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夜幕(出书版)》作者:琳达·霍华/译者:向慕华【完结】 > 《夜幕》作者:琳达·霍华.txt

第五章

作者:琳达·霍华/译者:向慕华 当前章节:8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6

洁珂琳完成梳妆打扮的同时,也下定决心不去想艾瑞克.怀尔特──至少别想他太多。完全忽视艾瑞克是不可能的,有部分原因来自于她胸前被胡碴磨伤而留下的粉红色印痕,以及下巴一处类似的微痛痕迹。她在胸口搽了芦荟露,小心地在下巴处抹上遮瑕膏,并疑惑于为何跟男人间的亲密关系,就彷佛是某种激烈的肢体碰撞运动,让女性几乎需要戴上头盔和保护垫才能上场。而艾瑞克甚至一点也不粗暴;事实上,他令人意外地温柔,尤其是考虑到他们当时对彼此饥渴的程度。不过她至少该咬他几口什么的,这样才算得上公平。

可惜她向来没有咬人的习惯。或是尖叫。或任何怪癖。她就只是个普通女性,天生好奇,丝毫没有半分小题大作的习性。像那种事留给她父亲去做就够了;再说她工作上成天接触到的那些爱大惊小怪的对象,早就足以令百老汇舞台十年都不缺角色。那或许是她工作中最重要的部分:在一切混乱得即将失控,每个人都歇斯底里症发作时,还能保持头脑冷静。一名活动策划师必须专精于寻找替代方案,解决问题和所有疑难杂症。

「谨慎小心」几乎已成了她的天性。就连十年前打算购置第一辆车时,她都花了六个月时间研究将来转手卖出的折旧率、车辆维修的费用等等,最后才下定决心──两年前玛德琳更花了双倍时间,才说服她母女开同款捷豹轿车,对生意会有极佳的宣传作用。当然,她母亲说得没错;在鹿首镇这个区域,身分象征的确有其必要,而捷豹轿车代表着若你想要把活动办得有声有色,「卓越公关活动策划公司」将是你的上上之选。她们买的是二手捷豹轿车,洁珂琳带着祈祷的心情买下它,同时银行账户也因此缺了一大角。但两年后的现在,她必须承认玛德琳是对的,尽管她们那两辆爱耍性格的座车都曾进厂修理过。

像这种把一切顾忌抛诸脑后,和一个才刚认识的男人跳上床的行为,一点也不像她的个性。她甚至一直等到订婚后,才终于和前夫发生性关系。在玛德琳和她父亲离婚后,是她一路陪着母亲收拾起破碎的心,同时看着杰克一再选错人来加入担任她继母的行列。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结了五次婚,也离了五次婚,而且很可能正在积极寻找第六任妻子。

参与过某人惨烈无比的婚姻过程──即使只是间接参与无疑──会令她对于男女关系加倍小心,但尽管如此,她自己的婚姻仍然只有肥皂泡般的寿命。她怎么可能错得那么离谱?她曾以为会和史蒂夫结褵一辈子,然而他们之间的火花却在令人尴尬的短暂时间里便燃烧殆尽。如今只要一牵扯到男人,她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甚至严重到她上一次和人上床是在……老天,当时她还是个有夫之妇。离婚后她并没有和任何男人在一起过,她并非忘不了史蒂夫,也不是保守的老古板,至少她不认为自己是;她只是很忙碌。非常忙碌。

她没和其他男人有所牵扯的原因很多,其中大部分都很合理。她在这方面十分谨慎,也很精明,一时冲动或卤莽行事一点也不像她的个性。

和艾瑞克跳上床也不像她,但话说回来,她的确那么做了,而这也令她有所警觉。她是否比自己以为的更像父亲?在这世上,她最不愿意就是像杰克那样,成为自己欲望的奴隶。对杰克而言,想要和需要是同义词,而他极少对自己的行为踩下剎车。

