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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德里·谢尔顿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3

雪莉很快成为佳丝汀夫人旗下最红的女孩。她赚了比梦想还多的钱,过着如梦似幻的生活:到一流设计家的私人展示室购买服饰、吃遍了欧洲首屈一指的餐厅,搬进东岸豪华的公寓里。

雪莉很快就学会在性交时如何取悦客人,而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她的生活刺激而多采多姿。雪莉常打越洋电话和凯蒂、芭芭拉及魏聊天,也常搭私人喷气机去旅游,有时午夜还待在别致的私人俱乐部品尝香槟,亲密地和名人、富商在一起。

雪莉没告诉好友她是应召女郎,她使她们认为这是模特儿的工作,唯有莱恩知道真相,他关心她的改变。当莱恩问她怎会从一个甜美、害羞、易受伤害的女孩,变成一个精明的女人时,雪莉告诉他,她做得很好,谢谢他的关心。然后指出一大串曾和他上过床的女人号码,令莱恩无言以对。

雪莉发现自己难逃成为牺牲品一途,就转而善用这个本钱。毕竟,善用这个本钱总比免费被欺负来得好。

4魏乐莉

今天可真热闹,魏乐利环视了拥挤、嘈杂的屋内。这是1976年除夕夜,许多名人都聚集在这个纽约最高级的俱乐部里。她看到安迪·华荷正和华伦·比提、杰克·尼克逊聊天。自从上次魏为《滚石》杂志访问他以后,他就变胖了。安洁莉卡·赫斯顿和一位名叫亚波拉尼雅的模特儿,在角落里说着悄悄话。凯萨琳·丹妮芙仍是魏所见过最亮丽的女人,除了雪莉以外。

几个月前,魏去巴黎访问一位法国摇滚明星,当时他名列排行榜第32名。在那儿她碰见雪莉。雪莉的外表和她印象中截然不同,害她差点就不认得了。雪莉现在变得和丹妮芙酷似,同样是浅金色的头发,冰冷的外表——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在多菲内街有一栋豪华公寓,还有一整柜经过名师设计的服装。

魏知道顶尖的模特儿会发点财,但她从不认为雪莉有那么成功。要不是魏很清楚雪莉,她就会以为雪莉背后一定有个大老板撑腰,但雪莉已告诉魏,她不和任何人约会,魏相信她说的话。

雪莉简直像个修女。当她们出城时,雪莉拒绝许事前来邀约的英俊男士,她很早就打包好,独自回家了。魏则和性感的法国萨克斯风乐师,一起到蒙特马特俱乐部玩。那个男人虽矮,却是个吹奏好手。

现在魏看到华伦·比提,他正和一个名叫伊曼的优秀黑人模特儿亲昵地在一起。模特儿也会从事卖淫。

魏的收入虽不如雪莉那么多,但已算高收入了,自从3年前魏被挖来《滚石》当编辑后,她从未往回看。魏曾为离开《群众之声》而深感愧疚,但米兰鼓励她:“抓住你所能得到的黄金和荣耀。”她也就义无反顾了。

事实上,报纸所热衷探讨的左翼革命从不曾出现过,大多数人并不是真的想要革命。当越战结束后,所有激进的口号全都消声匿迹。迈入70年代以后,人们开始称这是个“我”的时代,他们比较关心如何赚钱及生活得更好,而不再热衷于大幅度的政治改革。

在吉米·卡特当选总统前的11月,魏曾卷入一场政治纷争中。现在她只是偶而写些讽刺政治的文章,而不直接参与政治活动了,再怎么说,光靠左倾思想并不能混饭吃。魏希望有一部车,穿摩登的衣服,上高级的餐馆,物质的要求仍是重要的,所以她为《滚石》和安迪·华荷的《访问》杂志工作,其他著名的杂志也纷纷指名找她。自从在《仕女》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引人争议的文章后,她就成为名人。华荷说得对,有一天每一个人都会出名十五分钟。

口出不逊是魏的最佳写照,访问人时语锋尖锐,从不退缩。魏的浮夸、火爆个性常表现在多采而富洞察力的写作风格上,这使她成为音乐、电影及反文化政治领域里的代言人,美国的政治转趋保守令她颇感失望,但魏直言不讳的个性却丝毫未改。

这些成就使她今晚能在此和这些名人共聚一堂,或许她没他们那么亮眼,但无疑地她是其中一份子,是这一小派人当中的一个,这令她感到愉快。不过这也很讽刺!高中时,魏坚决不加入任何“团队”活动,除了和芭芭拉她们那一群之外。当时这个小团还曾自诩是维塞利亚小池里的大鱼。唉!青涩的年纪。她想如果她们现在看到我这个样子……魏不禁自我陶醉了。

魏偷听站在她旁边谈话的小团体。一位她不认识的老先生介绍他的女儿(看起来不会超过十六、七岁)给一些女明星和名人老婆认识。魏敢说女孩使在场的女人大为紧张,因为她的明亮令她们大形失色。她是那么地年轻、甜美而天真。

相较之下,这些老女人只有一张生硬的脸孔和干枯的身材。她们不但看起来很苍老,而且筋疲力尽的,大概是古树硷吸太多了,或是夜夜春宵的结果。

这是值得一写的体裁,魏打开笔记本,迅速记下几个观感。

“又在窥探我们了?”

