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我们不该去参加这场婚礼。」和菲儿准备着装时,丹尼森参议员心神不安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尚恩仍有些委靡不振,今晚在殡仪馆还有告别式──」
「别荒谬了,」菲儿轻快地说道。「如果你或是我曾经喜欢过凯芮,那自然另当别论,但我们从未假装对她感到满意,即使在尚恩面前也一样。尚恩知道我们看在他的份上,已经准备好欢迎她进门,但仅此而已。就算她死了,我也不会为了她而变成一个伪善之人。」
菲儿的目光清澈,毫不动摇。参议员叹了口气。有些人一生浑浑噩噩,但菲儿不然;她总是清楚自己是谁,是什么身分,在做些什么,而且永远理直气壮,不虚伪妥协。她的个性并不冷酷,但也不是易于相与之人。他是凡人,会犯错,跌跌撞撞地度过人生,凡事竭尽所能地做到最好,却仍然觉得及不上她的标准。最令他难堪的是,尽管她嘴上不说,心中却也对此心照不宣。
但要是没有她,他该怎么办?他爱泰蒂。他真的爱她,因为跟她在一起很轻松。泰蒂并不完美,所以他也不必是完美的。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中,他才是掌握主控权的一方。在菲儿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靠着她才一帆风顺的丈夫。他们现今享有的社会地位,都是经由她家族的财富而来;是她的商业才干让他能过着优渥的生活;是她的人脉关系让他得以在政坛发展。
最糟的是,他也爱菲儿。爱她,也畏惧她,有时他甚至分不清哪种情绪更为强烈。
也因此,菲儿说他们必须出席婚礼,他就乖乖打好了领带。
※※※
洁珂琳抵达教堂后才意识到,有鉴于她近来生活中层出不穷的纷扰,她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不来监督周日下午举行的这场婚礼。「卓越」里没人会眨一下眼睛,只会齐心确保一切都妥善安排好。但在她们这星期要负责的六场婚礼中,这算是很盛大的一场。「卓越」的每名成员都或多或少参与策划了今天的婚礼和喜宴,并有权为此感到骄傲。在受到警方调查,遭人枪击,连日来应付足球、梭鱼和亲友团争吵的压力后,她很需要这样一场婚礼。为了她自己的神智着想,她必须来这里。
再说,忙于工作要比一人独处好,让她不至于无从逃脱她的思绪,而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个懦夫。
不,待在这里比较好。这是六场婚礼中的最后一场,也最为传统、壮观。男女双方的家庭都来头不小──一边是音乐界的名人,另一边则是建筑机械业巨子,虽然比不上乐坛的多采多姿,但显然收益更加丰厚──因此金钱完全不是问题。新娘的母亲出身于乔治亚州的名门望族,让这场婚礼受瞩目的程度非同小可,早已成为这个周日下午众人竞相出席,不容错过的最大盛事。
整间教堂处处装饰着典雅的白色、浅桃色的玫瑰与百合,多不胜数的闪耀烛光显示新人家族为婚礼一掷千金的豪气。小提琴三重奏演绎着完美的古典乐曲迎接宾客到来,稍后也将负责提供新人进场时的音乐伴奏。基于这场婚礼的重要性,宾客们都打扮得体,目前也都行止合宜;就连可爱到不行的两名花童和戒童都表现得万分乖巧,不曾惹出任何麻烦:没有哭泣耍赖,乱发脾气,或是呕吐在红毯上。这绝对算得上是项成就。
伴娘群的浅鲑鱼色礼服将她们衬托得美丽迷人,每一位显然都很欣喜能参与这场婚礼。就算其中有哪位因为自己「总是伴娘,不是新娘」而感到不快,也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她们的礼服简单优雅,洁珂琳毫不怀疑它们往后会有再度亮相的机会,而不是在车库拍卖时被贱价出售,或甚至烧掉。
