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药粉……”她惊讶地看着赵玉白,他宠溺地用手一勾她的鼻子,但笑不语,仿佛又想起了那个时候这丫头傻乎乎地,着急地去翻他的衣服找所谓的迷药。
赵玉白离开后,无非将迷药倒了一些在手帕上放好,便趴在床上好好补眠去了。
且说昨夜被赵玉白折腾的的确够呛。
大抵睡了两三个时辰,迷迷糊糊的梦到很多东西,总之睡的不算安稳,惊出一声冷汗醒来,却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只不过见日头式微,在这华丽的行宫中,不见沙场萧瑟,徒余些空洞无聊的华丽。
说来也是奇怪,知道赵玉白不在身边后,她总会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同样的景色看在眼里,味道都不一样了。
她耷拉着鞋子,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茶水竟然还是暖的,喝道嘴里不烫也不冷,温温火火的。
喝完一杯,竟有人主动给她重新倒好。
她笑眯眯地接过,老半天才给吓的摔下了椅子,惊怒交加,连忙捂好自己的衣襟,道:“云将军不知道进门前要先敲门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手贱修文的货。。。。亲们表pia我,看过了。额,只能再看一遍了。。。。好困了。继续奋斗,可能,也许今天会有双更吧。。。。。
☆、吾之砒霜(二)
“赵玉白呢?”
给她倒好茶后,他却这么一问。
无非一笑置之,反问道:“云将军什么意思?”
云炜握住她的手,就着她手中的茶杯,喝下剩下的茶,说道:“被我救走,离开丰国的军营,事实上,原本就是一个计划,烧毁书房,偷走将军府的地图,是第二计划,你们对将军府有所求,却不是为着沧澜,更不是为着楚国。”
就如他当初诈降,是为宁钦手里的一份行军布阵图。
可诚然,当时尚有还手余地的他,却一度想要接近那高高在城楼上的女子,想知道这白衣胜雪让她倾心相待的人到底如何。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不了解自己的心。
可能这个女人说的对,他本就天生凉薄,喜新厌旧。
得知她在身边,而竟有个他未知的男子潜伏在她的身边,他就觉得心头阴郁的紧。
可明明这个女人是主动招惹了他,而他本该对她厌恶的。
这世间,除却一人。
“云将军,你打算怎么做?”
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无悲无喜的陌生,可她的心里像是压抑了一道刻骨的伤痛。
他眉宇间越来越浓烈的愁,让她总是会习惯地去为他担忧。这不是个好习惯,她也曾以为她会穷尽一生去忘了云炜这个人,这个习惯。
她不过是动容的刹那,云炜已是像魔怔了般,挥去手里的茶杯,带她入怀。
“得到你,让你成为我的人。”
突来的变化让无非心里不再是那份惶恐,而是很浅很淡的一份疲倦。
“云哥哥,你真的这么喜欢这副皮相吗?”
锦绣撕裂的声音在空中格外清晰,压抑太久的情感在瞬间爆发很是吓人,他冷笑道:“我知道,你曾经是楚墨宇的人,还做过楚墨风的女人,委身赵玉白是为活命,我想要得到你,谁让你长了一副和她一模一样的心肠,我不介意你的身子,我只须你从今后只属于我一人。”
彼时的无非还是会想起幼时相士所说,她这一生命犯桃花,原来开遍的都是烂桃花,也许就那么一朵是修成正果了。
可赵玉白所言,幼时的她不明白,现在是明白了。
命犯桃花好个屁!
云炜拂过那白玉般的肌肤,最后落在她的眼角,拭去一滴清泪,就像是落在他的新湖里,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女人带给他的震撼,已化为震惊。若果不是亲眼所见那万丈深渊,埋骨之地,他定会觉得他的小妹没有死。
“小妹……”
他就像是个在现实和过往交杂不能分辨的孩童,无非趁机用那沾过药粉的帕子捂上他的鼻子,他大惊,手上的力道本是极重的,可最后却因为那迷药发挥的极快,一个大男人竟在无非的手里失了算计。
无非见他昏迷,三两下离他远远的,缩在角落里穿好那件灰色的衣服。
就像是一层保护色,让她觉得很安心。
不过,云炜这么个大男人,出现在她的房间,还是以这种姿态出现……
她心中郁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拖到了屏风后的地上,心想着如何善后的事,更是烦恼了。
这么一闹,到了夜里吃饭,她也没去,小厮丫鬟送饭菜来都给她拒之门外了。
“小妹……”她腰间一紧,刚刚只顾着对付那些小厮丫鬟,却忘了身后才是最危险的人物。
“小妹,三年不见,你怎么变了个模样……我都认不出你了……”
她愣住,僵硬的身子在他阳光般的笑容下渐渐软化。
赵玉白可没告诉她,这中了这种迷药的人,还会梦游啊……不过,心里最深处的疼是此刻被眼前这个熟悉无比的人唤醒的。
他的笑纯粹一如当年,他傻傻地问:“小妹,你怎么不说话?三年了,我好想你。娘呢?娘在哪里?等我去告诉她,立刻娶你为妻!”