魏抬起头来,看到一个年轻的英俊男士正对着她微笑。马特·尼多是新生代阴阳人摇滚明星,他们化妆得比女人还夸张,诉诸性感魅力。今晚他却一反常态——英俊的脸蛋梳理得非常清爽,金发削短而光滑,穿着一套传统的黑色燕尾服。只有从左耳的钻石耳环和嘴角叼的雪茄可以看出他还是桀傲不驯的。魏最近在洛杉矶的一个舞会上见过他一面,很惊讶他还记得她。

“我当然要窥探你们,这是我的工作。”她回答。

“你怎么没来访问我?”

“你的宣传人员说你目前不接受访问。”

“他说得没错,但我可以为你破例。”

魏立刻变机伶了。如果真能访问尼多,这稿子可以随她卖给任何一家杂志,他可是个炙手可热的人呢!

“我喜欢你对伊尔顿的专访,你很善于引人导入正题。你能用那种方式访问我吗?”

“那得视人聪明或愚笨而定。我只不过是善于取材罢了!”

尼多仰头大笑说:“你已经掌握了别人心态,是不是?”

“我尽力而为。”

他说:“这地方真是乏味透顶!所有拍马逢迎的食客、富婆及人渣全都沆瀣一气,好莱坞的众生相就是这几付典型的嘴脸。我们离开这个龃龊的地方吧!”

魏很清楚他想做什么,她当机立断地说:“好啊!我们走。”

在他租来的轿车后座,他们喝着香槟,并热情地亲吻。尼多要求她用口交方式,魏对这种性经验并不陌生,但从没在这种车上做过。魏犹豫了一下,转念一想,反正司机隔着有色玻璃也看不见,于是豁出去了。

当他亢奋时,弄脏了她新买的洋装。魏有点生气,不过尼多说她可以到他的住处清洗。尼多在苏荷区的住处非常宽敞,家具全是黑色皮制品,有一些玻璃和铅钢制成的桌子;还有一张华荷和尼多合照的巨大海报。魏进浴室洗掉洋装上的污液,出来时看到尼多坐在一张矮几前,几上有一面镜子,一片刮胡刀,还有一些古柯硷。

魏知道尼多一定有古柯硷,这是她跟他来的一半原因。她在一次为《滚石》访问某位摇滚明星时,对方曾提及这东西,从那时候起,魏就对这种白粉很有好感。她觉得男人可以抽大麻,女人一样可以。

这种禁药很像女人用的,不会留下难看的针扎痕迹,也没有刺鼻药味。看起来像一支唇膏,可以放在化妆盒里,携带方便。不像海洛因,她试过一次就放弃了。古柯硷则使她精神振奋,有活力,有生气——她希望一生都保持这种状态,自由而快乐。当药物使她飘飘然时,她觉得自己很有吸引力,很有信心。现在,她兴致高昂地盘坐在尼多旁,虽然这姿势有点粗鲁。魏看着尼多把白粉撒在镜面上,再以刮胡刃抹匀,然后拿一张百元大钞盖在上面,这真有挡不住的吸引力。

尼多把这张钞票放在她手上,魏低头去闻,白粉飞进她的鼻子里。她往后靠,捏着鼻子。尼多也这么做。他还濡湿手指,把镜面的粉粘干净,再把食指放进魏的嘴里,让她吸吮着。这种动作挑起了双方强烈的性欲。

“来!”尼多带她到大床上,狂野地做爱。他的身体非常性感,肌肉比她想像的结实。魏喜欢这种体格,却讨厌他身上的酒臭味、烟味和禁药味。

如往常一样,魏没有达到高潮。假如尼多发觉到了,他也不会在意。魏也不会在意,重要的是,有上百万的女人巴不得能和这个名人上床呢!她不再是维塞利亚的小魏乐莉·辛普森。

事后,他们斜靠在枕头上,魏取出身旁皮包里的记事本,开始工作。“好了,说说你自己。别尽提你出生在哪里、怎么走上这一行等无聊话,告诉我一些你不曾向别人提及的事。”尼多非常震惊地注视着她一会儿,然后习惯性地仰头大笑。

“你真是个工作狂,魏乐莉·辛普森。”

尼多看着她说:“好吧!这个如何——每当我唱一首情歌时,我幻想我是对着男人唱,而不是女人……”

***

回到旧金山后,魏赶着在《滚石》这一期杂志上发表尼多的专访。当她交稿时,离印刊前只有几个小时。魏告诉主编48小时内她不想接听任何电话,她要直奔电报山丘上的公寓,大睡一场。

“不过,有一件事,”主编在她走到门口时说,魏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有没兴趣访问加州走私大麻的大毒枭?”

