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下山,炽热的高温也逐渐缓和下来,但烤肉婚礼派对仍进行得如火如荼。啤酒的消耗量颇为惊人──无论是喝进去或排出来的,后者从人们跑去隐蔽设置在谷仓后方那两间流动厕所的次数就可见一斑。令洁珂琳惊讶的是,整个派对的纷扰状况一直维持在尚可接受的范围内,意思是到目前为止,还不曾发生有人挥拳相向的场面,也没有宾客掏出刀子意图伤人。
不幸的是,那对新婚夫妇丝毫没流露出想要离开的念头,而在他们退席前,洁珂琳哪里也不能去。新娘的母亲和阿姨对监督派对事宜显然全无兴趣,两位新人看上去也不像急着要开始度蜜月的样子。新郎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和领带,解开衬衫上端的扣子,卷起了衣袖以便能更恣意地舞动。新娘和伴娘们消失进了谷仓,卅分钟后重新出现加入热舞的人群时,已经全都换上了性感撩人的短洋装。其中有几个──好吧,是很多个──打早已远远超过「撩人」的程度,可以直接归入「放荡」了。不过就算伴娘们打算趁机赚点外快,也不干洁珂琳的事。
由五名穿着T恤、牛仔裤的中年男子组成的乐队,现场演奏的功力虽称不上绝佳,但也还算称职。他们准备的乐曲种类出乎意料地广泛,从经典摇滚到新近流行的乡村歌曲都囊括其中。人群随着每支曲子热情起舞,没人在意技巧如何,或到底会不会跳舞。玩得开心才是重点。
草地上支起的巨大帐篷里,一端粗陋地设置了一座「舞台」,另一端则是数张长桌,上面摆放的菜色和前一晚的预演晚餐相差无几,旁边的保冷箱里塞满了长颈瓶装啤酒。折迭桌和塑料草地椅排放在帆布篷下,洁珂琳花费了不少心思,用野餐样式的桌布覆盖住桌面,还在每张桌子中央摆了不同色调的水罐,里面插着雏菊。当暮色降临,五彩的圣诞灯沿着帐篷的轮廓亮起,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形成的效果虽然有些土气,却充满了某种自由随兴的魅力。电池驱动的许愿蜡烛在桌上闪烁着光芒,尽管使用真正的蜡烛看起来会较为高雅,但起码这些电动烛光不会在桌子翻倒时引燃帐篷。念及消耗掉的啤酒数量,派对进行得越久,翻桌的情况就越有可能发生。
毕夏不但没走,还完全融入了派对的气氛。他先是哄诱新郎的母亲──伊夫林──畅饮了一瓶啤酒,帮助她放松到露出今天第一个难得的微笑。等第二瓶啤酒也空了一半之后,毕夏开始哄着她踏入舞池与他共舞,虽然所谓的舞池不过是铺在地上的粗砺长形木板,四周用同样粗糙的木条钉牢加以固定罢了。
「噢,我不能那么做!」她一脸惊骇地低叫道。
「妳当然可以,」毕夏劝诱道。「我会教妳怎么跳排舞。」
「什么是排舞?」
「不必扭腰摆臀,更像是『傲慢与偏见』里人们跳的舞。大家成排并肩而站,踏着舞步──」
「但我不知道任何舞步。」她面颊潮红,朝舞池的方向投去一抹紧张中带着隐晦渴望的目光。
毕夏已经握住她的双手,轻促她起身。「很容易就学得会,我教妳。来嘛,一定会很好玩的!」
洁珂琳微笑地看着。愿上帝赐福毕夏,不仅是因为他留了下来,他还好心照顾着那个可怜的女人,并终于让她展开笑颜。她或许永远不会满意儿子所选择的伴侣,他们的婚姻也可能撑不过下个礼拜,但至少她日后回想起这场婚礼时,不会全是悲惨的记忆。
毕夏带着她站在靠近边缘的位置,以免妨碍到其他正在旋转扭动的舞者,然后开始教导她基本舞步。重复了三次之后,她便抓住了窍门,记住了何时该拍手,尽管有时会忘了踢腿。她放声大笑着,两颊红润,双眸明亮。
乐队的反应不慢,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换上了一首「布鲁克斯与唐二重唱(译注:美国乡村音乐界极具代表性的二重唱团体,成立已超过廿年,于二〇〇九年八月宣布解败。)」的歌曲。当音箱里传出那首〈Boot Scootn'Boogie〉时,有两个女人发出尖叫,还有更多人迅速来到毕夏和伊夫林旁边站好队形,随着乐音踏脚、滑步、拍掌。毕夏也在笑,向来挂在脸上的嘲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而伊夫林在每次踏错舞步时也会回之以欢笑声。
