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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作者:琳达·霍华/译者:向慕华 当前章节:76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6

有些婚姻你就是知道不会长久。

洁珂琳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想努力维持淡然的表情。这场婚礼的照片绝对不会登上「卓越」有时会用来对潜在客户推销服务项目的宣传小册。门都没有。事实上,她真心希望没有人知道她们曾参与其中。

通常这类婚礼不会用到活动策划公司,但新郎的母亲被新娘的计划吓坏了,把聘请「卓越」视为最后的希望,期盼能挽救这场婚礼仅剩的一点尊严。洁珂琳现在醒悟到她不该接下这桩委托,尤其是在她们已经如此忙碌的情况下,但那位可怜的母亲是那么绝望──而她的确有绝望的理由。最糟糕的是,洁珂琳不认为她真能帮上什么忙,结果是那位女士付出了大笔金钱,婚礼却仍然会是一场灾难。这或许可以算得上是某种因果循环,因为她敢用所有财产打赌,这段婚姻将会同样凄惨。

今晚同时还有另外两场婚礼和一场预演要进行,是她们疯狂行程表中的最高潮。如果能够顺利度过这个晚上,明天相形之下就会轻松许多,只有两场婚礼和一场预演。至于周日──感谢上帝──是六场婚礼中的最后一场,之后她们就可以回到较为正常,或者该说是没那么疯狂的日程了。如果玛德琳再在这么短的时间范围内,接下如此密集的婚礼委托,洁珂琳向自己保证她会去度假,直到它们全都结束再回来。

在一般情况下,洁珂琳会负责监督今晚的其中一场婚礼,而由蜜桃或黛卓来应付预演,然而除了她以外,「卓越」里没有人能在面对新娘家人时保持心平气和,或是忍住不大笑出声。无论她喜欢与否,今晚的预演和明天的婚礼都是她的责任。幸好两位新人同意把预演的时间提前,让洁珂琳可以在这里结束后直接前往「牛头犬婚礼」的会场,黛卓此刻想必已在那里辛勤地工作了。玛德琳和蜜桃则以大致相同的合作方式,处理她们称之为「家庭闹剧」的另一场预演,以及「粉红婚礼」。

至于眼前这对新人即将举行的婚礼,几乎笃定会以失败告终,不过洁珂琳还是设法打消了新娘以NASCAR(译注:全国运动汽车竞赛协会,为全美最大的赛车竞速团体。)作为结婚蛋糕主题的念头。这勉强算是她们扳回了一局,即便新娘至今仍坚决认为,小小新郎和新娘的人形娃娃从赛车模型里爬出来的模样绝对会很可爱。她坚称那台贴满各式卷标印花的迷你赛车模型,就和小戴尔.恩哈德(译注:知名NASCAR赛车名将,祖孙三代均为NASCAK赛车选手。)驾驶的那辆赛车一模一样。洁珂琳不是赛车迷,但至少还知道谁是小戴尔.恩哈德,并且相当确定他的赛车不是亮蓝色。显然新娘认为有那些标签印花就算数了。

她也说服了新娘母亲,用五彩圣诞灯(「但它们会一闪一灭!」)装饰明天将用来举行婚礼的谷仓有多么不合适。她重新安排了一些曲目,起码让新娘免于在威利.尼尔森或布莱德.派斯里(译注:均为美国乡村乐坛巨星,获奖无数。)的歌声中踏上「红毯」。威利和布莱德仍然不会缺席,只是将不会伴随新娘出场。明天的婚礼现场上会装点着真花,而非新娘原先打算要用的塑料花──因为它们永远不会凋谢,她可以把它们摆进她的新家,或是在阵亡将士纪念日时,带到墓园献给她爹地。那些花甚至不是较体面的绢丝材质,而是货真价实的塑料制品,各色齐备,其中有大部分从来不曾在任何实际绽放的花朵上出现过。

若不是她着实太过震惊,洁珂琳略带歇斯底里地想着,她就会立刻看出塑料花和一闪一灭的圣诞灯简直是绝配。她倒不是对圣诞灯有任何反感,相反的她很爱它们……在圣诞季节里。至于塑料花,她一年四季都敬谢不敏。