***

迈可·派拉诺曾在伯克莱主修哲学,60年代中期从5块钱起家,而今成为70年代与众不同的企业家。凭他那惊人的组织能力和冒险精神,创建了历史上最大的走私王国。

几年来,《滚石》一直想办法要访问他,现在他终于答应了,附带两个条件——第一,不能采用他的真实姓名,否则他以纳帕谷葡萄酒酿造厂主掩护的身分会曝光。第二,指名要魏乐莉·辛普森撰写他的故事。他是她最忠实的读者。

当魏独自开着那辆红色敞篷车,进到这块约有250英亩大、城堡似的土地时,她踌躇着是否该进去。派拉诺会不会长得像土匪一样?或是个吸大麻的瘾君子,杀人如麻?

有一座装饰性的木制拱桥横跨在池塘上,由此可通往那栋两层红木大宅。不远处有一块石头建筑物,上面刻有“派拉诺葡萄酒酿造厂”,其后方则是万顷葡萄园。

魏把车停在门口,两扇大门打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派拉诺身材矮小,比她高不了多少,体格像个年轻的警员,宽肩、方脸,还有一头黑发,长度刚好盖到蓝色工作衫的领口,身上的牛仔裤老旧而褪了色。

顿时魏仿佛又回到在伯克莱的时光,这个人,像还没脱离60年代,温文的笑容柔化了他黝黑英俊的脸庞及一对小眼睛,也令人卸下防卫。魏没想到他会长得这么……好看,更没想到马上就对他有一股肉体上的欲望。虽然魏曾和许多男士上过床,但多出自于名利上的需求,而不是强烈的需要,现在,她深为派拉诺所吸引,这种不寻常的感觉震撼了她,因为这使魏觉得自己很脆弱、易受伤害。

害怕受伤害的心理反而使她的言词比往常更为挖苦:“你就是那位大商人罗?”

他不为所动地微笑着:“是的。你就是那位大作家吗?”

魏忍不住笑了。“魏乐莉·辛普森。”她边说边伸出手。

“迈可·派拉诺。”他回答,并握着她的手。“很高兴见到你。”

他带她参观整栋屋子及地下室,派拉诺指出高墙上设有16架红外线夜间监视装置,一个防弹的指挥中心设在主卧室里,还有一台大发电机。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栋优美的乡村别墅,实际上却是座希特勒式地下碉堡。”魏下评论说。

派拉诺大笑说:“这就是重点,我花了一百多万,使这地方更安全。”

“这么安全是为了保护谁?”

他以不怀好意的眼神说:“当然是坏人罗!”

这里有个通电的楼梯通往二楼。二楼地板上安置了一个栅极电容器,这是一种次音速噪音装置,可发出声波干扰入侵者的平衡神经,使人呕吐,还有一些闭路电视在主卧室的天花板上。

当他们站在主卧室中央时,四周的强化玻璃令人有置身教堂的奇怪感觉。魏说:“我想你的身边一定有很多保镖。”

“哦,他们常随侍在侧。我刚叫他们暂时消失,因为我不希望让你有恐惧感。”他微笑地说。“不过,我倒是低估了你。我敢打赌没什么东西吓得了你。”

他看了一眼手表说:“快到午餐时间了,我们进餐时,你可以访问我。希望你很饿,因为那是我亲手做的。”

“我饿昏了。”

吃完一盘鲜虾沙拉、烤碎肉卷及他精选的葡萄酒后,魏发出一连串的问题,为什么突然决定接受访问?难道不怕引起官方的注意了

“就是为了要引起官方注意,我才决定接受这次专访。我要嗤之以鼻地对他们说:‘嘿!你们这些笨蛋!再过十年你们也不可能逮得到我!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比你们聪明。’”

“你的生意做得多大?”

“估计一年要进货几万磅,百分之九十从哥伦比亚来的,再从西岸转到我这儿来。”他的声音里充满自傲。

派拉诺双手交叉在胸口、倾身向前继续说:“有一点我必须澄清的是,我只是嬉痞那一代的产物。那时候到处都有古柯硷、枪械及暴力现象。”

“那么你只是一个无害的亡命之徒?”

“对!我最崇拜的英雄是布奇·卡西第,他抢劫银行或火车时,从没杀过人,我也没伤过任何人。在我作业程序里没有暴力,我也不做烈药买卖。”

魏怀疑地问:“你是指不和哥伦比亚那边的毒枭做古柯硷买卖?”

派拉诺摇摇头,天真、坦率得像唱诗班的男孩:“我不做这种事,我不认为大麻会比酒精伤人,它应该合法化,而其他的毒品,真的很危险,我不愿做这类交易。”

“难道在哥伦比亚和你做生意那帮人像你一样不做古柯硷买卖吗?”

