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
徐阿婆将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完,无非正披衣从房内出来。只见她一双美目哭的红肿,脸上强带着一份笑意,目光总是避开宁钦。待她站定,宁钦却一掌握住她的腰,道:“小双的事,本侯爷自然给你们一个交代。快些去备马车,我和非非要出门。”
得到宁钦的答应,哪个敢怀疑,全部放下了忧心,又见宁钦举止暧昧,一大早从无非的房间出来,更加笃定了一些事实。
马车不大,却也不至于拥挤。
无非缩在离宁钦最远的角落中,他只曲着食指,不快不慢地敲打着小小的茶几。
他一手翻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嘴中却对无非说:“到了如今,你这么怕我做甚?”
无非仿佛没了神似得,摇摇头:“我总听人说大善必大伪,从前不信。从太平村离开,一直到京城,遇上的人都说你是个大善人,大清官。所以,现在信了。”
宁钦随手将书扔到一旁,倾身对着无非,道:“我认你做义妹,不是让你有一天用这样的语气来质疑我的。”
“你何必再提兄妹之义?这只会让我恶心。”
宁钦淡淡转开脸,靠着软枕,闭上眼,掩去眼底的那抹悲伤。
三日后,就是小世子的满月酒,无非没想到会提前见到这个孩子。
小世子安静地躺在母亲的怀里睡觉,粉嫩的小嘴没有完全合上,时不时还要张张和和,嘴角很快挂上一条银丝。孩子在安详地睡着,而陶明珠的心情完全不在这个孩子身上。
陶明珠是个人如其名的女人,长的不算最美,可浑身上下如明珠般耀眼夺目,生完孩子后,更添一份成熟女人的味道。
可现在,她的眼就瞪着宁钦搂住无非的腰的那只手。
无非全身都觉得不对劲。
陶明珠的眼神就像是一条毒蛇,凉丝丝地缠着她,又像是一条带着倒钩的鞭子,时不时抽*向她,让她觉得站在宁钦身边应该被拉出去千刀万剐。虽然这世上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但是,无非曾受过那种伤害,她无法想象,她竟会站在一个有妻有子的男人身边,接受他的妻那怨恨的眼神。
可想到了昨晚……
无非就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进退不由己。
“夫人。这是本侯爷将要迎娶的二夫人。婚礼时间就定在孩儿满月酒那一日,一切都由你去安排吧。”
说完这句话,陶明珠眼底的那抹恨意已经不用掩饰,她表现的淋漓尽致!
“侯爷!我不会让这狐狸精进门的!”陶明珠派去的探子早就告诉她,这宁钦昨夜是在别院,这狐狸精的房间内呆了一个晚上!这岂能让她不恨?她嫁入侯爷府整整三载,除去洞房花烛夜,他在她房内呆到了天亮,就只有她给他下媚*药的那一晚,夫妻做到了这份子上,她如何不怨?
丈夫对自己冷淡,又常年在外。而她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女子。她渴望被爱,渴望深夜里情郎温柔的情话。
是以,在月前,才会给那一直心怀不轨的表兄得了机会,是以,夜夜春*宵,得知怀有孽子后,无奈才给宁钦下了那药……
可到底,她是如此深爱这个男人。
她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在他心底的地位高过自己。
入门这三年,他从不会带着一个任何一个女人,如此明确地宣誓,他要这个女人!
“这并不是你说了算。”
拥着无非施施然离去,留下陶明珠在大堂又哭又闹。
“奶娘!我要入宫去,让姑奶奶惩治这不要脸的狐狸精!你去我娘家,告知我阿爹,让我阿爹莫再缩头缩脑的!”
宁钦的书房四围种满梨树,梨花花瓣积了一地,落在尘埃淤泥中的自然辗转零落,而那些落在小石子铺成的小路上的,却白嫩嫩的一片。他踏着花瓣而行,不像是个将军,反而像是个附庸风雅的世家子弟。
看着那些被践踏的花瓣,无非的脚步停下,一如对面站到凉亭内,石桌残局前的人,举棋而不定。
“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一袭白衣,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横抱起站在花瓣之外的人儿,凭空掠去。
足下不沾一片花瓣。
“我让你照顾她,不是让你照顾到她的房里去。”
“你不会太贪心吗?更何况,这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别的女人你可以动。但是,唯独她,不可以。”
“你千里迢迢远赴沧澜之北,却是为了雪儿。这一声唯独,她担的起吗?”