新娘选择的是拖地的传统型婚纱,而新郎的燕尾服合身得一眼就能看出是手工订做──不过话说回来,以这群人的身家,八成每位伴郎也都各自拥有合身订做的燕尾服。教堂里飘扬着鲜花、蜡烛和淡淡的香水味。外头的天气炎热,但强力放送的空调让室内凉爽舒适。在这一刻,当两位新人交换婚誓时,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洁珂琳环视了会场一圈,在心里替自己和她母亲嘉奖了一番,并隔空和黛卓及蜜桃击掌以示庆贺。这一天对身为主角的新人来说将是永难忘怀的一日,知道在这疯狂的世界里,还存在这样的美好实在令人欣慰。
她不该四处乱看,因为她的目光落在巍然不动地立在教堂后方,半隐藏在阴影下的那个高大壮硕的男人身上。他并未受到邀请,但他身上佩带的枪和警徽就是最有力的邀请函。他初到之时,两位新人的父亲们曾面色凝重地上前与他谈话,之后艾瑞克当然得偿所愿,让两名男士点头同意他留下。在婚礼进行中,他始终保持低调,但她没有片刻忘记他的存在,完全不需抬眼也能精准知道他所在的位置。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闹得天翻地覆。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她彻底抛开了向来谨慎小心的天性,放纵自己一晌贪欢,随即被客户攻击并开除,然后又因那名客户遇害而蒙上杀人罪嫌,遭到侦讯──讯问她的正是与她一夜风流的男子。噢,对了,她不该忘记自己还成了被人谋杀的目标,下手的八成就是杀害凯芮.爱德华兹的凶嫌。现在连她的车子都被警方扣留,因为安全因素有家归不得,只能住在旅馆里。她一直认为自己很坚强,但不够坚强到独自承受这接踵而来的灾难。她很高兴艾瑞克在这里。或许她无法向他承认这一点,但对自己却没必要撒谎。
就算凯芮没有遇害,她还是会想着他,洁珂琳暗忖。她会等待他来电邀约,猜想着他是否会说话算话。她告诉过他,一切等到这五天内六场婚礼的混乱过去之后再说。如果拿他们在一起共度的第一个夜晚当作指标的话,他们可能又会回到她的公寓,开始一段美好的新关系,或许还能找到某些,比彼此初遇时所期待的更为深远的东西。她听说过这种例子,爱情来得毫无预警,出乎意料,只是她总认为那是人们夸大其辞。
然而凯芮的确替她自己引来了杀机,洁珂琳也的确曾是嫌犯,而艾瑞克的确侦讯过她,拿走她的衣物去查验血迹;即便每次望着他都令她全身的血液沸腾,她又如何能对这些过去释怀?
这就是为何她自认是懦夫,因为她想大度地忘记这一切,却又感到恐惧。她厌倦了孤单,厌倦了看着其他人找到幸福,她却只能站在一边,唯有母亲和朋友为伴。她并非不感激生命中有她们存在,以及她们对她有多重要,但有时这样并不足够。她想和其他女人一样,伸出手去攫取幸福。她曾试过一次,结果是看着它在眼前崩解。她的婚姻触礁是否因为她并未全心对丈夫许身,而是保留了一部分的自己,等着他让她失望?而他也的确很快便原形毕露。她该说自己是未卜先知吗?
如今的她仍然裹足不前,害怕冒险,害怕真正去爱一个男人。唯一曾引诱她踏出安全藩篱的人是艾瑞克.怀尔特,而她用所发生的一切作为把他远远推开的理由。尽管不断告诉自己她毫不在意,但在她心底深处,她知道她在意的程度,要比她有胆子承认的多得多。
※※※
艾瑞克根本没费事冒充洁珂琳的男友。不仅是因为对这场婚礼的群众来说没有必要,而且她并不是一个人前来,她母亲和「卓越」的另外两名员工也在场。如果他对洁珂琳表现出一丝亲密,那三个女人会砍下他的头。关于这一点,他实在需要想个办法解决,他一面想着,同时瞇起眼睛再度扫视了一遍教堂里的人群。
她们以为既要工作,又要随时注意她的安危很容易吗?因为贾维只能偶尔派遣巡警去查看洁珂琳,他身上得担负起双重的责任。他得洗澡、刮胡子、吃饭和睡觉,还有,该死的,他总得上班吧。多躬了贾维也同意,想杀洁珂琳的人几乎可以确定就是谋害凯芮的凶手,队长才批准这项保护勤务,但即使队长不批准,他还是会这么做,有谁不爽的话尽可以去吃屎。贾维大概也清楚他的心思,所以才向奈尔队长提出申请。