对于云炜,一场婚姻,迟来了三年。
可对于花无非,却是一辈子。
“不对,我还有最后一场仗没打完,等打下白壁关,我就回乡,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他陶醉似得合上眼,“我一定是在做梦,又见到你了……每一次你的模样都模糊,就这一次是最真实的……”
就像是一个结了疤的伤口,痊愈之前必须要把疤给去掉。
花无非的身子在颤抖,越是甜蜜的话,越是让她难受。
这些话,这句句,她都在他往年的信上看到过,可记忆最清晰的,不过最后的一封休书。
“小妹……不对,娘说小妹死了……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他像是进入了癫狂状态,用手去掐无非的脖子,幸好睡梦中的人力气不至于过分大,无非几番挣扎,还是摆脱了他。
她抚顺胸口的气息,一步步离开他。
娘说小妹死了……娘说小妹死了……
一句话萦绕在耳,久久不散。
真相到底是什么?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他待她真的有情,那又如何?杜嫣然那么大的肚子怎么可能是成婚后短短那么几日有的?
她已经历过赵玉白那般沧海般博大宽和的情谊,又如何去接受和别人共同分享原本就不厚实的一份爱?
如果云哥哥你真的知道我两次因你而死,你又会如何?
她忽然没有太多的力气去探求所谓的真相,去了解所谓的苦衷,她只想,尽可能地争取和某人白头到老的机会。
而不是在中途就夭折了。
“你确定这个药吃了对孩子没有影响?”
一个声音从低矮的灌木丛里传来,无非本无意去听别人说话,可她眼下没有退路,又因为这说话的人是杜嫣然,她还是不要现身的好,否则还要让她一通胡闹,保不齐最后还闹到云炜那里去,他如今在她的屋里,到时候真是百口莫辩了。
杜嫣然面前站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打扮模样的人,摸了一把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夫人放心,不会有影响的。”
“哼……谅你也不敢欺骗我。”杜嫣然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金子塞到老大夫的手里,道,“这件事,你对谁都不能说,事成之后,我还有赏赐。”
老大夫拿了金子千恩万谢,对杜嫣然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他又探头探脑地在四下里看了几眼,算准没人的时候离开灌木丛。
无非屏住呼吸,这杜嫣然又在耍什么幺蛾子?
看来云炜这后院还真是有起火的预兆。
老大夫离开了一会儿,杜嫣然才挺着大肚子离开。
无非见她去的方向可不像是回她自己的南苑,反而有朝她的客房走去的迹象。
她心里也就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连忙跟上她,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要去找自己。
本来事不关己,己不劳心的,可现在好像是阴谋找上她了。
果不其然,那杜嫣然还真是朝着客房去的,跟了一路的无非咬了咬牙,绝对不能让她发现在她房里的云炜。
“这不是二夫人吗?”
她问了一声好,杜嫣然回眸一笑,神色只微微一变,很快又满脸带笑。
“柳姑娘不在房内呢?”前面两次相见,都是不欢而散,这转变委实太快!任谁都该想起那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杜嫣然却也是大宅门出来的人物,有一套手腕,别说有什么别扭的表情了,就像是她和无非是早就认识了的闺中密友,亲昵地说道:“前几日我多有冒犯,还希望柳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无非不得不感慨此女这是改变战略了?改学楚未央那一套了?
杜嫣然又道:“我是将门之女,所以说话行事都是直了一些,希望柳姑娘不要介怀。不知道柳姑娘方不方便,和我小坐一会儿?”
☆、吾之砒霜(三)
无非一心担忧着客房内的云炜会不会被人发现,人已经跟着杜嫣然去了庭院里的凉亭。
杜嫣然娴静下来,神态之间的确和从前的自己很像。
“柳姑娘,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无非回神,尴尬地一笑,说:“没什么。”
杜嫣然勾唇,道:“其实,见过柳姑娘之后,我才觉得这个世上还有女人比我还美。”
这话……让无非低头只顾喝茶,实在不知道自己和她有什么东西好说的。
杜嫣然看她沉默不语,又说:“不过,我和相公认识也有三年了。”
虽然,杜嫣然很有示威的姿态,可她说的却让无非竖起了耳朵听。三年前吗?
