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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琳达·霍华/译者:向慕华 当前章节:7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6

五天内举行六场婚礼。真是见鬼了。

洁珂琳.怀尔德觉得她的母亲兼「卓越」──大亚特兰大地区最夯、最能令人宾主尽欢的活动策划公司──的合伙人玛德琳接下这么多件日期相近的委托案时,八成是多喝了几杯香槟马丁尼。如果委托案不是婚礼,情况倒也不会这么糟;相对于婚礼而言,举办派对可要来得轻松多了,因为少了那些复杂的情感。反过来说,婚礼中则充斥着所有可能存在的情绪反应。不只是新娘,还有新娘的母亲、新郎的母亲、主伴娘、伴娘群、花童和戒童的父母、未接到喜帖的堂表亲戚、喜宴的主题颜色、日期、地点、喜帖上该用哪种该死的字体……

「洁珂琳.怀尔德。」办事员的叫声打断了洁珂琳越趋沮丧纷乱的思绪。

办事员的嗓音太过轻快了。她不明白负责收取交通违规罚金的人员为何听起来如此愉悦?要求她扮阴郁也许过分了点,但她至少可以表现得枯燥无聊一点,甚至没有表情都行,而不是在拿走别人金钱时一副欢欣鼓舞的模样。

洁珂琳忍下了不悦;让她怒气高涨的源头,多数来自于未来一周将面对的近乎非人的工作量,而非只是这张超速罚单。更让她沮丧的是,正因为她们工作得那么辛苦,以致她忘了把罚款寄出,而今天是缴费截止的最后期限,所以她要么得抽出时间来缴钱──并因此负担延误工作而更加重的压力──否则就等着法院对她发出拘票吧。是啊,到时可就真能解除她的重担了。

迟未缴费是她的错,但她居住及被开罚单的好望市若设立了在线缴费的服务,她就能加以利用了,可惜不然。她起身,默默地递出现金,一分钟后大步踏在走道上,违规罚单早被抛诸脑后,从待办事项的列表上勾除。

她瞄向腕表,还剩下刚好足够的时间赶赴下一场会面──凯芮.爱德华兹,一个彻头彻尾的贱人,也是让五天内举行六场婚礼几乎成为「不可能的任务」的原因之一。凯芮的婚礼甚至不在那六场婚礼之中,她的婚礼还要再过一个月才会举行,但凯芮的挑剔和对各项决定善变反复的态度占用了她们太多时间。其中一名伴娘已经直接要她──凯芮,不是洁珂琳──滚下地狱去吧。这还是洁珂琳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通常不管新娘做了什么,婚礼的亲友团都会咬紧牙关忍下去,只求能顺利完成婚礼;即使要中途退出,也会编出某些礼貌的借口。但那个女孩并非如此,她对凯芮可是直言不讳,一点也没客气。

洁珂琳在冲突场面发生的当下就避了出去,告诉自己要露出满脸笑容,握起拳头做了个打气兼庆祝的动作,然后端正了表情回到现场,试着阻止一场扯发、挖眼的混战。她会很乐意看到凯芮多出个黑眼圈,但生意毕竟是生意。

如果不是沉浸在思绪里,她的反应会迅速一点,但是当一扇门突如其来地打开时,她因一时意外而撞上跨进走道的那名穿着深色西装、身形高大的黑发男子。她发出一声尖锐简短的惊呼,手里的公文包因撞击的力道飞了出去,在灰色地砖上旋转滑行。她感觉到穿着优雅三吋高跟鞋的一只脚开始打滑,在慌乱中本能地抓住那名男子的手臂好稳住自己。她空着的另一只手探进他未扣好的西装外套,攫住了满手的衬衫布料牢牢不放。手臂侧边擦掠过的某种物体,以及她瞥眼间瞄见的皮革,让她愕然认知到那是一副枪套,里面套着枪,而这名男子是位警察。考虑到她的人现在正在市政厅里,这是既合逻辑又理所当然的结论。

她抓住的那条手臂立刻紧绷起来好支撑她的重量;男子半转过身,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间护住她。在那短短的一刻,她需要用来稳住身形的那一秒钟里,她被紧紧拥靠在一副非常温暖,非常坚实,毫无疑问属于男性的躯体上。