「谢谢妳。」新郎走过来站在洁珂琳身旁,递给她一瓶冰凉的啤酒。
她有些意外地接下酒瓶。「谢我什么?」
刚才的热舞让他流了不少汗水,头发滑落到额前,眼睛闪闪发亮。他朝自己母亲的方向点了点头。「谢谢妳让我妈笑了。」
所以他并非完全不知晓他给家人带来的折磨与困扰。如果他是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形下踏入这桩婚姻,说不定真有机会能够幸福;不过这意味着他得设法让新娘远离她目前的朋友群。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或许他会比洁珂琳所想的更能适应那群人;只是那样一来,伊夫林恐怕少不得会有许多忧虑难眠的夜晚了。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正因为如此,因为她也对此无能为力,因此洁珂琳仅是微笑以对,饮下一口啤酒。「别谢我,我什么也没做。感谢毕夏吧,我还从不知道他会跳排舞。」
「他是什么人?妳的男朋友?我以为那个警察才是。」
他似乎并不在意有陌生人跑来他的喜宴上吃吃喝喝。「不,毕夏是负责你们婚礼上花卉布置的花艺设计师。通常完成工作后他就会走人,但今天他决定留下来。我很抱歉,我该先征求你们的同意。」她没先征询过客户,甚至连想都没想到要问,这就足以证明一整天以来她有多失常。
他挥挥手表示不介意。「不要紧,我无所谓。所以那个警察是妳的男友?」
她张开嘴想否认,随即意识到她并未准备好其他说辞,来解释艾瑞克在这里的原因。她可以说明发生过的一连串复杂事件,但她并不想这么做;或是她可以让所有人误以为她惯于邀请朋友参加她负责盯场的婚礼,这可比说出实情要糟多了。可是她若坦承艾瑞克正在执行勤务──他的确是在值勤,不是吗?──搞不好有半数以上的宾客会拔腿就跑,毁了这场派对。显然大家都认为,他之所以出现在此,只是因为正在和她交往,而这不知为何让他降低了一些威胁性。「算是吧。」
「我想也是。」新郎和她碰了碰啤酒瓶,朝她挤了挤眼,然后迈着悠闲的步伐寻找他的新婚妻子去了。
洁珂琳看着手里的啤酒。她该把它放下;她一向不太喝酒,尤其在工作时更不碰任何含有酒精的饮料。问题是她今晚更像是个旁观者,而非婚礼策划。除了还没送新婚夫妇上车外──老天,希望能尽快──她能做的都做了;再说她该死的又热又渴,而那瓶啤酒冰凉解渴。她不太喜欢啤酒的味道,但管他的。她举起酒瓶又喝了几口。
就在啤酒快要见底时,突然有条手臂环住她的腰间,让她吓了一跳,抬眼望见「梭鱼头」的笑脸。「来吧,甜心,我们去跳舞!」然后他扯着她走向舞池。
※※※
出于对洁珂琳工作上的尊重,艾瑞克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但他选择了帐篷里侧,靠近放食物的长桌的位置,以便能随时留意她的动静。结果他的这项决定带来加倍的好处,不时会有人塞给他烤肉和啤酒。他婉拒了啤酒,但接下烤肉、马铃薯色拉和凉拌卷心菜。现场为孩童们准备了几种软性饮料和果汁,所以他喝了些汽水,努力忽视一瓶沁凉透心的冰啤酒尝起来会有多好。烤肉该死的美味,牧师说那是因为他在烤炉里摆了一罐打开的啤酒,然后关上炉盖让肉在里面焖烤。据称热啤酒能让烤肉更加柔嫩多汁,也许这种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因为这些烤肉味道好得令人咋舌。
如果有任何对洁珂琳来说算是安全的公开场所,大概就是这里了。原因之一是只有极少数人晓得她会在什么地方。在「卓越」工作的另外三个女人知道;显然毕夏.迪蓝尼也早就知情,这是他不喜欢看到的现象,纵使他并不认为迪蓝尼跟凯芮.爱德华兹的命案有关,也未将他视为企图杀害洁珂琳的嫌犯。艾瑞克现在对策划婚礼的相关行业之间连结有多紧密已经更有概念,同样一群人不断有机会共事,活动策划师会在委托人心中并无特定人选时,推荐自己偏好的那些承包商。如果迪蓝尼曾对人提及他今晚的行程,又正好说起是由谁负责盯场,对方大有可能会告诉别人,而消息也许会传进错误之人的耳朵里。