“我并未到达沧澜之北,心中思念成魔,这便折回了。”他捻住她肩上的一朵梨花,放入风中,“我这一辈子,为一个女人,不远千里,风尘仆仆。只有三年前,听闻心上之人嫁与青梅竹马,赶了整整五天五夜的路南下,妄图阻止。而如今,这是第二次。幸好我来的还算及时。”
“可惜,就在昨晚,她答应了我。”
“你要的只是一个女人,不一定就是她。”
“女人很多,可是像她这么美丽的女人,本来就不多。”
赵玉白呵呵一声冷笑,却如初春第一滴融化的雪水。
无非想起昨晚,想起那荒唐的事。
她张嘴叫着赵玉白的名字,却是因为那时,她见到窗外跳进的人——夏!
☆、『赵玉白番外(一)』
赵玉白想,沧澜就是一块被烤的炙热的铁皮。
这里有大漠,也有草原。
大漠中的沙砾土石被骄阳灼晒,而草原中也有离离青草,和成群的马匹羔羊。
沧澜的汉子是威武雄壮的,沧澜的女人是能歌善舞的。汉子是天上的鹰隼,女人是夜间歌唱的黄鹂。
或者说,在十九岁的少年心中,他就是草原上的英雄,而即将迎娶的姑娘就是天下最美丽的人儿。彼时的赵家已是沧澜北方巨富,赵玉白年少,却也颇有名声,大家都知道赵家少爷是个慷慨的大善人,穷人有困难,只要找上他,就会得到帮助。
当时的他就像是刚刚磨砺好,却未淬火的刀剑。
尚不见锋利。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三月的天,骄阳如火。
他带着赵家的商队,一路往南行。
雪儿,他的未婚妻子,用歌声为他送行。那是他第一次跟随商队前往南方的丰国。
雪儿的倩影夜夜如梦,毕竟青梅竹马的彼此从未分离,乍一分开,便觉日月长。
丰国的三月,暖烟熏人,真正的莺歌燕舞,真正的上善若水。
每过一处,他便买下一堆稀奇玩意,心中琢磨着,若是雪儿见到,一定欢喜。他就如一块乍现世的宝玉,那倾城的容貌,大方的穿着,温润的笑容——是啊,这少年便是不笑,嘴角也是上扬的,丹凤眼里带着那丝丝的暖意,一片冰心,却是温暖如春,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在笑。
那时候,少年心性,看足够明争暗斗,到底不切心。赵老爷将他保护的,还是太好。
那时,他是天之骄子,有足够的资本,让人仰望他。
商队一路行到一个叫做乔木县的地方。马车内是他们用北方的羊皮土产换来的南方丝绸之物,那天下起了毛毛细雨,可商队的人都不敢松懈。他们是训练有素的镖师和赵家的手下。他关好门窗,其实心中还是不喜欢这腻歪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的人心烦。
到了午夜,马棚传来通天的喊杀声,他一下子惊醒,握起枕边的长剑,闯出门去。
门外,是五个黑衣人。
他们早已埋伏好。这是一场没有商量的刺杀,黑衣人招招置他于死地。
赵玉白拜顾长生为师,这顾长生当年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武功相当不错。名师出高徒,赵玉白十招剑下杀死了四个黑衣人。剩下的那个,身形纤瘦,是个女人。有招数,让他眼前一暗,这么熟悉的剑法。除了顾长生教他的剑法,眼前的黑衣人都会。
她到底是谁?
其实,答案显然易见。
不过是有些人在自欺欺人。
心中大乱,那人却用起了最擅用的武器——长鞭。
面纱被一剑挑开的刹那,长鞭正从赵玉白的额上甩过。落下的鞭痕,从发间一直延伸到了眉前。有鲜血流出,可额前的痛比不上心里的沧海一粟,他脑海里嗡嗡作响的,是一句——为什么。
很简单的问题,却有世上最残忍的回答。
最让人无奈自嘲的是,这个答案,他不愿意承认。
二叔的叫喊,让他回过神,可二叔拉开他之后,却生生担下那致命的一鞭。长鞭上填有倒刺,倒刺上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他背起二叔的尸体,从二楼的窗口跳下去。手下仍在战斗,可黑衣人几乎是以一敌十,逐渐的,赵家的人围在他的身边,细雨飘下,那少女从二楼飞身而下,眼底带着浓浓的嘲讽。
“你不是雪儿。”
“哈哈哈,你说的对,我不是她。不过,我却是她的孪生妹妹上官燕。这个世上,除了我们自己,还没有人能分辨的出我们。”上官燕用长鞭指了指他,“你如果告诉我,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我就给你留个全尸。”
不是她,却是她的孪生妹妹。雪儿不是说,她是孤儿,在这个世上举目无亲吗?如果不知道她有这么个妹妹存在,那上官燕会的那些剑招又是怎么回事?少年的世界似乎彻底崩溃,这场雨变得唉唉凄凄。
“怎么不说话?”上官燕又说,“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我们的身份,以及我们的目的?”
