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有关费西先生的事。”
亚乐丝微笑地说：“他是一个典型的阿拉伯中年人，是个中间商，以拉拢阿拉伯王室和外界做生意而致富。”
“他人很好吗？”
亚乐丝耸耸肩，“不能用很好来形容，如果你和他一祥富有。我是指他能买到世上最美味的食物和香槟，所以他也能收买到世上最好的女人。”
看雪莉神情沮丧，亚乐丝继续说：“你该高兴点才是，能被他挑为入幕之宾是很荣幸的。”
“入幕之宾？”
“就是我们，不论如何，他只要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女孩，最好是十八岁左右，所以你我没希望了。她们必须都很高雅，能制造有趣的话题，更别提要非常干净、清纯而性感。哈姆登不要邋遢的娼妓。”
“你——来过很多次了吗？”
“很多次了。在他的舞会中，可以通到很多合适的人选，你懂我的意思。那种会照顾女孩的人，我是指我们不能永远当模特儿，不是吗？我们得为未来着想。”
这时直升机降落在游艇的停机坪上，雪莉和亚乐丝下机时，有一个水手过来和她们打招呼！他好像和亚乐丝很熟似的。
“小姐，你还是住你平常使用的那个船舱。”他说，当他带领她们走下甲板时，“迪路卡小姐住你隔壁。在船尾备有鸡尾酒，等你们换好衣服，妆扮完毕，我会带你们去那里。”
在那间装潢很富丽的小船舱里，雪莉站在房中，她怎会到这里来？有没有办法离开？或许她可以找到费西先生，告诉他她病了，让她离开，但希望他能让她使用回巴黎的回程机票。然后呢？雪莉内心深处发出另一个声音。她没有工作，一个月内就会完全没有钱，就不得不回洛杉矶，重新开始她的模特儿生涯。这令她十分郁闷。
一阵敲门声，亚乐丝探头进来。她穿了一套低胸艳丽的大花丝质洋装，曲线毕露。
“嗨！你还没换衣服啊！来，我帮你，你得快一点。你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舞会正在等着你呢！”
雪莉穿上一件样式简单却高雅的礼服，配上一双银色软鞋。她告诉自己，如果有必要，她可以在心中消失，如同她拍裸体照一样。一整个周末她就在豪华游艇上品尝香槟和美食、跳狄斯可，在人造雾中洗澡，在小泳池里做日光浴，还搭了小汽艇到市区，逛了河滨大道旁的高级商店。
费西先生一点儿也不像她所想像的样子。高瘦的他，穿着一套手工精细的燕尾晚礼服，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只有那头黑发和浅黑肤色，才看得出他非英国人，当亚乐丝向他介绍雪莉时，费西和蔼地说：“欢迎你到我的船上来。很高兴有你这位客人，希望你在此玩得愉快。”
“我会的。”雪莉有礼貌地应答。
这里的男人大部分是中年富商，看起来很自负。他们邀她共舞、游泳。其中有一个美国军火商，对她特别殷勤，当他提议不妨到他的特别舱喝杯睡前酒时，雪莉没拒绝。毕竟，这就是她的工作。和他做爱非常平顺、安心，雪莉离开时，他似乎没察觉到。
***
星期天下午，当雪莉回到巴黎时，她有了一千元。付清房租，清洗衣物后准备吃蛋卷时，才吃一口就一阵反胃。雪莉急忙跑进浴室，唏哩哗啦吐得一干二净，剧烈地呕吐过后，双腿还不停地打颤。雪莉晕眩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已成了母亲的翻版。
2凯蒂
1973年7月，当她结束拜访，从巴黎飞回洛杉矶后，凯蒂正式搬进圣大摩尼卡的公寓。这是罗杰大四时所租的房子，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那里，很少回学校宿舍，她父母以为凯蒂一直住在学校宿舍。她晓得如果他们知道她和别人同居，一定会很难过，但他们得接受这个观念了，现在已是70年代，而非50年代，现在几乎每对情人都住在一起。
那间小公寓是西班牙式建筑，不附家具。凯芾为这简陋的房间添置一张地毯，铺在硬木地板上，白色墙上贴了一张摇滚明星的海报，用一些空酒瓶拿来插花，摆满房间，使这个“家”看起来繁花锦簇，生气盎然。
如果他们不上学或打工，他们就会在这里一起读书或做爱，所以这地方成了凯蒂的避风港。毕业后，她急着离开学校，找份差事，低她永远也不想离开这充满温馨的房子。
然而，一个深夜里，正当她熟睡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
