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跳下那条河的时候,他就不该活着了。
可,眼前的女孩,为何要怜悯他这样的人?
额上的温暖忽然消失不见。原来那个黑瘦的男孩子拉过女孩。脸上竟是不满和占有。他仅仅是一瞥一眼就明白了。对于他来说,眼前的人只是两个小娃娃罢。
可是,女孩子似乎看不懂男孩子的心情,一边甩开他的手,一边抱怨道:“云哥哥!你抓疼我了!”
男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女孩,一拂袖子,呵斥女孩:“我懒得管你!被坏人欺负了也活该!”
说完,便将破庙的门甩的震耳欲聋。
女孩子看上去柔柔的,小小的,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可眨巴着,竟水汪汪了,泪珠子在眼眶打着转。明明他已经自身难保,可在被挚爱之人背叛后,看到这样一份纯真,枯死的心竟微不可查地颤动。
就如,风吹过篮子,桃花落在肮脏而黑暗的破庙里。
“别哭了。”
“我才没有哭呢!”
女孩倔强地和他对视,似乎定要让他承认,她没有哭。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他的视线越过女孩,看向那结满蜘蛛丝的木窗子,蜘蛛网外,一顷碧空。
“怪人。你别难过了,我不凶你就是了。”
他懒懒地抬眼看她,勾起唇角,却发现很艰难。女孩软软的小手已经抚平他的嘴角:“你不想笑,干嘛要强迫自己笑?”
“他们都怕我。你不怕?”许久没有说话,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是干涩的,沙哑的。
女孩递来一个水囊,一本正经地道:“怪人,你千万不要认为自己还是尸体,别人拿石头砸你不会疼。你是个人,不喝水,不吃饭,很快就会死掉的。”
手指一颤抖。
一定是他没有和小孩子交流的经验,所以,才会被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道理无奈到不知所措。
等他喝下一口水,女孩子又道:“乖,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是以,他十分没有风度地将嘴里含着的水全数喷了出去。
女孩脸上湿湿的,因突来的变故懵住。
这时,破庙的门被撞开,站在门口的不是女孩口中的云哥哥。而是此前拿石子扔他的孩子。
“花无非!云炜在哪里?!”
胖小子指着无非叫嚷,而他身后站着个痞子模样的中年男人,袖子裤腿都破了好几个大洞,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嘴里叼着根杂草,眼神却流里流气地往无非身上转。
女孩本为用水喷了她一脸的事生气,可是,见到这个胖小子就吓着缩到他的身后,片刻之后,又强迫自己挡住他的身子,糯糯地道:“二狗,你,你别用石头扔他了……他会……会疼的……”
“我是问你,你的云哥哥在哪里?!老子平日可没少挨他的揍!现在我表哥回来了,告诉我,他在哪里?!”
女孩低垂着脑袋,可他想,她此刻的眼眶一定又充满了泪花。
“狗子,这女娃娃谁啊?”
“哦,她就是那个云炜的童养媳。云家的小媳妇。”
“这小模样长的,真是俊俏。比城里的女人还要好看。”
“表哥,我们不去找云炜报仇了?”
痞子一拍二狗的后脑勺,道:“笨!我们开了他女人的苞,比揍的他残废还要让他难受!”
“□?!花无非!”二狗也打量起这个女孩,顿时觉得是有几分姿色。这二狗和云炜同岁,皆是十六岁。对男女之事当然是最好奇的时刻,嘴里不由发出了怪笑。
无非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随着他们脚步一点点的逼近,她感到恐惧。身后忽然一暖,虽然这个怀抱真是不让人恭维,可无非却觉得安心了。抬眼去看这个脏兮兮的怪人,猛地发现这个怪人真是很好看啊……虽然,比云哥哥差那么一点点……嗯,一点点的一点点……
“乞丐,别多管闲事!”
他却是泥菩萨过河,难保自身,可他不能坐看眼前的女孩受人侮辱。他生生用手臂挡下那痞子劈头砍来的一棍子,疼痛,刺激着他近乎麻木的身子和心。若说他此刻虎落平阳,也不为过。此前乔木县的追杀几乎让他耗尽一身力气,后来,破庙之中,苟延残喘,滴水未进。那痞子和二狗,放在平时,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打不过,可现在,他只能抱着女孩,将她圈在怀里,不让她受伤,用自己的身躯挡去那一棍棍的打击。
女孩在他的怀里大概是吓坏了。
“你们别打怪人了!我带你们去找云哥哥!呜呜……你们住手……别打了……”
怀里的温暖,紧贴着他的心脏。
让他再度意识到,自己还是活着的。那棍棒落下,他还能察觉到痛楚。
赵玉白!