她刚一站稳,他就松开了手臂,但并未向后退开。至少不是立刻退开。她余悸犹存地吁了口气。「哇。」她的心脏因和人相撞及险些摔倒而急促跳动,她甚至能感受到它撞击着胸腔的力道。四肢大张地扑倒在市政厅的地板上,会和这倒霉的一天「相得益彰」,但此刻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摔断脚踝或任何部位。就算只是扭伤,对「卓越」来说都会造成难以负担的影响。

「妳没事吧,女士?」

他在说话时低下了头,带着薄荷口香糖味道的气息轻刷过她的太阳穴。他的嗓音是温暖的男中音,微微的粗嘎让它显得不那么圆润柔和,而是某种更多的……什么。她并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只感受到它的存在──等一下,他刚才称她为女士?

她看起来真有那么憔悴?

洁珂琳压下懊恼。他佩戴的警徽为那句「女士」做出了解释。事实上,身处于南方就是最好的解释。他并非在评论她的外表;他是名警察,是在表现身为公务人员的礼貌。她又吐了口气,了解到自己仍未松开他的手臂和衬衫。他根本没办法退开,因为她还抓着他不放。她强迫自己放开手指下的衣料和臂膀,向后退了一步好在两人之间拉开一些距离。

「我没事。」她说,抬头看向他。「谢谢你接住我,我没注意看路。」她脑子里那块专门保留给荷尔蒙,以及非理性决定的微小部位发出了一声狼嗥。她突然间同时感觉到火热和兴奋。该死,他长得真帅。不是男孩那种只凭靠五官的帅气,而是更着重于能力和自信。男孩和男人的差别可大了。而这是个男人,拥有无以名之的性吸引力、成熟度和力量,混合成为强而有力的整体形象。

他微微一笑,嘴角带起美好自然的线条。「这里动线设计有些不良,不利于交通。」

「别跟我提到交通两个字。」洁珂琳闷声道。

他理解地迅速瞄了眼她来的方向,笑容加深了一些。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却实在很喜欢那抹微笑。

做她这一行的,委实见过不少男人;不幸的是,他们通常都即将成婚。当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如此,但想引起她的兴趣需要某些特别的元素:某种眼神、意料之外的化学反应……老实说,她已经很久没有时间去欣赏任何男人了。

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再不快点她就要迟到了。

「再次谢谢你。抱歉我差点把你撞倒。」她很快地朝那名有礼的警察点了个头,友善──但又不至于太过友善地道别,然后四下搜寻着掉落的公文包。

它横越了整条宽阔的走道,停在另一侧的墙根下。在她伸手之前,一个穿着满是污渍的牛仔裤,灰溜溜的T恤撑开,包覆着巨大啤酒肚的男人费力地弯下身,捡起了公文包。「拿去吧,女士。」他说道,肥厚的手掌提着秀气的公文包,露出一个和他粗犷脸庞极不相称的甜蜜微笑。

「谢谢你。」洁珂琳道,握住提把,给了粗壮男子一抹比她给那名警察更为温暖的笑容。因为她一点也未受到他的吸引,因此对他友善,似乎要比对那名警察友善来得安全多了。她一面走,一面想着这个理由有多荒唐及不合逻辑;但以女性本能而言,这理由再稳当不过了。她没有时间分给那个警察,没有时间受他吸引,所以她不打算做出任何有可能吸引他的事。

她几乎能确定他一直看着她走远,却不敢回头望上一眼。她不需要回头,就能感受到背后那道凝视的目光。

她匆匆来到停车场,用遥控器打开了她那辆铁灰色捷豹轿车的门锁,以一个流畅的动作拉开车门,将公文包扔到乘客座,然后滑进驾驶座。接下来第一件事是按下门锁,这是她早已习惯成自然的安全预防措施。用单手发动引擎的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拉过了安全带插进插孔。

