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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街凉茶 当前章节:148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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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庵下桃花妻》作者:天街凉茶

文案:

花无非现在的生活是一潭死水,她也不打算把它搅活了,坐吃等死照样可以活到九十九。上辈子掏心掏肺,劳心劳力,结果不得好死。这辈子一定要狼心狗肺,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

可是,自打遇见某某某,倒霉的事情就接踵而至,喝水能塞牙,走路能踩香蕉皮。算命先生一定在他出生的时候给他算过,此人天煞孤星,克老婆克孩子克路人甲。不管大伙儿信不信,反正花无非信。

死水俨然成了一潭活水。

而面对一个无耻的人,而且到了一定的境界。

便是脱胎换骨的花无非刀枪不入,也是在排除他的前提下。

要摆脱此人,不然,脱了衣服,大吼一句,你不就是想要这具身体嘛?老子给你就是了!你TMD以后放过我。又或者……干掉他???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重生 布衣生活 三教九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无非,赵玉白 ┃ 配角:秦风,夏,宁钦,云炜,宋三娘…… ┃ 其它:......

☆、序章

作者有话要说:忍了很久,还是手痒了。。。于是果断开文。文文除了序章,都是第三人称,也不是很悲剧的文也就是小女子写的小言情啦,希望搏得亲们一笑的同时,亲们也多多支持凉茶。:)

房前的桃花开了,放眼看去,粉嫩粉嫩的一片。婆婆喜欢吃些桃花做的糕点,我便和绍儿趁着这样放晴的天,撷些大好的桃瓣,然后晒干了备用。

绍儿年纪还小,平日里都在私塾上学。婆婆幼时艰辛,嫁给公公后日子才稍微好些,之后置了一些房产,在平安县落了户。公公祖上有几亩田地,还是个秀才,颇有几分文采,便将这种满桃花的小院题名为桃花庵。

只可惜,公公逝世之时,也不过三十出头,留下了娇妻稚子。婆婆的一双眼,便是在那个时候哭瞎的。

婆婆独自一人拉扯着三个孩子,一个十岁,小点的绍儿才足月。还有,一个五岁的我。

听婆婆告诉我,我幼时家乡闹了洪灾,全村子的人都没了,留下我,一路乞讨来的邻县——平安县。公公心善,将我带回家中,后来,左右琢磨着,便将我许给了他们的长子云炜。

尽管公公去世后,留下一大笔财产,可终会坐吃山空。

婆婆开始教我刺绣,稍有松怠,便历言斥骂,严加惩罚。我当时只是极怀念公公在世时的无忧无虑,如今想来,却对婆婆无比怜悯。

好在当时,我的小丈夫云炜很是疼我,每每我受罚,他总是会陪着。婆婆看着他倔强的模样,总是会难过地哭出来,明明看着云炜的眼,却好像在看别人。我想,她那时一定很想很想公公。

日子熬啊熬,就熬过了最艰辛的那段时间。绍儿五岁,已经很懂事了;我十岁,已经帮着婆婆做些刺绣的活儿,有些精致的还能卖个好价钱;云炜那时十五,力气可大,家中也仿佛有个男人在了,一些事儿,也觉得有人能当担,婆婆的笑也是从那时才慢慢回到脸上的。

我十三岁那年,云炜十八,婆婆筹备了一些银子,打算给我俩筹备一场简单的婚礼。

得知这件事后,云炜看我的脸总是红红的,桃花树下,人面相映红。他摘了一朵桃花放在我的手心,我墓地回首,一朵飘下的桃瓣正好砸在我的眼上,我再度睁开,只见桃花灼灼,少年那阳光俊朗的脸,还有满怀关心的眸里倒映的人。风起,满袖满衣的桃花香。

仿佛,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在少年的吻落在额前碎发的时候。

我傻傻地看着他,听着他说,呆瓜,你终于也脸红了。

才知,相思。

我开始更频繁地发呆,开始躲这个小子。

婆婆总是淡笑地看着我们,可我分明瞧见她笑的几分打趣和暧昧。

好在绍儿缠着我,我便以照顾绍儿为由,愣是不去理会云炜。

那是三月,桃花压断枝头。我忽的觉得腹中一阵阵隐隐的疼痛,过了一会儿,一股暖暖的液体流下,我登时傻了眼,再见到红彤彤的血时,吓的哇哇直哭。云炜那时在书案前念《关雎》,见我大哭,连忙跑到我身边。

我想,他也是吓呆了,脸都白了。不知怎的,见他傻了,我却笑了。

云炜抱着我去了婆婆房中,婆婆一听我俩的话,哭笑不得。

当我得知,此乃月事,月葵,羞的只想钻被窝里,再不要见人。婆婆还语重心长地说,是时候啦,是时候了……

云炜大我五岁,在我傻傻地问,什么是时候的时候,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打量着我。