她爱她父亲──你很难不去爱杰克,他心肠并不坏,不会刻意去伤害别人。他迷人,充满生命力,毫无一丁点责任感,完全的自我中心。他当然对人造成过伤害,但他自己并不知道,因为届时他的注意力早已经移往下一场派对、下一任妻子。从洁珂琳有记忆以来,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就断续且简短,她的安全感都来自于母亲。玛德琳是她人生的基石,她一直硬撑着不和杰克离婚,只为了努力想给洁珂琳一个算得上安稳的家和生活。在洁珂琳十三岁那年,杰克对金钱方面的不负责任几乎就要拖垮他们一家人时,玛德琳才终于决定放弃,向法院诉请离婚。

洁珂琳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熟练地将丰厚的秀发绾起,插进数根长发针用以固定。当然,杰克这样半吊子的父亲角色以及父母的离婚,对她的影响不可讳言。每个人都会受到人生经历的影响,她并不是特例,她甚至无法宣称自己有过什么不寻常的悲惨遭遇。然而身为杰克的女儿,不免让她变得格外小心谨慎,因为她绝对不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或许她根本不像父亲,或许小心谨慎本来就是她的天性,也因此让她能接近杰克,爱杰克,却不至于受到他的欺瞒哄骗。谁知道呢?

不过这一切都跟她发生了此生头一回的一夜情无关。现在回想起来,她并不高兴自己失去了自制和冷静的头脑。万一下周艾瑞克真的打了电话来呢?到时她该怎么做?她真的想跟某个男人发展出一段关系?再说这仍旧是选项之一吗?还是她的行为,已经让自己被归入了只被当成是性伴侣的层级?

该死的,她当然想至少尝试和艾瑞克发展一段真正的恋情。她从未对任何男人有过如此立即、激烈的反应;即使这令她惊慌失措,她仍想看看他们之间是否行得通。她也会尽快弄清楚,艾瑞克是否的确把她归类于性伴侣,而且越快越好。

她做了两次深呼吸,挺起肩膀,然后在瞄向时钟时呻吟了一声。内省反思实在很花费时间。

她从厨房的水果篮里抓了根香蕉,把剩下的咖啡倒入随身杯,关掉所有电器开关和灯之后走进车库,并顺手把门锁上。车库里的自动感应灯亮起,照亮她走向车子的路径。她一面试着拿稳皮包、咖啡、香蕉,一面坐进车里,在锁好车门后才按下开启车库门的开关。没错,「谨慎小心」是她的第二天性。

她平顺地将车子倒出车库,雨滴开始在她的挡风玻璃上跳舞。她踩下剎车,发出不悦的呻吟。她很确定气象预报没提到今天会下雨,但显然预报并不准确。没有新娘喜欢婚礼当天下雨,幸好今天的婚礼不是在户外举行……而且是由玛德琳负责。不过本周的第一场婚礼就碰上雨天,难道这是某种不好的预兆?

她犹豫了一下,考虑着是否该进屋去,把她的酒杯跟凉鞋换成较为合适的鞋子。但再度瞄了眼时间后,她果断地降下车库门,继续把车倒上路面。如果她的脚真的弄湿了,她也只能忍受;她没有时间回去换鞋了。

天色仍然很暗,潮湿的地面反射着街灯的光芒。她开出住宅区蜿蜒的道路,来到通往鹿首镇的主要街道。好望市里并没有大型企业或工厂,只有小型办公楼房、医生和牙医诊所、餐厅、干洗店等一般商家。好望市比鹿首镇建立得要晚,少了那种旧日华厦,取而代之的是为数不少的新式豪宅──不只是一般的豪宅,而是真正的庄园,拥有大片土地、私人围墙,以及车道尽头的大铁门。

好望市也有不少洁珂琳口中的中产阶级住宅区,这些都是土地价格暴涨前就已经发展的区域。洁珂琳就生长在其中一幢屋子里,直到「卓越」的生意开始占去玛德琳大部分时间,她无力继续照顾庭园和房舍修缮等事务,才终于卖掉了老家。洁珂琳并没有对母亲说什么,但在屋子卖出的那一天,她私下躲起来哭了。那栋美丽的砖造房屋是她的家,即使当时她早已搬出去多年。现在她的公寓就是她的家,是她在一天结束后回去的地方;她可以在那里放松,感到安全、自在。然而在她心底深处,那始终只是间公寓,如果哪天她需要搬走的话,除了打包和整理的困扰外,她不会感到任何忧伤或不舍。