少年忽然抬起头,字句分明地说道:“我记得十六年前,父亲和昔日好友上官明反目成仇。父亲杀了上官明,却收留了他的孤女,上官雪。如果我猜的没错,上官明应该没有死,而且,他有一对孪生女儿,上官雪和上官燕。我父内疚自责错手杀害好友,其实上官明这十六年来,应该是韬光养晦。”
上官燕闻言,大吃一惊,半晌之后,才重重地鼓掌:“精彩!精彩。十六年前,你还是个三岁的小孩子吧?原来听人家传言,赵玉白过目不忘,三岁能诗,五岁成赋,不是谣传。我总算知道,我那个自视甚高的姐姐怎么会喜欢上仇人的儿子了。你这样的人才,谁接触能不记得呢?不过,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爹便是上官明?这天下姓上官的可多的去了。”
“我父亲虽是个商人,可一生从未做过愧事。唯一让他自责内疚却不后悔的,就是杀了上官明。”
上官燕怒喝一声:“不后悔!他害的我爹不人不鬼,害的我十六年来不见天日,他居然还能说不后悔!”
“我自然会去问清十六年前的真相。为我二叔讨回公道!”
“问清?你找谁问清?”上官燕冷笑道,“不说此刻的赵家已经被官府抄了家,就是你,你也不会有机会去问清什么了!”
那场下了三天三夜的雨。让乔木县的人都记忆深刻。
在没有太阳的早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除了他白色的靴子,身上的确都是血。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身上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别人的血。黑衣人倒下一批,又来一批。是谁如此明目张胆地非要置少年于死地?
少年脸上的血污被雨水洗去,又溅上。
目光冰冷如铁。那是满心的恨意无处发泄,那是抵死挣扎心有不甘。
从乔木县的客栈,一直到县里的小河流。
少年杀出一条血路。
可眼前是绝路,小河到此处变深,紧接着便是湍急的河流。
黑衣人停下了,不知是因为这少年杀了他们太多的人,让他们心有余悸,还是因为,他们以为这少年如今必死无疑。
雨水洗干净他的脸,那是一张绝世倾城的脸。分明在笑。
“快点放箭!不得留下活口!”
上官燕一声令下,他已坠入河流。
前方是生是死,茫茫不知。
只是,此处相距不过百里的太平县破庙内多了具溺水的尸体。在仵作前来的时候,竟然诈尸了。
乡村的孩童是喜欢玩闹的,甚至,从父母嘴里听多了一些非议,对某些事某些人也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厌恶。就比如,他们整天拿着石头去砸破庙里的怪人。即便被砸的鲜血直流,那个怪人也一声不吭。
直到有那么一天,一个高高的,黑黑的小子将他们骂走,他身后有个娇娇小小的女孩子,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满了桃花,怯懦地对那个小子说:“云哥哥,他好可怜。”
命运,开始定盘。
☆、稚子无辜(三)
多年后,无非还能记得,那个阳光温暖的下午。
风吹落的梨花落在侯爷府后院的小湖,而身边的人,一袭白衣如故,眉心的那朵莲花,一如入夏,小荷露出尖角,有蜻蜓立上头,那是暖暖的味道。在底心深处,如嗒嗒的马蹄声,轻踏布满青苔的小石子。
“我总是来的太晚。”赵玉白弹去衣上梨花,带着浓浓的疲倦之态,“可是,非儿,从今后,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不会让你再置身危难。”
也许,人生就是如此奇妙。
总以为是山重水复,无路可走,却偏生一朝芳魂寄托他人,堪堪转醒,一幕幕,都让她措手不及,心里何时觉得就算是阿鼻地狱,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她还不曾屈服,还不曾绝望,眼前的人就会出现。
虽然,就和他说的一样。他总是来晚,晚这么一步。
也许,她很倒霉,遇见赵玉白之后,总是很倒霉。
可她也是幸运的,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堪堪能避免伤害。
所有的事情,都在意料之中。而赵玉白是她这一生的意外。
“其实,我常常在想,不如我拿刀子毁了自己的容。”
两人闲谈了一会儿,宁钦便带着一伙侍卫朝他们走来,一个侍卫手里扶着遍体鳞伤的小双。
无非连忙上前,接过小双,但见这孩子衣服上沾满了鲜血,好端端的一人,此刻就剩下一口气了。想要问的话哽咽在嘴里。那个陶明珠之所以要如此为难小双,还不就是因为她?