不过这个地点并不好找,从道路上完全看不见谷仓。它位在私人土地上,想进入只有一条农场小径可走。要不是他有洁珂琳的日程表、档案数据和行车导航系统,搞不好连他都找不到这地方。
还有一个因素让他不至于太担心洁珂琳的安危。在她身旁的那些宾客,可不是能容忍有人朝他们的同伴开枪,破坏了他们乐趣的类型。如果彻底搜查停在这里的所有车辆,他确定其中至少有四分之三会搜出枪械。从几辆小货卡的后车窗里,可以轻易看见猎枪和来复枪;有些车子的座位下方、中央扶手或是仪表板下的置物箱里各自藏着手枪。猎枪和来复枪是合法枪枝,再说这些车辆停放在私人土地上。当他还是名巡逻警察时,要是这些人因交通违规被他拦下,肯定有一大半会当场被捕。
他可以打通电话,让局里派人来扫荡一番,而且很可能会逮到不少通缉在案的家伙。但话说回来,到目前为止他并未看到任何人做出违法的举动,有时干警察的必须因地制宜。针对这些家伙的大部分拘票上的罪名,相对而言都不会太重──关键在于「相对而言」──职法单位的经费和人力可以用在其他更严重的犯罪行为上。他对此并无意见。
接着他看见昨晚那只瘦皮猴,那个顶着史上最丑梭鱼头的小子正扯着洁珂琳走向舞池,丝毫不顾她的抗议与挣扎。他对此可就有意见了,而且意见很大。
他大步走向那个浑蛋,脸上的表情大概不怎么友善,因为连现场这群人都只看了他一眼便纷纷让路。以他对洁珂琳的了解,她必定会尽量委婉应对,不想引发难堪的场面──教训他的时候除外,那时一切似乎都比不上对他吼叫重要。因此她虽然试着表达抗议,却没有提高声音;试着想挣脱那个家伙,却不愿做得太明显。这令他更加火冒三丈,因为这种情况对她十分不利。
由于她的不情愿,加上他的动作迅速,艾瑞克在舞池边赶上了洁珂琳和正要拉她进去的浑蛋。他踏上长木板,抓住那小子的肩膀;尽管他很想把他扔到一边去,但看在洁珂琳的份上,他约束自己别太过张扬,只是加重劲道,手指掐进对方的肩关节,强迫他停下。「我昨天就告诉过你,她是我的。」他低吼道。
那个兔崽子张嘴打算做些挑衅的回应,但显然在衡量轻重后退缩了。或许他记起自己面对的是个条子,也可能光是艾瑞克的脸色就足以让他改变主意。「我只是想跟她跳舞。」他悻悻地嘟哝道。
「她不想跟你跳。」
「你没必要──」
「孩子,别逼我开枪射你的屁股。」艾瑞克劝告道。
「你不会──」
「是的,」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我会。文书作业会烦死人,但很值得。」他在说谎。或许吧。他一向不赞同警察仗着武器以力服人,但看到这浑蛋乱摸洁珂琳,拉着她不放,让他愤慨得有如一头见到了红布的公牛。呃噢,洁珂琳。从拦截下她和这一脸春情的小子后,他一直没看向她,现在更是不敢接触她的目光,好知道她对他这么做有何看法。她可能会因他的行为惹人侧目而感到尴尬困窘。
真他妈难搞。
「干!」那小子咆哮道。「为了她不值得。」他转过身,推开逐渐聚集在一旁观看的人群。
「恕我无法苟同。」艾瑞克对着他的背影道,然后做好准备承受可能将面临的训斥。
但他只看到洁珂琳站在那里,浑身明显地颤抖,面色苍白。他想也不想地将她轻轻拥入怀里。「没事了。」他道,低下头吸进她发际的清香。她微微惊跳了一下,更加深埋进他怀中,彷佛想完全隐藏住自己。加上高跟鞋,她的身高差不多已达五呎十吋,然而在他臂弯里却显得那么柔弱,苗条的身躯倚着他轻颤。说恐惧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但她绝对被吓到了,而这再度点燃他的怒火。
「我很抱歉。」她抵着他的肩窝说道,两手伸进他的外套里,抓紧了他背后的衬衫布料,力道大得让他怀疑缝线会不会因此绽开。
「不需要。那个白痴除了愚蠢外还想当个浑蛋并不是妳的错。」他安慰地上下轻抚她的背脊。
「我指的不是他。」她的嗓音有些模糊,但即使在喧闹的乐声中,他仍听见了她的话。