赵家的人难道就只能白死了吗?你自己的命难道就这么下贱吗?!
不就是十几年的感情,到头来是一场骗局和阴谋吗?!不就是一个你深爱却背叛了你的女人吗?!
你如此自暴自弃,值得吗?!
“啊!”
在最后一棍落下的时候,二狗和痞子都被震出了破庙。而原本破烂不堪的门窗,都在刹那间变成了碎屑。
无非揪着他的衣领,傻傻地,看着。
在山上,有一处温泉。他下水洗净身子,而女孩背对着一块大石头,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怪人,你刚才那一下好厉害啊!”
“怪人,你有没有名字?有没有家啊?”
“怪人,你从哪里来?”
……
问了好几声,都没人回答,女孩猛地从石头后站了起来,大声道:“怪人,你不要以为你刚才帮了我,就可以对我视若无睹,视而不见!”
他连忙缩到水底下,十九年来,从未如此尴尬过!对,她是个小女孩,是个黄毛丫头……
可她的确是个雌的……
“……年纪虽小,说的话却有些学识。”
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要说些什么,毕竟一头思绪刚刚被打断,又遭遇这样的曝光事件……
可女孩却嗤之以鼻:“学堂里的先生都有教的!怪人,你真笨。”
女子还能上学堂?好吧,是他的确不了解这个女孩。可他还能说什么?他现在只希望这女孩能自觉一些,比如再想起来,私塾的先生还曾说过,非礼勿视之类的话。
可事实总是在意料之外。
“怪人!不好了,你下面肿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你叫花无非是吧?麻烦把你的眼睛遮住。”
“怪人,你别怕,我带你回家找婆婆,她人很好的。一定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好哄赖哄,总算将女孩子哄到了石头后。赵玉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老天爷对他也太“好”了,经历一番巨变,却碰上这么个小家伙,像是专门克他的。
此前,花无非还回了一趟家,拿了公公生前的衣服和一些干粮。
洗好身子后,他便穿了一身棕色的衣服,看上去老气横秋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却也能让人眼前一新。花无非看了他许久,直说:“你真好看,虽然比云哥哥差了那么一点点……”
女孩身上有淡淡的香气,他闻出,是桃花香。
“虽然你脑袋上有道伤疤,可是,我看着像一朵莲花,你也别难过了。大不了将来画一朵莲花上去。”女孩用手拍着他的肩膀。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一个比自己小了七八岁的孩子并肩坐着,听她唠叨一些很幼稚的话。
伤口总是会结疤的,疤痕掉了,却会留下一个印记。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花五天的时间淡却十几年的感情,用一个晚上,让伤口结疤。
也许,有些感情不一定是真爱,只不过因为岁月翩跹,以为朝夕相处就可以与子偕老。
而仇恨这种感情总是很强大的。
他此刻,既想手刃仇人,也想,到她的面前,让她亲口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身边的女孩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
她说的,他都听到心里去了。如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入心湖,来年,很有可能长成一片旺盛的莲花。
当然,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只能遇见,不能预见的。
所以,那个时候并肩而坐的陌生人能侃侃而谈。
有些沉重的心事,有些稚嫩的话,看似毫无交集,却让将来因此而与众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状态真不好~~~吼吼。。。凉茶日更魂回来了~~~~~~话说最近很忙,所以没时间抓虫。。。亲们表pia过段时间再抓。。。。。
☆、『赵玉白番外(三)』
“怪人,你的家在哪里?我让婆婆凑好盘缠,送你回家好不好?”
“短短半日,却听你说起婆婆和云哥哥不下十次。他们是你很重要的人?”
“那是当然的!婆婆和云哥哥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如果你最重要的人伤害了你,存心置你于死地,你会怎么做?”