那个时候的云炜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无非记得很清楚,云哥哥最大的愿望,却是考个武状元,光宗耀祖不说,还要带上她,打马游街。
只是,一道圣旨,让他成了当时镇远将军旗下的一名小卒。
三年前,楚国国势正盛,当时驻守和丰国交壤的疆域却是一个王姓将军。此人乃是皇亲,本不懂任何行军作战的道理,飞扬跋扈,鱼肉百姓。时不时就要骚扰丰国边疆的百姓。
丰国皇帝这才命镇远将军前往边关,当时两国尚有和平协议,镇远将军也并非直接和王将军开火。
不过,杜嫣然却是偷偷混进了军营,跟随大军去了前线。
也就是那个时候,杜嫣然认识的云炜。
云炜当时刚刚离开家乡,又一心牵挂成亲到一半的未婚娘子,整日郁郁不快。
杜嫣然很是泼辣,活泼开朗,很快和一众将士打闹到了一堆。大伙都是年轻人,在一起总是有很多话聊,除了云炜。也是他太不合群,这才引起了杜嫣然的注意。
不过她是将门之后,自恃身份,根本没有将云炜这个穷小子看在眼底。
第一次对云炜动了心,是在一个月后的蓬莱塔一战,那也是云炜立下的第一功,迈向如今大将军之职的第一步。
大军安顿好之后,两军虽未言明开火,却也对彼此虎视眈眈,气氛很是压抑。
杜嫣然仗着自己将军女儿的身份,本来就放肆,几个知情的副将更是对她言听计从,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
直到有一天,这姑娘忍不住要出去炫炫,在蓬莱镇遇上了楚国的大将军王顺。
守在她身边的是镇远将军手下左右副将,还有几个小兵,云炜也在其中,不过却是当时被随手点来的。
蓬莱镇在两国交界之地,居住在此的有楚国的人,也有丰国的人。
因着一道延续了百年的和平协议,此地的百姓渐渐忘了彼此的国籍,通婚的有,合伙做生意的也有,是以,在烽火来临之前,此地很是繁荣昌盛。
又说道王顺此人,乃是王太后的侄儿。至于王太后的这个妹妹却是很小的时候就被人贩子给卖了的,认祖归宗也就这几年的事。她嫁的男人更是乡间一杀猪卖肉的,后来,她死活恳求这姐姐才算让王顺改了姓,入了朝,做了官。
王太后有心让自己的人马渗入武官,这看守边疆还是个闲差事,便让王顺去了。
此人长的是肥头大耳,一朝天上掉下来的富贵,砸的他双眼冒金星,至此穷奢极欲,所住之处必有美人美酒,到了民间撞上个稍有姿色的女子定是要调戏一番,在他守边关的短短一个月,已是怨声载道。
也活该王顺调戏人调戏到头了。
那杜嫣然长的的确有姿色,尽管是一身男装,那王顺这一个月见多了民间的小家碧玉,乍一见到杜嫣然这等气质模样的人,心中便难耐的很,心想管她是男是女,弄到手再说。
彼时,王顺手下有个叫叶闾照的人,是楚国第一勇士。
王顺有恃无恐调戏杜嫣然,叶闾照也果真将左右副将轻松地打败。
杜嫣然急了,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我是镇远将军的女儿,你们哪个敢动我?!”
一听这人还是个女的,王顺更加乐呵了,肥手在她腰上一掐,垂涎地道:“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早知道镇远将军有个如此美貌的女儿,还打什么战?今日你与我快活一番,明日我便不与老丈人为难了!”
“你你你……你这无耻的市井屠夫!”
“哈哈哈,小美人,我老子还真是杀猪的,被你说中了!小叶好好招呼他们,美人儿,你与我快活去吧!”王顺将杜嫣然扛上肩,双手更是揉捏着她的臀部。杜嫣然又是打,又是骂,哭的叫道:“你们这群没用的饭桶!还不快点来救我……”
几个人都冲了上前,却还不是叶闾照一人的对手,唯独云炜站在几步开外,看笑话似得看着他们。王顺将杜嫣然狠狠甩上马背,自己也骑上了马,扬着手里的马鞭,对左右副将道:“回去告诉姓杜的,他的女儿送上门来,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的话刚刚说完,只见到不远处积了水的缸映出一道银光,下一刻,他的脖子便被割破,一道殷虹的血喷涌而出,肥硕的身子滚下马,抽|搐着翻了白眼,转瞬就没气了。
叶闾照大喊:“将军,将军!”