幸运的是,谷仓里近傍晚时的光线不够,不适合进行排演,因此这场排演及稍后的慰劳晚餐移师到了由负责证婚的「牧师」所经营的餐馆兼酒吧里举行。不幸的是,这间餐馆的名字是「猪猪烤肉店」。店里到处是吹嘘餐点美味的招贴,最显眼的一张上面自豪地宣称:「你会爱上我们的屁股」。第二名则是「城里最棒的屁屁」。

她不确定那位牧师是真正的神职人员,但目前这是她最不需要操心的一点。如果这桩婚姻不合法,或许对新郎来说才是因祸得福,所以她决定不对牧师之事发表意见。

「百威啤酒」的霓虹招牌下是座临时搭起的圣坛,闪亮的灯管是在洁珂琳的坚持下才被关掉。如果她能想出办法拆掉它,她一定会动手,但就像那些「屁股」招贴一样,它被牢牢钉在粗糙的木头墙板上。各色塑料花──想必是被洁珂琳禁用于婚礼上的那一批──装饰着黯淡霓虹招牌下的圣坛,与其他桌子上铺着的红白格子塑料桌布形成了可怕的对比。有些桌子是圆形,有些则是方桌,但所有桌布都是正方形。

无论是不是塑料材质,那些桌布本身倒不是太难看,若有足够时间、预算,以及最重要的──新娘家人的允许,她或者可以拿它作为主题,搭配上白色雏菊、红白色餐盘和玻璃杯,创造出一番优雅的野餐情调。然而如今她所能做的只有尽力避免任何灾难发生。

遗憾的是,她有预感这种可能性不大。

新郎之母,一位脸色极为苍白的中年寡妇,努力试着想露出带着迟疑的微笑,但洁珂琳几乎能肯定那个可怜的女人正暗自咬紧牙关。她对此深表同情。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顶着梭鱼发型(译注:前额与两侧削短,后面留长之发型。)共处一室;除了洁珂琳、新郎的母亲和他的姊妹们衣装得体外,所有在场人士的穿著不外乎牛仔裤和印着各式标语的T恤。至于牧师──据她估计这头衔八成是经由网络取得──她只能期盼明天他能整肃一下自己的仪容,甚至打上一条领带。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留着两撇翘八字胡,光秃的头顶绑着一条红色头巾,配上褪色牛仔裤和扯掉袖子的哈雷机车T恤,露出两只胳膊上从肩膀直到手腕的彩色刺青。

从另一方面来说,若要她选出最需要她专业服务的场合,那么毫无疑问便是此时此地。没人知道谁该站在哪里,或是仪式进行的适当流程。也许新娘的母亲得在布莱德.派斯里那首检查虱子的歌声中进场,但她绝对会在正确的时间和地方入座。

不过这是假设明天一切都将按照计划进行,包含新娘或她母亲今晚没遭到逮捕,而牧师也没被敌对的飚车帮派给宰了。

洁珂琳真心认为这些假设成立的机会不大。

但现在她首先要做的是撑过今天晚上。

遭她婉言否决用在婚礼上的圣诞灯,今晚终于有机会出来露脸,杂乱、喜庆,却完全不合时宜地四处高挂着。至少新娘的朋友们听从了她的劝阻,没有把放眼所及的每一样事物──从吧台里的啤酒水龙头,到台子上的一条面包──都缠上那些明暗闪烁的五彩小灯泡。

灾难般的排演过程,怪诞到足以让她暂时忘却凯芮.爱德华兹和艾瑞克.怀尔特。好吧,老实说,她想到凯芮的次数远逊于想到艾瑞克,这令她感到悲伤。但还不够让她哀悼起那个女人就是了。

只是艾瑞克……他实在是她所见过,最能把人逼到抓狂的男人。她越试着不去想他,他就越固执地赖在她思绪的中心。她已经因为他而出了很大的洋相,甚至不确定今晚该怎么面对「牛头犬婚礼」上的证婚牧师。也许她可以假装自己处于神游状态,不记得之前所发生的任何事。