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我更加避开云炜,可他的一颦一笑却更加清晰。

我躲在自己的房中刺绣,总能听到云炜朗朗的读书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有时,是在院子中,桃花树下;有时,是在对面小屋,一灯如豆。

很久以后,我问云炜,为何当时你念来念去只有一首《关雎》,绍儿却抢先回答,因为哥哥就会那么一首。

四月初五,晴,宜嫁娶。

在我俩拜完高堂,就要夫妻对拜的时候,一道明晃晃的圣旨来了,生生阻断了我们的婚礼。

朝廷大点兵,所有年纪在十五至三十五的男子都在应征之列。婆婆闻讯,昏死了过去。婚礼一团糟。

四月初六那天,我送云炜离开平安县。他紧紧抱着我,他说,我一定平安回来,回来就娶你。

我等这个延误的婚礼,足足等了三年。

三年,我的绣艺愈发精湛,只是朝野混乱,俨然一派乱世作风,再好的绣品卖出的价格也不高。婆婆上了年纪,不宜操劳,绍儿年少,又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所有的家事,我便一力承担。

日子过的很累,可也是充满期盼的。我等每年冬末,云炜托人带回的家书,我等来年桃花开,他平安归来。

这样的信念是很强大的,就算一年以前,一个退伍的小兵回乡,说云炜立下了不少战功,将军有意重用,便是将军膝下独女也对他青睐有加,我也是一笑置之。

第三年,这一年,等冬去春回,我还是没等到久违的家书。

婆婆和我一样,很焦急地等,可等来的,又是一道明晃晃的圣旨。

先是封了云炜骠骑将军,再是赐下云炜和当朝公主的婚。

我没开口,一个少将打扮的人便将一封书信递给我,他说:“公主救过他的命,两人同生共死独守白璧关月余,早已立下山盟海誓,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你莫怪他,公主毕竟是他过命的女人。”

我以为,凭十年相处,他总不该抛下我不顾。就算是个妾,我便也认了。

可是,我看到的却是一封退婚书。的的确确,是他的字迹。

我忽然觉得,我不过是个卑微的女人,守他十年,等他三年。结果换不来,他和别人的月余相濡以沫。

这少将和我说:“情之一物,无关乎时长。”

这些,我听不懂。

后来,朝廷来的人接走了婆婆还有绍儿,即将迎娶公主的云炜千里迢迢地送了一大笔金银给我。

我穿着三年前,绣好的嫁衣,抱着一堆金子银子笑了一夜,哭了一夜。

第二天,本该远在去京城路上的绍儿却捏着我的鼻子笑:“嫂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赖床。”

我傻傻地看着绍儿,带着鼻音,道:“绍儿,你别叫我嫂子了……”

绍儿对我吐吐舌头,道:“嫂子,你快点起来,娘都做好早饭了!”

桃花朵朵落下,窗外日头正好。我唤道:“绍儿,你今儿不去私塾,便和我摘些桃花……”

我和绍儿正摆弄那些桃花花瓣,婆婆忽然对我说:“我住不惯大房子,这里挺好,庭院三两桃花树,篱下几株寒菊,都是你公公亲手种的。再说,我吃惯了你做的桃花糕,京城里的锦衣玉食,还不定合我心意。有些迫不得已的事,你别怪炜儿,也别怪……”

泪水便决堤。

我想起无数个日夜,婆婆虽严厉却不至刻薄的教诲。

我也想起当年桃花树下,云炜和我一同跪在庭院之中受罚。

用过晚饭,婆婆又炖了一锅山药红枣给我,吃下一碗后,却有些昏昏欲睡,我便去了自己房间休息。

等我再醒来,却置身颠簸的马车之内,我想动,却浑身无力,早晨的风带着春寒料峭,从车帘吹入,我的神志便渐渐清晰。隐约传来车外的男人的声音。

“那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竟是个如此缺德之人!不过,倒是乐呵了我们一帮弟兄!”

“哈哈哈,可不是?不过那姓云的小子,家中居然放着这么个悄娘子不用,平白休了可惜!”

“你懂什么?云家小子如今正是攀龙附凤的好时机,休了娘子,抱得金枝玉叶,将来前途无限。他那老娘亲要不是为了考虑到他的名声,让他在皇帝面前落个忠义信之名,也不会出这损招。”

“管他那些作何?有人送个黄花大闺女给咱寨子,哈哈哈,难得,难得啊!”