她很认真地思考,柳叶般的眉紧紧皱着,忽然,她大声哭了出来,叫道:“你胡说!云哥哥和婆婆才不会伤害我!他们都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我是婆婆养大的,她对我就和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其实,你就是因为心里清楚,你不是她的亲生孩子,才会如此敏感吧?不然,何必要用大声说话来辩解,让自己有底气?赵玉白沉默地看着她,傻姑娘,这个傻姑娘……他不就是一个被至爱之人所伤害,去鬼门关上走了一圈的人吗?可是,她还这么小,这么懂事,他又岂会忍心拆穿她?
可忽然,女孩又说:“如果,他们真的伤害我。我就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他们。”
“你难道没想过报仇雪恨?”
“我为什么要报仇?如果连他们都不要我了。我就真的只是一个人了。”
心中大恸,其实她小小年纪,底心是极不安全的吧?他想到自己,他不是一个人,赵家的产业,赵家的一切,都是他的责任。上官明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他一定想不到,支撑着赵家这么大的产业,岂止是普通商人这样简单?既然是江湖的恩怨,就该江湖了。牵扯到朝廷,更是他的不明智,沧澜的一半财富掌握在赵家手中,如果赵家垮了,将意味着沧澜国库岌岌可危。
对朝廷最有利的,也就是借此事小小打击赵家。消磨赵家的气焰。
上官明玩过头了。真的太低估他们了。
而他手中的罗网更不是摆在那里供人看看的。
“不过我还是知道,这都是怪人你在胡说八道,吓小孩子!”女孩对他做了个鬼脸,“我将来是要嫁给云哥哥的。我是他的娘子,他怎么会连自己的娘子都不要呢?而且,我嫁给云哥哥之后,就要自立门户!我的房子还叫桃花庵,院子里种一棵最大的桃树,春天的时候有桃花,有桃子。然后桃花树下,要有小石桌,小石椅,就算绍儿在石桌上逗蛐蛐,我一定不会和婆婆一样教训他的……”
“绍儿是谁?”
“绍儿就是我和云哥哥的弟弟。对了,就是和你一样吃饭喝水都很着急的家伙!”
赵玉白觉得,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女孩显然说到兴起处,又道:“不过竹篱下一定不能养鸡!明明是很好看的桃花,结果都掉在鸡圈里了。不过可以在后院种些小菜,不过不能太难养的。是了,后院可以养鸡,因为云哥哥和绍儿最喜欢吃鸡蛋。哎,婆婆眼睛不好,所以向南的厢房,阳光充沛,要留给婆婆。”
“你不是说要自立门户吗?这又是你婆婆,又是你弟弟的,都住到你家里去了,还是自立门户吗?”
“怪人,你难道不知道打断别人说话是很讨厌的嘛。”
他抿唇含笑。女孩却挠头道:“怪人,明明是我在问你问题,怎么变成我在说自己了?”
“你多大了?”
“十一。”
“小丫头。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了。不过我对你就像是个陌生人,等你长大些,你就会忘记我。所以,我告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
女孩半懂不懂,道:“你当然不会忘记我了!我娘说过,我一出生的时候,就满院子的桃花香。告诉你一个秘密,算命先生说,我是桃花仙转世,身体带桃花香,更是命犯桃花!”
如果他在喝水,一定又要喷她一脸口水了。
他纳闷地问:“命犯桃花这么值得高兴?”
“那当然了。一个姑娘不漂亮能命犯桃花吗?!如果我漂亮,云哥哥就会只喜欢我一个。”
“你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什么叫做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我懂很多的,我会烧饭会做菜,我还会带小孩子……”刚刚说到这里,她却像是一只炸毛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叫道,“完蛋了,绍儿还没吃饭!我回去这么晚,一定会被婆婆骂了!怪人,我先走了!你在这里等我,明天我带你回家求求婆婆,给你银子回家!你记得等我啊……”
她一溜烟跑了。
黑暗中出来个影子,双膝跪地,道:“公子,属下来晚了,请公子赐罪!”
早在破庙里,门窗被震碎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罗网的人来了。依他那时的能力,顶多将人震出破庙。
他敛去所有的笑容,目光如寒冰:“我父母如何?”
“公子恕罪!罗网被上官明所破,如今只剩下天干地支二十四首领,属下赶到赵家堡的时候,老爷已被上官明所害……老夫人……老夫人欲图追随老爷而去,被属下所救,如今安置在罗网。”
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惨白,说出话,已经是万分艰难:“回沧澜!”