“凯蒂，甜心，很抱歉这么晚吵醒你。”是她奶奶的声音。“但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凯蒂整个人都僵硬了，她守寡的奶奶就靠微薄的社会福利金过活，平常舍不得花钱打长途电话的。一定有非常非常糟的事发生了。
“出了什么事？”
她听到奶奶在哭泣，“喔！亲爱的！这对你而言是个很大的打击，你父亲——”她哽咽地说不下去了，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你父亲为了逮捕一名抢劫酒店的歹徒而中枪，他们马上送他去医院，可是还是回天乏术，他几乎是当场就死了。凯蒂，甜心，我很难过。”
他几乎当场就死了！
这不是真的，她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可是当罗杰坐起身来，打着哈欠问：“怎么了？”这时她才知道这不是梦。
“凯蒂，我很难过告诉你这件事。”
他几乎当场就死了！
凯蒂还是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奶奶又说：“你母亲健康情况很坏，无法打电话，你的姑婶叔伯都会赶来。今晚我会待在这里。你两个弟弟都很悲伤。喔！亲爱的，真希望你爷爷还在。”
凯蒂仍然不敢接受这个事实。高大、强壮的父亲死了？不可能的。没有任何事能击垮他，只要他在身边，也没有任何事能击垮凯蒂。
“凯蒂，你多快能回来？”
“我……”她的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吞了两次口水，才勉强回答：“三个小时以内我会赶到。”
“小心一点！甜心。或许你可以搭巴士，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开车，我会找人到车站接你。”
“不会有事的，奶奶，我会请一位朋友送去。”
“好，那么待会儿见，小心点，凯蒂，我爱你。”
“我……我也爱你，奶奶。”
她挂断电话，手还紧握着听筒，脑海中一片空白，看着罗杰，凯蒂试着想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却说不出话来。泪水流了满面，她开始全身颤抖。
罗杰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抚慰她，但仍是一头雾水。
最令凯蒂伤心的是她的精神支柱——父亲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凯蒂没有机会得到他对她同居的认同。她知道父亲不曾告诉别人他发现芭芭拉车上的凹痕，这是他们父女间的秘密。那天她说谎时，父亲已经洞悉了。他虽没揭穿，可是他们之间已有了隔阂。凯蒂告诉自己，有一天，她会找个机会弥补这个隔阂的，恢复他们父女无人可代替的亲近关系.而今，他遽然去逝，造成她永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好可怕！她投到罗杰的怀里。
“没事了！”他说，“我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凯蒂紧抱着他，仿佛他是她溺水时的救生圈，现在他是她的所有了。没有他，凯蒂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
整个丧礼和之后的家族聚会，凯蒂还抱着一线希望，期盼她父亲会出现说：“这是一个可怕的误会。”可是没有。凯蒂紧倚着罗杰，他送她回家，陪她度过最悲恸的时刻。
她看母亲已经冷静下来了，如平常一样，只是两个眼圈红红的，礼貌性地向前来祭祀的人致意，除此以外，她什么也没说。这两个丧失最爱的男人的女人，到现在还没时间彼此安慰。她们只是在丧礼结束时，紧紧地拥抱一下。
凯蒂的两个弟弟受到很大的打击。汤姆斯，十六岁，努力想表现出他可以照顾这个家，但当父亲的棺木入土时，他的眼泪还是扑簌簌地流下。十四岁的史哥蒂则因害怕而表情茫然。他和凯蒂最亲近，以前凯蒂常说床边故事给他听，并陪他看恐怖片。这时他还是粘着凯蒂，一步也没离开她。
芭芭拉和魏也来参加丧礼。魏能来使她感到欣慰，但凯蒂想避免看到芭芭拉，因为一见到她，就会令凯蒂想起那次意外后的那天清晨。凯蒂依稀记得父亲查视车痕的那抹关注神情……质问芭芭拉时的疑虑……甚至最后眼神充满害怕地问凯蒂有没有事要和他谈。
当芭芭拉为要回家照顾小女儿爱乐森而早些离开时，凯蒂有股解脱的感觉。