……

我惊骇之余,喉头一阵腥甜,一口血便吐了出来。浑身上下使不得一点力气,我艰难地拔出发间的钗子,狠狠扎在自己的手背,疼痛让我的意识变得清晰,听着马车轱辘的声音,还有吹入的越来越疾的风。

我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相信。

一只手臂都是鲜血,我推开那个赶车的人,从马车上滚了下去,遍地的岩石割破我的衣袖钗裙。前面是停下的马车和面目狰狞的土匪,身边是一道万丈深渊,身后是一条窄窄的下山路。

我绝望地一笑,我本不过是个傻傻的,呆呆的女子,心中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所爱之人平安归来,不求凯旋,不求功名,然后娶我过门,冠上他的姓氏,为他生一窝儿女,来年桃花树下,又是一个婷婷玉立的少女,又是一个英俊阳光的少年。

可是,他终究不要我,甚至连一个侍妾的名义都不屑给予,唯恐我的存在玷污了他所谓的纯洁的爱。

我以为我待如亲母的婆婆辗转回到我的身边,我便至少还有世间最温暖的亲情。

我以为婆婆待我,看我,已如己出。

我以为……

什么都不过是我以为。

我到底还是个外姓人。

所以,伤害起我,不留一丝情面。

杏色的衣,明明灭灭都是我亲手刺出的鲜血。

我曾深以为,好死不如赖活。四岁那年,我爬出村子里的尸体堆,吃百家饭,直到公公收留了我。我的性命来之不易,是父母站在被洪水湮没的房子里,一手抓着房梁,一手将我举起,才堪堪让我避免那场洪灾!我曾以为,不管发生多大的灾难,我都得活下去,替自己,也替父母活。可是,在那两个土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时候,我已跃下深渊,趁着疼痛的伤口还能刺激自己的理智,趁着,趁着,这身子还是干干净净。

便是死,我也不愿成全你们所谓的忠义;

若是将来生不如死,还不如此刻一死了之。

曾有一人,我爱之如性命。情之所起,便一往而深。

如今,我舍了这卑贱的性命,连同卑贱的爱情一一舍弃。

来世,来生,永世永生,只求不再遇见你。

☆、桃花东来(一)

大概午时,云来客栈客满,几个跑堂的小伙计额头上都是汗珠,这桌刚刚上菜,那一桌便呼唤茶水。老板娘是个颧骨高,身材削瘦高挑的女人,一双眼珠子飞快地四下打量,指上的算盘更是啪啪作响,不曾停下。

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小伙计跑到老板娘跟前,低声说道:“老板娘,小喜说后院的那个女人醒来了。”

老板娘脸上登时露出喜色,道:“快带我去看看。”

说起后院的那个女人,生的极是美丽,便是她这个见惯南北来客的客栈老板,在见到她第一面时,也大大惊艳了一把。不过,那个美丽的女人是被人绑着来的客栈,那些人看似江湖中人,可一身贵气,她还瞧见带头人腰间的鎏金金龙锦带,那金龙三爪,自然不是当朝皇帝,不过,绝对是个亲王之辈。

云来客栈地处偏远,离燕王辖地最近,她当即便知晓了此人的来路。

不是燕王还能是谁?

他故意压低声音,对她说话。说这个女人要在云来客栈住上五日,要她好生看着,不能让她受伤,更不能让她逃了。燕王这么说,她哪里还敢懈怠?办得好了,燕王自然有重赏,可若是出了差错……

那女人住下后,一经松绑便寻死觅活,还大声嚷嚷燕王的名讳。尽喊些墨风你负我之类的傻话。这么一来,老板娘哪里还敢给她松绑,只能绑了回去,再往美人的嘴里塞上几团破布,等到她用饭时才取出。

这么几天来都相安无事,就昨天不知是客栈里哪个混小子给她松了绑,到半夜的时候,这女人居然上吊自尽了!

她急个半死,要是这女人死了,她从哪里找个这么美丽的女人给燕王?

后来,又请大夫,又请道士的,说这女人还不曾彻底断气,到五更天的时候,这女人才有了明显的气息。如今,听她大好,自然急着要去见她。

一进后院,迎面扑来一阵桃花香,老板娘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些不对,走了几步,才对小喜说:“不对啊!咱院子里的桃花都五年没开花了,昨天还光秃秃的枝桠,咋地今儿个开满了桃花?”

小喜见那女人醒了,心下一宽,又见桃花开遍,笑眯眯地一阵溜须拍马:“听小豆他们说,昨儿午夜,院子里刮起一阵东风,然后这桃花就开了!人家都说这桃花儿主姻缘,要我说,这是向老板娘你报喜来了!”

却说这老板娘寡居多年,听小喜这么一说,啐了他一口,脸上虽然有喜色,可也想起昨儿午夜那一群道士神神叨叨地在招魂,莫不是招了个桃花鬼来?当即脸色一白一青的,只盼着燕王今晚早早来带走这个女人。

花无非睁开眼,但见眼前棕色流苏帐,黑白泼墨一幅屏风,半推开小窗外,几簇桃花粉雕玉琢,暗香幽幽潜伏,不是那个熟悉的小院,不是那几株熟悉的桃花,她的喉咙似乎有火在烧,神智也不清楚。她只记得一场粉身碎骨的梦,只记得沾了鲜血杏色的衣。

今夕何夕?她又是谁?

