不是自贬身价吗?”
凯蒂没说话,只是以审慎的眼神看着雪莉,仿佛能看穿别人的心思。
雪莉知道她的朋友会反对,所以等到吃完午饭后在西木区闲逛时,才“顺便”提及此事。此刻,凯蒂和芭芭拉正视着她,一付质问的模样,不管多少路人从她们身旁走过。
“他们很可能会录用我的。”雪莉指出。
“这不是重点。”芭芭拉坚持,“为什么你会考虑接受这工作?”
“因为这有机会当模特儿。我告诉你,花花公子模特儿经纪公司……”
“对,你已告诉我们了,那又怎样?那根本不能成为模特儿的。”
“不然会是什么?”雪莉反驳说。过了漫长而恐怖的几个月后,雪莉所有的挫折感和不谕快全发泄出来了。“我试过其他途径,可是没有用啊!我得把握这一次,至少这次他们会付我钱,而不是我花钱受骗。而且莱恩看起来好象真的很好。”
“当然。”芭芭拉的声音里带有讽刺。
“他曾给我一些善意的建议,他甚至不要求任何回报。”
“现在,他要你回报啦!要你脱下衣服拍照。”
“可是我会在《花花公子》的工作室里,不是在某些见不得人的公寓,它是完全合法的。”
“如果你真成了玩伴女郎,会有上百万的男人看着你的祼相,想想这一点。”
这时,雪莉想到毕业那晚,在史蒂芬的舞会上,她在半打以上的男孩面前裸露,而他们对她所做的远超过这“看”而已,两相比较之下,为杂志社拍几张照片并没有那么糟。
她对凯蒂说:“你没说半句话。”
凯蒂好不容易才说:“我想我能了解当模特儿对你而言有多重要。”
“我不认为你了解。”雪莉插嘴说,“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你们两个都是。你们都上了大学,知道该追求什么。你们已有男朋友,我所听到的尽是罗杰或大卫有多好,你们的课程有多精彩,你们毕业后打算做什么等等,而我呢?我有什么?什么也没有。”
“我只觉得应该还有别条路可走。”凯蒂固执地说。
“就算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她们三人都沉默不语,雪莉第一次觉得和她们有疏离感。她不喜欢这样,却又不知如何处理。她们真的无法体会她内心的沮丧及渴望成为模特儿的决心。
最后凯蒂说:“你愿意我们明天陪你去吗?”
“对!”芭芭拉苦笑着说,“只是想确定他们不是奸商或什么的。”
雪莉满心欢喜。她想拥抱她们,可是现在是站在熙攘的人行道上,“没关系,我想不会有事的。”她们继续散步,雪莉问:“最近有没有魏的消息?”
“你是知道她的,”芭芭拉说:“和以前一样疯狂,她决定离开伯克莱,为某个无聊的报社写东西。还寄来一份她写的激进文章,你绝不会相信的。”
这三个朋友肩并肩的边走边谈,偶尔爆出笑声。
***
雪莉披上一件挂在更衣室里的毛巾短袍,犹豫着要不要打开门,走进摄影棚。
这根本没什么,雪莉这么告诉自己,只是拍几张照片而已,莱恩是个好人,不会有事的。雪莉好紧张,真后悔刚才拒绝莱恩递来的白酒。自从毕业那晚以后,她不曾再喝过酒、抽烟或大麻。再度失去控制的感觉是很恐怖的,随时保持清醒是很重要的。
现在,她做个深呼吸,打开门,走进设备简单、白墙的摄影棚,莱恩正站在中央,调整摄影机的三角架,在他面前有一个长坐垫,上面盖着白色毯子,后面是淡蓝色的布景。
莱恩抬起头来笑着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躺在那里,我将试拍几张。现在袍子还不必脱下。”
雪莉顿时松了口气。
莱恩问她:“你有特别喜欢听的音乐吗?”
她一脸惊讶,莱恩指着身后放在角落上的音响。“我有一大堆唱片,有时听点音乐可以帮助模特儿放松心情。你喜欢听哪一种?”
雪莉很喜欢强尼·瑞佛的歌,但自从毕业那晚后,她再也不能忍受他的歌了,尤其是那首《我的泪痕》。
“你有没有沙滩男孩的?”
“嘿!我也很喜欢他们呢!我家有他们所有的专辑,”他走到唱片架去找唱片,“我们来看看这里有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好了,开始放罗!”