如果知道将来一语成箴,如果知道将来生死擦肩,他一定会再去看她一眼。
因为再见,她所有纯粹的笑容,不复当年。
这一朝回到沧澜。
罗网中的人再也没见到公子脸上挂过笑意。
事实上,罗网的存在一方面是为保护赵家堡。可更大的作用却是在组织一些商业消息。这也是赵玉白第一次悟到,虽然父亲自娶了娘亲后就退隐江湖,可终归算得上半个江湖中人。一日江湖,终生江湖。是以,十六年前的江湖恩怨,能让上官明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另一方面,也是赵家堡的武力大不如前,才会给他这个可趁之机。
既然恩怨纠缠,不让他们逃避,他便要做到最强大。
这个少年,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老夫人在这场变故中,性情大变,原本温婉的女人却变得对一切都痛心疾首,可做儿子的到底明白自己的母亲。
雪儿在赵家堡这十六年,母亲是真心疼爱她的。
雪儿……
可能这辈子,再也不会带着她去草原上骑着骏马飞驰。
他缅怀那个少女一脸寒冰却心如暖玉。他缅怀那个少女在无星无月的夜里,陪他醉酒到天明。
十六年的朝夕相对,她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他便能了解她的意思。
可是,他一定不够了解她的心。
什么样的仇恨,让她恨他入骨?如果这十六年来的感情都是装的,那她眼底的眷恋与情愫……是他的错觉吗?
七天七夜,他没合过眼。就是马匹都累死了三匹,可这个少年却没合过眼。
从丰国南方的平安县,一直到沧澜之北。
那一段时间,对于罗网的人来说,简直是一场淋漓潇洒的好梦。
这少年的智慧让他们臣服。
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是,赵玉白的复仇,仅仅是用了三个月。
家道中落的落魄公子,一下子成了赵家堡的主人。
上官明在楚国不明不白地死了。上官燕下落不明。上官雪身受老夫人一掌,昏迷不醒。
的确,赵玉白没有自己动过手。
当他对楚国侯爷宁钦许下一个人情的时候,便说过,今日算我欠你的。可你将来,一定会觉得和我这个小舅舅走近些,受益匪浅。说不定将来,你会欠我不止一个人情。
江湖中人,更是发现有个神秘组织,在一夜之间,杀害诸多武林同仁。
可是,被杀害的人都有其罪被标榜在尸体上,说是杀手,却不像。说不像,招招狠毒,只取要害,没有给人一丝一毫辩解的机会。
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刻,这个神秘组织,又忽然消失了。
这个组织叫什么,这个组织背后的人又叫什么?谁也不知晓。
只知道,出现过一场如烟花般绚烂短暂的神秘历史。
他总是在四更鼓敲过才浅浅合上眼,又在五更天醒来。
似乎在大仇得抱后,失去更多的东西了。
至少,那夜夜入梦的女子……只要在他合上眼,便会入梦的女子,成了他的靥,成了那道可能永远合不拢的伤口。当她入梦,又要将伤口撕裂的鲜血淋漓。
而这短短三个月,像是一辈子那么长。
春儿是一个月前跟在他身边的。估计也只有细心如她,才会发现,公子只有在接到一封来自远方的信后,安然入睡那么几个时辰。
那个时候,罗网的人左右跟随赵玉白前后,直到几个月后,他身边出现了夏。当然这些是后话。
听了春儿的说法,众人才想出一计。此后,每到酉时,就会有一封信出现在赵玉白眼前。
可信中所说,无非就是些琐碎的小事。
大家都不知道,这封信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他看完后,又是浅笑又是低吟的。
他们都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那是个很遥远的地方,种着桃花。
桃花树下,有个嬉笑怒骂鲜活的人儿。
是啊,从一开始,存了报恩的心,让人时时保护她,并在每个月都寄来抱她平安的信。一直到现在,看着纸上的字,想象她可爱单纯的表情,就像是一片阴霾里,透入一缕曙光。母亲的无理取闹,尖酸刻薄,还有,那埋在冰雪之下,他曾爱过的女人……都在这份平静而简单的小日子里消失。
每个人的生活可能都大同小异。
可是,那个叫做花无非的女孩,却一再吸引他。
他有时候会很羡慕那个叫做云炜的男孩子。