这时,一个高个子的女人推开门进来,她身后的小厮拿眼偷偷看她。

老板娘见花无非一脸失了人色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下一软,叹息道:“大妹子,我们女人的命就是浮萍,辗转来去。可多少人想长寿啊?你也莫想不开,这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在这样的年间也得之不易。”

花无非亲眼见到自己摔成肉泥的尸体,绝无可能是眼前的高个女人救了自己。

小喜在身后拉拉老板娘的衣服,这女人美则美矣,可惜凶巴巴的像个母老虎,眼睛更是长在脑袋上,看人从不正眼瞧。他琢磨着可能王爷身边的人就是这个德性。

花无非疑惑地看着老板娘,那老板娘又笑道:“大妹子,今天爷就来接你离开了,你千万别想不开。好好休息。”

老板娘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年头,知道的越少越好。

花无非心里想了很多东西,只是这“爷”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她不敢轻易问,只能不动声色。

到了酉时,本打算好好忙上一场的大伙儿,却被一伙穿着青蓝劲装的人给拦下围在中央。几个方坐下的客人也被赶了出去,老板娘心道,那燕王不想暴露身份,上次来的时候都是穿着便装,这伙人是谁?

这时候,一个穿着月白长衫,文质彬彬的男子上前对老板娘作揖道:“想必您就是云来客栈的东家宋三娘了。在下侥亭之,这厢有礼了。”

此处丰国和楚国交界,连年来战火纷飞,都轴县方圆百里内只有云来一家客栈,且生意日比一日红火,当家的又还是个女人,故而也颇有些名声。

宋三娘闻言,心中惊讶,连忙回礼:“原来竟是侥相公大驾光临!三娘不知,多有怠慢,多有怠慢!”

“宋东家客气。侥某不请自来,还唯恐惊扰了宋东家。”

宋三娘忙道:“侥相公说的哪里话?只是,侥相公在此,不知公子可也驾临?”

侥亭之正要说话,但见一辆马车行来。宋三娘眼尖,瞧出这正是燕王微服前来时坐的马车。

燕王甫下马车,几个黑衣侍卫便紧随身后。

“老板娘,我们爷要的雅间可已备好?!”燕王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奴才嚷嚷道。

宋三娘连忙笑道:“自然备好,小喜,还不快带爷前去?!”

小喜忙带着燕王一行人去了雅间。宋三娘为难地看着侥亭之,道:“本来公子要来,三娘应当……”

“哈哈,三娘多虑了。这位爷便是公子今日到云来的目的。”言下之意,居然是两人约好见面的。

这公子名唤赵玉白,是沧澜国巨富,掌控沧澜最大的草原,上好良驹成千上万匹,再者,沧澜国和丰国,楚国不同,沧澜的兵器皆是民间私造,百姓又好商,强大的竞争力之下,他们的兵器日渐一日的精锐,逐渐成为每个国家都想要得到的好东西。如今丰国和楚国交战,丰国又内乱不止,这燕王“私下”见赵玉白,为的是什么……宋三娘低头一笑,掩去眼底的惊骇,再抬头时,一双眼只是略略显得惊讶,她不多问,只忙招呼伙计张罗茶水饭菜。

等待贵客到来。

小喜退下后,燕王便对那奴才道:“孙贵,你去后院让柳絮准备准备。”

孙贵得令,恭敬地俯□子作揖,道:“是,爷。”

孙贵对左右站着的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便恭恭敬敬地向燕王福身退下。

为怕花无非再寻死路,宋三娘离开后,便着小豆时时刻刻地盯着花无非。花无非吃过两碗小米粥后,便问起了身边的这个孩子——他看上去也就十岁左右,和绍儿一般年纪。想起绍儿,难免想起云家的一切,心里甚是难受。

这女子生的端的是面容姣好,倾城之姿,如今眉目一蹙,更显得楚楚动人,小豆慌忙地看着她。若是昨天以前的这个女人,小豆是有多远就避多远的,唯恐那凶煞模样吓坏自己,可她自杀醒来后,对自己温声细语的,小豆顿觉受宠若惊,话也多了。

等孙贵三人前来,花无非早就从小豆的话里知晓了,原来这里是都轴县,“自己”是五天前被一个黑衣男子绑来云来客栈的。今日看那老板娘也不像个贪财之人,只怕那黑衣男子权势极大,普通百姓哪敢反抗?而“自己”的表现更像是被那黑衣男子抛弃的可怜女子,昨夜骗了小豆得以松绑,却在半夜趁小豆熟睡,上吊自杀。好在被一个叫小喜的小厮及时发现,留下一口气,那老板娘又找了一群大夫,几个道士,治病的治病,招魂的招魂,总算把她弄活了……

平素听云炜倒是说起民间借尸还魂的轶闻,如今是不是出现在自己身上了?

