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快亮时她才睡着,带着幻想入睡——镜前的脸越来越不漂亮,越变越严肃。
***
翌日,虽然她上了一堂又一堂的课,脑中仍挥不去昨晚做爱的情景。不舒服的感觉已然消失,芭芭拉变得很感兴趣。因此她到图书馆去翻阅强森所著的《性研究》,这本书似乎是时下年轻人必读的。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了。芭芭拉从不知道有这么多的做爱姿势,只知道男上女下,但这本书建议读者可采取各种可行的做爱姿势。
芭芭拉觉得茅塞顿开,决定今晚要再去找大卫,虽然她曾告诉他今晚要读书。现在他们又在一起,这一次大卫没忘了用保险套。芭芭拉不喜欢那玩意儿,但喜欢大卫进到她体内的感觉,这一次,她配合着他一起摆动。他亢奋时,芭芭拉也兴奋得不能呼吸。当她翻腾身子坐到他身上时,他开始笨手笨脚地揉搓她的肌肤,虽然经验不是很老到,却也使芭芭拉达到了高潮。芭芭拉如释重负,她没有性冷感。
一整晚她都待在大卫那儿。清晨,他们又做了一次爱,这一次她和他同时达到高潮。她觉得好象小孩得到新玩具一样,怎么玩也不过瘾。
当芭芭拉走回宿舍时,知道凯蒂一定会质问她去哪里。她不好意思坦承自己不再是处女。这种事情在高中时代是很不得了的。当魏和葛瑞有了性关系后,她们都在背后谈论她,说她怎么那么愚蠢,和那种甚至不是男朋友的人发生关系,而且还得冒怀孕的危险。不过,现在她已不是高中生了,医药中心的避孕药品很好拿,虽然实际上没什么效果。
当芭芭拉走进房间时,凯蒂正跃在床上看书。凯蒂马上放下书问:“你去哪里了?我醒来时没看到你,担心得要命。”
“对不起啦!我应该打通电话,我也没想到会整晚不回来。”
凯蒂微笑地说:“嘿!我又不是你妈妈,我只是有点担心。”
芭芭拉脱下鞋,坐在床上说:“我整晚都和大卫在一起。”
凯蒂惊讶地轻呼:“我就知道!你们一起睡觉了,是不是?”
芭芭拉点点头,很局促地笑说:“你会怎么想?”
“我觉得该是时候了。其实九月返校后,我就和罗杰上过床了。”
芭芭拉惊愕地说:“你这家伙!可是你没整夜和他在一起呀!”
“当然没有。他那不解风情的室友从没有一晚上不回去睡,我可不能冒险留在那里,等他闯进来。所以我们总抓住一小时左右的珍贵时间,不论何时。”
芭芭拉把枕头垫在睑颊下,“我真不敢相信我们会等了这么久才尝到性爱的滋味。”
“真是浪费时间!想想看我们从中所得到的乐趣。”
“是啊!不过我们没和其他人乱搞。我是说这没关系,因为我们对大卫和罗杰是认真的,即使偶尔和别人约会,也不会和他们有染。”
凯蒂眼神有趣地说:“这我不知道了!记得去年开学第一周和我约会的那个聪明家伙吗?”
“约翰什么的。”
“对,我们做过爱!”
“凯蒂!你只和他出去一次,他会怎么想你?”
“我不认为我会在乎。”
芭芭拉拿枕头丢凯蒂:“你这堕落的女人。”
凯蒂大笑。
“告诉我你和罗杰的第一次怎么发生的?”芭拉问。
“我们去看一场二轮的法国爱情片,散场后,罗杰带我去吃晚餐。那家餐厅有烛光,充满罗曼蒂克的气氛,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那晚罗杰一反平常,很少说话,我们回到他的住处,他告诉我他的室友去拜访亲戚,很晚才会回来。他点了一根蜡烛,把电灯熄了,放了一首正义兄弟的歌,就是那首你也知道的《你遗失的那份爱》,就这样,我们接吻,然后……”
她停止再说,咯咯地笑出声。
“接着呢?”芭芭拉追问。
“很棒,真的……很棒。”
“第一次?”
“嗯!你知道,罗杰笨手笨脚的,像小狗常被自己的腿拌到那种。我并不期待他是做爱高手,不过他很轻柔,很甜美,关心我是否也陶醉其中。”
芭芭拉妒意油然而生。这么年轻、这么未经世故的罗杰都能这么体贴,为什么大卫不会?他比罗杰年长,想必经验也比罗杰丰富。
“最有趣的是,”凯蒂继续说:“我想那是他的第一次,只是他没承认罢了。”
芭芭拉怀疑那是不是大卫的第一次,不,不可能。他已经二十七岁了,而且是个实习医生,又这么英俊。他一定会有过其他女人,可能很多。她怀疑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是否也会如此笨手笨脚的。
“那你有没有去医药中心拿避孕药?”凯蒂问。
“下星期去装避孕器,我担心回家时我妈妈会看到避孕药,你知道她会暴跳如雷的。”
凯蒂表情严肃地说:“小心点!芭芭拉,你不希望怀孕吧?”