“要是有,那也是他们的事。”

“你赚了多少钱?”

“净赚吗?”他笑着问。

“对,净赚。”

“哦,1年一、两百万吧!看情况而定。”

魏大吃一惊。她晓得这类生意很有赚头,可是一年上百万?还是净赚?呵!太不可思议了,“除了购买那些安全装置,你如何处理这一大笔钱?”

“一部分存在外地银行,你知道要存入这类银行,还得缴交一大笔费用。我给雇员的薪水也非常高,还捐钱给一些慈善机构,像绿色和平组织之类,其余的都花在这片葡萄园上。”

还有一个问题——最引人好奇的,魏放下笔和记事本,凝视着他说:“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选择这种生活方式?”

“对,为什么要冒这种险?为什么会持续下去?目前你赚的钱已够活下半辈子了。”

他露出杀手般的笑容,感觉上很唐突,令魏觉得有点好玩,“怎样才叫做够啊?”

“我是认真的,为什么还要做下去?”

“有一天,当这个酿酒厂可以自给自足时,我才会退出。到时我会开一场庆祝会。”

“冒险走私毒品会被捕或被杀,值得吗?”

他沉思了许久,突然说:“今晚和我一起去,你会了解的。”

“你是说——看毒品运来这里?”

他点点头,“怎样?如果害怕就说一声,没关系的。”

“当然我会害怕!”她吸了一口气说:“或许我病了,但我不蠢,如果警方出现了呢?”

“不会,他们不可能靠近。”

“你倒是很自大啊!比任何人都自大!”

“当然,你不也是?”

就在这时,魏发现他们两人的个性极为相像,还发现自己想和他上床了。假如此刻派拉诺带她上楼到主卧室去,她绝不会拒绝。魏怀疑他一定看出她已经倾向他那一方了,他怎么看出来的?魏心想,一定是自己的态度太明显了。

或许他注意到,只是他没说什么。

他们约好时间、地点后,魏开车离开。开了几分钟后,魏心想,他当然不会看上我。他大概会喜欢那种漂亮的女人,而不是像她这种塌鼻子、满脸雀斑、胸部平坦的女人。

她最好和他保持距离,犹记得每当她真的堕入情网时,男人所给她的羞辱。魏决定记起教训,不让这种事情又发生在迈可·派拉诺身上。

***

午夜时分——犯大罪的最佳时机,派拉诺咧嘴笑着说。从山顶上的豪华指挥中心可以俯瞰整个旧金山湾,他用了几幅大地图,指出船只的几个卸货位置。一列满载大麻的渔船。将会以严整的军事队形驶进湾内,正确无误地停靠在他手下验收的位置。派拉诺的父亲曾经是陆军上校,他从父亲那儿学得很多军事技术。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魏发觉他整个神经绷紧了,她也感染了这种感觉,保持高度的警戒,她的听觉变得更敏锐了,视觉也更清楚了,危机四伏的气氛把一切推向刀锋边缘。魏从未这么兴奋!这么害怕!这么有活力!

“共有九十四艘船,”派拉诺解说,魏急忙记下来,“包括一艘九十尺长的拖捞渔船、二十九艘驳船、混合式游艇、十二艘大型渔船和一些快艇。”

在解说所有作业过程当中,偶而他会停顿下来,拿起行动电话和他的工作人员联络。

“他们在哪里?”魏问。

“一组人在山丘上观察里奇蒙湾的海上巡逻艇,一组人在金门大桥,另一组人则在海湾上的联络艇里。”

“现在船只进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有整整四十五分钟的时间让这些船抵达码头靠好,然后码头的全体工作人员要在几分钟内把两、三万磅的货卸完。”

派拉诺又拿起无线电,神采奕奕地下达命令。就在破晓前,整个作业程序顺利完成,船也离开了。每一秒钟,魏半期待警方会突然冲进来,然后枪声大作,或至少从无线电里传出一点模糊的爆破声,

东方微亮时,最后一艘船也完成卸货离开了。派拉诺和魏坐在外面铺有毯子的地上,欣赏着日出景致。灰蒙的天空闪电般转红,再从淡红色转为金黄,朝阳跃上地平线了!远方金门大桥的尖顶高耸云霄。

外头好冷,海风阵阵吹袭,魏拉紧夹克。当她转身看着派拉诺时,一小绺头发飘粘在脸颊上。他实在很吸引人,聪明而有趣,是她见过的男人中最坦率的,不像那种沉溺于女色的男人,也是她访问过的人当中,处事最有条不紊的。

“你不是为了钱,对不对?”她问。“甚至不是为了葡萄园?”