几天后，她和罗杰返回洛杉矶，心里却为弟弟们需要她照顾而感到愧疚。但罗杰得回来上班，而凯蒂在伤心之余，也得尽快找到工作。她觉得和罗杰更亲近了，他是这么有耐心地陪着她。好几次毫无来由地哭得像个泪人儿，罗杰都紧地把地抱在怀里，直到她停止哭泣。有时她为了一点芝麻小事而狂怒得玻口大骂时，他也没回半句。
罗杰没和凯蒂去巴黎玩，是因为他毕业后，就立即找到一份在独立制片厂审阅剧本的工作。“这是我最大的梦想！”他兴奋地告诉她。“我会树立良好的形象，拿出我的学生作品给他们看，我将成为助理导演！伟大的时刻来了！”
凯蒂一直闭嘴不语，事实上罗杰的学生作品并没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罗杰的朋友们夸赞他拍得很好，但凯蒂知道这只是恭维之辞。当她试着指出他剧本上的缺点时，他表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只不过是个作家罢了。而他是个导演，知道该如何安排剧情。
凯蒂深觉痛心与生气，决定不再插手管他的事，随他高兴就是了。大学毕业那晚，所有学生的代表作品都拿来播放给观众看，有些专家也到场了。罗杰沉醉于他朋友的夸赞，拒绝相信那些专家对他的作品没半句评语，然而他们却提到其他好几个有潜力的导演。
凯蒂真心希望这个剧本审阅工作，对罗杰梦寐以求的导演事业是个进身阶。但她很担心，现实世界批评罗杰的才能将远比在学校里的朋友严苛得多。
丧礼结束后，重返洛杉矶的凯蒂花了好几个星期，才找到一份类似罗杰的工作，希望这是她进入影剧界的踏板。凯蒂一直有强烈的企图心，尤其芭芭拉曾一度鼓励她离开维塞利亚，成就大事业。父亲去世后，她更强烈地渴望梦想成真。凯蒂知道自己颇令父亲失望，所以想赶快获致成功，以抹除挫败感。
日子一周周地过去，经济上她不必再依靠罗杰过生活了。凯蒂终于在当地一家《电影》杂志社找到一份助理编辑的工作。薪水微薄，工作量又繁重，罗杰称这是份烂差事，劝她最好辞了。但凯蒂不在乎，和他一样，现在她也为自己跨出了一大步。
几个月来，他们两人都兴奋地投注在工作上，每天累得像狗似的，职位虽低微得可怜，但他们都深信将来情况会有所改变。这只是起步，只要让别人知道他们的能力就好。
首先，凯蒂包办了别人不愿意做的工作，渐渐地，被允许可写写短篇新闻稿，可替生病或度假的人员捉刀。凯蒂第一篇署名的作品是访问个头脑简单的小明星，第二篇是访问一个很红的新锐导演，他花了大半时间来引诱她上床。
凯蒂如果不是拜位编辑感冒之赐，也不会轮到她写稿。她利用了这个大好时机，下了一个诱人的大标题，称扬他的作品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对于他好色一事却一句没提。事后，她被擢升为编辑。
凯蒂和罗杰为她的升迁而特地到马利布的一家高级海滨餐厅吃晚餐。经过一年的工作磨练，凯蒂已略有成绩。罗杰出乎意料地安静，这令她觉得罗杰是在嫉妒她，因为他的工作一直没什么起色。唯一一个看过他学生作品的制片人，也把它视为年轻不成熟的作品而退回给他。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罗杰并不重视她的成就，她甚至为顾及他的自尊而不敢太喜形于色，虽然这是她努力得来的。
圣诞前夕，魏寄来一期《仕女》杂志，里头有魏的作品。这大大改变了凯蒂的想法，凯蒂开始为罗杰不愿分担家务而抗议，毕竟，他们都上全天班。凯蒂不明白为什么她得一个人回家做家事、煮饭、购物、洗衣。但牢骚归牢骚，她还是深爱着罗杰。凯蒂永远感激他，当她需要他时，他永远都会在她身边，今晚，罗杰的情绪似乎很不好，凯蒂试着不要太突显自己的成就，关心地看着他。
“告诉我，工作上发生了什么事吗？有读到什么有趣的吗？”
“当然没有，他们总是叫我读些他们根本不想用的烂剧本。”
没有更好的话题，凯蒂保持缄默。
上甜点时，罗杰简短地说了一句这点心好吃，凯蒂也热心地同意着。可是他们仿佛像两个初次约会的人，笨拙地想找个话题聊聊。五年来，凯蒂第一次觉得和罗杰在一起会感到不自在。吃完后，他们喝着咖啡。罗杰还是保持沉默，凝望着窗外海面上的月光，似乎忘了凯蒂的存在。
“罗杰，你有什么烦心的事吗？有什么我们可以谈的吗？”
他终于看着她说：“你记得我曾告诉过你马克斯叔叔吗？我堂哥史蒂夫的爸爸？”
“就是那个几年前在越南战死釣史蒂夫？”
他点点头：“马克斯叔叔在奎因斯有一家运动器材店，他一直希望史蒂夫能接下他的棒子。可是……最近他的健康情况不太好，我婶婶劝他该退休了，干脆搬到佛罗里达养老，这是他们一直希望做的事。”
凯蒂还没抓到重点——但她耐心地听着。