家代表了家人,而洁珂琳想拥有自己的家庭。但说来可笑,她甚至不够信任自己到足以放下防卫,容许某个男人在情感上与她亲近,尽管那正是想达成她的心愿所不可或缺的。或许她该考虑去看心理医生。也或许就因为她并没有把头埋进沙里,而是脑筋清楚地了解到,自己之所以过分谨慎背后的心理因素,因此她真正该做的是狠踢自己一脚,鞭策自己继续她的人生。那样不但能尽快达到效果,她还不必付给自己心理咨商费。

「卓越」位在一幢曾是牙科诊所的独栋砖造建筑里。她和玛德琳喜欢这里宽广的停车场,建筑物本身状况良好,外围景观也很有格调。她们在开业第四年时买下这里,把内部重新翻修装潢,让它看起来就像是恰好具备了两间私人办公室的舒适、高级住家。她们考虑过租用办公大楼里的空间,那可以提供她们较佳的保全措施,然而高额租金迫使她们只能寻求独栋建筑。如今她们都很满意当初的选择,因为这栋房子属于她们所有,并且完全反映出她们事业的根基稳固,更提供了一般商业办公大楼所缺乏的高格调质感。

由于只有四名女性单独在此工作,有时甚至得待到深夜──或是一大清早就得赶来,全视个案状况而定──她们尽量加强了安全防护。坚固的门和锁、保全系统、各入口处的监视摄影机等,玻璃窗外也都种满了荆棘树丛。到目前为止,她们从未遭遇过任何麻烦。这一区向来治安良好,再说有哪个白痴会闯入一间活动策划公司?客户们支付费用时,都是使用支票或信用卡,所以任何时候,整栋建筑里的现金就只有她们各自皮包里的那些。对小偷来说,自动贩卖机八成都还是更好的下手目标。

她把车停进了后门边自己专属的停车位,玛德琳的捷豹轿车不到五秒后也驶入停车场。一把粉红色的雨伞像朵巨大的异国花柴般张开,在其庇护下,玛德琳跨出了车子。洁珂琳跟随母亲的动作,不过撑起的只是把普通的黑伞。雨势并不算大,但她可不想以湿透的衣服和坍塌的发型来开始这一天。

「我带了舒果昔(译注:近日风行欧美,以新鲜水果压碎榨汁,不加水或糖等添加物所制成的健康饮品。)。」玛德琳说道,倾身从车内拿出饮品。

「什么口味?」

「有得喝就别挑剔了。是香草口味,我的草莓用完了。」

「我有根香蕉可以跟妳平分。我们可以把它切片扔进舒果昔里,用果汁机再打一遍。」

「成交。」

洁珂琳无法一次拿妥所有东西,所以只选了公文包,把香蕉和咖啡留在车里,等第二趟再回来拿,接着快步上前开了门锁。保全系统开始发出哔声,她将公文包放到短短走廊里的新月形小桌上,按下密码好解除保全系统。玛德琳走过她身旁,小心地稳住手中的雨伞、自己的公文包和两杯舒果昔。

五分钟后,她们端着加料的舒果昔坐到会议桌旁,讨论起当天晚上要举行的那场婚礼,确保没有任何细节受到忽略。玛德琳打开了角落的小电视,当气象预报显示天气在中午前就会放晴时,母女俩同时松了口气。「感谢上帝。」蜜桃.雷诺斯慵懒的南方口音传来,她轻快地走进会议室,正好听见气象预报的结果,接着自动开始煮上一壶咖啡。她是几乎整天咖啡不离手的那种人。「在我感谢造物主的同时,也要顺便衷心感激空调的存在,因为今天的湿度将会令人难以忍受。妳们又在喝那种可怕的舒果昔了?」

蜜桃──当然,她真正的名字其实是乔琪亚(译注:原文Georgia为美国乔治亚州州名,以产桃闻名。)──向来对任何稍微能跟健康饮食扯上边的东西都嗤之以鼻,她手中那个有着巧克力内馅的甜甜圈就是最好的明证。蜜桃有着一头如云的亮红色秀发、眼角上挑的绿眸,以及过重约十五到廿磅的丰满身躯。显然这种体型深受男士们欢迎,因为她从不缺乏约会对象,当然她活力洋溢的个性也是原因之一。和她相比,玛德琳就显得比较低调,尽管程度相差并不多。她们两人一起合作,能把场子炒热到任何政客都会嫉妒得脸发青。

