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珂琳听见玛德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夹杂着蜜桃和黛卓同时争着提问的话声。她停下动作以便能听得更清楚些,没听到艾瑞克较为低沉的嗓音让她安心地吁了口气,用力拉开房门。不过她还是先迅速扫视了一圈,确定他已真的离去后才开口问道:「情况如何?」
「他问我昨天下午都做了些什么,还记了很多笔记。」玛德琳回应道。「我想他是在确认我没有杀害凯芮,而我不可能有办法做到。我们在『克蕾儿』吃完松饼后,我根本没有足够时间跑去杀人,再赶到婚礼会场。」
「妳们去『克蕾儿』吃松饼?」蜜桃问道。
「昨天下午,凯芮开除我们之后。」洁珂琳道。
「是吗?」黛卓喷气道。「第一,妳可以多带些松饼回来,好让我们今天也能分享。这要求不算过分吧?第二,他更有可能是在查证妳所交代的行踪是否属实。玛德琳是妳的不在场证明。」
「也许吧。」洁珂琳怏怏不乐地说道。她早该想到他会有必要讯问玛德琳,若是她能提前有些心理准备,刚才就不会感到如此震惊。结果她的怒气有如野火燎原般袭卷了她,让她到现在还有些颤栗。
「那倒不见得,」玛德琳补充道。「他问我从昨天下午三点到抵达婚礼之间都做了些什么,所以──」她耸耸肩,做了个「谁知道呢?」的姿势。「妳们谁有今天的早报吗?电视新闻并未报导太多细节,也许报纸上会提到警方分析的案发时间。」
没人有报纸。「我去买一份回来。」黛卓道,抓起皮包和车钥匙,匆匆出了门。
「我需要更多咖啡,」蜜桃说道,「还有另一块布朗尼。」她转身朝茶水间走去。
「为什么?」玛德琳质问道,跟了过去。「妳并未遭到讯问。」
洁珂琳自觉用巧克力舒缓紧绷神经的需要,远超过于对卡路里的忧心,于是决定加入她们,并正好来得及听见蜜桃说道:「我要安慰自己,因为我没有受到侦讯。」
「什么?」
「看在老天的份上,玛德琳,妳从腰部以下都死透了不成?」她在洁珂琳走进来时,内疚地看了她一眼。「抱歉,亲爱的,不过妳应该知道妳母亲仍有性生活──」
「蜜桃!」玛德琳用带有威胁的口气道。
「我当然知道。」洁珂琳替自己倒了杯咖啡,又从盘子里拿了块布朗尼。
「看吧,妳没必要表现得像个修道院的院长。」蜜桃朝玛德琳做了个「我早告诉妳了」的表情,咬了一口布朗尼。「照我说,那个男人全身都散发着男性荷尔蒙,让我反应强烈得就差没当场发情──这还是在我对他忿忿不爽的情况下,所以妳们可以想象,要是我没生气会是什么样!」
洁珂琳差点被咖啡呛到。
「我比那个警探大了起码廿岁,妳也一样,蜜桃.雷诺斯。我没留意到什么男性荷尔蒙,妳也不该注意。」
「现在岁数大点的熟女和较年轻的男性交往,早已不再是禁忌。我个人从来不认为姊弟恋有什么不好。那些色老头成天追逐年轻无脑的俏妞,我们这年纪的女人又为何不能偶尔找点乐趣?这其实很有道理,因为我们无须担忧怀孕的问题。年轻人和蠢蛋才该有独身禁欲的念头,成熟明智的人可没这必要。」
开溜或坚守阵地?说出自己认识艾瑞克──当然不包括跟他上过床的事──还是保持安静?洁珂琳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她绝对不想听她母亲,和那位她视为姨母的女子谈论艾瑞克的男性荷尔蒙。「呃……」她开口道,不确定自己到底打算说些什么,但这并不重要;她说了也等于没说,因为她们根本没理会她。
玛德琳双手扠腰。「我可以告诉妳,等妳变得成熟和明智的时候,想独身禁欲也太迟了。这叫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这正是重点所在!明智成熟的女人不该独身禁欲,反而更该尽兴享乐,像品尝美味大餐那样品味年轻男人。」
「那家伙在调查我女儿的杀人罪嫌!妳是不是脑子抽风了?我不管他是美味大餐、炖牛肉还是烤布蕾──我不喜欢他!」
「妳说得对,」迟疑片刻后,蜜桃同意道。「如果牵扯上个人因素,我也不喜欢他;但从客观立场而言,高大、黝黑、粗犷的男人向来是我的菜。」
洁珂琳把布朗尼放到餐巾纸上,怕这时若吃下它很可能会噎到。她不知道要是此刻说出她和艾瑞克有过……一夜情,会令谁更为困窘,是她自己,还是玛德琳和蜜桃。它的确就仅是如此──不过是一夜风流──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男女关系。但在经过她们那番讨论后,就算只是一夜情她也难以启齿。虽然这并不重要,因为「它」早已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再继续,这还是假设他不会光靠间接证据,就逮捕她为杀害凯芮的凶手。