罗杰继续说：“他们只剩两个女儿，即艾琳和贝蒂，她们都已经嫁人，住在纽约北部，没人想接管他的店。”他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唉！马克斯叔叔执意要我接下他的棒子。”
凯莱不敢相信。“但是……你不会真的想回去吧！”
“这是个很好的主意，我打算和他工作一、两年，再接下全部担子，你想想想看，多少人在三十岁就有自己的事业？何况这是个很好的机会，马克斯叔叔说一年至少可净赚五万元，远趄过我父母一年所得呢！”
“但是，罗杰，你搬回纽约就得放弃你的事业。”
他嗤之以鼻地说：“什么事业？光是修改那些烂剧本，就还要被缚手绑脚的。听着，凯蒂，公司说我会第一个遭解雇，大刀随时会砍下来。”
看他害怕的模样，凯蒂马上抚慰他说：“对，这是个没用的工作，你可以再找到更好的，你是个有才华的人……”
他生气地打断凯蒂的话，“我和另外三个年轻人一起进公司，他们现在都已高升了，一个在马克瑞德电影公司当助理导演，另一个为派拉蒙写剧本，还有一个成为高级行政部门的助理，而我却仍留在原单位，面对一批批涌进的新人，再看着他们一个个升迁，自己却还在审阅那些无聊的剧本。”
“你现在只是陷入低潮，不过你会克服难关的。你没理由回纽约而放弃梦想及辛苦工作的成果。”
罗杰看着她，没说半句话。他叫来侍者结帐，然后带凯蒂离开餐厅。
回家途中，凯蒂努力想些鼓励人的话，以重建他的信心。可是一回到公寓后，罗杰把自己摔进那二手货的沙发上说：“我明白你想帮忙，但你不了解，我一直希望当导演哪！我的童年几乎全在隔壁的电影院度过，不管放映什么，我就是喜欢待在那里。在黑暗中，看着那些演员在银幕上比现实生活中还大，我就不觉得自己贫穷或无魅力。我觉得可以做任何事，成就任何事。”
凯蒂坐在他身边，把头倚在他肩上，“我了解。”
他搂着她，亲一下她的额头：“我知道你了解，这就是我会这么爱你的原因。”
她抬起头来说：“我也爱你，我不能忍受你如此沮丧，甚至丧失斗志。”
“我曾奋斗过啊！可是没成功。”
在她回答前，罗杰继续说：“我想，大概是自己不够好。”
“不，你很优秀！”
“我已经不再这么认为了。即使我很优秀，那又有啥用？过去几年，我只学到一件事，才干并不是成功的关键。重要的是要有背景或非常吃苦耐劳。”
他苦笑着说：“我没有背景，也不够努力。”
凯蒂不再争辩，她晓得罗杰已做了决定，但是失去他的感觉，强烈得令她难以忍受。他们已经在一起五年了，五年来，他们一起成长，甘苦与共。不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彼此依赖、慰藉。没有他，她怎么办？
罗杰试探性地说：“凯蒂……和我一起去。”
“什么？”
“我们结婚吧！”他热切地说，“我会给你最好的环境，你不必工作，或者你可以在店里做半天事，直到我们有孩子。你会喜欢上奎因斯的，那是个好地方。我的家人一定会喜欢你的。”
“那我的事业怎么办？”
“到哪里都可以写。”
“可是我要当电影剧本作家，电影事业的中心是在洛杉矶，不是在奎因斯。”
他痛苦的表情中略带不耐。“你已经写过两本剧本，还没卖出去，你也没找到经纪人，放弃吧！”
“不！”为了追求一生的梦想，她使出全力喊了一声，不像罗杰，她绝不轻言放弃。
“但是我爱你。”他像小孩一样地闹着：“这不公平。”
一种强烈的失落感袭上凯蒂心头，“我也爱你。”
***
罗杰几乎马上就离开了，彼此约定再打电话或写信联络。如果凯蒂改变心意，她可以随时去纽约找罗杰。但她心里明白一切都结束了，他们不会再见面，这令人多么痛心啊！
就像她所写的电影剧本一样，她可以预见他们的故事在几年后的发展——罗杰会顺利成为生意人，或许那种生活会很无聊，不像当导演那样刺激。可是如果他的期望不高，失望也就不会太大。以后他会剪短头发，因为印象中精明的生意人都是这类型。穿着也会比较体面，不再是牛仔裤配Ｔ恤。罗杰会遇到一位好女孩，然后结婚、生子，他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往后的日子都是可以预料到的幸福美满。
凯蒂害怕商店会给她羁绊，如果和罗杰一样，他的梦想哪有实现的一天？可是如果她一直为电影或杂志社工作，薪水仍这么低，往后怎么面对开销渐高的生活？
罗杰是个特殊的人，以后如果没再进到像他一样好的对象，那该么办？等她人老珠黄时，会不会后悔少不更事，没好好把握住机会？但这些可怕的问题，远不及叫她放弃梦想来得可怕，因为也许她会成功，现在就放弃，岂不是太可惜了！
凯蒂虽深受爱着罗杰，可是还是让他走了。她知道自己的事业心很强，个人幸福远在其次。凯蒂担心自己是否错了？但已别无选择。她一定要成功，战胜内心那股穷追不舍的挫败感。