花无非揉了揉自己的手,又掐了掐自己的脸……没有重生后的喜悦,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她脑子里一片茫然,一片无措。

让小豆退下,孙贵打量了四周一眼,才放心道:

“柳絮姑娘,该说的,奴才在王府的时候就和你说过。如今还是这句话,既然王爷已经决定将你送给赵玉白,你就乖乖认命,今日赵玉白就要来,姑娘你最好配合,否则,你们柳家一百八十九口人的性命……哼哼……王爷本也不想将事情闹僵,只是姑娘这几日愈发的不像话。奴才话都带到,终究如何,还看姑娘你自己了。”

话毕,孙贵便退下将房门关好。

王府?王爷?赵玉白?

柳絮——便是这具身子的名字?花无非一时难以接受,任由孙贵带来的两个丫鬟给自己梳妆打扮。

她凄凄一笑,怎么任凭她如何挣扎,还是逃不开“弃妇”的命运?这叫柳絮的女子似乎比自己还要可怜,被心爱之人抛弃不说,还要被他亲手送给别人?!

花无非啊花无非,你要怎么办?她觉得疲倦至极,为何这世间男儿皆如此薄幸?为何这世间女儿的命运便如老板娘所说,一如浮萍?

便再有如花美眷又是如何?在权利利益面前,女人只是男人手里的棋子。曾经的她是云炜为讨好皇家牺牲的一枚棋子,眼前的“柳絮”是所谓王爷为讨好赵玉白的棋子。就算得一时恩爱,却问世间男儿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待红颜老去,又还剩下多少眷顾?花无非心里一时悲,一时喜。

悲的是可怜自己昨日还想着,只要能留在云炜身边,哪怕是个妾,她也认了,却不知那样的一生将如何了无生趣?

喜的是自己心中仿佛豁然开朗。想前世掏心掏肺,劳心劳力,却不得好死。既然上天给她一次新生,她就要好好对待自己,没心没肺不照样能活到九十九?

☆、桃花东来(二)

当花无非被打扮的花枝招展出现在宋三娘面前时,她心里便暗叫不好。

赵玉白名声在外,相貌无双,早有耳闻,富可敌国,天下皆知。这般条件,追求他的女子一如过江之鲫。不过,见识过赵玉白的人,都知道,他只会在得到价值连城的宝贝时,抿唇一笑。他也接触女人,但都是生意场上为数不多的不得已的面子。

宋三娘同情怜悯地看着花无非,又该有个美貌女子被糟蹋。

花无非站定在燕王面前。眼前的男人五官俊朗,飞扬入鬓的剑眉,灿若骄阳的星眸,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每一处都如刀削而成。举手投足间,一身贵气和霸气就显露无疑。这样的人,是人中龙凤,到底也不过是个薄幸之人。花无非为同样命运,魂归西天的柳絮感到难受,淡淡地别开目光,不去看这个人。

燕王看着眼前的女人,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自己,便不知廉耻地自荐枕席,第二次见到自己,这花蝴蝶一样的女人央求她那个同样下贱的商人爹爹将她送到王府,即便卖身为奴也在所不惜,第三次见到自己,竟脱的精光,不要脸至极。他早就看着她就觉得头疼,正好有要事求赵玉白,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如今见她清浅地别开脸,他只当她又从哪里学来的欲擒故纵,轻嗤一声。

席间燕王东向坐,孙贵守在身后,花无非被安排在孙贵边上,两边是方才服侍她的小丫鬟。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中年男子进来,对燕王行礼,此人正是侥亭之。花无非见他仙风道骨,浑身散发着温润的气息,不觉多看了了几眼。

“因途中出了点事儿,故而公子来晚了,让风爷久候。”

燕王含笑,到是掩去一身锐气,道:“想必这位就是赵公子跟前的军师,侥相公了。公子贵人多事,我等一会儿又何妨?侥相公请坐。”

侥亭之见到花无非,仿佛就见到公子蹙眉的模样,会心一笑。

花无非想过了,不管这身子的主人如今是个什么身份,既然老天爷让她再活一次,那么,她就要好好珍惜这条命,她这辈子的目标就是活到九十九。绝不动辄伤害自己性命。活下去总该有一丝希望逃离。

彼时,天边云彩红染,一轮落日如黄色的咸鸭蛋蛋黄,斜斜勾在山峦之巅。

一顶华丽的马车四围挂着红色的流苏,四角翘起的斗角坠着的璎珞在风吹过,发出琳琅声响。

两匹矫健的汗血宝马拉车,更有四位妙龄女子,各有姿容相随左右。

香车宝马,不知其中人物是何等绝世?