现在她什么也不能说了,因为那会显得太小题大作,即使它根本不算什么。而另一方面,因谋杀罪嫌遭受调查,可绝不是件小事。她该忘记与艾瑞克的一切,专心应付眼前最重要的问题,虽然她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出击。
「除了工作我什么也不能做。」她大声说道,引来争辩中的母亲和蜜桃的注意力。
她们两人都看向她。「什么?」
「这整个情况都脱出我的控制。我并不喜欢这样,但我必须退一步,集中精力在我能控制的事情上,也就是工作。只是……噢,该死,我该趁他在这里的时候,向他要求拿回我的公文包,结果我却只是对他怒吼一通,然后像个吓坏的孩子一样躲在我的办公室里!」她一掌拍向额头。「我以为妳和黛卓已经重新找出档案了。」蜜桃道。
「只有『牛头犬』的预演和婚礼细节,因为它最迫在眉睫,但现在其他档案也得重新来过。」
玛德琳捏了一角布朗尼放进嘴里。「这事虽然很烦人,但我们可以应付。所有数据都有存盘,只是得花时间整理出来罢了。」
「我知道,但这些时间原可用来做其他的事。」
「譬如享用布朗尼。」蜜桃道,朝她微笑。「亲爱的,我知道这情况令人沮丧,但它很快就会过去,不会有事的。妳没有杀害她,所以他们无法证明是妳干的。」
「有间接证据──」
「那会适用于很多人,而且全都和凯芮有过过节。我假设他们拿走妳的衣服是为了检验血迹。妳没杀人,所以衣服上不会有血。等他们做完检验,拿到报告,妳就会洗清罪嫌了。」
「『CSI犯罪现场』里就是这么演的吗?」
「跟我约会过的每个家伙都爱看『CSI犯罪现场』,所以我也看了不少。每次剧情里最明显的嫌犯,从来都不会是真正的犯人,这应该能让妳安心一点。但别管『CSI犯罪现场』怎么演,从常理推测也该想得到他们是在寻找血迹,那是他们拿走妳衣物的唯一理由。嘿,甜心,他们昨晚有没有测试妳的手,寻找火药残留反应?」
「没有,妳问这个干什么?」
「那代表她不是中枪而死,否则他们一定会做这项测试。」
显然她对凯芮遭到枪击的假设是错误的,洁珂琳暗忖。看多了新闻报导,她已经惯性地认为每桩杀人案都是使用枪枝行凶。也许牵涉到帮派案件时多半如此,但其他类型的谋杀案呢?
「杀人有很多种方法,」玛德琳沉思地说道,「掐颈,重击她的头部,戳刺,推倒她令她受到撞击,虽然我认为最后这种情况应该算是意外。嗯,还有中毒,但这样的话他们调查的会是艾琳娜或奥朵莉,因为食物样品是她们带来的,对吗?所以不会是下毒。」
她们可以花上不少时间,继续列出各种凯芮可能丧命的方式,洁珂琳自忖她八成也能提供一些具有娱乐效果的点子,但她还有事要做。她看了看手表,猜想着黛卓还要多久才会回来。「我到邓伍迪市跟人进行会谈前,得先去干洗店拿回一些衣物。如果报上有任何有趣的消息,就打电话告诉我。」
她从办公室取了皮包跟记事本,以及她和黛卓重新整理出的档案夹──该死,她实在需要她的公文包──然后踏出了后门。
艾瑞克斜靠在她的车上,交迭双臂和脚踩等待着。
洁珂琳猛地剎住脚步,细窄的鞋跟在水泥地上微微打滑。某种几乎超脱她控制的恐慌情绪急涌而上,伴随而来的是愤怒,让她的胃部一沉,有种怒发冲冠的感觉。她差点奔回门内──她的手已经放到门把上──但那样太过怯懦了,她至今仍因没在有机会时回敬凯芮一拳而深感懊恼,因此她强迫自己坚守阵地。
他从捷豹轿车旁站直身躯,拉近了和她之间短短的距离。
以怯懦示人没啥不对,她想着,开始推开后门。如果他有任何话要对她说,她希望有证人在场。
「我想我该提醒妳不要离开本市。」他用平板、冷漠的警察语气说道,淡褐色的眼睛瞇起。不要离开本市?她已经离开了,因为她此刻人在亚特兰大而非好望市。「所谓『本市』指的是哪里?好望市,还是大亚特兰大区域?我正要前往邓伍迪市进行一场会谈,那算是离开本市吗?」
他脸上隐约略过一个不耐的表情。「邓伍迪市没问题,不要离开这个地区。别跑去巴哈马度假。」