从此凯蒂全心投注于工作上，下班后留在公司很晚，回到家还坐打字机前打另一份剧本。偶而和男孩子约会，但从没和同一个人出去过两次。她总会拿他们和罗杰比，却发现没有一人能和罗杰相提并论。
1976年5月——风光明媚的春天，凯蒂·麦盖而再度堕入情网。
3雪莉
她坐在计程车的后座，这辆车正沿着香榭大道往前开。这里是巴黎最著名的林荫大道，时值夜晚，数以千计的车辆在凯旋门下穿流而过，形成一线金碧辉煌的车流。夜幕下，灰蒙的艾菲尔铁塔耸立着，在附近喷泉柔和的灯光照明下，看起来像是精致的花边，而不是一堆钢铁桁梁。
雪莉沉浸于这美丽的景致中，百看不厌，在巴黎生活了四年，她仍不敢相信这充满梦幻的城市是她的家，一股椎心之痛又袭上心头。如果她不多留意，可能不能再在这儿待很久了，雪莉的积蓄已花得差不多了，今天本不该这么奢侈坐这一趟计程车的，但她不能忍受从西岸到东岸的漫长路程，何况，今天打电话的那位女士说将有一份“高所得”的工作给她，也许这趟车钱是值得花的。
那是个意外的电话，一种贵族似的声音，操着很重的英国腔说：“迪路卡小姐？我是佳丝汀·魏罗伊斯夫人，我想和你讨论一个工作机会，一份高所得的工作，今晚八点我有时间，我的地址是福斯吉斯街七号，你肯过来吗？”
听完魏罗伊斯夫人专断的话，雪莉不加思索地就一答应了。现在，当她站在这栋富丽堂皇的建筑物前，不禁有点踌躇。或许自己该先问些问题的，她从没听过有这么一位魏罗伊斯夫人。魏罗伊斯夫人又怎么会知道她的？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已经花钱坐计程车来到这里。雪莉率在迫切需要一份工作。七号在四楼，雪莉按了门铃，随即出现一位打扮中规中矩，穿着古板的女仆来应门。
“迪路卡小姐？”
“是的。”
“请进。”她用英文说，带领雪莉走到一间摆设优雅的客厅中，“夫人马上来。”
女仆关上门离开。
这是一个极为典雅的房间，摆设着路易十四、十五时代风格的华丽家具。大理右壁炉架上，摆着漂亮的磁器小像，炉下有圆型木块正燃烧着，驱走冬夜的严寒。墙是暗红色的，挂有多幅艺术作品。一张红、蓝、黑色相间的东方式地毯，铺在硬木板上。
雪莉的注意力被一些照片吸引住了，那是一张科莱特年轻时的照片，还有一群著名的法国作家照片摆放在门边的桌上。刚到法国时，雪莉读过一些英译的科莱特罗曼史小说，也成为她的忠实读者。如果有一天她也有能力收集到这些照片时，那该多好啊！
走到落地窗前，她看到皇宫的南侧，其附近的妓院与咖啡店是法国大革命的肇始之地。突然她听到门声，雪莉转过身来。
走进来的那个女人有付高挑、苗条的身材，一头银发是法式的发型，在黑框镜架后，有双锐利的深色眼眸。她穿着一套黑色套装，里面配有一件白丝上衣，好几串珍珠颈链挂在颈子上，一付金镯子重重地套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魏罗伊斯夫人坐到火炉前的椅子上，静静地审视雪莉。最后，像通过考验似的，她点点头，慢慢地说：“请坐，迪路卡小姐。”
雪莉走到她对面的一张覆有丝绸椅套的椅子上坐下，“魏罗伊斯夫人？”
“你可以叫我佳丝汀夫人，或等我们熟悉些，你可以叫我姑妈。我雇的人大都这么叫我。”
女仆端来茶和咖啡，然后退出去。
“你喜欢喝哪一种？”佳丝汀夫人问。
“咖啡，谢谢。”
她微笑了一下，“当然，你们美国人都喜欢喝咖啡。我也偏好咖啡。相较之下，茶就属于较清淡的饮料了。你怎么喝？”
“黑咖啡，谢谢。”
佳丝汀夫人将咖啡倒进一个精致的磁杯里，放在茶托上端给雪莉。她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靠在椅背上慢慢地饮用，同时一直盯着雪莉看。
“你提到一个工作机会。”雪莉急着想要答案，她可不是来这里聊咖啡的。
“是的、但首先我要问你几个私人问题，如你的背景、教育程度等等。”
以前应征模特儿工作时，没有一个问过她的背景，雪莉怀疑这也许是在高级沙龙当售货员。很多模特儿最后都从事这类行业，因为她们也可穿着那些高级沙龙卖的漂亮服装展示。不论这是一份什么性质的工作，她都没理由拒绝。
“我毕业于加州一所高中，最初在洛杉矶当模特儿，然后到巴黎来。我曾为一些欧洲杂志及服装设计师工作……”
“对你的职业背景我很清楚。”佳丝汀夫人打断她说：“我和你的经纪人雨果·达西谈过。我对你个人背景较感兴趣。那么，你没受过大学教育了？除了当模特之外，没受过其他的专业训练？”
完了！雪莉的心直往下沉，这表示她不能得到这份工作吗？“没错。”她不得不承认。