他了解她的意思。她是在为紧攀着他道歉,尽管她是因为受了惊吓才会有如此的举动。他早就注意到她在某些方面相当拘谨,对她而言,在她说过两人之间不可能再续前缘后,还让他这样拥抱她,几乎等同于打破了某种承诺。
谁在乎她是否拘谨,那只会在她失控的情况下更增添乐趣,因为它是那么出人意外,就像现在。他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服贴在他怀里,因此对从他们初次见面那一刻起便引燃的火热欲望并无准备。她娇躯紧偎住他的感受、她的气味都足以令他脑袋发昏,下身胀痛。
然后他感觉到她开始振作起来,知道她会推开他,而那不是他想要的。一个念头突然跃进他的脑海,想接近洁珂琳,就得让她保持失衡状态。
在她能开口前,他握住她的一只手,把自己另一只手放在她腰间,推着她转了一圈。「我们去跳舞。」他说道,对她咧嘴一笑,然后趁她尚未反应过来,已经带着她加入毕夏.迪蓝尼的排舞行列。
通常艾瑞克宁愿去做根管治疗,也不会愿意跳舞,但在他爱混酒吧的年轻时期,当他无愧于自己姓氏的「狂野」之意的年代,可没少在舞池里打转,因为那是泡妞的好招数。现在他的手臂箝紧了洁珂琳的腰,固定好她的位置;随着迪蓝尼高呼的欢迎声,乐队再度唱起了今晚最受青睐,已经重复了三次的〈Boot scootin' Boogie〉。
他看着她的蓝眸惊愕地圆睁,但未加理会,只是说道:「跟着我做就好。」
她的表情变了,头高高扬起,眼里露出挑战的神色。「拜托。」她以不屑的语气说道,然后把套装的裙子拉高到膝盖上缘,开始熟练地滑步、踢腿。那双杀手级的长腿踩着舞步的美景,差点让他心脏停止跳动。她全心投入舞蹈中,摇摆着臀部,拍掌、踏步,流畅得就像名歌舞女郎──或是某个舞池里的常客。跟大部分人群一样,她也边跳边跟着哼唱,甚至还刻意和新郎的母亲来了一次不属于正规舞步的碰臀动作,两人都笑得十分开心。艾瑞克把她扯回自己身边,搂着她好让两人舞动的节奏一致。她抬头对他露出笑靥,眼睛闪闪发光,而他唯一能想到的是:上帝保佑啤酒,以及「布鲁克斯与唐二重唱」。
歌曲结束了,乐队毫无停顿地换上一首节拍较慢的曲子,以便让舞者们能喘口气。艾瑞克当然不会放过机会,将她拉进怀里,从膝盖到肩膀紧紧相贴,带着她开始轻轻摆动。
洁珂琳试图忽略正明显抵着她小腹的硬物。「你舞技不赖,警探。」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在两人转身时,一只腿滑进她的双腿之间,手移到她后腰引导她的动作,结果是让他们更紧密地相互厮磨。「妳也不差,怀尔德女士。喝啤酒,跳排舞……妳母亲知道妳念大学时都在做些什么吗?」
「知道一些。」她道,笑容和眼眸依然闪亮。「想在我耳边悄悄说给我听吗?」
「这辈子都别想。」
他微笑着继续舞动,她流畅地跟随他的带领,臀部相连。即使透过她的套装上衣,他彷佛仍能感觉到她硬挺的乳尖。他绝对能感受到两人逐渐攀高的体温,嗅到劲舞后她过热的肌肤散放出的甜香。他设想着该如何拐她独处,因为一旦他成功了,在她能开始思考前他已经在她里面了。只要五分钟,他想着,用前额抵住她的。在五分钟之内,他就能让她咬住他的衬衫以免尖叫出声。他当然宁可赤裸着,让她咬住他,但眼前他并不奢求,只要能跟她再次做爱就好。
曲子骤然间被吼叫和欢呼声打断,他们愕然分开,正好及时看见一辆装备齐全的改装小货卡,正沿着农场小径颠颠簸簸地扬长而去。车身上装饰着刮胡膏、白色鞋油、猥亵的字句,车尾还拖着一串当啷作响的锡罐。洁珂琳的嘴巴大张,眨着眼看着远去的卡车。「他们没等我就走了。」她脱口而出。
艾瑞克瞪着她。「妳要跟他们一起去?」他警戒地问道。
「不!我应该要──那是我职责的一部分……」她的话音渐渐逝去,挥了挥手,用力闭紧眼睛。「我本来该亲自确认他们蜜月顺利。」
「我想他们自己能应付。该死,婚礼策划这一行,怎么开始听起来有点淫邪了。」
她大笑,尽管声音显得有些不稳。「你懂我的意思。我该安排好一切事项,确保新娘不会遗忘任何东西,虽然据我推断,在所有『卓越』筹办过的婚礼中,这是最不照计划进行的一场,所以我不该感到意外。」