“对!我喜欢挑战、刺激的事。”他显得有点淘气。以前必定是个可爱的小男孩。

“我只想证明我是对的。”他很正经地说:“政治都是很黑暗的,酒精饮料工业有利可图,所以制酒是合法的,政府无权限制我能做什么或不能做什么,我喜欢用个人的方式来对抗不公平的法律。”

“就像波士顿茶叶党?”魏嘲弄地说

他笑了,“对,我是个爱国者,”派拉诺继续说:“每当我认为我是对的时候,我就不后悔。这是我父亲教的。”

“他知道你从事这行吗?”

“不知道,自从我离家上大学后,我们就不常碰面,现在他已经去世了。”

“我很抱歉。”

“没关系,我们有过很多争执,尤其是当我告诉他如果我被征召的话,我就要到加拿大,结果因听力有点问题,我不用入伍了。重要的是我不认为杀人是对的,我并不想这么做。”

“我和我爸爸的意见也从没一致过。”魏附和着说。话一出口自己都很惊讶,她从未向别人提过她家的事,除了凯蒂、芭芭拉和雪莉。

“在我老爸临死前,我们终于取得谅解了。”派拉诺说,“他说他以我为傲,因为我有勇气敢反驳他,这也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听到他称赞我。”

魏颇为感伤地说:“我父亲从没这么对我说过,他总觉得我很无用。”

派拉诺怜悯而温柔地看着她说:“这很伤人,不是吗?”

魏颤声地承认:“是啊!这很伤人。”

魏哭了,即使在好友面前,她也不曾掉过泪。现在她猛眨着眼,想把泪水挤回。魏不敢相信自己竟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掉泪。或许是因为他某些方面跟她很相像吧!

令她惊讶的是派拉诺竟伸手紧紧地搂着她,他没吻她或安慰她,只是温柔地搂着她,像拥抱小猫小狗般——是出自本能的爱宠。这感觉真好,他融化了她内心的防御。

当魏终于抬头看他时,他微笑地低下头来轻吻她的唇。感觉上真温柔而毫无邪念,却是她性爱经验中最富挑逗性的。

“让我们好好认识彼此吧!今晚八点我去接你,到我最喜欢的索沙利多餐厅共进晚餐。”

***

吃晚餐后,他们没急着离开。一种期待的气氛流荡在他们之间,感觉曼妙。可是魏担心如果真的做爱会破坏这种气氛,就像往常那样。

但迈可不像那些男人。当他们终于回到他的屋子,上了床,他们做爱的气氛却完全不像魏所经历过的。魏有被爱的感觉,而非被用。当他确定魏达到高潮后,他才让自己发泄,整个过程是那么地轻松、自然,她怀疑为什么以前从没这么感觉过。

魏感到很满足,仿佛是个处女,仿佛这是她的第一次,她是完全纯真无邪的。

这种感受既美妙又可怕,令她不知该哭或该笑。魏从没幻想过性爱会像这样。是否这是因他的神秘生活型态,或因他的温柔触摸而使她倍感刺激。她不知道,也不在乎。重要的是这是她一生的第一次,很高兴自己是个真正的女人。

就当魏躺在他身边,全心感受这种崭新的感觉时,她决定该离开了,魏习惯事后让男人送她回去,但这次她不想惊扰他,否则会破坏这完美而短暂的气氛。

她站起来拿衣服。

迈可用一双手肘托住腮帮子,惊讶地问:“你要做什么?”

“我会自己叫计程车。”她说得很快,“你没必要送我回到城市再回来这里。”

迈可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身边。

“我不让你走,我也不认为你想走。”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句话,“但是——”

“别但是了,我要你留下来,永远——”

“但是我很丑,你怎么可能要我?”魏从不敢向任何人说出自己的弱点。

迈可讶然地直望着她,然后才缓缓地、一字字地说:“你是个精力充沛、感性的女人。我爱你是因为你跟我在很多方面很相配。我爱你的机灵聪颖。你有丰富的内涵,我爱你!我很久没对女人说这句话了。”

魏的心防崩解了,感情的洪流淹没理智,她几乎不能承受,魏无法回答她也爱他,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让泪水尽情流淌。

魏知道爱迈可是危险的,但她顾不了后果了。

5凯蒂

凯蒂坐在派拉蒙餐厅的花园中庭里,一面啜饮着冰红茶,一面仔细再看过一遍访问莉莎·波伊斯的稿子,她是刚窜起的年轻红星。凯蒂烦躁地绞着脑汁,该如何提出有趣的问题让这位性感尤物吐出真心话呢?