芭芭拉看着凯蒂,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雪莉的遭遇已令她们刻骨铭心。
“我会小心的!”她烦燥地回说,但她是对自己生气,因她和大卫的第一次并没有使用保险套,后来虽有使用,但她明白那并不如避孕药或避孕器有效。
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芭芭拉脑际,但她安慰自己说,别傻了,她不会这么倒霉的,等她装了避孕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
一个月后,芭芭拉在西木区布拉克百货公司搭自动扶梯时,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到了上头,她靠在珠宝专柜旁休息,等那阵晕眩消失。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很舒服了。
大概是避孕器的原故吧!刚装进去时很痛,痛得流血。如果她仍不能适应,就得拿出来,改吃避孕药,如凯蒂现在所做的。她只要在放假时回家时,小心保管避孕药就好了。
***
寒冷的十二月中旬,期末考刚刚结束,凯蒂正打包准备回家过圣诞节。芭芭拉整个早上不见人影,这时却走了进来。
“我们得快点,免得赶不及吃午餐。”她说。芭芭拉站在窗边,背对着凯蒂,凝望灰蒙的天空。五楼底下,有的人匆匆赶赴最后一科考试,有的正走往宿舍,准备收拾东西放假。四处洋溢着放假前兴奋的气息,这是个结束,也是个开始。当凯蒂喋喋不休地说她会多想念罗杰时,芭芭拉只想到,她已经完蛋了!
凯蒂终于注意到芭芭拉出奇的安静。走到她身边,凯蒂问:“有哪里不对劲吗?”
芭芭拉无法面对她,她小声地几乎让人听不到的说:“我怀孕了。”
凯蒂错愕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确定吗?月经偶尔会慢一两天。”
“今早我到医药中心去,医生说我已经怀孕八周了。很可能是和大卫第一次做爱时,不小心有的。”
她转身面对凯蒂,一脸愁容地说:“天哪!我该怎么办?”
凯蒂紧抱住她,芭芭拉不能自己地啜泣着,感到好痛苦。她该怎么办?怎么解决这种麻烦?凯蒂和她都六神无主了。等她渐渐平静下来后,她们坐在床上,凯蒂问:“你想要这孩子吗?”
“当然不要!”芭芭拉大叫,“那我不就什么都完了。”
“那——那你要去堕胎?”
芭芭拉睁大眼睛看凯蒂,两人想到同一件事——雪莉痛苦的表情。太恐怖了!芭芭拉摇摇头说:“不!”声音却软弱而无助。
“或许你可以到某个地方生孩子,然后请人收养。”
“我的父母不会让我这么做的。”
又是一阵无助的沉默。然后凯蒂说:“记得去年夏天,我们去旧金山拜访魏,她说很多女人都独自抚养小孩。”
“我不像魏的那些愚昧的嬉痞朋友,背着小孩挑运货物,或卖毒品过活!你能想象我母亲会在她的桥艺社夸示这个外孙——这个可怜的私生子——那种表情吗?我又怎能有脸待在学校?怎么养活小孩?爸妈一定不会帮助我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喔!天哪!凯蒂,我很抱歉。我只是好害怕。”
“我知道,我知道。”
芭芭拉抽出一张面纸,擦试泪水。
“你告诉大卫了吗?”
“有,从医药中心出来,我就去找他了。”
“他怎么说?”
“他一直说:‘噢!我的天啊!我怎么对你的父母交代?’你相信吗?我觉得他比我还担心去面对他们。”
“他会和你一起去向你父母谈吗?”