因为,他知道那个男孩子不懂体贴人,给不起她最好的生活,甚至,还要她承担很多不是她应当承担的东西。想必那个女孩子也明白,可她就那么死心眼,男孩子说一她不说二,男孩子说往东她不往西。
也许,她这辈子做过最不符合她的性子的事情就是,她坚持帮助落难的他。
一个用心爱着人的女孩,的确是很美丽的。也很吸引人。
因为赵玉白知道,雪儿对他的爱不单纯。那么他呢?一旦仇恨蒙蔽双眼,他同样可以下最狠的手,让她知道背叛他的下场。尽管他也会痛心,可这不是真爱……
也许经历这番大起大落,他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所以,他在夜深人静的某一天,忽然明白了。那个女孩,其实不是因为“如果连他们都不要我了。我就真的只是一个人了”这样的理由,而是因为真正爱着一个人,一个家,放在心尖上爱的,不管他如何背叛,都不会狠下心去伤害。宁可自己背负刻骨的伤痛远走天涯,也不要见到背叛自己的爱人,也不要去伤害他,让彼此都苦不堪言。
他对自己深爱雪儿的那颗心,起了怀疑的摇摆。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先到此处,当然。。。。番外还没完。。。。呼。。。。爬走,至于小白是如何认出重生的无非,再做解释。以及。。。。让我们欢迎即将登场的云哥哥大boss~~~~
☆、福至心灵(一)
赵玉白说完那段故事,已经是深夜。无非很是无奈,明明是她想要睡觉。可是,一段故事说完,说故事的人睡着了,听故事的人却更清醒了。真是,不公平啊!
看着赵玉白熟睡的模样,无非感叹地摇头,再看看紧锁的房门,只能抬头望着天边一轮明月。
其实表面再风光的人,心里深处都是有一方最容易受伤的净土吧?
二十多年前,赵老爷是当时名震三国的天鹰派五大弟子之一。
无非听人说起最多的顾长生就是五大弟子其五,而赵老爷居然是第一个。这让她不小地惊讶了下,可仔细一想,依照顾长生那种视权贵为无物,敢为挚爱女子夜闯深宫的真性情之人,岂会因为赵家的势力而收赵玉白为弟子?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也就了然了。
上官明排第二,据说是个不爱说话,性格扭捏的人。
男人的很多纠纷源自女人。上官明和赵老爷的纠纷也差不多因此。
五个弟子中有个傲然如秋霜却同样风华绝代的女人,那就是他们的排行第四的师妹。
当时天鹰派在塞外,天鹰老人去世后,五个弟子便要面临将来的去留。
五人本都想着发扬光大天鹰派,哪里知道顾长生的丰国一行,非但没完成所谓的使命,还把自己搭了进去。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带着桃花娘娘,过起了逍遥小日子。而上官明和小师妹去往沧澜,一颗心也在那个时候为小师妹颤动。至于赵老爷和三师兄去了楚国,本是三师兄要见见那不成器离家出走的侄女,却没想到会遇上……家中老幺。
且说,小师妹容貌倾城,却像是天上的仙子,少了一分烟火味。
可终归是见惯了美貌女子,一般人,的确入不了眼。
但那个少女就这样冒冒失失,跌跌撞撞,以最惨烈的方式和他打了第一次招呼——当时的美貌少女男装打扮,帽子掉了以后,长发披肩,不男不女,且身上多处有跌倒迹象,狼狈不堪!
在三师兄喊出那句小妹的同时,少女已经一头埋在他的怀里,对后面追赶她的人大喊:我的相公在这里,要钱找他!
后来,三师兄那个所谓的侄女,原来也是个十七八的丫头了,不知她如何和那个楚国王侯对上眼的,反正他们在楚国逗留一个月后,就回沧澜去了。
自然,三师兄的小妹是跟着他们一起回去的。
那个时候,他才发现,这个世上原来还有这么好玩的女人。
人前绝对是一副淑女模样,可一旦面对自己所熟识的人,本性就必显无疑。
虽然很泼辣,有时候很难招架,但这个女人还是直性子,善良而聪慧的。
他决定洗手不干了,学学顾长生,守着心爱的女人过一辈子。
就在他宣布和那女人的婚事的时候,上官明和小师妹竟也凑到了一对。
双喜临门。他们在沧澜一起办的婚事。
本来是一桩喜事。而且更在两年后,为彼此的长女和长子定下了娃娃亲。
可是谁也没想到,在寻常的夏日,那个高傲的女人会对别人的丈夫下了药,一夜春*宵。
所以,赵夫人推开丈夫的书房,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活色生香的场面!