现在她有时间稍作思考后,不禁纳闷他留下来到底有何目的。她看着他的车,它就停放在她的捷豹旁边。如果他有话要告诉她,大可以再进门一趟。还有,他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她就好?他有「卓越」的电话号码,也知道她人就在那里。他也有她的手机号码。他靠在她车上的样子,彷佛已准备好无论要等她多久都行,但他并不知道她是否会出门吧,搞不好她会在办公室里待上一整天也不一定。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黛卓走的时候他并不在,否则她一定会通知她们,所以他是离开之后又回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质疑地问道,虽然她并不想跟他多交谈。情况有些可疑,她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打算搜查我的车?」
「没有搜索票,我不能那么做。」他平静地说道。
「也许你想违法搜索。」她怒瞪着他,感觉到自己的下颚僵直起来。
「不,女士,这件案子我一切照章行事。」
「你靠在我的车上,如果你不是想违法搜索,那你想做什么?」她尖锐地质问道,听出自己声音里的敌意──她嗳,她可是向来以随时能保持平和冷静自诩,但她不在乎。
「等妳。」
「为什么?若你有话要说,为何不进办公室去?还有,你何必再回来一趟?你可以打电话。」
「我想要是打电话来,可能半天都接不到妳手上。」
她猛地抬头,眼眸因怒火而闪闪发亮。「我一直都非常合作,我母亲也一样。我不曾给你任何理由怀疑我会避接你的电话。」
「是的,女士,妳很合作。」他的嗓音毫无波动。「我也十分感激。」
他一直称呼她为「女士」,让她忍不住咬牙,而他明知她会有何感觉。「那么你的说辞完全站不住脚,警探。」
「我想确定妳收到我要给妳的讯息。」
「我的确收到了,清楚明白。」她简洁说道。看着他的车停在她车子旁边,让她想到两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哪辆车是我的?」毕竟她和玛德琳的捷豹轿车是同色同款。
「我查了牌照。」
真是好极了。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在警务系统里四处流传,却对此无能为力。她是凶杀案嫌犯的事实八成早已不是秘密。她没做任何评论,直接转向下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会外出?」他总不可能打算就这样靠在她车上等她,直到她离开办公室出门吃午餐吧。她已经猜到答案,但仍想确定一下。
「我有妳的公文包,记得吗?我看了里面每一份数据,知道妳的行程,我想妳应该很快会出发前往邓伍迪市赴约。」
果然如她所料。她咬紧牙关,痛恨得对他提出任何请求,但这是最合适的时机。「我可以拿回我的公文包吗?」在他能拒绝前,她又补充道:「或是你们可以保留公文包,只要把里面的资料还给我就好,我需要那些档案。如果还是不行,那么能不能请人把文件复印一份给我?」
「那个公文包是在犯罪现场找到的证物,」他响应道,她认为这代表了拒绝。然后他继续说道:「但我看不出有何理由不能替妳拷贝一份副本。我会问问队长,如果他同意,我会确保妳拿到它们。」
真吐血,现在她得感谢他了。那些字眼在她舌尖有如木屑一般干涩,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说出口。「谢谢你。」
「不客气。」
上帝,和他谈话就像撕开才刚停止流血的伤口上的绷带。她不会容许自己受他影响。她的确会愤怒,但她拒绝让他伤害她,拒绝加深他的重要性。
太迟了,她脑海深处有丝微小声音悄声道。她前天晚上邀艾瑞克回家时,就该听从那个微小的声音,结果却对它置之不理。她当时没听,现在也同样不想听;她只要它和艾瑞克一起消失。她可以承受的;她会复元。或许得花些时间,但她会做到。
「还有别的事吗?」她嗓音僵硬地问道。
「目前没有。」
她尽可能维持空白的表情,小心避开他来到自己的车旁,滑进驾驶座,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去。
※※※
进行得还真顺利,艾瑞克酸涩地想着,坐进车里。他早知道洁珂琳不会高兴被叮嘱不要离城,但他还是那么做了;她是案件关系人,那是他的职责。他完全照章行事,没有违法滥权。他并未给予她任何特别待遇,不曾私下提供任何小惠,毫无徇私苟且之处。而他得到的回报是她鄙视的眼神,彷佛他是她脚下刚踩扁的蛞蝓,她需要把昂贵鞋底的黏液残渣尽快抹去。
这种感觉令他格外不爽,尤其他是如此殚精竭虑想排除她的嫌疑。要是他不依法行事,就会被调离这件案子。局里任何一名警探都会尽全力侦破本案,也都是群好人,但他们并不像他有额外驱使的动力。