左右副将没了叶闾照的钳制,连忙夺过了马,对吓呆的另外几个人,道:“看来这个死胖子还有身份,我们赶紧离开!”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云炜,他率先跃上驮着呆愣的杜嫣然的那匹马,道:“走!”
眼见着他们骑马离开,叶闾照才叫道:“你们站住!”
大批的军队瞬间集合,叶闾照更是穷追不舍,因为云炜几人是初来这蓬莱镇,跑了几里开外,便不知东西,前面的无边无际的荒山草原,只有一座孤塔立在嶙峋的石头的中央,叶闾照的人马紧紧跟在身后,更有几个弓箭手拉弓射箭,云炜这群人里,有几个本来就被叶闾照打的受了内伤,这箭一放,便让那几个落后些的都中了箭。
“躲到塔里去!”
此塔正是蓬莱塔。
他们在塔里守了整整一个时辰,避过叶闾照一百人的小部队的箭阵。
最后,定下生死的,却是他和叶闾照的生死决战。
陈旧的蓬莱塔墙角多有剥落的迹象。
他练武十余年,手中的剑只杀过一个人。
如今,是他第一次背负众人的生死和一个高手过招。
叶闾照,楚国的第一勇士。
左右副将和其余的兄弟加起来都是他的对手的人。
最后一幕,便是漫天的红霞下,红的刺眼的鲜血染红的斑驳墙角,还有那惊慌退散的楚国军队。
这是云炜杀的第二个人。
可能是知道云炜的能力,料定他的将来一定无限风光。
也可能是出于对他的感激,总之从此后,杜嫣然便时时刻刻地关注云炜。
嘘寒问暖,冷暖相知。
杜嫣然说的不尽全是,无非只是心中更为阴郁了些。
至于后来,两人是如何在一起的,无非就不得而知了。闷闷地喝茶,就如喝酒般,杜嫣然莞尔,看到无非颓丧的模样很是得意,用袖子挡住脸,饮下一杯。
如此坐了一会儿,杜嫣然忽然一把捂住自己的肚子,脸色苍白,表情痛苦。
无非心中大骇,忽然想起杜嫣然从那个老大夫手里拿来的药,这竟然是要对付自己的吗?!
“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殷红的血顺着杜嫣然的腿流下去,染红了一片裙子。
无非本来担心她陷害自己,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顿觉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不管怎么样,她扶起了她,握住她的手,道:“你别怕,我去叫大夫!”
不知杜嫣然是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紧紧抓着无非不放,目呲尽裂:“柳絮……你害我……你害我……”
“够了!”无非喝道,“是不是我害你,你应该清楚!你再不放手,延误了病情,到时候孩子真的掉了,你也怨不得别人!”
说到孩子,杜嫣然才一脸绝望地放了手,双眼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裙子。
孩子还是没有保住。
只因为杜嫣然喝下的茶里有太多的藏红花,大夫也是束手无策。
“孩子怎么样?”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是楚未央,正巧撞见个稳婆手里端着一盆血淋淋的东西出来。她掩下眼底的那抹得意,又问边上的人:“将军人呢?”
“回夫人的话,从昨儿酉时,府中的人便没有见过将军。”
“什么?!”楚未央皱眉道,“还不快派人去找!”
“孩子……我的孩子呢……”床榻上的杜嫣然悠悠转醒,摸着自己扁下去的肚子,心神俱灭般,目无焦距地盯着床顶。
楚未央见她这副样子,只是眼底冷冷带笑,脸上却是悲痛万分的样子,几乎哭着跑到她的床前,抓住她的手,道:“妹妹,你怎么样?”
手心里传来的温暖让杜嫣然总算回了神,她看了看眼前的人,冷笑一声,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妹妹,你怎么这么说?”楚未央关切地说,“好端端的,妹妹怎么就掉了这个孩子呢?”