原来小师妹一直爱着的是大师兄,可当她鼓起勇气想要向大师兄表白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她。也许是赌气,也许是赌一把,她答应嫁给上官明。可是,他却笑着祝福她!哪怕他当时皱一下眉头,她也不会做出今天这样的事情来!
可现在,她只想看着他和那个女人痛苦的表情!
可是,她忽略了她现在的丈夫,上官明。
这是四个人的悲剧。
皆因她的一时不理智。
一年以后,上官明却再一次出现。
赵老爷子还杀了他。
这件事,上官明才是最可悲的被戴绿帽子的那个。可是,赵老爷杀了他。杀完后,虽然抚养了他的女儿,却说杀他的决定,他一生都不后悔。
所有的事情,是赵玉白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在一本手札里发现的。
而自他有记忆起,母亲对父亲就一直是爱理不理的样子,可在五年前,父亲死后,母亲却能自刎殉情,所有的事情都似乎都有了解释。可赵玉白想不通的就是,是什么样的原因让父亲在二十一年前杀掉上官明?又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上官明谋划十六年,连亲生女儿都被当成复仇工具,定要置赵家于死地?
因为一个女人。
赵老爷因为一个不爱的女人杀害原本就对他心存愧疚的上官明?
上官明因为一个背叛自己的女人潜伏十六年,不见天日,灭赵家一门?
这不可能。
连赵玉白都想不通的事,无非觉得自己还是省省心罢。
无非在翌日醒来,却是躺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
她和衣而躺,一双鞋子被整齐地摆放在床前。窗户紧闭,透入的阳光明媚,这是个十分美好的早晨。她甚至还闻到了稀粥的香味。
她以为赵玉白还在此处,可出了房间一看,居然春儿秋儿,和冬儿。
“公子下山办点事,吩咐婢子们照顾姑娘。”
说话的是为首的春儿。其实四婢中,无非就认识夏。这段时间和她们三人相处,倒也明白,这三位姑娘都是对自己人十分温柔的主。
既然赵玉白不在云上峰,她似乎也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梦中所想,可终究不是属于她的。
用过早饭,无非便让三个婢子领她下山去。
顺道再去赵家堡,和赵玉白告个别。
这云上城她也来过了,风景也看过了,再呆在赵玉白的身边,唯恐会出现一个尴尬的情况。
三个婢子听从她的命令,却私下交头接耳一通。
到了山下,正是午时。下山路好走,而且一路凉风习习,风景如画,便闲聊便走,倒是不觉得时间太长。
“姑娘,公子如今不在赵家堡,不过公子吩咐过,如果姑娘想下山散散心,就带姑娘去福至客栈,然后带姑娘去锦绣阁挑些欢喜的衣裳。大概酉时一刻,公子会在城东玉华台等姑娘。说是夜间有灯会。”
无非的步子一顿,心道这赵玉白怎么如何喜欢安排别人?
她对春儿道:“你们公子现在在哪里?”