“没关系！”佳丝汀夫人挥挥手说：“我会调教你所需要知道的事。”
谢天谢地！雪莉大松了一口气。
“我可以看看你的皮包吗？”
“我的皮包？”雪莉以为她听错了。
“这是一个小测验，从皮包内的物品，可以看出女主人的一些个性。”
雪莉有点忐忑不安地把皮包拿给佳丝汀夫人。
“好品牌。”夫人喃喃说着，“以一个模特儿的收入而言，这一定得花不少钱吧！”
“我宁愿喜欢一个好的，也不要一打便宜的。”
佳丝汀夫人首肯，很快地看了她皮包内的物品。那里头只有一些东西一记事本、公寓钥匙、梳子、小镜子、口红、面纸和一个小皮夹，还有一本巴黎地下铁路线街。
交还皮包给雪莉，佳丝汀夫人说：“倒是井然有序，小组，现在我们谈正经事吧！首先你要做身体检查，虽然让人觉得不舒服，却是必须的。”
身体检查？雪莉没听过这种事，心里一团迷雾。“我可以知道你将提供哪类性质的工作给我吗？”
佳丝汀夫人的眼睛眯成一线。“我以为你已知道我是什么人了。没关系。我说明一下。我透过一个掮客知道了你，他说你可能会愿意加入我的旗下。我会付你极高的价钱。我敢说我们这里的水准在欧洲，不，在世界上没人比得上。”
“你是指妓女？”雪莉顿感恶心。
佳丝汀夫人怒发冲冠地说：“不！我只提供服务，为有魅力显要而富裕的朋友介绍美丽、有教养的女孩。这种服务，年轻女孩可日收入一千元，我抽取百分之三十的佣金。”
雪莉为这项数目字心动。扣除佣金，足够她付房租及其他生活费，如果省吃俭用的话。但是她不是妓女，雪莉内心吶喊着。那个周末在费西先生游艇上工作，是迫不得已的，她绝不愿意重蹈覆辙，当雨果最近又打电话来介绍类似的工作时，她一口就回绝了。
放下咖啡杯，雪莉站起来说：“我没兴趣接受你的工作，佳丝汀夫人，我要走了。”
很意外地，那女人并没有感到特别吃惊，她只说：“回去考虑考虑，迪路卡小姐，我认为你只需要花一点点时间，就可以赚一大笔钱。这份工作其实是很轻松愉快的。周末有时会在英国乡间别墅度过，或是到罗马参加舞会，有时还会出入外交官的正式晚宴。这可不是低俗的工作，我的朋友包括总统、企业大亨、甚至国王，考虑考虑吧！”
她按了一下墙上的铃，一会儿女仆进来，“送迪路卡小姐出去，珍妮。”
雪莉离开时，她感觉得到佳丝汀夫人一直目送着她。
***
几天以后，她和莱恩在公寓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喝着开胃酒，自从在伊比萨拍照后，他们经常见面，但都是临时起意。雪莉不想和他有感情瓜葛，虽然他从没打消追她的念头，还常拿这件事开玩笑，但是雪莉觉得他是个可以谈心的朋友，她从未和任何男人深交。
莱恩深情望着她说：“你瘦好多，没照三餐吃是不是？”
换做是别人，她会以模特儿需要节食来搪塞，但莱恩知道她好久没工作了，他一定会知道自己在撒谎。
雪莉没说话，他温柔地说：“我不能给你模特儿工作，如果我能，我早就做了。但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份杂志社接待员或服装店的销售员工作。我知道有一些女孩……”
“谢谢你，”雪莉突然打断他的话，“如果找不到工作，我可以回洛杉矶，凯蒂愿意和我一起住，我可以找份兼差的事，并上大学修课。”
“听起来你对这计划并不是很热衷。”
“对，我比较喜欢待在巴黎。”
“听着，如果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你可以搬到我那里。你可以睡沙发，我不会搞鬼的。”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的确是个很大的恩惠啊！莱恩。但别的女孩进出你房间时，会怎么想？”
“我会告诉她们你是我的妹妹。没错哬！我们都是美国人。”
她突然想到今天首次主动约他吃饭的动机，“你听说一位过佳丝汀·魏罗伊斯夫人吗？”
他扬起一边眉毛问：“就是那个佳丝汀夫人？”
雪莉点点头。
“她非常有名，不，我该说她是欧洲最有名的女人，权势及财力都非常大。听说她最近将势力扩张到法国政府里头了。她提供应召女郎给外交官。我还听说60年代时，当甘乃迪总统访问法国时，她曾派一位女孩给他。”
他不解地问她：“为什么问这问题？”
“喔！没什么。我最近见过她，觉得她很有韵味。”
他不再嬉皮笑脸。“雪莉！她有要你加入她的旗下吗？”
雪莉只定定地看着他，没答话。
“别做这种傻事！”
雪莉很讶异于他的激烈反应，于是防卫了起来说：“我拒绝她了。”
“那你为什么还问有关她的事？”
“我好奇嘛！真不懂你怎么这么紧张，卖春在法国是合法的。”