且说赵玉白人在此处,四婢自然也是跟来的。
四婢是何等心思巧妙的女子,当即扶过小双,春儿对无非道:“姑娘,我们这就带她下去疗伤。”
宁钦从陶明珠的院子带走小双后,陶明珠便追了出来。
如今,她手里抱着小世子,因为跑的太快,气喘吁吁。
“侯爷!”陶明珠叫道,“侯爷,难道你就不念我们夫妻的情分,连孩儿和你的父子情分都不念惜了吗?!”
宁钦冷哼一声:“父子情分?陶明珠,你妒忌本侯爷新纳的夫人,便对下人滥用私刑。你也是个大家千金,可知自己已经犯了七出之条?!本侯爷这就让人送你回侍郎府!”
陶明珠气极,原本倒是害怕了,不知想到什么,竟脸色大变,指着宁钦道:“你敢?!我皇姑奶奶可是当今太皇太后,我是你说要休便休的吗?!”
此话刚刚说完,一支长箭倏的飞掠过去,正削落陶明珠耳侧的一缕细发。
长箭飞过去的刹那,陶明珠吓的连呼吸都停止了,如今惊吓后,额前冒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这府邸,是我长安候的府邸,这天下,是我宁家的天下!如今看来,的确是我太纵容你们了!”
陶明珠冷汗岑岑,抱着婴儿,蹲在地上,动也不敢动。还是她的奶妈上前,将她堪堪扶下去。
都说这帝王无家事,家事便是天下事。可现在看来,这宁钦似乎更甚。
梨花白的湖边,站着三人。
因为昨晚的事,无非一直不去看宁钦。
而赵玉白很体贴地挡住宁钦的视线,更是拍掌道:“好戏。一出好戏。”
宁钦居然苦笑一声,没有此前面对赵玉白时的唯唯诺诺,也没有任何得意之色。
“舅舅。你一直在看戏。”
“戏里戏外,你怎知我只是在看戏?”
宁钦看了一眼赵玉白身后的人,感叹道:“舅舅,你拥有天涯海角,无拘无束。住最好的房子,喝最好的陈酿,吃最好的佳肴,你已经有这么多东西了,为何不能将她让给我?”
“这个恐怕不行。”赵玉白勾唇,笑开,“非但如此,我还要带走她,就现在。”
宁钦眼底明灭闪烁,闷哼一声,良久才道:“我已经向天下人宣布,我要娶新夫人。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带走她。”
“天下人如何看待你,与我何干?”
无非在想,宁钦小时候一定被赵玉白往死里虐待过。是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也乖乖地放人。恐怕最后那句,还是憋足了气说出来的。赵玉白轻轻松松地带着她离开侯爷府,甚至是楚国的都城。
只是,后来的一路上,无非发现四婢中少了一个——夏。
当天,侯爷府,不,整个京城,一片刀光火海。
先是侯爷休妻之事,闹得深宫中太皇太后命贴身太监亲传口谕,可偏偏有人就是有心为之。
侯爷府有片蹴鞠场,蹴鞠场的西边有根高杆,那天,安睡的孩子尚在梦中,身边的摇篮曲忽然没有了,他听到母亲失声痛哭的叫喊,可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温暖没有了,冷风从襁褓里浸入。孩子察觉不安,开始哇哇大哭。
在人群鼎沸中,人们只听到侯爷夫人和她表哥的苟且之事。
直到宁钦挽起弓,陶明珠像个疯婆子跪地求饶,人们才听到,百尺竿头,那孩子惊恐的哭声,已经嘶哑。
弓满。
人群里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慢!稚子无辜,侯爷你不应该这么做!”
一身红衣,英姿飒爽,而她有一丝鲜血流出的手,正握着那支射出去的箭。
没有任何答复,四周如此安静。宁钦,在军中,在朝野,他说出的话,从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反对。
而忽然传来的刀剑声,拉回了众人的理智。
“报!侯爷,大事不好,杜将军叛变!”
马车行着,还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赵玉白此番真是得偿所愿,因为在他的死皮赖脸的要求下,无非答应他,让他脑袋靠着她的肩膀。
“既然那个杜将军是驻守京畿的,连他都叛变,岂不是没有胜算?”