「是啊,」玛德琳道,「不过当妳在六十岁那年因超高胆固醇死于心脏病时,我保证不会在妳伤口上抹盐地用一杯营养的舒果昔,向妳僵硬、冰冷的遗体致敬。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会开一瓶上好的威士忌。」

「我深感安慰。」蜜桃咬了口甜甜圈,轻巧地添掉流出来的巧克力。「但我选择火葬,所以妳想向我僵硬、冰冷的遗体致敬的话,最好趁我被烧成灰之前行动。」

「妳不会吧?」

「不会什么?」

「打算火葬。妳告诉过我,妳想要一场盛大的葬礼,让妳所有前男友围着妳躺在棺木里的美丽身躯啜泣;妳还说棺木要以白色的百合花装饰,虽然我个人认为葬礼用花彩装饰,还有风笛手沿途护送由白马拉动的灵柩车至墓园,实在算不上什么品味。妳不可能既漂亮地躺在棺材里,又被火化,这两者互相矛盾。」

「妳不能使用灵柩马车,」洁珂琳道,「只有首长级的人物才能用灵柩马车。想想那会造成的交通梦魇,我很确定妳必须得到州长的批准才行。」

「妳们俩还真会泼人冷水。」蜜桃咕嚷道。「一个人在自己的葬礼上,起码该有权得到她想要的任何事物才对。至少播放我想听的那些歌,行吗?」

「没问题。」玛德琳同意道。「只要不是『妳选了个好时机离开我,露西儿』。」

「扫兴鬼。好吧,佛洛伊德.克兰犀(译注:著名钢琴家,曾获加人「美国咅乐名人堂」殊荣。)的〈最后一场约会〉如何?很合适吧?因为那的确会是最后一场约会。」

「妳真变态。反正到时我会以『卓越』的名声和标准,为妳办一场美丽的葬礼。」

「妳要把我的葬礼当成活动来举办?我不知道该感到受宠若惊,还是该因为妳用我的死亡来促销生意而不满。」

「噢,亲爱的,我向妳保证,妳的葬礼绝对会是场盛事,我只是得确保它会办得很有格调。」

「说到格调……洁珂琳,甜心,妳知道妳周六的那场婚礼会是桩大灾难,对吧?」

洁珂琳抬起头,唇瓣已然扭曲。「在新娘坚持她十一岁的女儿──而且还不是新郎的孩子──要坐在红色小拖车上被拉到圣坛前时,我就已经有预感了。」她抑制不住笑声。那将会是场爆笑婚礼,但只要准新人们对这样的安排感到满意,她的职责就是让婚礼以他们想要的方式呈现。至于有没有品味或格调,并不是她能决定的。「黛卓很感谢她的幸运星,因为我们这周的行程满档,让她得以负责周六其中一场婚礼的预演,而不必接手这场婚礼。」

「等这周结束时,我会非常高兴。」玛德琳道,看向公务板上的日程表。因为她们这周工作已经满档,所以并未再排进任何预约咨商;六场婚礼也代表了六场预演,让她们几乎忙不过来。她搓了搓双掌。「不过我们的银行账户倒很令人满意,没有一张支票跳票。」

「感谢赞美主。」洁珂琳挖苦地说道。「现在只要能顺利结束今天与凯芮的会谈,而且没有任何一位承包商退出──包括我在内──这周其余的工作相比之下,可就简单多了。」

「有必要的话,妳就退出吧。」玛德琳抿紧唇道。「别忍受她任何胡言乱语,就算得退还部分费用也值得。」

她们的合约上注明了费用按比例分配,因此「卓越」会依照到目前为止所完成的工作份量收取费用。这可以保护她们不至于遇到在最后阶段被客户开除,而对方又以工作未完成为理由拒绝付款的情况。有些勤俭──或存心欺诈,端视你如何看待这些人──的新娘或她们的母亲们就试过这么做。一旦她们发现无法拿回那笔大额款项后,每一位都决定要继续雇用「卓越」。