她可不想再吃一张罚单,因此一直注意着车速。她尤其不想在去见凯芮.爱德华兹的路上超速;不把车掉头已经花费了她所有的自制力,即使她的确想过要打电话跟她母亲说:「我吐了,身上起红疹,有可能得了麻疹。妳能不能代我去和凯芮会面?」就算玛德琳正忙着安排明天那场婚礼的最后细节,还得监督预演的进行又怎样?当初是玛德琳接下凯芮的委托,当然也该分享和那个女人打交道的乐趣才对。

洁珂琳叹了口气。不,她不能那样对她母亲。但她也不急着见到凯芮。做她这一行的,见识过各种恶形恶状的女人,而凯芮堪称其中翘楚。有时委托人自始至终都愉悦好相处,但某些时候她不禁会想到,那些决定去法院或赌城的廿四小时教堂结婚的人自有其理由──当然她不会愚蠢到把这些想法大声说出口。毕竟筹办婚礼是她赖以为生之道。

今天和凯芮的会面定在位于鹿首镇的「卓越」办公室,不过明天还有数场与承包商的会谈──包括外烩业者、蛋糕师傅及花艺设计师──地点在好望市的「宴厅」。凯芮在数月前就已经预订好一切,但仍有最后的几项决定有待完成,而那位「暴龙新娘」却一直犹豫不决。本来应该由新娘到各承包商处进行咨商,但凯芮却坚持要所有人来见她。她自诩高人一等,所以人们该来配合她,而非相反过来。

由于这是场盛大且极为昂贵的婚礼──新郎身为某位州参议员之子──承包商们都同意前来,而新娘自然坚持洁珂琳也必须列席。凯芮.爱德华兹坚持的事可不少。既然与凯芮有关,明天显然又会成为令人郁结的一天,再加上那还将是五天内六场婚礼的头一日。虽然负责婚礼的是玛德琳,但不可避免会有些突发状况需要支持,即使只是花时间打电话重新安排礼车的颜色,调派替换抛锚的车辆,或是花童吐在新郎身上,需要找件新礼服什么的。在婚礼当天,她们必须做好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的准备。

洁珂琳在预定会面时间的五分钟前赶回了公司。当然,凯芮人已经到了,正等在她的私人办公室里。洁珂琳的助理黛卓坐在外面的办公桌前,桌上堆满了书籍、布料样本和照片。她给了洁珂琳一个包含了同情和挫折的夸张表情,朝办公室的方向点了点头。

洁珂琳挺起肩膀,然后转动门把。她还没来得及踏进房间,凯芮已经转过身来,美丽的脸孔上全是不满的神色。她的确美得惊人:曲线完美、秾纤合度的身材,金黄色的秀发,柔滑的肌肤,清澈的绿眸。然而她的个性却极为恶劣苛薄。「这算什么咖啡?妳想必负担得起更好的品牌吧,这玩意儿太苦涩了。还有我必须说,妳的秘书──」

「黛卓不是我的秘书,她是我的助理。」洁珂琳打断她,跨步迈进房间并带上房门。她忽视对方关于咖啡的评语,因为她个人很喜爱它的味道。又没人压着凯芮,把咖啡强灌进她的喉咙,她若是不喜欢尽可以不要喝啊,毕竟还有多种加味茶,甚至汽水任君选择。

「她很无礼。」凯芮不喜欢说话时被人打断。她也不喜欢有任何事情没照她的意思进行。她到现在还记恨洁珂琳未能请到麦可.布雷(译注:加拿大籍新浪漫主义歌手,被誉为法兰克.辛纳屈的接班人。)在喜宴上表演。真是够了!洁珂琳根本连试都没试着去联络,她可不想让自己丢脸。

「怎么说呢,亲爱的?」她用上安抚的语气,还特别强调了「亲爱的」,尽管她因为强迫自己说出这三个字,舌头都差点要恶心地皱缩起来。有时如「亲爱的」或「甜心」这类安抚的字眼,可以缓和大部分暴躁易怒的客户──不过话说回来,有些客户真正需要的是打上一记麻醉枪。凯芮所需的剂量八成跟一头狂乱的犀牛不相上下。

「她想让我在外面等,而不是这里。」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有人进入我的办公室,除非我也在场。」洁珂琳平静地说道。「我相信妳能理解。」