等过了明天事情就会简单多了。富兰克林一早就会回来上班,如果有必要,艾瑞克可以把爱德华兹案移交给他,全职守护洁珂琳。纵使他最好能继续负责调查,才有助于保持案件的一贯性,不过有了富兰克林加入,贾维可以回去坐他的办公桌,他们繁重的工作量也能减轻不少。
只是今天的情况实在令人心烦意乱。参议员和丹尼森夫人都出席了婚礼。艾瑞克不确定要是参议员发现洁珂琳,或是她看见他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幸好教堂内部宽广,「卓越」的四名员工忙着各司其职,加上丹尼森夫妇的座位在前段,所以目前这两种状况均未出现。巨大的教堂内采用体育场式的座位,每个人都能清楚看见圣坛,但坐在前排的人却不可能看见后方的情形。他想设法让洁珂琳看到参议员──但先不告诉她是怎么回事──好看看她目睹真人时,会不会触动记忆认出他来。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参议员发现洁珂琳。
所幸以丹尼森家这样的社会阶层,甚少会费神留心身边的人事如何运作,他们只会注意事情有没有做好。
此刻洁珂琳正在与新人及双方父母谈话,安排宾客前往一旁喜宴会场的动线,给予一些最后的指示。黛卓和蜜桃监督着餐点事宜,玛德琳则忙着和乐团领队商议。在宾客们蜂拥聚集在会场门口等待进入的情况下,她的安全暂时无虞。
好望市的「宴厅」非常豪华,但鹿首镇的这间喜宴会场足以令它相形见绌。光是主厅就比凯芮.爱德华兹遇害的那间宴会厅大了两倍有余,多了三倍面积的停车场四周树荫围绕,在炽热的夏日里提供了宝贵的遮蔽。从外观看上去,整栋会场就像是座南方的庄园豪宅。如果业主的目的是想塑造出旧日南方的富有望族形象,那么他们做得很成功。眼前会场里装点着和婚礼同样的色调,以他的品味来说有些太过花俏。他个人更偏好昨天的农场烤肉宴,但他可不打算向洁珂琳坦白这一点。不过花俏归花俏,看起来倒是挺赏心悦目。
新郎新娘仍被坚守职责的摄影师绊住无法脱身,忙着拍下数量令人咋舌的照片,因此来到喜宴上的宾客寥寥无几。稍后大门就会打开,迎进大量人群,开始一场和谐有礼的庆祝飨宴。但至少在大门开启前,他可以稍微放松几分钟。目前只有新婚夫妇,亲友团和少许工作人员在场,暂时不会有任何事发生。他料想一旦喜宴正式开锣,「卓越」的成员们会更忙得不可开交,所以现在是解决自己遭敌视状态的最佳时机。
玛德琳和乐团领队握手致意,回过身深吸了口气,用带着评判但满意的眼光审视着会场。艾瑞克也做了个深呼吸──在交锋前建立起防御工事绝对有其必要──然后朝她的方向前进。随着他的接近,她评判的目光也转投向他,而且其中不带丝毫满意。
「一切看起来棒极了。」他说道,试着缓和气氛。「我喜欢那种橘色。」
她的下巴扬起,眼神如冰。「那是桃色和鲑鱼色,不是橘色。」她的口气恍如他刚伸手献上了一坨狗屎。
好吧,所以在他眼中,桃色和鲑鱼色看起来跟橘色没两样。显然他并不善于闲谈,拐弯抹角也让他难有任何进展,至少无法让玛德琳.怀尔德给他好脸色。艾瑞克决定干脆直捣黄龙。「我喜欢妳的女儿。」他直接了当地说道。「当这一切结束后,我打算和她约会,看看会有什么发展。」
她的嘴巴大张。「你是不是脑袋抽风了?」她怒声道。
「有可能,」他同意道,「但我想不是。」
他一点也不想在玛德琳脸上看见揶揄的表情,但它取代了她先前的惊愕。「在你那样对待她之后,你真认为洁珂琳会想跟你约会?」
艾瑞克强迫自己忍下突来的怒气。对着洁珂琳的母亲发火对他可没有帮助,但……管他去死。「我那样对待她?我拚了老命想洗脱她的罪嫌和保护她,在恶劣的情况下尽力做到最好。因为我们曾约会过一次,我──」
玛德琳倏地抬头。「约会过?你在说什么?如果洁珂琳跟你约会过,一定会告诉我。」她的语气有如她的女儿刚告诉她,自己罹患了不治之症。
也许洁珂琳没透露他们曾共度一晚的事,是因为她不认为那算是约会,也因为她不是会宣扬风流韵事的那种人──但他对玛德琳可就没这么有信心了。「那时我们刚认识。」他解释道。「但正由于我认识洁珂琳,我得对她保持更客观的立场,否则眨眼间我就会被调离这件案子。局里近来正人手不足,所以我做了我必须做的。可是那并不改变我对洁珂琳的感觉。我对她很有兴趣──见鬼,我是喜欢上她了。等明天我的搭档度假回来之后,若有必要,我会自请调离爱德华兹案,以便能全天候保护洁珂琳,直到凶手就逮。」