「只要度过了她自认可以随时改变主意,还能有足够时间达成她所有要求的神奇阶段,我想就没有问题了。不会皆大欢喜,但至少能相安无事。」

玛德琳翻了翻白眼。「我们已经超越那个阶段了。」

「在她看来并没有,希望今天下午她就会想通。虽然她并不是可以理性沟通的那种人。」洁珂琳加上一句本年度──或许甚至是近十年来最含蓄而轻描淡写的形容。她想象着到时也许可以要艾瑞克站在她身后,加上他枪套里那把大枪……

……就这么轻易地,他又全面占据了她的思绪。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能实在感受到他在她的体内。一阵热潮流窜过全身,她感到脸颊开始燥热,迅速垂下双眼好掩藏住她的表情。她实在不该想着这种事,看在老天的份上,她母亲就坐在一旁哪。她该专注在工作上,而不是胡思乱想。

但她如何能把他赶出脑海里,彷佛昨晚并不曾发生过?她无法将自己的人生分门别类。和艾瑞克在一起的感觉远超过她以往任何次经验,直到她能在情感和理智上都确实掌握他们之间爆炸性的快速发展前,她当然会不断想着他──即使她已经尽力不去想了。

只要她能顺利度过这个礼拜,就会有时间来思考艾瑞克的事。

※※※

天气果然逐渐放晴,微风将雨水逐往东边,随之而来的是蔚蓝的晴空。那天下午,洁珂琳发现自己脸上出现微笑,尽管她必须赶去和凯芮及那些可怜的承包商们见面。接下来数日将会忙得不可开交,但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遂。一号婚礼的规模不大,除非碰上什么突发事件,否则玛德琳应该足以独力应付。无法预见的突发事件是做她们这一行不可避免的状况,但她们会尽力准备好应变计划。

洁珂琳愉悦地度过午餐时光,在办公桌上吃了一份外带色拉。电话整整廿分钟都不曾响起,让她得以安宁地用餐。

现在天空一片晴朗,路上车辆也不多,而她全身这一整天来都充塞着一种满足感。

「别去想他,别去想他。」她喃喃自语道。接下来数日她都必须随时提高警觉,直到这周的最后一场婚礼结束;如果她任由自己分心,工作上就会犯错、忽略某些细节。再过五天,这紧张混乱的一周就会过去,到时她就可以决定……她所要决定的事。也许艾瑞克不会打电话来。她认为他会,但谁知道呢?也许他是特别的──而这种可能性让她惊慌不已,尽管她也同时感到兴奋和快乐,觉得某种重要改变即将发生。如果他的确打了电话来,也的确就是那个特别的男人──她又来了,就是忍不住不去想他。

不过没有任何事比跟凯芮打交道,更能让她在顷刻间回到现实中来。

「宴厅」的外观看起来就像是座希腊神殿,有着圆柱、瓶瓮及爬满常春藤的外墙。建筑本身约有十年历史,而从得花多长时间才能预订到这里来判断,业主当初做了一项极好的投资。凯芮坚持她的婚礼必须在此地举行,当她原本属意的日子被人订走后,她甚至还为此延后了婚期。那是她唯一一次无法靠着大发雷霆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今天不是周末,除了靠近侧门入口处的几辆车子外,宽阅的停车场里车子并不多。洁珂琳认出凯芮的座车,脸上的微笑迅速消退。凯芮有种能影响时间的独特能力,可以让一分钟漫长得有如一小时,而一小时则彷佛是永恒的地狱。洁珂琳经常狐疑某些可怜的新郎到底看上了他要娶的女人哪一点?不过以凯芮的例子而言,洁珂琳真的觉得自己该打电话给那个家伙,劝他尽快跑得越远越好。

她抓起公文包,把皮包甩到肩上,跨出捷豹轿车时,瞥见了葛蕾欣的车。她的心一沉。葛蕾欣应该半小时之后才会到。洁珂琳从不安排任何承包商在没有「卓越」员工的陪同协调下,和某个地狱来的新娘会面。她敢拿她的捷豹轿车打赌,凯芮之前已经打过电话给那名裁缝师,改了会面的时间。这事看来不妙。