不过她起码将艾瑞克成功地驱离了脑海一阵子,把心思专注于工作上,虽然监督这场排演感觉很像是在围捕野猪,替牠们的尾巴绑上蝴蝶结。那些蝴蝶结的帮助不大,野猪们更是烦躁不安,但排练出人意料地顺利,新郎母亲的脸上也渐渐回复了淡淡的血色──直到牧师发出一声高呼,指示众人到吧台享用辣鸡翅跟啤酒,随后还有香蕉布丁和布朗尼。

那个女人脸上再度变得苍白。洁珂琳先前就看过菜色,惊恐地注意到布朗尼旁边的数罐糖霜,以及两样甜点上撒满的七彩糖粒。她的委托人很努力──非常努力──想提供一顿妥善的预演晚餐。这原本是婚礼筹备过程中,她唯一能有些许掌控的事项,然而那对快乐的新人坚持这里就有美味食物,没有必要转移阵地;再说他们今晚已经包下了餐馆,不会有别的顾客前来。新郎可怜的母亲一人难排众议。

洁珂琳甚至听到她对自己其中一个女儿耳语,怀疑她当年可能在医院抱错了儿子,因为她不可能生下一个会这样对待她的孩子。

新娘的梭鱼头兄弟窜到洁珂琳身旁,脸上带着诱惑的笑容,朝她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我瞭」的眼神道:「我不敢相信像妳这样漂亮的妞儿竟然独自一人在此。妳这样的女人身边永远不该没有男伴。」

「我在工作。」洁珂琳冷淡地响应。

那个男孩他最多不可能超过廿一、二岁──并没有理会她的暗示。他靠得更近,侵入了她的个人空间,也带来新鲜啤酒的气味和一股口臭。噢,慈悲的上帝,她刚才瞥见了一嘴烂牙。他不该笑的。他真的不该笑。洁珂琳退开一步。她对天发誓,要是他敢碰她一下,她会把他揍倒在地。过去两天来她承受的已经够多了,如果他要当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还击。这次她不会再忍了。

是啊,那样可真会加深她的好形象,尤其是当她还身为谋杀凯芮.爱德华兹的嫌犯。不过有些事值得你付出任何代价。

「让我送妳回家吧,甜心。」

她给了梭鱼头一句简短但果决的「没兴趣。」然后转过身。

她在此地的工作已经完成,感谢上帝。现在她只希望能不受骚扰地坐进她的车子,赶去下一场「牛头犬婚礼」,幸好黛卓也会在那里提供援手。而由于艾瑞克的缘故,那个戒童八成真的会顶着足球头盔出场。明天将会十分漫长,她迟早总得回家,躺上床好好休息一下。她正想向聘雇她的那名女士道别时,餐馆的大门开了。新娘母亲拉开因长年吸烟而沙哑的嗓子喝斥道:「这是私人派对,你看不懂『休息中』的意思吗,蠢蛋?」

所有人都转过身,洁珂琳的眼睛惊吓地圆睁,认出那个正用犀利目光扫视整间烤肉店的壮硕男子。艾瑞克冷冷地瞪着新娘的母亲,亮出他的警徽。「是蠢蛋警探。」

室内一片静默。这还是今晚头一次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接着新娘的母亲以无奈的口吻说道:「称呼你蠢蛋的事我很抱歉,进来吧。」后面没说出的那句「最好不要」不言而喻。

有两、三名宾客看上去相当警觉,洁珂琳猜想着在场有多少人会以为那个条子是为他们而来。换了其他任何时候,他们大概都没想错,但今晚他们很安全。怀尔特警探是为她而来。

她大步走向他,高高扬起下巴,眼里闪着怒火。这是他第二次来打扰她工作了。一次就已经过分,两次更令人无法容忍。

「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他在洁珂琳走近时开口道。她身后的人群又开始喧闹起来,不过比之前收敛多了,有不少双眼睛紧盯着这位新来者。艾瑞克也不遑多让,目光并没有直接望向她,而是注意着她的后方。

「不能等吗?」她的嗓音紧绷,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不能,我必须今晚就跟妳谈谈。」他环顾了一圈店内,嘻笑了一声。「布置得不错,我特别喜欢那些圣诞灯,增添了不少气氛。」