“会,他总算做对了一件事,不会让我独自承担后果。大卫甚至说要娶我。”
“哦?至少这是一种安慰。”
芭芭拉面带怒气地对凯蒂说:“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们会结婚,我会遭退学,然后我的一生就完了。”
“并不一定如此啊!你可以生完孩子,再回学校来。”
“是啊!这倒挺适合我的。”
“芭芭拉,这不是世界末日,到时我可以当保姆,我了解婴儿,我带过我的小弟。你可以修一两门课,等大卫完成学业,你就会有钱,到时你可以请一个全天候的保姆,在一两年内完成学业。”
听了这些话,芭芭拉仿佛重获一线生机。凯蒂说的方法并非不行。假如大卫在洛杉矶实习,或许她能继续上学。放弃上春夏季班,明年秋天,就能如凯蒂所建议的,选修一两门课。当大卫结束实习,正式工作后,就有足够的钱修全部的课。到那时,她要去上医学院,小孩也已经四、五岁了,有一部分时间会待在学校,她可以雇用一个保姆……。这方法似乎行得通,假如她父母提供经济支援,假如大卫愿意……假如……
***
两天后,芭芭拉和大卫战战兢兢地坐在她家客厅,面对着芭芭拉的父母。如她所料,他们表情冷酷、严肃。她觉得自己象个犯错的小孩,但此刻将面临的恐怕不只是责骂。
“你母亲和我得单独讨论一下。”她父亲说完,便和妻子走进书房,重重地关上门。
芭芭拉和大卫紧张地等着,约莫十五分钟后,他们终于走出来。她父亲开口说:“我们知道生气是无济于事的。我们必须处理这种状况,问题是如何处理。”
不是“你们想如何处理”,而是“我们必须处理”,芭芭拉整颗心都沉了。
她父亲继续说:“你母亲想在洛杉矶举行一个小型、简单的婚礼仪式,也许就在学校附近找一家教堂举行,只邀请双方家人和几个好朋友参加。我们会尽快安排,不让人看出你已怀孕。”
芭芭拉对母亲深感怨恨,母亲竟问都没问她一声就自行决定她的婚礼细节,但此刻不是反驳的时候。
她父亲的怒气已消,他对大卫说:“我得承认我很高兴你这么诚挚地肯负起责任,这对你会是个很大的负担。”
大卫看起来如释重负。“我非常爱芭芭拉,艾佛利医生。我愿意照顾她。”
芭芭拉想大叫,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照顾自己,但她只能闭嘴不语。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她是否可完成学业,然后上医学院。
“我们会支助你们,直到六月大卫实习结束。到时你们需要一间过得去的公寓房子。然后我会利用关系,为他安排到维塞利亚社区医院当住院医师。”
芭芭拉愣住了。“什么?”
“这可以解决许多问题,在你们还没经济能力以前,你们可以留在这里,你母亲会帮你带小孩。等大卫待过一段住院医生时期后,他可以到我的诊所来。这样才会省下一大笔钱,以后才有能力开一家更高级更赚钱的诊所。”
大卫的眼睛发亮了。“这对我支助太大了,艾佛利医生。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当我以你为荣时,你再谢我。在这城镇,我拥有极高的声誉,你可别砸了我的招牌。这个城镇人口不断增长,以后会很有发展。相信只要你肯努力工作、不出差错,前途一定无量。”
“是的,先生。”
“但我想留在洛杉矶。”芭芭拉坚持,“我不能回到这里。”
“为什么不能?”她父亲问。
“我想留在学校读……”
她母亲斥骂道:“别再胡说!芭芭拉,你得照顾婴儿,情况不一样了。”
大卫握住她的手,“你的父母是对的,这能解决许多问题。”
她把手抽走,“我要完成学业!我也想当医生!你难道不了解吗?”
她母亲眉头深锁:“你最好少为自己打算,你该为自己未来的家庭着想了。”
芭芭拉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叫:“我不要回来这里!我不要!”
“你别无选择了。”她母亲的声音极为严历。
芭芭拉的眼泪扑蔌而下,她跑到自己的卧室,重重摔上门,整个人趴倒在床上。她告诉自己,她该有选择的机会,不必照他们的意思做,这是“她”的一生,不是他们的。
他们忙着安排每一件事情,根本没问她的意见或需求,但是大卫——她真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快就接受她父母的安排。当父亲提到他留在这里将会很成功时,大卫的表情变得很专注。芭芭拉几乎觉得大卫是不是在想他是因祸得福,因为她父亲不得不支助他。
甚至不必问大卫,芭芭拉就知道他会坚持照她父亲的希望行事,最后他就可以平步青云。芭芭拉想找出别的方法来解决,她是可以很轻易地怫逆他们的意思,但她知道结果会是大卫离她而去,父母也会断绝她的经济来源,让她无法养活自己和小孩。
倘使她到未婚妈妈之家或去堕胎,她父母铁定会和她断绝关系的。她可以自力更生,完成学业,但上医学院呢?不可能了,那太困难了,而且她也不习惯过苦日子。从小她要什么就有什么。从小就万事顺遂,因为她聪明、漂亮、富有。
只有一次,她遇到了困难——高中毕业那晚,那回她甚至设法逃避那件不愉快的事情。这真是讽刺!他们家的社会地位和财富,非但不能帮助她,反而使事情更糟。假如她穷过,就不怕一无所有,可是现在她怕失去过大小姐的舒适生活。
她无法鼓起勇气抛下这些,芭芭拉越想越觉得中了圈套,倍感无助。
无路可走了!