这次访谈地点正是在这里,时间也到了,可是到现在还没看见她人影,迟到大概也是女明星赶时髦的玩意儿,等会儿莉莎进来时,一定会气喘吁吁地说她忙着试镜、开会等等,还会提提她今天会见过史蒂芬·史匹柏啦、杰克·尼克逊啦、芭芭拉·史翠珊啦等头号人物。

在《电影》杂志社的男作家似乎都分配到采访有才气的导演和热门明星之类的好题材,凯蒂却只能分配到一些如莉莎之流的小角色。她是因最近上演一部裸戏而声名大噪,片中的她站在卧室窗边,勾引人似地脱衣服,知道隔壁的男人正在窥视她。

对于这种差别待遇,凯蒂颇感挫折,但抱怨不会使事态好转。男主编已摆明地告诉她,不高兴可以走路,他的名言是“作家满街都是”。的确,他没说错。有太多人想顶替凯蒂的位置,因为这是他们踏入电影圈的一大机会。

凯蒂当初到这家杂志社工作时也是抱有这种想法。她幻想能把剧本拿给她访问的制片、明星、导演或经理级人物看,然后他们会争相要买下剧本。而凯蒂会告诉她的主编去推掉他们。

很不幸地,这一切只是幻想。写了三部剧本,凯蒂发现只有一个发行部助理读过其中一部,而他的评语是“很吸引人,但不够商业化”,说完还很粗鲁地退还给她。数不清她已寄了多少次剧本给一个又一个经纪人,但总是连翻都没有翻过地被退回来。

当凯蒂正忍受着一次又一次被拒绝的厄运时,魏的事业却如日中天。著名杂志社一个月少不了会有一篇她专访名人或采访的热门话题当头号标题。凯蒂为魏高兴,但如果她能像魏这么成功,她会更高兴,凯蒂不能不嫉妒魏,四人当中,魏一直是凯蒂的竞争对象,因为她们两个同走写作路线,而且深信自己比对方出色。在高中和大学时,凯蒂表现得一直比魏好,想当然凯蒂会首先成为成功的作家,然后等着魏也能成功。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魏会比她先一步成功。

在每周固定打一次电话给芭芭拉时,凯蒂禁不住抱怨她陷泥淖的事业。但不论何时她提出想放弃写作去当老师、秘书或从事其他行业,芭芭拉总是鼓励她别放弃梦想。

虽然芭芭拉总告诉凯蒂她和大卫、女儿的生活有多么美满,凯蒂却怀疑她是否会后悔放弃当医生的梦想。她一定很后悔,只不过不愿承认。她常谈着帮设计师设计他们漂亮的新家,谈论大卫的成功事业和爱乐森一些小大人的举动,也谈她忙着参加医生太太联谊会的计划表,并接送爱乐森上学、下课、还有款待大卫的同事等,但她从没提起自己所放弃的梦想。

凯蒂心想,或许芭芭拉毫不在意做此牺牲,或许她真的过得很幸福。尤其是当凯蒂自我比较了和芭芭拉的生活时,她确信芭芭拉一定过得很幸福。现在凯蒂每天回到那间曾和罗杰朝夕共处的温罄小屋时,只会感到格外空虚、寂寞。几年来她仍开着那辆老爷车,那是十八岁时父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凯蒂努力想改善经济状况,却只能维持收支平衡而已。更精糕的是,她似乎永远当不了电影剧作家了、没人能和芭芭拉安定、幸福的婚姻相媲美。

莉莎·波伊斯微喘着气赶来,打断了凯蒂不愉快的思绪,正如凯蒂先前所臆测的,她忙着解释迟到原因,说她去为一出将和达斯汀合演、史蒂芬导演的新片试镜。凯蒂没笨到质问她是哪个史蒂芬、哪个达斯汀,只提议点东西吃午餐。和大部分的女演员一样,莉莎正在厉行节食。她点了一盘蔬莱沙拉,里面只有几片甘蓝菜和一些豌豆。

短短十五分钟,凯蒂就问完所有的问题。莉莎只回答了“是”或“不是”,偶而来一句:“嗯,我不知道呀!我从没想过这种问题。”

只有当凯蒂问到最近她是否读过有趣的书时,她才多说一点。莉莎那双褐色眼睛张得大大的,兴致勃勃说:“喔,有啊!我刚看完一本著名的书,书名叫《完美的女人》,马拉博·摩根写的。你听说过吗?”

凯蒂点点头,嗯哼了一声。

莉莎兴致盎然地继续说,这本书真是太棒了!我从书中学到好多,特别是那一段,嗯……”莉莎托着脸,努力想着那句名言,“好像是这样的:‘一个完美的女人不论在做沙拉、性交或运动上,都能迎合她男人的特别癖好。’”

她笑着对飢蒂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我是说,这教导了你如何有个成功的人际关系。”

凯蒂只是望着她,难以作答。她知道好莱坞有许多有智慧与才能的女星,但她们已人老珠黄,星途多半在走下坡。《电影》杂志对她们是不会有兴趣的。

现在凯蒂绞尽脑汁地想问些问题,替这个专访增色点。她自问:魏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马上她就想到一个鲁莽的问题。

凯蒂倾身向前,高兴地问:“莉莎,有几个和你合作过的男主角,在你真实的生活里扮演了同样的角色?”