「别傻了,妳何必在意这些?」

「因为我在这里存放了一些机密数据。我想我会从现在起开始锁门,我早就该这么做了。」所谓的机密数据并不包括保全信息或信用卡号码,而是各项婚礼的细节──但的确有些客户会愿意花大钱探知某某人的婚礼计划,或是其他人所付的款项是多少。婚礼策划是门割喉的生意。

凯芮严厉、冷酷地瞪了她一眼,但显然了解到洁珂琳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她转移到下一桩抱怨事项。「关于伴娘礼服,我改变主意了,」凯芮道,「原来的布料颜色太平淡,全部是灰色,活像『西点军校』的制服。我觉得最靠近我的伴娘,礼服如果是黑色的看起来效果会很好,然后下一个人的礼服颜色浅一些,再下一个更浅,以此类推。那样会很戏剧化,你不觉得吗?至于粉红色的装饰腰带,我想改成蓝绿色。粉红色太芭莉丝.希尔顿(译注:美国社交名媛兼歌手、演员及模特儿,也是美国著名饭店集团继承人。)了,我希望能更成熟世故一点,我喜欢蓝绿色。但不能太偏绿色,我要偏蓝的,这个问题妳能解决,对吧?」

洁珂琳忍住没出声。那群可怜的伴娘已经付钱订做了那些丑陋的礼服,而凯芮选择的当然不会是便宜的布料。礼服的颜色倒不至于难看,但款式却很糟。她试着劝过凯芮远离荷叶边和蝴蝶结,但到目前为止,凯芮对任何良好建议的反应绝对是背道而驰。等那些不幸的伴娘们发现这项改变──当她们得知必须再自掏腰包订做另一件礼服,而且因为要赶工缝制而需多付一大笔钱时──或许会全体愤而出走。那个和凯芮对呛并退出婚礼的女孩显然比较聪明。

「凯芮,」洁珂琳刻意用和缓的语调说道。「现在做任何改变都已经太晚了。我想等妳看到它们配上妳选择的花束时,将会非常满意伴娘们的礼服。」

「我也考虑要换花。」凯芮道,眼底闪动的光芒告诉了洁珂琳,其实她十分享受这样刁难他人。「它们看上去就是不对劲。我昨天晚上研究过样本照片,它们看起来像是被人吐出的胃乳。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最完美的捧花设计;如果我把花换掉,伴娘的造型就需要全部重新来过。」

「那对妳的朋友们会是笔昂贵的支出。」

凯芮噘起嘴唇,瞇着眼道:「她们不会介意的。这是我的特别日子,她们会做任何我要她们做的事。」她的语气里隐含着一句否则就走着瞧。

「如果妳坚持,可以打电话给裁缝师──」

「我要妳去联络,」凯内无所谓地说道,「我没有时间。」她打开昂贵、过大的手提包,拿出一块布料样本扔在桌上。洁珂琳一眼就看出那是块上好的厚丝料──又是一项昂贵的选择,起码会让伴娘们失血好几百,甚至上千美元。「再说我今天早上打电话跟她讨论这件事时,她态度恶劣且毫不讲理。」

和裁缝师打交道,严格说来并非洁珂琳的职责,她只负责处理婚礼本身的细节。但她和葛蕾欣相当熟识,在同一个圈子里工作,经常在同一桩婚礼中共事。葛蕾欣从来不曾态度恶劣或不讲道理,不过话说回来,凯芮.爱德华兹有能力引出每个人最糟的一面。

「我会试试看,但我不做任何保证。我们时间不多了,甚至紧迫到妳或许只能直接购买架上成衣作为伴娘的礼服──」

「不,绝对不行。」

「那妳最好还是维持原先的决定。至于花卉的问题,花艺设计师已经依照妳的要求,花了很多时间来确保婚礼和喜宴各方面都很协调且具有独创性。」她提醒凯芮。「如果妳改掉伴娘捧花的设计,将会影响到新娘捧花和新郎的胸花,甚至整个婚宴上的花艺造型。」毕夏.迪蓝尼是个天才。他同时也最难以忍受他人的无理取闹,如果他撒手不干了,在这样紧迫的时间内,将很难找到有良好口碑的替代人选。「若妳坚持要做改变,就得准备好支付比原本定价更高的价码。」