这让杜嫣然想起了什么,原本憔悴无血色的人忽然嚎叫起来:“柳絮呢!柳絮在哪里?!是她害得我,是她害得我!公主,大夫人,是柳絮害我,你要给我做主!相公呢,相公在哪里?!是柳絮害死我们的孩儿啊……”
楚未央挑眉一笑,转过头问底下人:“柳姑娘呢?还不快去把她请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容息:为什么要跟着我?华灯:跟着您,有肉有钞票!→ → (其实我真的是一时看走眼)
☆、吾之砒霜(四)
无非一路跑着去找的大夫,气喘吁吁之间又听到杜嫣然流产的消息,又和人一起去找了稳婆。因着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到底这孩子一半的骨血是云炜的,而且孩子无辜,她心中不免有些感伤难过。
命丫鬟在这里服侍杜嫣然,自己取了药方,便去找云炜。
不知云炜是何时清醒的,嘴里的帕子也被他拿掉了,甫见到推门而入的无非,微微一怔,脸上竟有一丝红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无非可不像他这般魔怔般,急道:“杜嫣然流……”
“絮儿。”他没等她说完,就抱住了她,说道,“絮儿,我会对你负责的。”
无非想起赵玉白此药原本是对付过白虎寨的大当家的,见云炜这般样子,她恍然大悟,难不成他做了个春*梦,就……她挣扎不开,便由着他,嘴里大声说:“杜嫣然流产了!你这个做丈夫的还不快点去看她!”
云炜慢慢平静下来,道:“嫣然流产了?”
无非懒得和他解释,说:“信不信由你。”
那杜嫣然害人害己,想必问题就出在她偷偷向老大夫买的药。
她的确是要将那药用在自己身上,然后反咬无非一口,不知被哪个移花接木换成了堕胎药,没害到她,却害了自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无非如今是一点也不想见到她。
等云炜一脸不相信地离开后,她才疲倦地进了屋子。
南苑那里折腾了一夜,无非何尝不是?她和衣趴在一边的桌子睡着后,却被人用力推醒。
兴师动众站在她的面前,是楚未央和手底下的一群士兵。
“搜!”楚未央没有给无非任何解释,指挥士兵动手去搜无非的房间。
无非被人打扰了睡觉,又满身疲惫,心里的怒火也被激起,道:“你们做什么?!给我住手!”
楚未央呵呵一笑,刻薄地说道:“柳姑娘,我也不想为难你,不过我们云家的孩子出了事,嫣然妹妹又口口声声说是柳姑娘害得她。柳姑娘也不希望自己被人误会吧?”
是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杜嫣然的流产实在太奇怪了,她一出事,楚未央就来刁难她,种种的巧合凑在一起,无非道:“我和云家无冤无仇,跟杜嫣然更没什么好争的,云家的孩子出了事却与我何干?”
“柳姑娘,当时嫣然妹妹的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你和嫣然妹妹素来不和,为何会在一起喝茶?还是柳姑娘以为嫣然妹妹为了栽赃你,故意打掉自己的孩子?如果柳姑娘真的问心无愧,为何还要阻拦我们搜查?!”
楚未央咄咄逼人地质问。
无非哑然,那群士兵更是不去理会无非,直接将房间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夫人,搜到一瓶药!”
楚未央一个挑眉,示意随行的大夫看看。
那大夫将药放在鼻子下一闻,脸色变得很古怪,半天说不出话。
楚未央等的不耐烦,喝道:“到底是什么药?!”
大夫吓的跪在地上,还抹了一把冷汗,颤抖着道:“怎……怎么会变成这样?这……这是春*药……”
“搜!继续给我搜!”
楚未央哪里还有之前的温声细语,双眼死死盯着无非。
无非耸肩,也想不出这春|药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
搜了大半天,果真让人在房内搜到了一瓶藏红花,老大夫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对对,就是这瓶……”
“哼……柳姑娘,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无非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打算怎么办吧?”
楚未央道:“柳姑娘,就算你妒恨嫣然妹妹,可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对你怎么办,而是,你要如何和我们云家一个交代!”
“不是絮儿做的。”
云炜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将无非拉到自己的身后保护着。
楚未央不满道:“云哥……难不成这瓶药是假的不成?!”
大抵云炜一直在外头听着,了解她们说的一切,却只道:“我知道不是絮儿做的。昨晚,我一直和她在一起。”
这下误会真的大了……
楚未央几乎要捏碎手里的那瓶春|药,咬牙切齿地说道:“云哥,府里的人都看到她和嫣然妹妹一起喝茶。你的孩子没了,你竟然还在为凶手开脱?”
云炜怜惜地看了一眼无非,道:“不会是她,没有凶手会笨到将毒药藏在自己的房间。”
尽管看上去证据确凿,可云炜不开口,哪个敢为难无非?
楚未央忍了一肚子的火,没想到柳絮这个贱人,竟然爬上她的相公的床!她苦心设下陷阱,害死一个孩子居然比不过他们一夜温存!