莉莎紧张地眨着眼,明显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问题。最后老实不客气地说:“这不关你的事。”她先前一直尽量表现出可爱、合作的一面,但此时她露出尴尬的表情,因为大部分与她合演的男星都已有妻室。

凯蒂对莉莎有点同情,很后悔刚才的无礼。这的确对她不公平,虽然这问题可能使这专访更有可看性,看她不像魏,没有办法处理得很圆滑。

“对不起!”她说,“算我没问!”

合上笔记本,凯蒂结束访谈,“我想就到此为止吧!谢谢你抽空来接受访问。”

凯蒂对如何将少得可怜的资料铺陈为杂志社所要求的长篇访问毫无概念,她担心回去交不了差。或许编辑能多放几张照片上去补版面。

莉莎离开了,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尾随其后。凯蒂留下来付帐。

“你不该放她走的。”

凯蒂转头往左边看去,在她身后那张桌子,坐有一个年轻人。他一定比她晚进来,因为稍早她并没看到他。他有一头平凡的棕色头发,淡褐色眼睛配上一付不怎么好看的眼镜,给人印象不佳。虽然他坐着,凯蒂敢说他很矮,可能不会比她高,体格瘦弱。

“你母亲没教你偷听别人谈话是不礼貌的?”凯蒂质问他。

“假如我照着母亲所说的行事,活着就没什么价值。”

他咧嘴笑着,凯蒂顿觉他并不那么讨厌了。他微笑的表情令她有种说不上的感受。突然她知道那是什么感受了。当他嘴角微翘的笑着,就像个小男孩,就像她的小弟弟史哥蒂。

他礼貌地伸出手,”我是亚伦·费尔德。”

“凯蒂·麦盖尔。”

“你为《电影》杂志写文章,对不对?”

“很不幸的,你答对了,你读过吗?”

“是的,这是我的工作之一。我是派拉蒙副总裁助理。我老板忙着作公关,不愿浪费宝贵的时间阅读,所以我必须帮他读有关的重要资料,并作摘要。事实上,我不确定他是否识字。反正他只要动嘴巴说一声就万事OK。我们可以聊聊吗?”

凯蒂并不想和人搭讪,她想推说正要离开,转念又想反正又不急着回去写莉莎的专访稿。此外,如果亚伦真的在这家电影公司工作的话,他或许可以帮她的剧本找到出路。

他们聊了一些各自的工作概况,很明显地,两人的工作都不尽如意。亚伦希望成为一个制作人,他开玩笑地说:“你晓得我想成为一个开黑色法拉利、上最好的馆子、叫保罗·纽曼马上回我电话的制作人。”

“你要的并不多。”’

“嘿!这城市有很多家伙不如我聪明,却拥有这些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光是聪明就会拥有这些吗?”

“不!我想不是。你呢?你究竟想当什么?”他问,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向前,仿佛他正打算专心听凯蒂讲话。

凯蒂苦笑着说:“就像这里的酒保、服务生想当的。”

“演戏?”

“不,写电影剧本。”

“这我第二个想猜的,你写过吗?”

“写三本了,但都被一流的人所拒绝了。”

“平心而论,你知道该怎么写,而且也写得很出色,你可能在某些地方做错了。”

“没开玩笑?”

“今晚为我做晚餐,我将读读你的剧本,给你一些建议。”他豪爽地笑着:“你不会像马拉博,摩根在她那本可笑的书所建议的,穿皮衣站在门口迎接我吧?虽然我不反对你这么做。”

“我想你已读过那本《完美的女人》。”

“只读了那段淫秽的部分。你晚餐要准备什么。”

“为什么我该在意你的意见?”

“因为所有的剧本都得先通过我这一关,我老板会根据我的意见做决定,他都听我的。”

“很好的理由。那么告诉我爱不爱吃烤牛肉?”

“我爱死了!”

***

凯蒂不象她母亲,是个很糟的厨师。她不是天生能手,也没兴趣作菜。通常她都在靠近住处的速食店随便祭祭五脏庙,如果亚伦说他讨厌吃烤牛肉,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把牛肉放进平底锅,再添上洋葱蕃茄和胡萝卜,就是她唯一做得出的拿手菜了。

就象她平常为约会所做的,凯蒂没忘了插几根蜡烛及鲜花在餐桌上,她还刻意清理一下狭小的公寓。这不是约会,她告诉自己,她并不欣赏亚伦这一型的男人,也不在乎亚伦对她的公寓有何观感。他是个媒介,她只在意亚伦对剧本的评论,凯蒂挑选了一部她自认为最好、最精采而感人的剧本,一个有关小镇女孩成长的故事,但不是维塞得亚镇的。刚坐到咖啡桌旁,门铃响了,亚伦准时在八点到达。

她很快做好晚餐,以便尽快吃完,让他读剧本,凯蒂为他斟一杯酒后,说:“晚餐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吃吧!”