***
芭芭拉安静地坐在一间大学长老教会的小教堂休息室里。这是一九七一年一月十五日,她的大喜日子,教堂里只有一小撮客人——大卫的父母,看起来似乎还不能接受这件事。芭芭拉的父母则尽可能装出笑脸以掩饰尴尬,还有两个大卫医学院的同学。
芭芭拉穿了件式样简单的米黄色礼服,一束玫瑰花遮住她的小腹,可以想见这一定是她母亲的杰作。
婚礼结束后,他们会在西木区最贵的一家餐厅聚餐。等客人散去后,大卫和芭芭拉就得回到她父母为他们租来的公寓里。他们没时间度蜜月,大卫不能离开工作岗位,芭芭拉也有课要上,而且她父母觉得度蜜月太浪费时间,她已经注册要上冬季班,并决定要继续上春季班,她决定留在学校直到生产前。
芭芭拉后面,凯蒂,魏和雪莉正生气勃勃地谈论现况与未来。那天早上,魏才赶到,她穿一件粗犷的吊带裤和紫色宽松的上衣,雪莉则从巴黎漏夜赶回来。
“我曾为一些法国著名的时装杂志工作。”雪莉说。
“你好象做得相当出色!”凯蒂惊呼。
雪莉耸耸肩,“但不如你们想像的赚钱,只不过让我有机会留在那里。巴黎是个繁华城市,你们有空不妨到那儿去玩,住在我那里。我的住处就是一间工作室,但是拥有极佳的视野。”
“你不想回来吗?”魏问。
“不想。”
“那么,你交了浪漫的法国男朋友吗?”魏试探地问。
“没有,你交了迷人的嬉痞吗?”
魏大笑,“有,一打以上,有作家、艺术家和音乐家,但没有一个令我留恋的。不像凯蒂和芭芭拉,已经定下来了。”
“等等,”凯蒂抗议,“我可没说要和罗杰结婚。”
魏看了芭芭拉一眼:“真意外她突然会决定结婚。”
芭芭拉打电话邀请魏和雪莉来参加她的婚礼时,曾亲口告诉她们,她已经怀孕了,她尽可能使自己看起来很高兴,但其实内心不能完全释怀,毕竟她们都是她最亲密的朋友,她们了解芭芭拉心有未甘。
出乎意料,魏继续以小心的口吻说:“大卫看起来非常优秀。”
每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芭芭拉,期待她有反应。最后芭芭拉用很轻微的声音说“他是很不错,将来一定会成为非常杰出的医生。他很爱我,我的父母也很欣赏他,我还能要求什么?”
没有人再说话。
在芭芭拉强颜欢笑下,魏和雪莉并不了解这场仓促婚姻的主因。即使她们满心怀疑,她也笑容以对。她们以前一直以她为榜样,甚至嫉妒她,芭芭拉并不希望获得她们的同情。这几个人当中就属魏最疯狂,年纪越大越疯。一向以优越者自居的芭芭拉,更不愿意让魏同情她。
只有凯蒂知道芭芭拉有多难过、多失望,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和这场被强迫的婚姻。但凯蒂没揭穿芭芭拉假装幸福美满的神态。
门外传来结婚进行曲的音乐,芭芭拉的喉咙突然紧绷,差点呼吸不过来。这可能是种恐惧症吧!痛苦的感觉就像每件事都压迫在身上,你又没办法躲开。有人敲门了,凯蒂打开门,芭芭拉的父亲正站在门外,穿着一套高贵的燕尾服,准备带她出去。
“你们最好回座位去,”他说,“时间到了。”
魏和雪莉走出去,向芭芭拉以示鼓励性的笑容,魏不理睬艾佛利医生对其装扮不满的眼神。
凯蒂离开前,紧紧抱着芭芭拉说:“你还好吗?”