春儿正要开口,冬儿便朝着她一个劲地使眼色。倒是秋儿清咳一声,道:“姑娘,福至客栈有三宝,桃花糕,桃花酿,桃花诗。锦绣阁更是天下闻名,每一个女子都为拥有一件锦绣阁的衣服而骄傲。城东春夏两季每月十五的灯会更是有趣好玩。来沧澜的人,如没去过这三处地方,都算是没有来过。姑娘就去逛逛。尽管公子没能陪伴左右,到底还有我们三个婢子,姑娘可不要嫌弃。”
她就知道这三个婢子没有一个是等闲的人物。
这话说的,要是她不依,似乎还成了生赵玉白不陪伴的气。也罢,到时候见了赵玉白再说自己的意思也是一样的。
她侧首,正巧见到春儿和冬儿暗地里对秋儿眨眼。
哎。这三个丫头。
正巧走了半天的山路,如今正是饥肠辘辘。
人还未到福至客栈,便闻到桃花酿淳淳的香气。
入了客栈后,只见众人曲觞流水而坐,一条清澈的溪流,大概是从院子后引进来的,院子里的人在纸船桃笺上写上联,在客栈内室的人截取纸船,对上下联。皆是随性而为,兴到高处,便附庸此番风雅。也有人独酌远坐,临窗低语。
无非见小二端到餐桌上的几碟糕点,模样各异,色泽鲜嫩,中心皆是印了桃花印。想必就是桃花糕。
总之,此处的确是应了那句——福至客栈有三宝,桃花糕,桃花酿,桃花诗。
无非自问对诗词只是略知皮毛,何必去打扰了别人的雅兴。是以便寻了临窗的一桌坐下。
春儿方点了几盘糕点,无非便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娘子,你来此的确是任性了些。”
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落地。
三个婢子皆是疑惑地看着无非,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到二楼雅间下来个器宇轩昂的男子。他手中搀扶一个女子,那女子身怀六甲,挺着个大肚子。女子一脸被宠溺的幸福模样,对那男子低语一些什么。只见那男子又笑开,正恰似春花渐次醒来,一身风华张扬。
男的俊,女的俏。夫妻恩爱。
大伙都在羡慕他们。
可无非的身子,从发丝一直凉到了脚底。
她以为躲的远远的,就应该再也不会见到他。
她以为躲的远远的,时间就能治愈一切。
他越走越近,然后,停在她的身边,她的心跳的很急。可是,他却是体贴地对身边人道:“娘子,小心台阶。”
她怎么忘了?她已经不是“花无非”了,换了一副心肠,换了一张皮……
冷笑冷笑。他却在离开她不远处顿了一步,回答那个女子:“没什么,就是福至客栈的桃花太香了。”
☆、福至心灵(二)
手背上一暖。
春儿正握住她的手,道:“姑娘,您再这么看下去,我就该为我们公子叫屈了。那个男人长的是有几分模样,可这天下的男人加起来,都没我们公子一分姿色。你怎么连魂儿都给他勾走了?”
“春儿你瞎胡说什么?依我看,姑娘是羡慕那身怀六甲的女子。我们和公子说说,让他早些把和姑娘的婚事的办了,如此姑娘有了自己的娃娃,便不用去羡慕别人了。”冬儿掩唇笑道。
“冬儿,你饶了我们姑娘吧,瞧把人家吓的。”
“嫁给公子怎么能说吓到姑娘呢?”
这么一闹,无非心里的阴郁少了许多。勉强扯起一个笑,再要恢复此前心情却是难了。
出了福至客栈,被三婢子一路推搡到锦绣阁。
大概是未时,无非四人前脚刚踏进锦绣阁,外头便下起了阵雨。
雨势不大,却很急,路人顿时做鸟兽散。
三个婢子看着外头的雨,拍拍胸脯,春儿道:“幸好我们进了锦绣阁,否则让姑娘淋了雨,该被公子说了。”
无非摇头一笑,并不说话。锦绣阁中还有几位贵妇小姐,神色虽然各异,却都表现出一份傲慢之态。她们手中各自挑些着布匹,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外头。
冬儿低声说:“这些女人怎么了?”
秋儿和春儿皆是摇头。雨势越来越大,水珠溅起,四周便氤氲开一层雾气。不知谁人低喊了一句:“秦三公子来了!”
一声惊呼,让大伙儿都看向外头。
只见得烟雨朦胧,一道青色身影隐约在雨中。
那人越走越近,比及阁前,收了一柄油纸伞,露出一张眉如远黛,秀气丽质的脸。却又因那眸子里透出的一丝凛然正气,让他丝毫不显女气。青色的衣摆甚至沾了雨而色泽加深,偏又在他身上看不到分毫狼狈。
只是在见到锦绣阁内众多女子围着,脸色腼腆,一时不知是进,还是退。
在他犹豫的半晌,外头传来一个声音:“三弟!”
但见两顶轿子停在锦绣阁外,来人一个腰间佩剑,做习武人士打扮,一个一身华服,浑身上下显着贵气。
他连忙迎了出去,道:“大哥,二哥,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我还要问问你,怎么徒步前来?可知外头下了很大的雨?”