「为什么?」凯芮质问道,「如果我用不到其他的花,为何要为它们付费?」

「因为设计师已经投注了可观的时间,不该只因妳改变了主意就自行承受损失。我确定他早已预订好了花材,但他不见得能取消订单。」明天本该由毕夏展示他的设计图和照片,而非一切从头开始。万一他们两人起了冲突,洁珂琳可不想夹在毕夏和凯芮之间。

有时她感觉像是在指导一名任性、恣意妄为的孩子礼节,但仍在凯芮眼底闪动的光芒显示她太精于算计。她总是要求过多,但那是因为她向来都能得逞。很多人最终大概宁愿放弃并自认倒霉,也不想继续跟凯芮交涉,这也让她学会在任何人指摘她的不当行为时,更变本加厉地固执己见。恶形恶状通常都能令她达到目的。

此刻她正皱起鼻子,发出哼声,不客气地挥手否定洁珂琳的意见。「我们明天再跟花艺设计师谈论,我相信他会愿意合作。目前我最关心的是解决伴娘礼服的问题。」

洁珂琳做了个深呼吸。吸。吐。她不会允许自己对这个被宠坏的、性格卑劣的小贱人屈服。「不如我们明天和裁缝师会面,讨论一下有哪些选择?」也许她和葛蕾欣能合力说服凯芮,此时想做任何更动都为时已晚,没有足够时间订购布料及缝制礼服──尽管想和「暴龙新娘」讲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洁珂琳甚至不确定凯芮知道讲理两个字怎么写。她想替葛蕾欣省下另一通电话,于是开口说道:「我今天下午会和她联络,安排会面的事。」

凯芮翻了个白眼。「拜托,这本来就是妳的工作。」

洁珂琳过去也曾应付过不少难缠的新娘,但凯芮实在是万中选一的奇葩。不过自己当老板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自行决定何时走人。她缓缓地站直身子,两手撑在办公桌上。「这也是一份我可以拒绝的工作。我不会忍受任何侮辱和冒犯,我的助理也一样。妳听清楚了吗?」

凯芮不屑地瞪着她。「侮辱冒犯?我没有侮辱冒犯任何人。我不过是想让我的婚礼能够精采绝伦,我看不出为什么──」

「如果妳不停止改变主意,这场婚礼将不会是精采绝伦,而会是场灾难。」洁珂琳直言不讳地告诉她。「我这么说是因为让一切运作顺利是我的职责,所以我必须在妳即将失足坠崖前指出妳的错误。我并不能断定花艺设计师绝对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更设计,我只是要告诉妳,这么做可能会令妳增加一大笔花费。还有妳在决定更改花卉设计前,实在应该先弄清楚,葛蕾欣是否有能力缝制好新的伴娘礼服。妳也该先和伴娘们协商,因为无论妳选定哪一种颜色,她们其中之一或更多人都可能会退出伴娘行列,而不是自掏腰包订做另一件她们永远不会再穿的礼服。当然了,如果妳愿意出钱替她们订制新礼服,我确信她们全都不会介意──」

「别荒谬了,」凯芮厉声道,「新娘不会为伴娘的礼服出钱。」

「在某些情况下当然会,新娘在最后关头改变主意就属于这类情况之一。」洁珂琳乐观地暗忖,要是她开始跟凯芮硬着来,也许这位暴龙新娘会因此修正她的恶劣态度,或是干脆开除「卓越」。那样洁珂琳就能大大地松口气,而凯芮会另外找上另一个被即将有大笔收入的远景蒙了眼,因而看不清真实状况的可怜的活动策划师。

「我了解我的朋友,」凯芮道,「她们才不会那样小心眼。」她甩了甩金色长发,从手提包里掏出她已经决定好的喜宴菜单──若是她能打定主意选择烤肉的材料就好了。牛肉还是羊肉。这到底有多困难?「还有一件事……」

洁珂琳维持住平静的表情,但在凯芮絮絮叨叨说着哪样可以接受,哪样不行时,她早已神游天外,并且做出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决定:在今天结束之前,她将会需要一杯强劲有力的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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