“老大夫,你原本信誓旦旦,可见到手里的药是春|药后,便吓的脸都白了,还问,怎么会是这样,难道老大夫原本就知道我的房内有藏红花?这也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无非走出云炜的后背,指着老大夫,斩钉截铁地说完这句,又用目光对上楚未央的,“是什么人的同伙。”
云炜心中也疼惜那个孩子,随着无非,看向楚未央。
楚未央咬碎银牙,苦笑道:“云哥,我对你好失望。”
说完,便拭着眼泪离开了。
云炜本是要和无非好好说话,可脑海里闪过什么,便忙去追楚未央。
“未央。”他正好赶上,闪身而入,将房门锁了。寻常他不叫她未央,只是尊敬地喊一声公主,这让楚未央心中一动,怒气也不自觉地减了大半。
“我知道你是心疼那个孩子。”他试着去抱住她,可她使着小性子,冷冷推开他。
他便锲而不舍,用上力道将人圈在怀里,并去厮磨她的脸蛋,几乎对着她的耳朵吹气道:“未央,我怎么会怀疑你?”
他平素总是对她冷冷淡淡,便是床第之间也如此。
可今日的火辣来的有些过分,她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用剩下的理智去问:“云哥,我从前让你唤我未央,你却从来不唤,今日是为何?”
他褪了她的外衣,双手不老实地伸入粉色的肚兜,道:“未央是我的妻,我不忍辱没你,便尊敬地唤你一声公主……”
不知何时从她身后进入的,在她一声呻|吟后,云炜却说:“娘子……我的好娘子……你也知道那个柳絮是你哥哥的人,我又怎么会去动她呢?而且……额……你哥哥还指望她拿到《天一心法》……”
除却洞房花烛,云炜便很少碰她,更别说和今日这般热情的。
她早就意乱情迷,道:“又是《天一心法》……”
“娘子,那天一心法到底是什么东西?”
“哼……不就是一本写了……额……皇室秘密的书……嘛……父皇说谁……要当太子,必须先毁了那本书……”
云炜眼眸深处闪过一道精光,随即将楚未央掀翻在床上。
楚未央连忙热情地回应,哪里还记得刚刚的事?只不过又问:“你刚刚说的,和柳絮昨晚在一起,是真的?”
云炜恶意地挑拨她,嘴里道:“好娘子,柳絮是你哥哥的人,我怎么会去碰她?”
掀翻红浪,他却在心里暗想,为何昨夜记忆深刻的姿势,忽然想起来没有真实感呢?
杜嫣然流产之事,既未找到凶手,也没给个交代,反而是一天后,将杜嫣然送回了京都。
因为前方战事吃紧,云炜早就去了前线,府中大小事务都是楚未央在处理,可怜杜嫣然丢了一个孩子,还没套到狼,平白又丢了云炜的宠爱。
出乎无非意外的是,再见到她,杜嫣然居然很平静地对待她,期间只对她说过一句话——我知道不是你。
安排杜嫣然回家的事是楚未央安排的,无非当时也有去送她,那如毒蝎子般狠历的目光,无非如何也忘记不了。两个女人之间争斗的甚是暗潮汹涌。
而楚未央不再戴上面具,而是傲慢,冷漠地看着她,笑的一如胜利者。
无非不喜欢这种感觉,尽管自己是个不相干的路人甲,杜嫣然的马车还没开始走,她便告辞了。
“尽管她现在不得宠了,可难保将来云哥还会想起她。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身败名裂,云哥绝对不可能去碰一个脏的女人。这种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路上劫匪多,你看着办。”看着远去的马车,楚未央快意一笑,就像拔除了心里的一根刺。
哼……
杜嫣然又怎么样?!连云哥的心头好,我都能用同样的办法去掉,何况是你?
“赵玉白!如果不幸我还活着,你就不可以娶别的女人,碰别的女人。”打开房门,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无非这么说。她可是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了,虽然不浓烈,可她就是知道,他回来了。
一阵轻风吹过,房门被吱呀关上。
无非落入一个宽大的胸膛,那胸口尚有湿润的水珠子,她抬头,正好见到此人湿漉漉的墨发披肩,浑身上下就披着一件单薄的长衫,她羞得推开他,捂住双眼,道:“你又这么不和谐地出现!”
赵玉白无辜地道:“非儿娘子,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我把自己洗的香喷喷的,等你回来,你怎么还嫌弃我?!”
说着,就往无非身上靠去,无非被逗地乐呵,一手抵着他的胸口,道:“赵玉白,我说真的,如果你不幸,我还活着,你不能娶别的女人,碰别的女人。”
赵玉白一勾她的鼻子,道:“怎么了?”
“没什么……”
“是不是想通要嫁给我了?”
无非一腔柔情消散不见,黑着脸道:“赵玉白,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在向你……向你……求亲?!”