是他的想象,还是玛德琳的眼眸柔和了一些?她很容易让人理解,表情比她女儿易懂得多。「好望市警局会批准这项勤务?」
「如果局里不批准,我会申请休假,用我自己的时间去做。」他的确会这么做,虽然一直到话已出口,他才领悟到自己是真心的。无论他是否喜欢这样,洁珂琳对他而言都已经变得太过重要。
或许玛德琳也看出了这一点,因为她的嘴角放松了,不过眼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忧伤。「好吧,」她开口道,然后更为坚定地重复了一次。「好吧,我相信你。放手去做吧,年轻人,但我认为该让你知道,洁珂琳有严重的不信任情结。」
艾瑞克的背脊因愤怒而僵直。在他的世界里,「不信任情结」通常直接与肉体暴力相关。「是她前夫?」他低吼道。
玛德琳叹了口气,摇摇头。「没那么戏剧化,只是一辈子和她父亲打交道造成的后遗症。如果我在洁河琳幼年就和杰克离婚,也许对她会比较好。就算在当时我也已经看出杰克.怀尔德是个会走动的灾难,不是对他自己──杰克向来以他自身为先──而是对他周遭的每一个人。洁珂琳一生都在面对父亲一贯破碎的承诺,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很难释怀的记忆,即使如今她已长大。接着她自己的婚姻又在极短时间内触礁……她对自己都惧于信任,遑论一个男人了。」
而在洁珂琳眼中,他不信任她,也并未证明自己值得她信任。当然,如果事情重来一次,他仍然会采取同样的做法。不过他现在感到有底气多了,不只因为他已了解将要对抗的难题是什么,还可能多了一个帮手。若玛德琳对他没好感,他大概就机会渺茫了;但有了她的理解和支持,至少他不会再杠龟第三次。
※※※
摄影师即将结束拍照时,洁珂琳瞄见艾瑞克正在和她母亲交谈,一股愚蠢但强烈的恐慌,让奔流的血液在她耳际发出怒吼。他们唯一可谈的只有她,这令她彷佛有种在洗澡时被人看见的暴露和脆弱感。真是棒透了。要是她母亲继续对他横眉竖目,她或许会觉得好过点,但玛德琳的神情就在她眼前慢慢柔和下来。
这下可好了。
接下来会场的大门开启,宾客们鱼贯而入。这场喜宴并非采取一般安坐上菜的方式,而是提供了丰盛得吓人的自助餐点,可坐八人的圆桌环绕着光可鉴人的硬木舞池摆放。新娘建议这种较不拘泥形式的安排,以便朋友和家人可以自在随意地与人群谈话、交际,享受一段美好时光。但有所谓的不拘泥形式,也有连鞋子都不见得必要的随兴。她忍不住比较起这场喜宴和昨日的差别,嘴角不甚情愿地扬起一抹微笑。她已向其他「卓越」成员描述了那场毕夏口中的「乡巴佬地狱」,但她必须承认,最终她也过得十分开心。
先前洁珂琳忙于工作,没空去想艾瑞克.怀尔特……几乎没想。然而每次她转过身,他就在她面前,或仅有几步之遥,注视着她。他保持警觉的态度令她忧心,纳闷他是否知道些什么却没告诉她。他有对她隐瞒消息的前科。
她迅速扫视过拥挤的会场,结果看到令人不快的一幕。有权有势之人向来都抱成一团,因此就算她认出了两名凯芮的伴娘也不该感到意外。但如果连她们都出席了婚礼──这种作为实在令人齿冷,毕竟今晚在殡仪馆将举行凯芮的告别式──那么还有多少与凯芮相关的人士也在现场?这让她身上窜过一阵寒意,因为杀害凯芮的凶手很可能就是她身边的人。
她突然再度感到暴露及脆弱,只是这次她要面对的也许是真正的危险。她的脑袋因不断审视一张接着一张的面孔而发晕,直到她觉得要是再不暂停一下,就会承受不了压力而尖叫出声。婚宴进行得相当顺利,还陆续有人排队进场,上前向新人贺喜。直到切结婚蛋糕的时刻来临前,她的职责算是告一段落,于是她取了杯不含酒精的综合果汁,喝了一大口,然后退到一个安静的角落;至少在那里她不会感觉好像有把枪正对着她的背脊。她只想要独处几分钟,好安抚一下紧绷的神经──
她早该想到艾瑞克不会容许她这点奢求。
他走过来,靠在她旁边的墙上。「我们需要谈谈。」他压低嗓音道。
他说过多少次类似的句子了?