「咬我啊。」

他转头凝视她的脸,瞇起的双眼锐利且专注。「任何时间,亲爱的,」他道。「任何地点。」

她脸色倏地刷白,往后踉跄了一步。不。在他像关灯似地轻易转换对待她的态度,完全不顾及她需要的只是一丝他相信她的保证后,他无权又回头期待她再次做出飞蛾扑火的愚行。「你不能对我说出那种话,」她冰冷地说道。「你已经没有资格了。」是她先开始朝他怒吼了那句「咬我」,所以她现在又得向他道歉。这都快成为习惯了,下次一见到他,她还是尽快往相反的方向飞奔为上策──不然就是先写好一张万用道歉函,印上一堆备用,在每次她忍不住对他口出恶言时奉上一份。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视线已落到她的唇上。「是的,」他道。「我有。」

她脑子一片空白,嘴唇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她能恢复神智之前,他又嗤笑了一声,朝着牧师的方向歪了歪头。「妳这位婚礼策划师怎么没入境随俗,配合其他人的打扮?」

想道歉的意图,被那股欲端起剩下的香蕉布丁倒到他头上的渴望淹没。但她昨晚已经因为情绪失控而出了丑,因此只能用尽所有意志力,按捺下那股冲动。她拒绝,彻头彻尾地拒绝被他刺激到失去理智。就算要了她的命,她也会保持她的理智。「我打算留到明天再穿。」洁河琳咬牙道。无数借口和解释涌上喉间,她想告诉他,若非有她插手帮忙,这场婚礼情况只会更糟。她想叨念出每一样可怕的细节,包括谷仓、塑料花,还有布莱德.派斯里那首虱子歌,但打死她也不会向艾瑞克.怀尔特解释任何事。

她挺起肩膀,坚定淡然地看着他。「你问吧,最好快一点,我一个钟头内还得赶到下一个婚礼会场。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想再跟妳谈谈星期三下午发生的一切,也许妳会记起一些关于妳看到的那个男人的事,或是凯芮可能说过些什么──」

「放弃吧,警探,」她简洁有力地说道。「我记得的全都告诉你了。我们还要讨论这件事多少次?」

「需要几次就谈几次。」他表情严厉地注视她,语气之中已经没了稍早前的幽默意味。

「不能等到──」

「警员先生,」牧师高声叫道,他们一起转身望向吧台后方那个高壮、留着胡子的男人。

「来点啤酒和辣鸡翅如何?」

艾瑞克并未纠正牧师,告诉他自己是警探而非警员。对在场众人来说,这两者没有任何区别:条子就是条子。「啤酒就谢了,但我很乐意尝些鸡翅,或许再来一大杯甜茶。」他越过洁珂琳,朝吧台走去。

「没问题。」高大男子说道。「我们也有布朗尼,如果你来早一点,还能吃到香蕉布丁,只是现在所剩无几了。」

而这也让她拿香蕉布丁砸他脑袋的计划无疾而终。洁珂琳猛地转身,跟着艾瑞克来到吧台。她是如此义愤填膺,感觉有如身处在某种维多利亚时期的通俗闹剧里。她想用上最愤慨的嗓音,指着他大吼你胆敢如此!他到底想做什么?这是她的世界,她的工作,她的人生,他却四处跟随她,彷佛预期会逮住她从事什么恐怖活动。这对她的事业可没有帮助。只有一次还能用偶发事件搪塞过去,但两次?如果他明天又再度出现呢?到时将有不利于「卓越」的流言传出,潜在客户会开始另寻其他的活动策划公司。

他刚离开门边,一对盘子里还堆满食物的男女便对同桌的人迅速悄声道别,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溜了出去,毕竟他们算是最先退席的宾客。另外一个家伙也安静地起身离开,梭鱼头紧跟其后,彷佛等不及要远离「猪猪烤肉店」。她之前就有心理准备,这些宾客与她通常会接触到的客源大不相同,但她到底替自己惹来了些什么人物?