他昨天熬到很晚才睡,今天又一大早就爬起来,甚至没先去警局一趟,只想尽早过来讯问完玛德琳.怀尔德。她的有条有理帮了大忙;他怀疑她连小便都会预先在行事历上排定时间──当然是用代号注记,免得有人瞄到她的日程表时,发现她竟然真的会停下工作去撇尿。她提供了有力的不在场证明。除非鉴识结果出乎他的意料,证实洁珂琳的黑色衣物上沾有凯芮.爱德华兹的血迹,否则洁珂琳很快便可洗脱罪嫌了。
虽然她看上去一副不想鸟他的样子,对他火大到一丝信任感都不存。
只是,妈的,他真爱看她眼里冒着火光的模样。那么冷静的女人也有被惹到失控的时候,他打赌那一定能带来不少乐趣。他已经在床上打破了她的自制,让她的指尖深深陷入他的背肌,咬住枕头好抑住尖叫;但他喜欢想到在离开床铺后,他仍能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这其实就跟发现她煮的咖啡超难喝时一样,在那之前他总有些许公主配上乞丐的感觉,即使她从未说或做出任何事来暗示她也有同感。或许他只是有些自卑罢了。
他考虑了不到一秒钟,随即摇头否定。才怪。他只是想确定跟她在床上翻云覆雨时,她不会因为头发乱了就大惊小怪,也不会因为他稍微提高嗓音就委屈落泪。而从今早的情形看来,这方面他完全无须忧心──前提是她还愿意与他上床。
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洗清她的嫌疑,然后再设法重新赢得她的欢心。
确定首要目标后,他名单上的下一站是葛蕾欣.吉布森的裁缝店,「雅裁」。那间店面座落于一处颇为高档的小型购物区,各种类型的商店呈U字形围绕着一座中央喷泉,三边都备有停车位,裁缝店就位在U形的左侧。因为时间尚早──还不到九点钟──停车场上空旷无人,但他查看了店铺后方,「雅裁」的后门处停放了一辆本田喜美轿车。
他回到前门坚定地敲响了门上的玻璃。大约十秒钟后,一名娇小浑圆的金发中年女子出现,指向写着「休息中」的告示牌。艾瑞克掏出皮夹翻开,秀出他的警徽。女子的嘴巴惊讶地张开,举起一根指头示意后便消失在店铺后方。不到片刻她又再度现身,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耐心地等着她打开门锁,卸下门链,然后拉开店门。
「葛蕾欣.吉布森?」
「我就是。」她谨慎地答道。「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艾瑞克.怀尔特警探。我可以进去吗?」
「是的,当然可以。」她往后退去,把门开得更大,等他进入店内后,随即将门再次牢牢锁上。「你是为了凯芮.爱德华兹的事而来,对吧?」
「如果妳不介意的话,我有几个关于爱德华兹女士的问题想请问妳。」他说道,口气低调随和。身为警探的职责之一就是诱使人们开口,而越让对方感到自在,他们开口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比葛蕾欣.吉布森高了约莫一呎,也许已经让她感觉到些许威胁。对自己的身高他没办法做什么,但他起码可以表现得和善一点。
「我看到报纸上说她昨天下午被人杀害了,」她道,「还有几个朋友昨晚也打了电话告诉我这件事。」她叹了口气,接着挺起圆润的肩膀。「我猜你知道我们曾经发生过争论。」
「我了解她是个很难缠的客户。」
她的脸孔涨红。「难缠?那就跟形容查尔斯.曼森(译注:六〇年代末期恶名昭彰的恐怖杀人魔,以药物控制追随者,为其杀人。)脑子有点不正常一样。我一点也不在乎说她是个尖刻、恶毒的婊子。」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艾瑞克劝诱道。
葛蕾欣.吉布森抿紧了双唇。「我刚煮了壶新鲜的咖啡,你要来一点吗?到我的办公室坐吧,我来告诉你跟凯芮.爱德华兹打交道是种什么样的折磨。」
半小时后艾瑞克带着数页笔记跨出了裁缝店,同时也从名单上剔除了另一名嫌犯。女裁缝离开「宴厅」时,凯芮.爱德华兹还活得很好;而在凯芮遇害的时间点上,她正在替一位新客户量身及讨论婚纱的式样。
葛蕾欣.吉布森提供了不少信息。如果照她所言,有可能宰了凯芮.爱德华兹的人数,远远超过不会伤害她的人。连她的主伴娘都在和凯芮大吵一架后退出了婚礼。
对于大多数的受害者,他通常能找出一、两个想对其不利的人选。但碰上凯芮.爱德华兹,嫌犯的数量几乎可以填满一整个足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