「有事情要发生,对吧?」她紧张地问道。
「是的。」
她浅浅地吸了口气。「好吧,你需要我怎么做?」
「注意每一个进入会场的宾客,这样就行了。如果认出任何人就告诉我。」
她脸色倏地发白。所以她猜得没错,凶手的确在场──起码艾瑞克认为是凶手的那个人在这里,这就足够令她害怕了。
※※※
「我不能一直站在这儿。」过了一阵子后她嘟囔道。「我真的、真的很需要去一趟洗手间。」
「好。」他应道,表情让人看不出端倪,但洁珂琳觉得他似乎有些失望。他原本期待她能指认某人──显然是那个灰发男子──但她唯一能确切认出的只有那两名伴娘。她仔细留意了每一张面孔,而不仅是有着灰发的男士们,但没有一个看起来眼熟。
「我很抱歉。」她道,希望自己是个更好的证人。为了她的性命着想,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当个更好的证人!「我知道我没帮上什么忙。」
「我希望妳能指认嫌犯,」他道。「但认不出来总比随便指认好,那样只会对案情有害。有时候排除无关人士就跟列出嫌犯同样重要,因为这有助于缩小调查范围。」
听起来挺有道理。她不认为他是刻意说来安慰她,但她感觉好过多了。
她努力穿过云集的婚礼宾客,朝会场外前进。艾瑞克一路跟在她身后,紧盯着她。
他看着洁珂琳经过参议员和丹尼森夫人,虽然隔了些许距离,但足以让丹尼森夫人看见她,认出她是其中一位婚礼策划。丹尼森夫人会关注到这类事情,艾瑞克并不感到意外。参议员背转过身,并没有看到洁珂琳,她也没看到他。艾瑞克屏住呼吸,期盼洁珂琳能安然走过,不会被察觉。他虽然想要她见到参议员,却绝对不愿参议员见到她,尤其是在如此靠近的情况下。
丹尼森夫人很快扬起微笑,拉住洁珂琳的手臂拦下她。艾瑞克加快脚步,差点想用蛮力推开挡路的人群。丹尼森参议员仍持续和某位男士交谈,有那么一刻,艾瑞克以为洁珂琳能躲得过去,但丹尼森夫人随即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想吸引他的注意,好介绍两人认识。
从艾瑞克的位置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他看得见参议员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而洁珂琳面带微笑,冷静优雅的仪态让人完全瞧不出她正急需解放尿意。她甚至还闲谈了几分钟,才有礼地致歉离开,继续朝洗手间走去。
丹尼森参议员凝目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神情变得有如雕像般空白冷漠。
自从周五晚上的计划失败后,就再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洁珂琳显然住在别处,一直没有回到她的公寓,想在白天跟踪她的打算也功败垂成。似乎没人晓得她负责的是哪一项活动,也可能是知情之人都噤口不语。但现在她人就在这里,要跟踪她应该会很容易。
仔细想想,等上一段时间再动手也许是个好主意。搜寻她的下落是计划中最困难的部分,但如今只要找到她的住处,静待事情平静下来就好。迟早那个警察会松懈防备,放洁珂琳独自行动。她总有一天会回家。但要是在那之前,洁珂琳就想起周三下午曾见过他呢?万一有某件事──一段画面,一些气味,一个梦──触动了她的记忆?警方也许会尝试采用催眠或其他方式,那样一切就完了。事情一旦曝光,他将会万劫不复。
就在今天。无论合适与否,无论会不会引发后果,洁珂琳.怀尔德今天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