迪蓝尼扑到他们身旁,在她颊上印了一吻。「他们是溜走的,」他用安慰的语气道。「伊夫林也不知道他们要离开,所以现在又开始生儿子的气了。我要带她多跳几支舞,分散她的注意力。妳也累了一天,好姊妹,就先回家休息吧。等熬完明天的盛大婚礼,这场疯狂马拉松就结束了。」
艾瑞克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没给她机会提出任何她该留下的理由,就已经带着她走向她租来的车子。「我会跟着妳到旅馆,确定妳没被人跟踪。」他想了一下自己的话,对她咧嘴一笑。「我是说其他人。」
她回了他一个懊丧的微笑,从套装上衣的内袋掏出车钥匙,取回锁在后车厢里的皮包。艾瑞克没等她婉拒他跟车,就先大步离去了。
洁珂琳看着艾瑞克的车头灯一路跟着她回到亚特兰大,分心的结果是她差点转错弯,朝自己的公寓驶去,但她及时醒悟过来,继续开进亚特兰大城区。
她似乎无法集中思绪。这场婚礼和今天一整天都未按照她计划中进行。尽管悖离传统,张扬得令人好笑,但她却在婚礼当中获得了意想不到的乐趣。毕夏展露了她从未见过的粗犷的一面,以及无比的善心;虽然宾客中就算有好几位出现在张贴于邮局的通缉海报上,她也不会意外,但所有人今天都表现良好。她被一个满口烂牙,看来企图似乎不只是想跟她跳舞的臭小子吓到,也为艾瑞克所拯救,发现他的舞技好得就像……就像……好吧,就像他曾花了不少时间在酒吧里勾搭女人。他跳起舞来当然不及职业水平,但已足够激得她在他面前显摆自己的舞技也不差。接着乐队开始了那首慢歌,他几乎就在舞池里和她做爱,虽然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至少她希望没有。
但,上帝,那是如此令人兴奋,那样待在他怀中,贴着他摩擦、摇摆,感觉他的勃起戳刺着她,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凝重专注。每个动作都加深了她自己的欲望,直到她感觉要是他再抵住她那样摆动一下,她会当场高潮。如果不是那对快乐的新婚夫妇偷偷溜走,让她吓了一跳……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现在少了他紧贴着她的身躯,她体内涌起一阵沮丧的悸痛,让她必须并紧双腿好抑制那种感受。她不该跟他跳舞的,更不该喝下那瓶啤酒。
但她不能把事情归咎于啤酒,毕竟她只喝了一瓶。她该喝两瓶的,那样她就有合理的借口了。
她转进暂住的旅馆,把车停到她房门外的两个停车位之一,下了车踏上行人走道时,他也在她旁边停下,步出车子。
洁珂琳吞咽一下,想强迫自己说出道别的话语。他沉默地走向她,从她手中拿走房卡。
他们至少撑到了进门后。她按下门边一个开关,一盏灯光亮起。在房门阖上的那一刻,他的手臂已经环住她,嘴唇覆上她的,用他硕大的身躯推挤着她往卧室前进!而她任由他那么做。不仅如此,她的一只手圈着他的脖子,一条腿抬起勾住他的臀部。
他两手粗鲁地拉扯她的衣服,力道大得她听见了缝线裂开的声音。她不在乎。他将她轻扔到床上,俯下身压住她,狂乱的数秒钟后他已翻高她的裙子,扯下她的内裤,一条肌肉坚硬的大腿插进她双腿之间,分开它们。他厚实、热烫的男性象征滑顺的进入令她发出尖叫,但已经来临的高潮让她的声音哽在喉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他沙哑地唤着她的名字,把她的两腿勾在肘弯处,开始了强劲、急促地冲刺。
※※※
这次他没有过夜。她在午夜过后醒来时,他已经离去。
显然她的判断力也早已消失无踪。她静躺了一会儿,感到心痛且忧伤。每次他碰触她时,感觉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而众所周知,闪电具有毁灭的能力。它明亮且美丽,但只会留下烧灼后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