赵玉白扔了一颗花生米到嘴里,悠闲地说:“真正的皇帝太后早就被宁钦换走了。如今太皇太后要挟的不过是两个易了容的宁钦的手下。至于他们一直韬光养晦的礼部侍郎,如今也按捺不住,一来,是宁钦休妻的激将法起了作用,二来,我给了他一点甜头。”
“你?!”无非往边上一退,结果赵玉白的脑袋就撞倒了马车车壁。
赵玉白故作夸张地指着无非:“非儿,我这脑袋可不止千两黄金。被你砸坏了,你得负责的。”
无非心虚地一笑。赵玉白拉过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脑袋靠在她的腿上,道:“陶明珠是太皇太后安插在宁钦身边的眼线,结果却被宁钦顺藤摸瓜,查出了礼部侍郎。至于那个杜将军。宁钦这小子一心要占你便宜,我是不能留你在他身边一日,是以,给了那礼部侍郎一点甜头,让他以为杜将军真心降他,这才大了胆子,露出了狐狸尾巴。”
赵玉白的声音很好听,听他娓娓道来,无非不由入了神,问道:“可是,礼部侍郎怎么那么轻信了杜将军?”
“那是因为杜将军本来也有不轨之心。”
“那你为什么要用他?又怎么敢用他,万一,他真的……”
“那是因为每个人都有缺点。杜将军最是贪财,而我又穷的只剩下钱了。再者,我许诺他的高官厚禄,那可不是谁都愿意给的。”
无非心里咯噔一下,直觉有人要倒霉了,果然,赵玉白说:“反正我也不姓宁,那死小子动我的人,不给他一点苦头吃,我心里真是不舒服啊!”
一个被许诺加官进爵的人,却原本就是个心有不轨的人。
宁钦这么大手笔地缴清王氏,岂会安于一隅?就算他偏安长安候府邸,也会有人将他逼上那个位置。
那么,此刻埋下的隐患,哎,将来可不就是让宁钦头大的事儿?
无非心里非但不觉沉重,反而感觉所有的郁结刹那间都消失了。
马车在前行,无非心里乐呵着,看身边的人也觉得不是特别的不顺眼了。见他倦意上脸,合着眼睡着了,索性也就由着他了。又见他口中喃喃有语,她俯□去听,只听他说:“非儿,就让我靠一会儿。我真的是困极了。”
那张脸苍白的近乎透明,睡着后的人一脸无助。
无非心里格达一声,莫名觉得,这样的表情,这样的人,似曾相识。
马车外传来春儿柔柔的声音:“姑娘,公子说了,等到了沧澜,就带你去见云上城的草原。那里,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地方。”
☆、云上之城(一)
随赵玉白一路玩耍,放开一些负担,竟也安然无事地相处了十数日。
十数日之后便到了沧澜之北——云上城。
也是入了城之后,无非才知道,原来这云上城的地产有三分之二是赵家的。早在十五年前,这云上城城主乃是赵玉白二叔,如今新任城主还是他当年的门生。是以,这云上城还不如说是赵家的城。
这时,无非才亲眼所见赵家的富有,便是冰山一隅已让人瞋目。
大概是赵玉白回城的消息早已被通知赵家堡的人,当马车抵达云上城的时候,但见的城门口一米开外,左右两侧分别有十名妙龄少女,皆是身姿颀长,苗条纤细,戴面纱,穿白衣,手提花篮,等马车经过,就洒下花瓣,通往城内的路登时被鲜花铺满。
无非好奇地挑开帘子,觉得这一切简直新奇的不得了。
过城门,便有百十个清一色劲装打扮的少年,单膝跪地,口中大喊:“恭迎堡主!”
无非口里啧啧称奇,对赵玉白道:“你这排场也忒大了吧?我觉着那亲王侯爷也没你的排场大。”这几日的相处,倒是让两人彼此熟悉了不少。说的话自然也就随意了。赵玉白抬了抬眼皮,道:“这些可不是我的排场。估计是我家中老太太出关了。”
无非就更好奇了,以前从没听说过赵玉白提起自己的家人。
又见赵玉白眼底闪过一丝趣色,对无非说:“不过,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无非瞪了他一眼,道:“你除了睡觉的时候,就没个安份的!”说起来,这十几天,赵玉白真的是有九天在睡觉!天知道他上辈子是不是被累死的。
哪知赵玉白哈哈大笑,眼底趣味更浓:“睡觉的时候我可不安分。你将来就知道了。”
马车外的人听赵玉白如此大笑,皆是面面相觑。
早前听闻公子只会在得到稀世珍宝的时候抿唇一笑,哪里这般大笑过?
而跟随左右的三婢却是习惯了。这十几天下来,公子大笑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无非脸上一红,最后动了动嘴皮子还是忍下来了。毕竟,和赵玉白在某些事情上,是说不通的。到最后,还往往被他占了便宜去。
当日离开楚国,花无非一时不知自己应该去哪。顿觉得天地茫茫,却无容身之处。
而赵玉白却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威逼利诱,让她一定跟他去云上城看看。说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城。可来了才知道,这居然是赵玉白的地盘。顿时也有失策的感觉。
可她还是明白,赵玉白这个人,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懒得去用的。
尽管十分喜欢在口头上占便宜,但是,却不至于动手动脚。不知为何,她竟想起那日他抱着她,却问,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当时觉得羞愤交加,现在想来只想大笑。
“想笑就笑吧。憋着多难受?”