只待得,那晚风吹起香车帘子些微,露出一角雪白雪白的衣袍,尚能见得衣摆处银丝做绣线,一手绝世蜀绣绣法。

黄昏式微,暮色浅浅。

马车停在客栈之外,和这刚刚散了市集徒留繁华后的空虚的街道总有些格格不入。

四婢子上前,恭候左右,一柄折扇勾起帘子,最先露出的是那双手,见得他拇指戴一枚羊脂玉扳指,玉色温婉,和微曲的手色泽一般。然后,在黄晕的光芒下,人们见到一张清远出尘的脸。眉眼盈盈处眉心一抹银色莲花,丹凤眼微微睁开,刹那朦胧后,是一片凄清冷肃。

就算嘴角天生微微勾起,也难掩他一身冷漠之气。明明唇色如春日桃花,只须浅浅一笑就该摄人心魄,可他就是没任何笑意。偏首,缕缕青丝飞扬,不笑,已是倾城。

等雅间的门被推开,众人见到的便是一身清冷的赵玉白和他身后的四婢。

他懒懒的目光扫过雅间内所有的人,最后落在燕王楚墨风身上,寒暄:“风爷,别来无恙?”

燕王起身抱拳,笑道:“尚可尚可。赵公子请坐。”

堂堂一国亲王如此以礼相待,偏偏又是对着这如谪仙般的人,不说赵玉白自己,便是在场的人都没觉得不妥之处。四婢子把守在门外,赵玉白身后一时缺了服侍的人,燕王连忙对花无非道:“絮儿,你还愣着做什么?”

雅间内一时冷场,因为这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还不见花无非有所动作。一来,絮儿这个称呼实在陌生,二来,花无非反应过来后,仍是不知道要去做些什么。

孙贵低声斥骂:“柳絮姑娘,还不快去给贵客斟酒?!”

花无非见孙贵一双眼使眼色使的快要抽筋,心里连连偷笑。

斟酒什么的自然难不倒她,只是,当她走到赵玉白身边,正拿起酒壶的时候,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虽然这里的人看着都挺不顺眼,他们的想法几乎可以忽略,可花无非还是尴尬到了。尤其是雅间内再度冷场后,她的肚子又饿的叫了几声!苍天,赶紧给她个洞钻进去……心里郁闷到死,脸上却笑意盈盈,她心里有个小人在安慰自己——谁一天吃两小碗米粥,想了无数的问题,打扮了半个时辰,站了半个时辰,还能不饿肚子?这乃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燕王脸色铁青,这个女人……只会让自己出丑。

便是孙贵也觉得丢脸,将头埋的低低的。

赵玉白不笑,却将花无非扯到了自己的怀里。他一手搂着花无非的腰,一手取过酒杯,道:“风爷,合作愉快。”

花无非彻底吓傻,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可赵玉白一脸正色,嘴上说的更是正经之事。这让花无非觉得自己的情绪更像矫情,可偏偏忽略不得。楚墨风这才笑道:“能请到赵公子,并且合作,是风某之幸。这贱婢不懂事,公子见笑了。若公子喜欢,这贱婢便赠予公子了。”

赵玉白饮下美酒,不答应,也没推辞。只当怀中美人是个摆设……又或者,如花无非此刻感觉,她被人当成抱枕了?

“花无非”确实是个美人,也当得起倾城一词。只是长相过于妖媚,从前在柳家时便有个狐狸精的称呼。

便是作为女人的花无非今日对着菱花镜子也愣神许久。如今她双眼含着泪光,满目惆怅地望着一桌饭菜,她自是不知这具身子的每一份爱恨嗔痴都会表现为娇媚之态,是故,当时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埋怨赵玉白实在不会怜香惜玉。

“数年前,我曾来过此地,但见一片荒芜,如今居然开了桃花。”

众人都跟着附和,为讨好他,孙贵更是道:“公子爷真是神了,满城桃花凄凄,鲜少有开的旺盛的,独独此间桃树,一夜开了千万朵。若说寻常时节也就罢了,如今可是公子爷大驾光临,莫道不是为迎公子爷。”

赵玉白席间就说了这么一句废话,可花无非感到他凑近了一些,身子一缩,再见他,还是一脸冰渣子。

孙贵皱眉看了花无非一眼。

忽然想起五年前公子南游,遇上做得一手好衣服的春儿,想也不想便买下了她,自此,公子每日穿戴都是春儿在照顾。然后是夏,十个男人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公子向夏曾经的主人讨要了她,从此,明明会武功的公子遇上打劫之类的事,都是“躲在”夏的背后。再然后……

再然后,公子亲手去做的事情几乎就没了。

现在,公子抱这女人像抱抱枕似得……莫非,自此无所事事,每日犯困睡觉的公子要向楚墨风要了这个女人做抱枕?!不要啊,这样的话,闭关的老夫人又要闹出一系列事件了!他他他……他侥亭之的命途怎么如此多舛?五年前的乌龙事件,他再也不要经历了。