芭芭拉说不出话来,只点点头,强忍着眼泪。
“芭芭拉,你不必非要这么做的。”凯蒂急切地说。
芭芭拉注视她许久,“噢!但我得这么做。”她轻声说。
凯蒂欲言又止。事到如今,还能再说什么?凯蒂离开后,芭芭拉的父亲挽着她的手,领她进礼堂。芭芭看到凯蒂、魏和雪莉坐在走道一旁,和别的来宾稍为分开。她们对着她微笑,尤其是魏,难得她会乖乖坐在那儿。但是她们的表情也是苦乐参半,芭芭拉的内心又是一股心酸。
在圣坛前,大卫穿着一套燕尾服,不自在地等候着。他看着芭芭拉缓缓地走过来。眼神充满期待。芭芭拉从没见过他这么快乐过。
一九七三~一九七九年影响
1雪莉
她曾在罗马、慕尼黑、巴黎当模特儿,穿梭在法国的别墅花园、苍翠的英国森林地和高级时装设计发表会的伸展台上,但没有一个地方能和伊比萨媲美。从那一刻起——雪莉和其他三位模特儿、一个化装师和保管服装人员踏上伊比萨,她就深深爱上这个令人心荡神驰的西班牙海岛。
这地方近来才被观光客发现,但它仍保有纯真、未开发的一面。起伏的山丘,白色房舍与教堂散落其间,成群的牛羊会聚在小石头围成的牧场吃草,四周尽是橄榄树、松树和杏仁树。
当雪莉抵达巴黎后,她住进一流的饭店。行程表已排得满满的,所以她很早就寝,因为这工作不容许有倦容。长久以来,她已习惯孤独和寂寞。如同她已习惯令人钦羡的模特儿工作一样。
一早,她梳理干净,没化装,就和其他的模特儿、工作人员离开喧嚣的市中心,到郊外去拍时装广告。沿途她欣赏着优美的田园景色。令她想起圣华金谷地,这里也是个恬静的地方。四年来一直住在大城市里,雪莉已经习惯了噪音、污浊的空气和快步调。这里悠闲的步调和纯朴气息,令她倍觉思乡,然而她永远不会再回维塞利亚。
摄影师到了,他从吉普车上跳下来,两架相机挂在颈子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雪莉眼前,虽然看不到他太阳眼镜后面的眼睛,不过雪莉已知道他是谁了。
莱恩。莱恩·汉特。
回忆鲜明地浮上心头。为《花花公子》拍裸照,就是莱恩轻柔地打开她的心结,使她能坦然面对镜头。
莱恩停在她面前,仍旧是那付她所熟悉的笑容:“雪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也没想到会来这里。有一个模特儿临时生病了,我就代替她来了。”
“很高兴会再见到你,我听说公司派你到欧洲,但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现在还待在那里吗?”
“对,巴黎,我喜欢住在那里。”
“我也住在那里也!这世界可真小哇!”
“你怎会来这里?”
“我厌倦拍那种痴痴傻笑、外加朦胧镜头的沙龙照,刚好有个机会到巴黎,我就来了。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我不确定什么时候才会回去。”
注意到其他工作人员已等得不耐烦了,他说:“我想我们还是赶快工作吧!待会儿再聊!”
“好。”雪莉同意。
但在那天一起工作时,雪莉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很高兴再见到他。莱恩唤起她内心深处极想遗忘的往事——不是拍裸体照,而是早些时候她在洛杉矶咖啡店工作的日子。在巴黎的新生活里,雪莉使用化名,日子过得很心安。莱恩对她虽不是很了解,但已令她十分不安。
连续几天阳光璀灿的日子里,他们以村舍的红瓦白墙及紫红色的九重葛为背景,拍了许多照片。晚上,雪莉和工作人员回到旅馆休息,品尝了当地各种的美酒佳肴。然后通常她眼看着伙伴们成双入对地离开,有的和当地人,有的和旅馆服务生。这是七十年代初期,性关系不再那么保守了,只剩佛兰克斯会坐在身边,她是个长相平庸的中年妇人,帮她们保管服装,每晚都一个人很早就上床睡觉。
雪莉已看惯这种来去匆匆的恋情。每次她参加外景拍照工作,特别是到像伊比萨这种偏远、浪漫的地方时,总是看到有些人很快就堕入情网,这种恋情持续的时间正好跟拍照时间一样长,分手时很少彼此伤感情。只是临别时带点感伤,然后各奔前程。
这种事情从未发生在雪莉身上。刚开始她很不客气的拒绝想挑逗她的男人,有时是女人。后来她找到一个借口,礼貌地回绝说:“我很抱歉,我不是自由之身。我和别人住在一起,我们已经很要好了。”这效果很好,能不伤害对方,让他们另觅新欢。
今晚,她又独自坐在旅馆的庭院餐厅里,虽然觉得有点累,但心情很愉快。这是她留在伊比萨的最后一晚,明天他们就要回巴黎了。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位于塞纳河西岸的小公寓里。再过几个星期,等凯蒂毕业后,她就要来巴黎玩三个礼拜。雪莉殷切期盼她早日到来,带她四处瞧瞧,一起去逛跳蚤市场,在露天咖啡座喝咖啡,并且整晚促膝夜谈。
最近两年,当她为工作回美国时,都和凯蒂匆匆碰面就分手,这回她们可以好好畅谈一番。在巴黎,雪莉很难交到朋友,尤其是和其他的模特儿,因为彼此都是竞争对手。
她倒是和两个美国来的女孩成了朋友,和她一样,她们也觉得寂寞、不属于这里,但她们不能和她一起分享往事。和凯蒂在一起就不同了,她根本不需伪装或重新自我介绍。
“要单独过最后一晚吗?”