一片欢声笑语,从城门一直到城北的赵家堡。
马车刚刚停下,就有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赵玉白正下了马车,伸手要扶无非。那小厮莽撞地冲上前,叫道:“公子,不不……不好了……”
“这不是小六吗?你这么慌慌张张的也不怕在我们姑娘面前丢脸?”
春儿这厢和秋儿冬儿站到赵玉白的身后。事实上,自打赵玉白身边跟了四婢后,一般很少表态,四婢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小六惊讶地看了看凭空多出来的“姑娘”,愣着不知要说些什么。
秋儿笑道:“好啦好啦,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小六脸上又是惊慌,几乎哭着对赵玉白道:“公子,老夫人出关后就去了冰雪山,说是要将雪儿小姐……挫骨扬灰……”
无非站在赵玉白身边,虽然不知道这小六口中的雪儿小姐是谁,可她能明显察觉到赵玉白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动。左手更是紧紧握成拳头。三个丫鬟自然是了解赵玉白的,却依旧不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不知是喜还是怒,四下里对视一眼,便乖乖低下脑袋不说话。
良久之后,在一片寂静里,忽然传来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臭小子,你还惦记着那臭狐狸精!”
无非腰间一紧。赵玉白一手搂住她旋转了个圈,一手正夹住一枚飞镖,无非见他嘴里还咬着一枚,心下震惊,谁敢在赵玉白的地盘对他下手?
只见得赵府屋檐上飞下来个美貌女子,虽是中年妇人,可还是少见的美人。
细看去,但见她眉目间有几分熟悉,无非顿悟,此人原来就是赵玉白的娘亲,小六他们口中的老夫人了。
老夫人穿的极为朴素,完全不像是赵家这种高门的主母。
五官里,赵玉白的眼睛和她最为相似,只是,因为她的眼底总是透着一股子凌厉劲,是以,又有了极大的区别。赵玉白吐掉那枚飞镖,道:“见过母亲大人。”
这俩母子相见的场景还真是让人……既感觉无奈至极,偏又觉得应当如此。
老夫人也不回答,一双美目只管在无非身上打转。
赵玉白搂住她腰的手紧了紧,道:“娘。”
老夫人这才哼一声,语气却不见愉悦:“亏你还喊我一声娘,我闭关前你是怎么和我说的?!既然心里还想着那个女人,怎么又带回个别的?”
老夫人说话咄咄逼人,底下人是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老夫人的怒气迁移到自己身上。
赵玉白闻言,正色道:“娘,请你不要拿她们相提并论。”
“哼!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一副清高的模样。和她母亲一样。这回这个,我瞧着甚好。至少看上去妖里妖气的,说不定还干净些。”
这话……还真是让无非哭笑不得。
“赵公子,你先放开我。我看老夫人误会了。”无非见赵玉白没有松手的意思,只能对那老夫人道,“晚辈花无非见过赵夫人。”
“还算懂礼。既然带回家了,打算什么时候成亲?”老夫人挑眉,又侧了侧脸,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气,低吼道,“侥亭之!别偷偷摸摸的,丢脸!”
侥亭之——就是在都轴县见过的人。无非对他的印象很是深刻,只是,那个时候的侥亭之明明就是一身仙风道骨,可现在,算怎么回事?偷听墙角被发现?
而且,老夫人这么不给面子的吼完,侥亭之也只是挠挠脑袋,心里打着算盘——这姑娘不就是楚墨风送给公子的吗?公子怎么带她回赵家堡了?五年前,公子将夏带回了赵家堡,结果同样被老夫人逼婚,公子当场就拒绝了,闹的很僵啊……虽然后来赵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可之后两年,公子几乎没踏足赵家堡。身边还多了四个女子,却皆是服侍他的吃穿住行的。
那两年,他可是吃了不少苦头,里外不是人啊!
当时一见这女人就觉得会倒霉,没想到这么灵验……
无非听了老夫人的话,猛地推开了赵玉白。
赵玉白这一次很反常。他就苍白着脸,不笑不怒。无非甚至害怕是不是自己下手重了一些……
然而,赵玉白忽然轻笑着道:“我什么说过要成亲?”