燕王和赵玉白又聊了一些,花无非完全没听进去,只是后来燕王忽然道:“……这云炜不是寻常人,是个有勇有谋的将才。如今他在太子手下做事,日前驻守京畿,进城的兵器断断不能犯在他的手中。”

“云炜此人,我倒是有所耳闻。”

“他如今正得皇上恩宠,也不知是何缘故,皇上竟答应小公主下嫁于他的同时,让将军府小姐也给他做妾!”燕王说道此处,愤愤地端起酒杯豪饮一杯。赵玉白挑眉道:“原来风爷还是个痴情之人。”

燕王淡笑一声,放下酒杯哪里还有妒色?其实,这燕王对将军府小姐也不过有几分喜欢,本来没什么,偏偏那小姐爱上个平民出生的将军也不喜欢他这个正儿八经的亲王,让他的大男子心理有些受挫。赵玉白也就随口符合了一声,偏首去见花无非,却看到她一脸丢了魂的样子。

“你叫什么?”

赵玉白突然问话,让花无非一愣。她叫什么?自然是花无非。

“柳絮,赵公子在问你话!”孙贵再次发难。

赵玉白冷看他一眼,觉得他实在多话。

她唤柳絮,大家哪个不知?就孙贵这个谄媚的人急于讨好人家,做出这般举动。燕王此刻是有拍死孙贵和柳絮这俩不中用的家伙的心思。

花无非心中涩然,猛地挣开赵玉白的怀抱,站了起来。

楚墨风抬眼警告花无非一记。花无非却是带着笑,对楚墨风行礼道:“昨日种种昨日死,柳絮早就不是柳絮,今后我叫花无非。”

赵玉白用食指和拇指端起夜光杯,莹莹如玉葡萄美酒,置于鼻尖轻嗅,清冽香甜。

“还有……我要去如厕。”

说完这没头没脑的话,花无非不等人回答已经离开。

☆、桃花东来(三)

花无非一溜窜出了雅间,一路往后院去。彼时云来客栈外都是赵玉白和燕王的人马,她也根本没打算出去。她只是有一点点难受——

是啊,尽管在心里告诉自己,云炜那样的男人不值得自己伤心难过,可乍听闻他人生小登科,还有将军小姐做妾,心里不知是酸是苦,是羡慕妒忌,还是恨。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告诉自己过去的花无非已经死了,云家的所有恩德她都还了,她的生命中再也没有云炜这个人!

夏跟在这个女人身后,见她停在回廊,分明一眸伤心,片刻后又故作坚强,眼底闪过一丝有趣,在她转身的时候,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果然,花无非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夏,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你是谁?”

“我叫夏。是公子的四季卫之一。”

简单的回答,可夏却热情地过分,将花无非上上下下打量了个全。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就这样的眼神一定是色狼无疑。

“那个……我去如厕。”

“我知道啊。”

“那个……那你还跟着我?!”

花无非最后的那句话是咽在喉咙眼的。所以夏很不知趣地问:“你说什么?”

花无非做了个极温柔的笑脸,可来不及展示,夏便一手捂住她的嘴巴,扯过她的身子隐藏在回廊后。

是夜月圆,玉兔高挂桃花枝,压碎一树春意。透过回廊不难发现,月光桃树下,一个女子痴痴望着一个男子。因为那女子是面对花无非二人,所以她们看的很清楚她的眼神。而花无非更是发现,此人便是今日对她嘘寒问暖,让她印象颇深的老板娘。

宋三娘凝望着男子,良久才道:“每次见你,都这么难。”

“三娘,你知道我的身份。我轻易岂可来见你?”

“我有自知之明……”宋三娘低头苦笑,“他们就在西厢雅间,你,还是尽快行动。”

花无非发现夏握住腰间红鞭子的手冒出了青筋,老板娘才说完话,她就冲了出去,喝道:“好你个宋三娘!竟敢出卖公子!”

花无非恨不得立刻逃走,眼不见为净,偏偏脚步才挪开一点,一具尸体从回廊另一侧冒了出来,压在她身上。

倒霉,怎么这么倒霉,她不就想要抒发一下悲伤的心情,顺便如个厕吗?有必要让她撞上这么暴力,这么血腥的事吗?就和宋三娘说的一样,那男人的手下动手了,而赵楚两人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发现敌人,立马干了起来。这混战之中,难免也有被自己人杀死的可能,再者,她花无非现在哪根葱都不是,所以,她很明智地倒在地上,让那尸体倒在自己身上作为掩护。

这样一来,倒是将宋三娘那一处看的清清楚楚。宋三娘虽然有几下子,可夏那是练家子,宋三娘没几下就处于下风,而刚刚和宋三娘说话的男人居然连一招半式都不会,后来冲上几个侍卫,掩护他离开。他逃的倒是很快,留下的宋三娘就惨了。花无非看得出夏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还会有些顾忌,可对着宋三娘那狠劲,啧啧啧……那完全是拿她当沙包使。

眼见着那懦弱男人就要全身而退,夏不知从哪里掏出个飞镖,簌的一声,那个男人倒是全身而退,因为宋三娘冲上去替他挡了一记。

男人一边撤退,一边虚伪地大喊:“三娘,我会替你报仇的!”