“难道不是吗?”赵玉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颇为无辜地说,“我以为我这二十几年守身如玉,就等非儿你,你早就应该知道,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你不是向我表白,不是向我求亲,那是什么?”
☆、是百年身(一)
赵玉白取到火莲,便让人连夜送给了桃花娘娘。他如今唯一的打算便是带无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解了身上的毒,然后便去云上峰也好,陌生的村落也好,隐姓埋名,男耕女织,做一对逍遥鸳鸯。
虽是匆匆过去一个的时间,认识赵玉白的时候,桃花初绽,如今已是桃红柳绿,春意浓时夏意悄然袭来,可是,无非的心却定了下来,像是原本迷失的一叶舴艋舟,如今,寻了个栖身之处。不管身上的毒能否解掉,她不想再纠缠前尘过往,真真放下了,原来是海阔天空。忽然也觉得没什么值得去恨,没什么人值得浪费大好时光。
如今云炜在前线,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原本是设定好的路,却偏生波折。
云家的女人似乎很喜欢凑热闹,两个媳妇如此,做婆婆的也是如此。
老太太眼盲体弱,居然是大军出发前就从离开京城,如今才到的边关。
因为几个孩子都是她独力抚养长大,面对云炜几个,她从来都是霸道独断,是以,她离开京城的事,根本没人知晓。无非对她的性子再是了解不过,初初听到老太太前来的消息,心中有一道口子缓缓裂开。
可以对云炜的背叛不屑一顾,可以对所谓的爱情弃之舍之。
有时间在治愈,有赵玉白在身边。
可是,面对养育自己,责骂好,疼惜罢,总是有十几年的感情其中。她对老太太是畏,是敬,也是怨恨……她根本不想去面对老太太,一个劲地催着赵玉白离开。
赵玉白却一反常态,只严肃地抬起她的下巴,道:“非儿,你为何如此害怕?”
“我……我只是……”她哑口无言,千言万语居然说不出一个字。赵玉白抿唇道:“非儿,我欲了然你的一切,有些话,你真的打算终此生,不对我吐露了吗?”
花无非摇着头,说:“我生于丰国南,长于丰国南,平生所见都是些柔柔弱弱的花,听闻距此十里开外有一片荒漠,荒漠之中长有奇树,不蔓不枝,傲然于冬寒酷暑。赵玉白,带我去看看好吗?”
一株株的白杨正抽|出嫩嫩的芽,努力吸收阳光,卓然向上!
牵着马,走在这条林荫小道,有白杨的影子分割了阳光和阴影,照在彼此的衣上
无非说:“昔年有个相士说我一生命犯桃花。我曾以为合该是绝色的女子方配得上一句命犯桃花,总以为美丽的容貌可以让心爱之人终生疼惜我,爱怜我。如此,若他是乔木,我甘心去做依偎他的莳萝,若他是幼苗,我甘心做那棵为他挡风遮雨的大树。可是,后来我发现,尽管我用尽一生的力气,却也只能比不过某些人只言片语。这是生来的不平等,可我付出的心绝对是别人的十倍,百倍,甚至是千倍。”
“再美丽的容貌的又如何?我给予不了他想要的生活。又或许,他也曾努力顶着风雨前进,只为来年回首,佑我一世平安,可到底途中,他爱上了另外一个为他撑伞的女子,需要这么一个女子,给他撑伞。”
走到林荫小路的一半,她太息般地长叹。
“我是一缕孤魂,葬于桃花谷,生因桃花缘。我就是花无非,当年救过赵玉白的花无非。我从来没有忘记某个人,某个食言而肥的人,只是那个人从来没告诉我他的名字,否则,我合该在初见时就记起他的。”
赵玉白仿佛听见花开的声音,两颗心在这个阳光灿烂一般初夏模样的春日里越来越接近。
“我想做你身边和你比肩的那个人,如这白杨,枝叶相交于天际,根须盘绕在地下。再不去做那个处处为所爱之人着想,傻乎乎地等他回头看我一样的女孩。不去依附他,不需要他的保护。我以自由之身,和你相知。”无非仿佛把深埋心底两世的话都说完了,自由地相知,自由地相爱。
我们比肩而立于天地,不要你的脚步因为我而变得沉缓,不要我的担子因为你而变得让我窒息。风雨来,我们一起承担,而不是做那个躲在对方的保护下,怯懦的人。
“赵玉白。”无非揉了揉自己的眼眶,道,“你就没有一点感动吗?”