果然……侥亭之苦笑,果然不出所料啊。老夫人这记仇的性子这辈子是改不掉了。估计那冰山里的人不被烧成灰烬,老夫人心里的这口恶气就是出不完了。
如果公子还爱着雪儿姑娘,逼他娶别人,就是折磨。这公子和他老子一样,真要爱上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如果公子不爱雪儿姑娘,喜欢上了别人,老夫人却以这事“逼”他娶心爱之人,那便是对心爱之人的亵渎和敷衍。无论公子爱或不爱雪儿,都不会好受了。
“老夫人,您别误会,我和赵公子实在是清清白白,没有关系的。”
“闭嘴!”
“闭嘴!”
老夫人居然和赵玉白同时开口说了同样的话……而无非只觉得好郁闷啊。这对母子咋滴这样?自己好歹也是当事人吧?对这事,她能插上几句话吧?
赵玉白好像生气了,一把握住她的胳膊,道:“清清白白?没有关系?有过肌肤之亲还算不算?”
老夫人挑眉一笑,勾唇道:“玉儿,你这么心急做什么?人家姑娘一定是害羞了。不过,为娘只能说,冰山里的女人,和眼前的女人你只能选一个。要么烧掉冰山里的女人,要么,一辈子也别想娶眼前的女人!”
☆、云上之城(二)
侥亭之不由想起多年之前,上官雪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
转眼,只见赵玉白搂过无非,对老夫人道:“娘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只会让她一辈子都活在儿子的心里。非儿初来云上城,我便带她出去四处走走。娘自便。”
是以,当无非站在云上峰底时,尚不清楚,赵玉白是如何拉着她一溜烟就跑了。
想来,这赵玉白的轻工当真是了得。
“云上峰上的朝阳是最美丽的。非儿,我们去看看?”
云上峰高入云霄,抬眼看去,见峰顶是云雾缭绕,不知其高几丈。无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为何此刻她非但不觉得有这个看朝阳的心情,只是觉得很饿呢?可见赵玉白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心底也就软了。她想,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的确是将赵玉白当成了朋友。
为朋友挨一下饿,也不算什么吧?
若说从前还怀疑此人对她有非分之想,可今天的事,明眼人都知道他和雪儿的关系了。
不管赵玉白是怎么想,如何上得云上峰是个问题。如果要爬上去……无非想,她还是做那个不讲义气的人好了。
赵玉白摇了摇手里的竹藤,对无非说:“非儿,过来。”
无非往后退了一步,呵呵一笑:“赵玉白,我觉得有点饿,不然……”
话音刚落,她的腰间一紧,山麓只剩下一声叫喊。
翩翩白衣,如燕子轻掠。无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也不过是刹那,脚下踩着实地,她怒道:“赵玉白,你能不能和我打过招呼,再确定我的意思?!”
料峭的山风吹过,掠起他几缕青丝。无非见到日光微薄中,他微微颤动的蝶翼般的眼睫和紧紧抿着的唇。几步之遥的距离,她感到他身上那种浓郁的孤寂和失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这人,从来他一出现,所有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何以,他也有这般无助和困惑的时候?
难道是,自己太凶了?无非被自己的想法惊骇到了。却也温柔了语气,道:“你怎么了?”
他勾起唇角,对她说:“其实我有些后悔。如果当时顺从娘的意思娶了你,明日的这个时辰,说不定已经拜完堂。而非儿你也将冠上我的姓氏。便是想想,都觉得妙不可言。”
赵!玉!白……
无非生气地转开身,却被眼前的美景惊愕到不能动弹。的确是不小的惊愕——当远方的鹰隼从天边的云朵飞来,浑身被黄晕的光芒镀上金子,分明吹来料峭的风,入眼却是漫漫的春意,那一树树桃花,被风吹过,粉嫩的桃瓣或落下山峰,消失在云层,或旋转低回,飘零而落。桃花树下几间茅草小屋,几片矮矮竹篱,庭中桃树结了累累的果实,盈盈缀满枝头。树下一张石桌子,四张竹木椅子。因为许久没人住的原因,都堆上了一层桃花。而无非抬起眼,果然这小院题着“桃花庵”三个大字。
这不是平安县的“桃花庵”,却是她心里的“桃花庵”。这是个对云哥哥都没提起的小小的梦。
眼前的景色如真如幻。
明灭不清。
只听得山崖有倦鸟清鸣,院里桃花飞过竹篱,蔼蔼日暮,而那人在身边低唤:“非儿。”
“你的……院子,建的这么高,来的时候真是不方便。”
“寻常人也可以上来,只不过要爬一段山路。而攀岩而上,放眼天下,也只有我和我师父顾长生两人而已。”
无非觉得这一天,是她这一辈子遇到让她惊讶的事情最多的一天。