一会儿,《玩冲浪板的女孩》歌声传出,莱恩把音量调小,使气氛变得很柔美,然后回到摄影机前。
“好了,雪莉,现在我要你躺在左边,面向我,眼睛看着照机机。”她照做,很注意身上那件袍子。莱恩鼓励性地对她笑说:“很好,你是个天生的模特儿。”他拍了几张后,喃喃说着:“连相机都要开始崇拜你了。”
雪莉逐渐放松自己,他说得没错,这根本没有丝毫痛苦,她喜欢在镜头前摆姿势,试着做出各种脸部表情。“再转过来一点点,甜心。”莱恩引导着她。“眼睛也要微笑,下巴抬高。”
“好了,这是试拍部分。”他突然说:“我们要来真的了。你可以脱下袍子扔到身后。”
雪莉愣住了,脸上因困窘而出现一抹红晕,他会怎么想?出乎意外地,他离开相机,跪到她身边说:“不会有事的,我一直从事这种工作。”他温柔地说:“我看过许多女孩裸着身体,这对我而言根本不是一回事。把我当成医生或什么的,因为我是以专业的眼光来看你,我不会冒渎你的。”
她点点头,仍然说不出话来。
莱恩回到三角架旁,等待雪莉解除压力,雪莉内心挣扎着,她一直梦想当模特儿,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她缓缓褪下短袍,扔在身后,不再顾虑许多。莱恩张大眼睛,轻声赞叹道:“连相机都要崇拜你了!”
他教她摆了好几种姿势,她照着做。向上看,向下看,看镜头,平躺,趴着——似乎别人也这么做过,两个小时后,雪莉下了公车,这才惊觉四周拥塞的交通,污浊的空气,这时她才觉得肚子空空的,但是没关系,空的才安全。
***
一星期后,莱恩走进来,她正在工作,他没坐下,直接走到雪莉旁边,开口就说:“你上了!你将成为九月玩伴女郎,我想亲自将这消息告诉你,从今年的几位角逐对象来看,我敢打赌,你会当选年度的玩伴女郎。当初我洗好照片时,就知道你会成为风云人物,只是不想太早说,免得希望落空,徒增你的感伤。”
雪莉愣愣地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们得准备下星期为你做真正的拍照,我们会在摄影室拍一些,然后到马利布的海滨拍外景。不必担心,我们会挑一个私人场所,没有旁观者。支票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来拿。《花花公子》也会陆续为你按排其他工作。”
她仍然没说话。莱恩停顿一下,然后问:“嘿!你还好吧?我想这对你而言是个好消息。”
“噢!是的,的确是个好消息。我……我只是太惊讶了!”
“你不该如此没信心,我阅人无数,你是最好的一个,你会红的,这只是个开始。”
开始?雪莉真不敢相信。经过几个月来的工作无成,她终于有了方向。
“你对这继之而来的声誉和财富有什么感受?”莱恩问。
“我觉得很好。”雪莉回答,声调里带有一种解脱而非兴奋。想到又要拍照,她就觉得困扰。不过,雪莉只要封闭心灵就能消弭这种困扰。
“现在你不需要这份工作了。”莱恩说:“你何不跟我出去吃晚餐庆祝一下。吃完饭,我们再到黑佛纳那儿去,他将举办一场舞会,必会很高兴见到你。他看了你的照片,对你好心仪。”
雪莉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是不是如芭芭拉和凯蒂所说的?莱恩给她恩惠,现在要她回报了?莱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摇摇头说:“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小姐。我不会和模特儿有所瓜葛,工作和私生活是不能混为一谈的,我可是专业摄影师哦!”
“我很抱歉,这只是……”
“不必抱歉,你将加入职业模特儿行列,到时势必人事复杂。你很聪明,是该保持警戒之心。现在,何不去告诉你的老板要暂时搁下工作,我会送你回去换衣服。”
“可是我没有合适的衣服可穿啊!”
莱恩仰天大笑,“没人会注意你穿什么的。”
***
休姆·黑佛纳舞会,就像雷射光一样奇幻。雪莉和莱恩通过一个有守卫的大门,开进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邸内。一楼到处是那些看起来事业很成功的人,年轻貌美、穿着性感的女郎穿梭其间。有些高雅的客人走出法国式的门,到院子里欣赏美丽的海景。
有些人在大泳池里游泳,中间有个岛状物,莱恩向她解释说下面有一个洞穴,游泳的人可以把泳衣脱掉,放在里面。
空气中弥漫着快乐、金钱、肉欲的气息,雪莉几乎喘不过气来,紧抓着莱恩的手臂,他也察觉到她的不安,一直留在她身边。
出乎她意料之外,黑佛纳只露而了一会儿。他穿一套灰色丝质的宽松套装。莱恩向他介绍雪莉,黑佛纳说:“很荣幸看到你,亲爱的,那些照片令人激赏,希望能快点在杂志上见到。”
雪莉礼貌而含糊地应了几句,他还客套性地说欢迎她随时光临此地,有空时打电话给他,不久就上楼了,莱恩说在这大宅邸的每个房间都有闭路电视。
看着雪莉的表情,莱恩揶揄地说:“你以为他会当众介绍你是不是?”