雪莉抬起头来,看到莱恩正微笑地注视着她。
“我正在休息。”她回答。“这一天真长。”实际上,和莱恩合作通常会特别愉快,事情也变得容易多了。他是那种平易近人型的,不像其他曾共事过的欧洲摄影师,不是神经过敏,就是作威作福的。“你是个要求过高的老板。”她揶揄他说。
他做了一个很无辜的表情。“我?”
两人都笑了,然后他问:“介意我加入吗?”
雪莉心里很紧张,却强自镇定地说:“不,我不介意。”
一整个星期,莱恩一直用一种特别感兴趣的眼光看着雪莉,不像他看乌苏拉、李芙、麦姬或旅馆的单身女孩。她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事——“这是我们在这儿的最后一晚,让我们一起共度吧?”雪莉已准备好回绝他。
莱恩叫侍者送一瓶酒来,侍者显得很不高兴,因为这打扰了他和麦姬的相处。莱恩注视雪莉许久,令雪莉感到很不自在。那种洞察人心的跟神,令人仓皇失措。
“自从我在日落城见到你到现在,已经好久了吧?”
“对。”
“你变了好多。”
她试着把声音放轻松点。“我希望如此。”
“我不是指你变瘦或变得有模恃儿优雅的架势和自信。你的内在改变很多,让人觉得更疏远了。”莱恩轻柔地再加上一句:“更不可触及了。”
这话令雪莉极为不安,她试着转变话题。她笑着“说:“对呀!你也改变不少,你的头发现在只到领口而已。”
“对,我决定结束嬉痞的生活。虽然我很讨厌短发的样子和这付金边眼镜,可是人有时总该长大。”
在她还没答话之前,他出奇不意地问:“你打哪儿来?我是指故乡。”
“一个你从没听过的地方,在加州中部的一个小镇。”
“啊哈!一个小镇女孩。”
她迎向他的目光说:“对!”
他等着她问“那你呢?你是从哪儿来的?在我们上床前,最好先了解一下对方。”——可是雪莉没说什么。
“你为什么想到巴黎来?”莱恩问。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时,就对它情有独钟。”
“我了解。我也是在小镇里长大的。那时只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尽可能远离那地方。”
她没说什么,希望他知难而退,可是他没有。
“你几岁了?”
“二十二。”
“当模特儿已经几年了?三或四年?”
“三年了。为什么问这问题?”
“我怀疑你是不是足堪挑大梁,我并没伤害你的意思。”
雪莉颇感奇怪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好吧!开门见山的说吧!是你该离开模特儿工作的时候了。”
她震惊地说:“如果你对我这周的工作表现不满意……”
“别紧张,不是这回事。你是我所见过的女孩中最漂亮的一个,也是个好模特儿,但不是最棒的一个,因为你已经停滞很久了,残酷的现实就是你已经到达极限了。”
“在我二十二岁的时候?”
“我看过你的专辑照片,最近并没有出现在杂志封面上,只曾出现在一个电视广告上,那也是三年前的事了。你不能超越颠峰,这年龄也不太可能再创高峰。你最近的一个工作是在一个月前,在下一个工作机会找上你之前,可能会有很长的一段空档,往后每个空档时间将会越来越长,因为有越来越多的十七、十八岁新面孔加入这行业,她们还等着取代你的位置。”
雪莉静默地听着莱恩直率地评估她的事业前途。“你是想教训我或是故意侮辱我?”她冷冷地问。
他怜悯地说:“不,我无意侮辱你。我早已注意你很久了,我是关心你。我不认为你够坚强得可以面对往后无情的挑战,尤其结局可能是很痛苦的。所以我劝你还是要早点考虑离开这行,为自己往后生活另作打算。”
“我比你想象的坚强,我能照顾自己。”雪莉犹记得每当平安夜她母亲仍出去工作时,她都是自己一人度过。从幼稚园起,每天早上她得自己准备早餐,因为母亲还在睡觉,而每顿晚餐总是自己一个人在电视机前边吃边看。
“我一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好吧!你知道我是好言相劝。你自己认为值得就好。”
雪莉勉强笑了一下,她了解莱恩所指的。他的话的确令人动摇信心,但此刻她不要多想。
“还要不要一些酒?”他问。
她摇摇头,“不,谢谢,我等一下就得回去。”
“那多无聊!在这个世外挑源,你不能把最后一晚浪费在床上。”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说:“至少不要一个人独自过。”
他的笑容颇具感染性,但她没表示什么,只是把手抽回来,说:“我和别人住在一起。”她开始搬出老借口搪塞。“我并不是单身一人。”
莱恩那种直透人心的凝视,令雪莉很不自在。
“我不要求什么。”莱恩说。
“什么意思?”