“顾长生是你的师父?!”从她八岁开始,就知道县城里最有名的段子便是桃花娘娘和顾长生那一段。每个说书的人都会说的。不管是县城里最大的茶楼和县郊的茶棚,总是能听到他的故事。
可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生之年,能和故事里的人,如此接近了。
“我觉得你应该关注我才对吧?”赵玉白一拍她的脑门,转身推开院子小门。无非揉了揉脑门,也跟着进去。
吱呀一声,正是赵玉白推开主院的门,他用手在面前挥了挥,道:“糟糕,事先忘记让人打扫一番。”
带着好奇和惊讶的心情,无非往里头瞄了一眼,果然屋里的一切摆设,和自己心中所想的一模一样。
棋盘上半掩小窗,有桃花吹入,落在白子之上,不远处,放置着一只红泥小火炉,想必等到新醅美酒,用小火一煮,不论是看春日桃花雪下,还是冬日窗外砌上玉树琼枝都是件极为雅致而闲适的事儿。
“非儿,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
无非挑眉,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现在好饿。”
不能下山,肚子好饿,怎么办?赵玉白很是殷勤地带无非去了左边的厨房,只见得米缸里尚有整整一缸米,堆成一座小山的柴火,虽然有些受潮,却还能点燃。无非四下一打量,就往后院去,果然见得后院搭了个小凉棚,放着两只小竹椅。
而院子里凿了几块地,虽然都长满了青草,可在草堆里还是能见到几根生命力顽强的青菜。
赵玉白忽然对无非说:“非儿,你对这里的一切真是熟悉。”
无非自顾进了菜地,撷取青菜。
赵玉白双手环胸,背靠着凉棚一根柱子。看着无非弯下腰的背影,勾起唇角。心中无悲无喜,只觉得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择菜,淘米,两人又去了附近的一处温泉。
云上峰地势高耸,可此处却桃花盛开,原来山上到处都是温泉,四季如春的气候更是与生俱来的。
难得赵玉白能寻得如此一处人间仙境。
“你猜我看到温泉想到了什么?”
温泉?沐浴……无非瞪了他一眼,脸上又是红通通的一片。
赵玉白看着她的窘态,居然哈哈大笑:“想什么呢?女人,脸红的这么厉害?!”
“我哪有想什么?是你在想什么!”
赵玉白不知从哪里折了一枝桃花,划过水面,惊起涟漪一片。他说:“我想起很多年以前,有个小姑娘对我说,家里最好还有几方温泉,如此便能在温泉边种满桃花,四季常盛。”
步子一滞,一番话,一片景,险些让无非有一种恍然如前世的感觉。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从未和任何人说过这些心底的小秘密,她一定会以为自己认识赵玉白的。在很久很久以前。
“等那小女孩长大了,就该明白很多东西只是在痴人说梦。”
“我却偏偏喜欢这份痴痴傻傻的模样。”
长久无话。等无非在厨房烧饭忙碌的时候,偏首就见到赵玉白无处放置手足的模样。
“你先出去呆着!反正你也帮不上忙。”
总归是个世家公子,双手不沾柴米油盐。可赵玉白没有听她说的,反而去了灶头生火。
“赵玉白,你没生过火吧?起来啦。”
彼时赵玉白蹲着身子,猛地一抬眼,四目相对。无非能感到自己的心跳,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越是和赵玉白相处,她越是觉得,她早在上辈子就认识这个人了。
这些念头有些荒谬,毕竟赵玉白是除了云家人外,她相处时间最长的人,有时候产生一些错觉,也未可知。
用过晚饭,已是夜空繁星点缀。
无非折腾这一日,早就困意重重。偏偏有些人很不识趣。
“非儿。我和你说说上官雪的事。”
“可是,我很想睡觉了。而且,上官雪的事,我也不需要知道。”
“你当然需要知道。这是我们赵家的秘密,传内不传外。”
“那赵大公子,你就更不应该告诉我了。”
一个人执意不听,一个人执意要说。
仿佛哪个都没占上风。只是,这地盘是谁的,的确很是重要。想此处厢房三四间,偏偏每一间都上了琐。似乎不听这个所谓的秘密,真的不能安寝。
☆、『赵玉白番外(二)』
昔年的平安县,一如花无非记忆中的,桃花灼灼,莺歌燕舞。
那也是赵玉白对江南,对桃花的初次印象。
高个子的男孩还有孱弱的女孩挡住了破庙中的光线,直到一双软软的小手碰上他的额头,他才不得不抬起头。女孩子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香气,乍对上他这张脏兮兮的,还有血污的脸,结识地退了一小步。可不知她到底有如何的勇气,竟将他脸上的碎发挥到一边,道:“怪人,你被人欺负,好可怜。”
她叫他怪人。是,他的确是被人欺负。可是,他不可怜!
自怜自艾的心情,他不配拥有。
或者,他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