用餐时,亚伦谈论着电影公司正在拍摄的电影,特别是那些他老板亲自监制的影片。

“听起来好象不是很有趣。”凯蒂直言不讳地说。

“本来就不是很有趣,能赚钱最重要。每个电影公司的最高主管只注重营利,他们才不在乎是否会得到奥斯卡或好影评。”

“难怪有那么多烂片。”

亚伦侧头嘲弄似地看着她:“你是影剧系毕业的,对不对?”

“对,你想到什么了?”

“因为你把电影当艺术。其实它不是艺术。只是技巧,所谓‘戏法人人会变,只是巧妙不同’就是这意思。只要技巧好,你就可以赚很多钱。”

“一部电影究竟可以赚多少钱?”

“哈!太多了。”

“你会是个成功的制作人。”她的声调变冷淡了。

亚伦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她的讽刺,“希望如此。”

“那么有朝一日,你会开黑色法拉利,还有其他什么的。”

亚伦的微笑消失了,他变得很严肃,“不,我会成为一个大人物。”他的骄傲自大不再,代之而起的黯然神情反令人怦然心动。

“为什么你不认为现在你就是一个大人物?”她温柔地问。

“只有等到你有影响力以后,在这一行中无人能比,才算是大人物。目前我没什么影响力,但以后我会有。”

亚伦话带有逞强的章味,而非出于自信十足,这使凯蒂想鼓励他,就象鼓励她小弟一样。

但在她还没开口前,亚伦马上改变话题说:“那么,要我读的剧本在哪里?”

“你没有必要非读不可。”

“我要读,除非件接受不起批评。”

“我当然接受得起。”凯蒂被激怒了。

“好,我们开始工作。”

亚伦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拿着酒认真地看剧本。凯蒂则忙着清理桌面、洗盘子,希望能蘑菇点时间,可是这些事不一会儿就做完了。于是她蜷缩在一张椅上,试着专心看一篇需要编辑大费周章的稿子,可是却无法定下心来。她不时地偷瞄亚伦,想从他的脸部表情看出点什么,却没看出个所以然。她不能确定他是否喜欢或讨厌这剧本。

一个小时后,亚伦放下剧本、摘下眼镜,拿手帕擦拭着。凯蒂坐立难安,渴望知道他的看法。“如何?”

他对着她眨一下眼睛,然后戴上眼镜,“我要说的是,你能写,但这剧本不可能卖出去。”

“为什么?”她生气地问。

“太严肃了,不够幽默,而且缺少性爱。”

“但艾丽爱慕汤姆……”

“对,”亚伦打断她说:“她只是爱慕。她太温顺,而他是个软弱无用的人。”他的话很伤人。“故事中没有一点活力,没一点趣味,也没有动有情节,没人会为它喝采!”

他的话深深刺伤凯蒂,但无论如何,她不能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凯蒂曾告诉过亚伦,她接受得起批评,所以她必须接受而不是辩护。她很清楚一个不成熟的作家最会替自己找借口辩护。

“谢谢你肯花时间读它。”凯蒂硬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当她想从亚伦那儿拿回剧本时,他说:“等等,我还没说完。”

凯蒂已经没办法再听进任何评语了。“喔!我以为你说得够多了。”

“我知道你该如何修改它。”

“什么?”好狂妄的男人!竟敢在侮辱她之后,还提出这令人颜面尽扫的建议。

亚伦完全无视于她生气的语调和愤怒的神情,他热心地说:“取消30页的冗长介绍汤姆入场,而改写为艾丽正看着他,并告诉她最要好的朋友,她有多爱他。”

“我晓得。但这里需要如此呀!艾丽需要有个倾诉的对象,而不是个害相思病的人。小说是内省式的,电影却要有情节、动作。”

撇开她的怒气不说,凯蒂承认他说的这点没错。她以前也觉得艾丽的个性塑造得不够清楚。

亚伦愈说愈起劲:“他们还可以做爱,这是艾丽的第一次性经验,从此她变成一个女人。”

“但是他们才十七岁。”

“现今孩子中,十七岁有性经验的多得是。”

“我知道,可是……”

“别可是了。现在这剧本根本就是个童话故事,脱离了青少年的生活情形。你十七岁时没有过性经验吗?”

“没有。”她嗤之以鼻。

他笑着说:“我也没有,只因我没遇到自愿的女孩,一直到我进大学当新鲜人时,才有机会尝禁果。”

凯蒂不想告诉他,她一直到大二才有过。

“假如他们做爱,”他继续说:“这才会加深他们的关系,还可布下一些伏笔,然后再根据这些修改某些内容。”

她最后的一丝反抗能力全瓦解了,他说得完全正确。

“故事结局可以安排他们不确定是否会永远在一起,而非大团圆局面。”凯蒂慢慢道出她的看法。

“答对了。观众会关心他们预料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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