“我没看到有谁涉入啊!”
雪莉没说话,在莱恩面前她是撒不了谎的。
她站起来,以坚定的口吻说:“晚安,莱恩!”但他还是不死心。“我送到你门口。”看她满脸疑虑,他赶紧说:“我保证只送到门口,然后就下楼回房间,干脆和你一样早点上床。”
到了她房门口,雪莉转身过来面对他说:“晚安!莱恩。”这意味该解散了。
他深思地望着她:“你是个谜样的女人,雪莉·迪路卡。”
她摇摇头,“不,我只是一个单纯的小镇女孩。”
“就是太单纯了。”他倚在门边,双手抱在胸前。“你不像我拍过的那些女人一样,不需要在她们身上花太多脑筋。我见过漂亮、聪明的女人,也见过漂亮但没内涵的女孩,也见到漂亮的牺牲品,但从没遇到过像你这么吸引人的女孩。”
“这实在很动听,但我不为所动。你为什么不去找麦姬?她今晚可能落单了。”
再一次,他现出无辜的表情。“雪莉,我的自尊受到伤害了,我是我,你似乎不把我说的话当一回事。”
她微笑着。
“首先,”他继续说:“麦姬和我已经取得谅解。在我失去三名助手后,我就发誓工作期间不再牵扯私人感情。”
他停顿了一会儿,靠近她说:“你是团可爱的谜,我很想解开你这团谜。”
“晚安!莱恩。”
他把头侧向一边,“你曾让人——任何男人——接近过你吗?”
“不让任何一个只要一晚的男人接近。”
他缓缓地摇头,“我不认为仅是如此。你永远与人保持距离,对每个人都一样,尤其是男人,为什么?我知道一定有原因的。”
雪莉愤怒地回答:“如果你够聪明,就自己去找答案吧!”
话一说完,雪莉走进门,把门关上。
***
翌日早上,他们搭机飞到西班牙巴伦西亚,再转回巴黎。莱恩特地坐在雪莉旁边,她试着不理睬他,但莱恩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他谈论了机上的电影、食物和在伊比萨拍的好作品,说着希望能再到这儿来度假之类的话。看到雪莉没反应,莱恩说:“别这样好不好?如果我没尝试,我会感到很遗憾,使我走到哪儿都不舒服,还得找方法恢复自信。”
雪莉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你直讨厌!”
莱恩也笑了。“我知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或许你能挽救一下我的烂个性。”
“你啊!连教宗也拯救不了你。”
“好吧!我们不谈我的个性,回到巴黎后,偶而我们可以共进晚餐如何?”
在她还没来得及回绝前,莱恩赶紧又说:“好,不吃晚餐。那吃早餐如何?这够安全吧?”
雪莉仍旧没说话。
“至少偶而可以打电话给你吧?”
“莱恩……”
“只是聊天而已,我发誓。我甚至不会在电话里纠缠你。”
她笑了。“你真是不可理喻。”
“我知道,但我使你笑了,你并不常笑。”
雪莉已不由自主地被莱恩吸引,她开始喜欢他了,莱恩说得没错——有个人陪你一起欢笑是很好的一件事,雪莉已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好。你偶而可以打电话给我。”
“目前我要做的是,用我安全无比的吸引力,融化你莫名其妙的反抗力。”
雪莉摇摇头,他真是无药可救。
***
一连三个星期凯蒂都住在这儿。雪莉不再多想工作的事,她们忙着参加小型舞会,做些她计划中,甚至没计划做的事。凯蒂和莱恩经常单独在一起。他带她们到四星级昂贵的餐厅用餐,开他的吉普车到巴黎附近游览乡村景色。
“你疯了!为什么不接受他?”当雪莉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时,凯蒂说。
“接受他,我才疯了呢!”雪莉回答,“他是个追求女色的人。”
“我可不这么认为,他虽是个调情圣手,但这也使他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我不要这类家伙。”
“问题就在这里,我不认为他是那类家伙,我敢打赌他比那类人好太多了。”
“那你去追他好了。”
“我比较适合和罗杰在一起,何况他对你情有独钟,你没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吗?”
“他看十三岁到六十岁的女人都是这样。”
凯蒂摇摇头,“他是真的很关心你。”
“当然罗!”
“我希望你能给他机会。”看着雪莉顽固的表情,凯蒂继续说:“好吧!不一定是莱恩,你总该有别人吧!你不能把自己孤立起来。”
话锋转到雪莉身上来了,雪莉马上改变话题,讨论她们明天计划去玩的地点。凯蒂没再逼问下去,使她着实松了口气,但凯蒂以一种关心而同情的眼光看着雪莉。
隔天下午,雪莉有事出去,回来时看到凯蒂和莱恩正谈得很投机。他们似乎很惊讶她那么快就回来。如果不是相信凯蒂深爱罗杰,她会以为自己破坏了他们的好事呢!