「走了几个?」她一来到他身边,艾瑞克便出声问道。

「四个。」

他哼了一声。「我以为会有五个。」

她知道她不该受到引诱。她知道她该回答完他的问题,然后尽快离开。但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谁是第五个?」

他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寻到他口中所提之人的位置。「奶子溜出红色绕颈背心那个女的。」

噢,慈悲的上帝。那是新娘。

她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已经拍了拍身旁的高脚椅。「来吧,陪我坐一会儿,我们谈谈。」

突然间她觉得受够了,她要离开这里。就算他因此不高兴又能怎样?她指着吧台后方那块牌子,上面骄傲地写着:

亲吻我的屁股。

※※※

洁珂琳转身背对他,走向整场仅有的三个未曾不遗余力炫耀自己胸部的女人所坐的桌位。她们紧缩成一团,彷佛被一群随时会展开攻击的外星人包围。那名年长女士看上去一脸悲惨,想必就是新郎的母亲。艾瑞克环顾四周,找出了那个显然已经半醉的小子,但他并没有那副艾瑞克在睡梦中都认得出来的吸毒者模样。

算他们运气好,他并非隶属于缉毒组,不在乎这些人身上是否藏有大麻,或正遭到通缉。除非其中某个家伙的流动安非他命工厂就停在停车场上──事实上他进来之前曾小心地闻了闻空气──那么他将必须采取行动,否则他会放他们一马。他们不是他今晚的目标。

不,他的目标显眼得有如一堆瓦砾中的钻石。洁珂琳拥有格调、美貌,还有胆色。其他女人可能已经哭泣或崩溃,但她始终冷静自持。算是吧。她走路的姿势简直要了他的命:性感,缓慢而诱人。那套简洁利落的海军蓝套装服贴合身,收紧的腰线展现出她苗条的身形,裙襬的长度只到膝上,让他能恣意欣赏那双美腿。她瞪来一抹杀人般的目光,在他体内引发的,却是与她原本意图全然相悖的反应。

对那三名面带惊恐的女子说了几句话后,她朝她们笑了笑,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馆。艾瑞克滑下高脚椅,跟在她身后。没有人因他的离去感到遗憾,也没有人对他只啃了两口鸡翅,喝了一口冰茶发表意见。他几乎要为没人和他道声再见而有受伤的感觉。

他轻松地在停车场追上洁珂琳。她虽然有双长腿,但合身的窄裙及高跟鞋,让她的速度不如她想要的快。

「我真的需要跟妳谈谈。」艾瑞克在她走到捷豹车旁时出声道。

「如果你想再次侦讯我,联络我的律师。」

「该死,洁珂琳,听我说。」他的语气尖锐,显然相当不悦。

「请称呼我怀尔德女士。」她厉声说道,打开车门,将皮包扔到乘客座。她坐进车里,但在她还来不及关上车门前,他抓住了门框不放。

「妳看到的男人,灰发的那个,」他开始说道。「妳是否──」

她给他的那抹不敢置信的眼光,就算在停车场黯淡的照明下也不容错认。「要我怎么说你才听得懂?」她质疑地问道。「我没注意他的长相,也认不出他开的车型,只知道那是一辆银色房车。我对车子了解不多,但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那不是卡车或休旅车,不过也仅此而已。车子的颜色有可能接近香槟色,但我几乎能确定是银色。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离开凯芮的时候──当时她还活着──情绪很激动,很愤怒,没心情去记住在停车场上见到的陌生人。这样够了吗?我还有工作要做,请你让开!」她用力扯回车门关上,他不得不把手移开,否则一定会被压碎。

她没再看他一眼,发动了引擎,猛然转动方向盘,几乎,但并未撞到他地疾驶出了停车场。也许她其实很想撞倒他。

好吧,这场谈话的结果和他预期中相差不远。但即便他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却迈出了重新与她亲近的第一步。也把她气得够呛。不过他们之间的牵系仍在;尽管她火冒三丈,尽管她极力试图隐藏,那股牵系依然存在。

他一直看着她的车尾灯,直到它们消失在视线中,一面考虑是否该跟着她到婚礼会场。但那么做似乎没有必要,婚礼可不像这场耍猴戏般的预演晚餐,她将会十分忙碌,而且不会乐意再次见到他。今晚不如留给她一些空间好了,让她冷静下来,厘清一下思绪。

他并不全是拿她见到的那个男人当借口,有时候人们记住的细节比自己认为的要多,只是需要仔细回想,才能让它们浮现出来罢了。她看到的一定比她所说的更多。

明天还有很多时间再次和她接触。或许到时她看起来,不会再像是想狠狠揍他一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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