“但介绍娼妓并不合法，事实上，她是一个——皮条客。”
“我说我已经拒绝她了，可以吧？”
“但你还在考虑这件事，对不对？我敢打赌她是以高收入、可搭喷气机到处旅行为幌子来打动人心。”
这是事实，那次会面后，雪莉总幻想自己能赚一大笔钱，尤其是目前她已捉襟见肘了，今早房东又来催缴房租，贫困实在令人惊恐而羞辱。
“别自甘堕落。”莱恩说：“你不了解那种生活会像什么，别自贬身价了。”
我不了解吗？她痛苦地忆起那天在费西先生游艇上的事，莱恩诚恳地说：“我曾告诉过你趁早离开模特儿圈，但你不听。拜托，你现在一定得听我的话，不要做这种事。”
“这是我自己的事，莱恩。为什么你要干涉我？”
“因为我关心你。”莱恩说。
雪莉深受感动，冲动地想投进他的怀里，但是她没有，也不能。她怎么能亲口告诉他——一群男生强奸了我，还说我是贱人，说我像我妈一样。可恨的是我认为他们是对的，我就是个——贱人。
看她默不做声，莱恩又说：“雪莉，记得凯蒂来这里时，我曾问她为什么你这么怕男人。”
她大为惊慌地看着他：“她没……”雪莉停顿下来，说不下去了。
“她不愿意和我谈这事。我花了很多口水向她表明我是多么关心你，最后她才说你曾被强奸过。”
凯蒂还说了什么？雪莉很怀疑。她是否全告诉莱恩了，包括史蒂芬的死和堕胎的事？
莱恩又说：“她没有说出细节，我想她有一种罪恶感，仿佛觉得背信，我试着让她了解我已经猜测很久了，这很明显——每当有男人，甚至和你一起工作的模特儿碰你一下，你都会很畏缩。凯蒂所说的正好印证我的疑虑。”
莱恩虽只知道一点秘密，但已够让雪莉觉得羞愤难当，她生气地说：“你竟然盘问我的朋友！刺探我的私事！我的事不用你管！”
莱恩握住她的手，但她马上缩手。“雪莉，听我说，我不是出于色欲的好奇心。”
“不是，不然是什么？这是你还没诱我上床前的一个大发现！”
他怜悯地说：“和你上床的事无关，我希望你了解……”
“胡扯！”雪莉狂怒地失去理智。
“听我说，你可以尽管发怒，我都能谅解。但不管你的过去如何，别让自己落入佳丝汀夫人的圈套。”
雪莉笔直地站了起来，“我得走了！”避免正视莱恩，“我和雨果还有个约会。”
莱恩也站起来，注视着她，“雪莉，刚才我说的话都是很认真的。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搬来和我一起住，没有任何附带条件。”
“再见，莱恩。”
雪莉匆匆走出小饭馆，深怕在莱恩面前落泪。
***
她没撒谎，真的和她的经纪人雨果有约。他是个和蔼的法国青年，能流利地说好几国语言，以应付来自世界各国的模特儿。他也是一个同性恋者，令雪莉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轻松。现在她正坐在他那间格调高雅的办公室里，今天他没约雪莉，是雪莉坚持要来的。虽然雪莉不愿让他看到她有多么落魄、需要工作，但是自尊又能值多少？
“如我在电话中所说，目前没有适合你的工作。”
“目前？雨果，已经好几个星期了。你一定有办法的，我会接受任何工作的。”
“你最近就拒绝过一个给你的工作机会。”雨果提醒她。
“他们不要模特儿，他们要的是妓女，你是知道的。”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份工作呀！这是我唯一找得到的，我不能强迫别人雇用你。”
“记得我刚来时，多的是人想雇用我，那时我工作的次数非常频繁。”
“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你不再新鲜，在这一行里，新鲜的面孔就是本钱。”
“但仍有许多模特儿到三十岁还能继续工作！”
“那是例外，你知道吗？五年前和你在一起工作的女孩有多少人现在仍做这一行的？少之又少啦！”
“雨果我还没满二十五岁……”
“就快了！”他直接打断说：“这一行的工作生涯是很短暂的，雪莉，你不笨，你该明白的。你的事业已经结束了。接受这事实，改行吧！”
“改哪一行？”
“我没意见，那是你的事。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可是非常忙碌的。”
“你不想再为我找工作了，是吗？”她很无助地问。
雨果瞥了她一眼后，假装很专心地看着他的笔记本。