“我是这么想。”
“他不是对你没兴趣,只是不愿给你压力。”
一想到又要赤裸地面对镜头,雪莉就感到万分紧张。这一次得裸体站在很多人面前,包括莱恩的助手、化装师、发型及服装设计师等。不会有事的,雪莉安慰自己。她能驾驭得了,以后就可以投入日夜盼望的模特儿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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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星期后,雪莉和花花公子模特儿经纪公司签约,她的日子排满测试,拍照训练……。许多化妆品广告找上她,因为她有张古典美的脸蛋。
第一次拿到自己赚的钱,雪莉首先偿清芭芭拉的借款,接着寄了一大笔钱回家,作为她母亲的生日礼物,里头附上几个潦草的字……到恩塞买点好的衣服。
雪莉搬到西木区附近一个较舒适的公寓,以便她们三人可以经常见面。她还自己买了一辆敞蓬的红色飞雅特。周末时她常开车到海边玩。
雪莉变得很忙,一方面是因为很受欢迎,另一方面是她不想让自己有空想事情。在心田深处,她晓得自己又扮演了和以前同样的角色——冰山美人,美丽而令人着迷,却不准人碰她。她每天辛勤地工作,早早就寝,使自己在相机前永远活力充沛。她回绝所有男人的邀请,包括设计师、男模特儿、演员等,没人能攻破她的防线。
内心她仍觉得自己仍像个小镇娼妓的女儿。为了甩脱这种感觉,雪莉巡看着衣橱里令人眼花撩乱的衣服,抚摸着珠宝盒里的金项链和耳环,环视着向阳的公寓里墙上有格调的限制级海报,这一切都是她的。我做到了,我已远离维塞利亚——但不管怎么肯定自己,她仍不敢确信这是事实。
雪莉已逃到洛杉矶,但是还不够远。当有个机会要到巴黎时,她紧抓住它,她最大的梦想就要实现了。到巴黎她会快乐些,安全些,她要把过去远抛脑后。
但在内心深处,她知道不论走到哪里自己都不会有幸福和安全感。梦想中的繁华城市一样有新的、不同的危险。
12芭芭拉
室内一片漆黑,她躺在狭窄的床上,等待结束。她和大卫越来越亲近,可是每到紧要关头,他总会逃避地说:“除非结婚,否则我们不能这么做。”这令她有很大的挫折感。
芭芭拉很想提醒他说:“现在都已经是七十年代了,我们也在一起一年了。这无所谓的。”但她没说。保守正是她喜欢他的原因之一,不像和她约会的其他男孩,大卫像只呆头鹅,固执而不知变通。他就像……就像她的父亲。
这想法令她不安,芭芭拉好想偷尝禁果。所以她调逗大卫,使他勃起,这时已难回头了。现在她好后悔做这件事情,希望快点结束。
当大卫终于打颤,瘫在她身旁时,芭芭拉如获解脱,现在她最想做的事是离开大卫这租来的龌龊房间,回宿舍好好地洗个热水澡。
大卫抬起头来,看着她直说:“噢!芭芭拉,对不起!这次我控制不了不——”
“没关系。”她无聊地回答。
“有没有弄伤你?”
有!你这笨蛋。“不,不会很痛。”
芭芭拉撒谎,避免伤了他的自尊。
“我知道你没达到高潮,不过我肯定下一次一定会好很多。”
下一次?没有下一次了,假如这就是所谓的性,那么她根本不愿再试。
突然,大卫大叫:“噢!他妈的!”
“怎么了?怎么回事?”
他坐起来,不安地看着她。“我忘了用保险套,都快当医生了,竟忘了用保险套。”
芭芭拉从未听大卫破口大骂过,从来没有,他一定非常沮丧。她急忙向他保证:“没关系,我不会第一次就中奖的。”
“很难说哦!”
她强颜欢笑,“别傻了!明天我打算去医药中心拿避孕药或什么的。”
“好主意。如果我让你怀孕,我怎么面对你的家人?他们一定会对我大感失望。”
芭芭拉很气大卫在乎她父母甚于她,自从夏天他拜访维塞利亚后,就很崇拜她的父母,尤其是她的父亲。现在都十月了,已经回校一个月了,大卫还不断地说他有多敬仰艾佛利医生。
“他拥有我想要的一切,”大卫说,“一家成功的诊所,一栋漂亮的房子,一个贤内助。当他让我陪他巡房时,我发现其他医生都很尊敬他。”
芭芭拉不想再谈她父母,尤其是现在,他们已经不再是男女朋友,而是情侣了。
情侣,这字眼是如此罗曼蒂克,如此成熟,但她却没有丝毫感受。她希望能坦白告诉大卫她一点儿也不喜欢性关系,且不希望再发生,这是否意味她不正常?可能她太呆板了。芭芭拉马上驳回这想法。
芭芭拉希望大卫能抱着她,告诉她不会有事的,而且保证不再做这种事,直到她准备好,但她晓得他不会这么说,如同她不会把心里的感受告诉他一样。第一次性关系令人发窘,而且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那就是笨手笨脚。现在虽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人们仍认为婚前性行为是件污秽、可耻的坏事。
芭芭拉坐正身子,整理好蓬乱的衣服。“我最好回宿舍去,明天要期中考试。”
大卫犹豫了一会儿,问:“你——还好吧?”
芭芭拉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很好啊!”
回到房里,芭芭拉轻轻细下衣服,避免吵到凯蒂,然后到浴室淋浴,躺回床上,芭芭拉搌转难眠。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做爱?她该怎么办?将来会不会变成那种脸色严肃、不吸引人的中年妇女,就像她高中时的体育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