洁珂琳加快迈向侧边入口的步伐,希望自己没来得太迟。然而在走廊上只走了六步后,她就已然发现事与愿违。

葛蕾欣正疾步冲过转角,朝停车场逃亡而去。她的脸色涨红,手中紧攒着一小块布料。当她看见洁珂琳时,猛然停下脚步,绷紧的下颔过了片刻才放松下来。

「就算她付我一百万,我也不会为她重做那些伴娘礼服。再多的金钱也不值得要我忍受那个贱人。」五十多岁,头发染成金色的葛蕾欣身材娇小丰满,颇具吸引力,而且一向穿着得体。她通常也都面带微笑,个性相当随和,但今天则不然。「就让那些伴娘光着身子好了,反正不干我的事。」

她的态度看来十分坚决。洁珂琳深吸了口气。「她说了些什么?」

葛蕾欣眨回眼中的泪水。「她说的可多了。她说礼服的做工低劣,她没开除我是我运气好。既然我的手艺拙劣,她看不出有何理由我不能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做出新礼服,因为方圆百里之内还有那么多有能力的裁缝师,所以我不可能有多么忙碌。」葛蕾欣的下巴颤抖着,但她很快控制住自己。「她说她会宣扬我的恶名,如果我不照她的命令去做,我将再也无法接到任何重要的礼服委托。」

洁珂琳把手放到葛蕾欣的手臂上安抚她,低声道:「妳知道不会那样的,别让她吓住妳。没有任何神智正常的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希望妳是对的。」葛蕾欣恢复了自制。「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结果,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干了。人生太短暂,不该用来应付像她那种人。」

洁珂琳不得不同意这一点,但她会尽一切努力撑下去。新郎的家庭极有权势:他的母亲来自乔治亚州一个富到流油的古老家族,父亲在州政府担任公职。只要她能撑过接下来这一个月,她就发了。

当然,如果凯芮未来还有意聘雇「卓越」来策划任何活动,她们将会因为太过忙碌而婉拒。就算她们无聊到只能玩拇指,还是会太忙。

洁珂琳在主宴会厅里找到凯芮,她正坐在为了和承包商们会面而特意设置的单张桌旁,其余偌大的空间里空无一物,显得深邃而空洞。位在较远一侧的舞台阴暗无人,新近清理打磨过的硬木地板十分闪亮,但少了平常排放的那些桌椅,让它看起来带着些许悲伤的意味。当一切各归其位时──餐桌上铺着桌布,摆满散发着香味的花朵、热腾腾的餐点和蛋糕,闪动的烛光洒下神奇的咒语,室内乐声洋溢──这里便成为最完美的婚宴场地。

但此刻它看来空旷,地上只有被扔在准新娘脚边几呎远的团布料。

「妳迟到了。」凯芮看也没看洁珂琳一眼地怒声道。

再一个月……

「我早到了五分钟。」洁珂琳平静地说道。「妳改了和葛蕾欣会面的时间,却没有通知我?」

凯芮闻言抬眼瞪着她。「我强烈建议妳,别再把妳的客户介绍给那个不讲理的女人。事实上,我坚持──」

洁珂琳把公文包放到桌上。「我向来极力推荐葛蕾欣,以后也会继续这么做。」

「她很无能,做出来的东西糟透了。」

「如果我是妳,对于做出这类的评论时会更谨慎点。她可以控告妳伤害名誉,就算妳人脉丰富,她还是会赢。她曾为本市,甚至本州岛某些非常重要的女性裁制衣物,而她们每一位都会出面挺她。我得提醒妳:她在这一行里有很多亲近友人,他们几乎就像是个同业公会,而葛蕾欣在其中十分受人尊敬,尤其是在东南各州。若妳以后还想再请专人订制礼服,我建议妳这次最好适可而止。伴娘们的礼服已经完成,它们好看极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凯芮的下巴紧绷,有那么一刻,洁珂琳以为她会扑过来动手攻击自己。凯芮真的很不喜欢有任何事不顺她的意。噢,那些稍后还得赶来的可怜承包商们。她实在很想警告他们有多远就避多远,可惜她不能那么做;这列云霄飞车已经开始向下俯冲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抓紧扶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