雪莉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出去，她知道以后再也不用来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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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让你不舒服，但我必须要求你脱下衣服。”佳丝汀夫人用一种生意人的口吻说：“这无关个人隐私，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处女。”
雪莉尴尬地脱下衣服，站在客厅中，熊熊火焰映着她的肌肤。
佳丝汀夫人深色的眼审视着她的身体好几秒后说：“很好，你可以穿上衣服了。”
当雪莉整理好服装，佳丝汀夫人说：“我很高兴的是你不必接受整形手术，有一些我的姑娘身上有些缺失，需要矫正，但你相当完美。”
她简单地解说工作性质——陪客人一个中午收三百元，一个晚上（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收六百元，一整天则要收一千元，周末价钱另计。她抽取的佣金是百分之三十。
“我们得马上工作，有太多事情要做。你现在是个漂亮女孩，我要使你变成倾城美女。”
雪莉静静地听着。
“很久以前，当我第一次到巴黎来时，我是个从乡下来的、相貌不扬的孤独女子，后来我改变了自己，成为一个标致、具吸引力的女人，但称不上漂亮。我做的极为出色，发挥我的天分，训练一群年轻优秀的女人，介绍给我的顾客。我对你抱有很大希望。”
雪莉强迫自己发问：“将来要怎么做？”
“首先，我要查看一下你的住处，看合不合适，可能会有顾客希望和你在住处幽会。”.
“我……我欠了房租。”雪莉得坦承：“房东要我搬走。”
佳丝汀夫人耸耸肩，“没关系，如果你的住处合乎我的要求，我会帮你付房租；如果不合，我会帮你另外找一个地方。我还会送你到一家特别的服饰店，那儿有许多高雅的服饰。我也会为你买一只大行李箱，将来你可能会经常旅行。同时，行李箱要随时打点好，一有通知你就得马上上路。我也会送你到我的发型设计师那儿重新设计发型，我想浅金发色会比你现在的金色头发好看。最后，你每个星期要做一次健康检查。”
雪莉注意到最后这一句——健康检查，仿佛自己是一块肉，得经过检疫部门的检查。
佳丝汀夫人继续用高傲的语气说：“我会教你每一件你需要知道的事。我会扮演像比格马利翁的角色。现在你不是梦幻的化身，但以后你会是。我会教你如何打扮、如何举止高雅及如何展现最好的姿态。还会教你在各种正式宴会如何应对得当，我会拿书给你看，并放录影带示范。”（编按：比格马利翁是希腊神话中爱上自己所雕女神像的雕刻家。）
“我没那么笨。”雪莉生气地打断。
“不，我的要求非常严格，像你现在就不合我标准。等我重新塑造你之后，当你面对国王、王子、外交人员或商业大亨时，就不会像现在惊慌失措。”
佳丝汀夫人缓缓地强调每个字说：“许多我手下的女孩都令男人神魂颠倒。我会使你成为最特别、最迷人的女人。”
往后的三个星期，她每天都和佳丝汀夫人一起工作好几小时，她教雪莉如何走路、穿着、谈吐举止像个上流社会的人。在铁的纪律下，雪莉全做到了。从佳丝汀夫人给她看的书中，也学会如何技巧性地做爱，使对方感到无限缠绵。
雪莉变成一个非常明亮，而且不失清纯的年轻少妇。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改变，雪莉大为吃惊，她简直变了一个人，金黄长发已剪成俏丽的短发，妆化得比当模特儿时还精细，且更引人注目。她看起来充满自信，即使内心不是这样，但也隐藏得很好。
她的第一个客人是个美囯外交官，在巴黎经常接受佳丝汀夫人所提供的服务。他有六十好几了，是个饱经世故、智慧型的人物。当他到雪莉住处接她出去吃晚餐时，并没刻意拿下手指上的结婚戒指。他们在塞纳河畔的一家小型、却富有情调的餐厅用餐，聊天的话题从最近美国的政治现象到男人的嗜好都有。
之后，他问她要不要去他那间靠近亚瑟尼广场的房间喝一杯。她对这种借口不存在任何幻想，最难堪的是要在他面前赤裸裸的，当雪莉卸下衣服时，他瞪大眼睛看着她，并要求她为他宽衣。这时她又把自我深藏了起来，几乎没注意到他的身体，只模模糊糊觉得他做爱的动作非常快。
雪莉最关心的是那个挂在墙上的白底黄铜时钟，当它指到凌晨两点的位置，她立刻滑下床，很快穿上衣服，拿了他给她坐计程车的钱离开。
茴到住处，她好好洗了一个热水澡，安慰自己说，这还不算糟——但是她却几乎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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