宋三娘倒在地上后,夏也不做停留,返回西厢雅间去保护赵玉白。

大概过了一刻钟,花无非估计后院的人都死绝了,正要爬起来,忽然见院子里的宋三娘一个挺尸,拔出胸口的飞镖。其实,就那么一刹那,花无非觉得是有些惊悚的。可后来,宋三娘胸口处也没血喷出来,更没出现什么恐怖的变化——比如,双手伸直碰碰碰地跳了,再比如,牙齿忽然变得又尖又长,碰上人就要咬一口了……

她本打算等宋三娘离开后再起来,哪知宋三娘的目光直接射向她,道:“出来吧,早就发现你了。”

花无非有些尴尬,可一想,宋三娘自己刚刚不也在装死吗?反正都是同道中人,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打个招呼道:“老板娘。”

宋三娘拍拍身上的草屑,道:“叫我三娘就可以了。我见你留下也不是自愿的,要不要趁乱和我一起离开?”

所以说世事总是无常。

前一刻,还在忧虑如何挣脱魔掌的花无非,这一刻已经躺在牛车的稻草上,瞪着眼看天上的星辰皓月。而前一刻还在数着银子,服务客人的宋三娘,这一刻正搭着二郎腿,嘴里吊着一根稻草,手里挥着鞭子,赶牛……

花无非嗯哼了一声,其实她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不知从哪里问起。也不知为何对眼前这个高个子的女人有莫名的亲近感。宋三娘了然笑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那飞镖明明刺进胸口,却还能安然无恙吧?”

“我穿了软卫甲,刀枪不入。”宋三娘根本没等花无非表态,“就算那个母老虎不杀我,今天后,他也要杀了我。可能知道多的人,不管是谁,总是不安全。我早早就明白,我就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可该死的就是犯贱,去做那颗棋子。现在好了,云来客栈没了,我宋三娘也替他挡了飞镖,还了他一命。再不相欠了。”

花无非听的云里雾里,可也没打算闹的多明白。

想了一会儿,花无非道:“等他们打完,一定会查看尸体吧?到时候,发现你我不见了……”

“不会的。不管成败,他都会一把火烧了客栈。”

花无非“哦”了一声。宋三娘说的他,就是那个怯懦的男子了。可能动赵玉白和楚墨风的人……其实显而易见。花无非甩开脑海里的想法,看着星空,心无旁骛,竟如痴了般。

宋三娘侧眼瞧她,见她只望着星空,偷偷拭去眼角的泪。

这个心思敏捷的女子,装的多么无所谓,眼神里终究多恨。

在宋三娘见到花无非的第一眼后,她就觉得这个女子眼底的那份决绝和自己有出奇的相似。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花无非问:“三娘以后有何打算?还有客栈中的那些小孩儿,他可会为难?”

宋三娘笑道:“小喜和小豆有自己的爹娘,他们的家就在都轴县,出事前,我让他们离开了。至于我,亡夫去世后便居无定所,留在都轴县也只为报答别人的恩情。我听闻沧澜国国民好商,早就想去那里见识见识。可能会去沧澜国吧,也许开家客栈,也许做点别的小买卖。你呢?”

花无非双手枕在脑后,呆呆看着天,道:“我就去楚国。找个陌生的地方定居,前院种些桃花,后院凿地,种些易活的菜。最好可以活到九十九。”丰国是个伤心地,她不会去。沧澜国毕竟有赵玉白,她只想找个陌生的地方安度余生,所以也不会去沧澜,如此想来,楚国是最好的去处。

宋三娘闻言,勾唇一笑:“为什么是九十九?”

“老天爷对我已经够好了。长命百岁太奢侈了。”

晨光初露的时候,两人在蕴浙县分道扬镳。

花无非怀里揣着的是,昨日燕王让她穿戴的金银首饰。而宋三娘早有离开的打算,所有贵重的东西早就换成了银票贴身藏着。后来,在客栈内,花无非发现腰间塞着一张面值百两的银票。宋三娘则在下一个落脚点发现腰间多了一只玉镯子。

花无非首先去当铺当了首饰,又去一家成衣店挑选了合身的男装数件。她本是个小家碧玉,可到底小小年纪便掌家事,和一般闺秀见识不同。又因着昨夜,宋三娘有意无意地提点了她几句,是故有男装打扮这么一回事。

花无非离开蕴浙县是搭人家的马车走的。

到了南酒县的时候,已经是酉时,她饿的饥肠辘辘,点了暖洋洋的一碗阳春面,想起自己如今不必管他人脸色,又是男儿装,心里畅快,便开始大吃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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