“我路过这里,顺便邀你们今晚去参加在马纳特举行的一个自助鸡尾酒会,如何?事后我们可以去我最喜欢的餐厅吃饭,我已经订位了。”
莱恩的态度如平常一样地迷人,但有些微的不同,雪莉也说不上哪儿不对劲。那晚她和他的目光接触时,莱恩显得有点仓皇失措,表情也远比平常严肃。回家后,凯蒂和她单独在公寓里,她问凯蒂到底下午和他谈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凯蒂回答。
雪莉注意到凯蒂不大敢正视她,但在她想追问之前,凯蒂打了个哈欠疲惫地说:“我好累哦!我想睡了。”
雪莉也就放过她了。凯蒂不会骗她的,莱恩可能是因感情上有困扰。
凯蒂的旅费终于花光了,她飞回洛杉矶。雪莉黯然神伤地送走好朋友后,感到好恐慌。她的经纪人在凯蒂来的这段期伺,都不曾打电话给她。回到她住处,雪莉好好整理一下内务,再上街添购食物。最后她发现不能再多买了,于是打电话给国际经纪公司,找她的经纪人雨果·达西。
几秒钟过后,电话那头传来:“达令,最近好吗?”雪莉问他:“雨果,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一阵令人难耐的沉默后,雨果回答:“我看看……啊,有,有个法国杂志要一个模特儿,可是他们现在比较喜欢年轻一点的。”
“有没有伸展台的?我去年为迪奥公司做秋季时装发表会时,他们很喜欢我,曾说希望我能再回去。”雨果没做任何反应,雪莉强迫自己继续争取,虽然她知道希望渺茫。“或许你可以打电话问他们。”
“达令,假如我打电话给他们,彼此都会很难堪的,也不见得有用。而且当今的设计师都比较喜欢用同种族的模特儿,这是最新的流行趋势。恐怕像你这种金发的加州女孩已经过时了。”
雪莉用手扭着电话线,整个胃都紧缩了起来。事实就是她面临了经济拮据的困境。她不曾赚过像一流模特儿那样多的钱,在巴黎的生活开销又很大,今年工作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雪莉已经花光所有的积蓄。假使她不能再马上找到工作,就得搬出现在的公寓,到其他低廉又不体面的地方去住,就像她到洛杉矶第一次所租的公寓一样。雪莉无法再忍受那种住所。
“雨果,我真的需要工作。”她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恳求。
又一阵别扭的沉默后,雨果才缓缓地说:“有一个机会——到停泊在夏纳港的游艇上工作。钱不少——一千元,工作时间从星期五晚上到星期日上午。”
雪莉稍为松了口气:“哦!听起来好像不错,哪一个摄影师?以前和我合作过吗?”
“嗯,事实上不会有摄影师。”
“你是说不是游艇上伸展台的工作?”
“不,不全然是。”
“那,我要做什么?”
“当漂亮的人。”
雪莉抓紧话筒,她不致于天真到不清楚这类工作性质。这个颇具声誉的经纪人,竟会介绍这类工作给她,但此时她不能太挑剔。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已软弱无力。
“周末,如果你接了,他们会给你头等舱的来回机票并在奥莱接你,某个人会带你和其他女孩到夏纳港的游艇上。你得带几套正式的晚礼服。”
他的语气好像她要定这份差事了,可怕的是,他是对的。
“好吧!”她轻声说。
“很好,雪莉!我必须走了,哪天有空我们再聚聚。等这里的事一忙完,我会再打电话给你,再见。”
挂断电话后,雨果那意大利腔的英文仍萦绕在她的耳际,“雪莉感到很不舒服。或许事情不是那么糟,她安慰自己,可是内心却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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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直升机的窗户,雪莉看到地中海碧绿的水面在艳阳高照下闪闪发光。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名叫亚乐丝的英国模特儿,雪莉曾和她一起工作过一两次,亚乐丝现在正快乐得说个不停。
“哈姆登·费西花钱举办过无数豪华的宴会,一些富商名流会在那儿待上一整个周末。上次我就遇到一个美国电影明星,还有一个船业大亨,那大亨还买了一个翡翠手镯给我,说是见面礼,你相信吗?这对一个身为曼彻斯特杂货店的女儿来说,还不坏。”
她忧心地对雪莉说:“哦!可别告诉哈姆登我的出身,我骗他说我的家人都是都市人,他喜欢这样,你知道的。高雅亮丽的年轻女人才配得上那耗资七亿的豪华游艇,如果需要,你也可以编个出身,譬如说你的家族里也有个华尔街大亨之类的,他会很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