赵玉白但笑不语。和她的手十指相扣,真的就想这样白头到老。
“感动什么?有个傻姑娘,被人伤害了,只知道躲避。”赵玉白用力握住她的手。
埋葬你的前世的地方,原来叫做桃花谷,我虽在那处桃花盛开的地方建了一个花冢,也曾日夜苦苦思念,只为点起一盏长明灯,在深夜,引你孤魂芳沁过彼岸。
如果不是那么凑巧,在同样的时间,同样寻死的女子,一个醒来,却忘却前尘,夜风吹来一阵桃花香,自称昨日死,清傲地说一声两样的名字,他的心岂会颤动那般厉害?他犹记得,昔年少女说她身上自有幽幽桃花香,桃花仙子转世也好,桃花精也罢,他记得这缕久违的幽香,时隔三年。
最后确定,是短短几日的接触,她眼底淡淡的清愁和那般性子。
天底下谁都有可能写下那云炜两字,唯独她,她不应该写。
他知悉她过往种种,自此肯定。
他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他信自己。
信眼前的人,和自己缘分未了。
占据她的人,她的心,却也在心头填了一份不属于他的仇恨。他是个有仇必报之人,平素不记仇,只因有仇当场就报了。这姑娘也不是个慈悲的主儿,却常常在关键的时候迷糊,当年害死她的人是谁?若天上没开眼,他这辈子岂不是就和她生生两两错过了?
瞎眼的老太太来的正好,一锅端了吧。省的麻烦。
“赵玉白……你打算做什么?”
“为过去做了一个了断。”
无非心里明了他要做什么,踌躇之间,心却渐渐定下来了。
该面对的不能逃避一辈子,她也想知道,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
如是,两人牵着马,散步回了行宫。
只见府中虽不至于铺张,却能看出丫鬟小厮东跑跑西跑跑,很忙的模样。
一定是老太太人已经到了。
“柳姑娘?”楚未央朝她走来,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丫鬟”,总觉得很不对劲,可她也只是这么一想,便道:“行宫房间不够,我婆婆年纪大了,喜欢清静,正巧柳姑娘你住着的西苑甚和婆婆的心意,便自作主张将你的行李搬到了东苑。”
这东苑,是下人住的地方,无非一笑,大度地说:“云将军的母亲真是好福气,有公主这么个金枝玉叶的媳妇却不骄不躁。我一个外人到哪里住都是一样。”
楚未央扫了她一眼,极尽傲慢之态。
“公主……公主……”
逆着光,就见到一个矮小的老太太佝偻着身子,一手拄着拐杖,用来探前面的路,一手在空中茫无目的地伸着,她年纪已是大了,脸上却没有半点慈悲喜善之色,不知是不是活的不如意,凹陷下去的眼眸和凸起的颚骨,让人感到一份刻薄和尖酸。
明明才过短短几月,她竟像是老了好几年。
无非眼眶涩涩的,又见她手腕戴着一串佛珠,连脖子都戴了,心里暗惊,虽说婆婆本也信佛,可从未见她礼佛拜佛的,现如今,还迷信了不成?
楚未央眉头一皱,嫌弃地让一个丫鬟去扶好她,问道:“什么事啊?”
“公主,老身就是想问一问你,我的儿可回来了?”
“云哥回来的话,自然会有人去通知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瞎子,眼睛不好就别到处乱走。年纪还这么大了,出了个所以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个媳妇怠慢你!”
老太太连忙唯唯诺诺地道:“是是,公主教训的是……”
楚未央压根不将老太太放在眼底,似乎也一点不担心她会去云炜那里告状。
扭了扭身子,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扶我婆婆下去休息?!”
老太太紧紧握住自己的拐杖,不让别人扶,问道:“公主且慢!老身……老身还想问你一件事……我那孙儿……可是没了?”
楚未央原本打算离开,听到老太太的话,脚步立马止住,质疑道:“婆婆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以为是我害了杜嫣然不成?我堂堂一国公主,和一个下臣女儿有什么好计较?再说了,纵然她杜嫣然真的生下了个儿子,那也不过是个庶出的。”
“不管是不是庶出,那毕竟是我老云家的血脉!”老太太用力著着拐杖,显然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放哪个婆婆头上都准。
楚未央哼了一声,道:“那不干不净的贱人,谁知道是不是你老云家的血脉!”说完,她是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原本扶着她的下人也离开了,老太太一个踉跄,险险要摔倒,无非眼疾手快在边上扶了她一把。
老太太一愣后,所有的表情都僵硬了,瘦骨嶙峋的手狠狠推开花无非,厉声道:“花无非!你还活着!”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自嘲一笑。
说出的声音却是陌生而疏离的:“云老太太,你慌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