“我刚刚回到京城,一路观周遭风景,是以徒步前来。”
三兄弟在外头说着闲话,里面的女子便有低声窃语:“这秦公子当真是温文俊雅。都说秦公子文采卓越,此届科举定能夺魁。”
“谁说不是?如今除了云上赵家,也就秦家最是风光。这些年没听赵公子有娶妻的念头,倒是秦家,出了个武状元,出了个巨贾,想三公子文章卓越,来年也定能拔得头筹,明堂面君。若能嫁到秦家去,当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外头还在下雨,无非四人退到了最边上了。
秦三公子似乎很不习惯这种场合,沉声问了句:“大哥,二哥,你们不是说只见三娘的干女儿吗?这是怎么回事?”
“嗨,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许是三弟声名在外,这些女子闻名而来。”
此话说的秦风一脸涨红,提起伞,道:“我实在不习惯这种场合。我先告辞,等三娘到了,劳烦两位哥哥说声抱歉。”
且说这秦风文采风流,人却是个十足的书呆,平日里见了女子就要脸红,从不单独和女子相处。秦家人自然着急他的婚事。如今到了这锦绣阁,哪里还有让他离开的道理?不说秦羽和秦钊不答应,那一众女子也立马围上前,登时锦绣阁门口水泄不通。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麻烦各位让让……”
沧澜民风开放,多有女子当街向心仪之人示好,可毕竟无非是个地道的礼仪森严的丰国人,一时看的瞠目结舌。
春儿扯了扯无非的衣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姑娘,你瞧着秦三公子长的,也太阴柔了。还是我们公子好看是吧?”
秦钊是个习武之人,春儿的一番悄悄话,哪里能躲过他的耳朵?
春儿手臂上忽的一紧,抬起头便对上一张黝黑的陌生男人的脸。细小的胳膊给他握在手里,挣脱不得,春儿脸上又是怒气又是羞涩,道:“公子你的手在做什么?!”
无非三人也连忙道:“公子,请放开春儿。”
秦钊的目光扫过四个女子,最后落在无非身上,道:“这是你的丫鬟?长了好一张说三道四的小嘴!今儿本公子帮你教训教训。”
无非从未将四个丫鬟当做婢子,反而很多时候,她们无微不至的关心都让她感到暖暖的。她哪里能容别人如此说春儿?她立马正了脸色,道:“不说她不是我的丫鬟,纵使是,也容不得别人教训。更何况,春儿说错什么了?公子莫非是恼羞成怒?且说公子你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和一个弱女子斤斤计较,实在有失风度!还有,公子你莫非不曾读过圣贤之书?当众对我们的姐妹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你!”这秦钊平素征战在外,的确不曾和女子打过太多交道。他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亲弟弟,这么一质问倒也合情合理。但是,无非说的未曾不在理,秦钊没想到这短短片刻,还碰上这么两个口齿伶俐的丫头!
“大黑熊!我们姑娘都发话了,你还不快点,放!开!我!”
秦钊瞪着一双虎目,就是不松手,别看春儿平时温柔如水的,真要倔起来,也是个钻牛角尖的人物。是以,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连眼皮子都不带眨的。
“姑娘……别挤了……”
人堆里,一个青色的人影被推了出去,不偏不倚就撞上了靠在最边的无非……
那厢秦钊和春儿对峙着,这厢,一脸通红的少年圈住怀里的人,两张脸已经贴的极近。无非当时心里一阵惊讶,可见到对方竟紧紧闭着眼,满脸通红的样子,心里的尴尬却没了。
秦风闻到淡淡的桃花香气,心里如装了一只小兔,扑通乱跳。他睁开眼,见人家姑娘一脸正色,想要道歉:“姑……姑……姑……”
“噗,呆子,我们姑娘可没你这么大的侄儿。”
秦风这才发现身边还站着三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而自己一向不苟言笑的大哥竟握住其中一人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盯着人家……当然,他只是扫了一眼,毕竟他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他唯恐唐突了佳人,连忙松开手,后退三步,弯下腰,谦谦有礼地道:“姑娘,刚刚是小,小生,不小心,唐突了你。小生在此和姑娘,道歉了……”
一席话说完,他的额头居然出了一层汗。
冬儿和秋儿想,今儿是什么日子?
不说福至客栈遇到的事儿,单凭锦绣阁里,这突然冒出来的秦家兄弟,平白占了我们春儿和姑娘的便宜不说,一个是呆子,一个倔牛,都不好对付。
若此事让公子知道了……不由打了个冷颤。
这到底是要秦家倒霉,还是要他们一堆人倒霉,就说不准了。
是以,两丫鬟心有灵犀地交流,赶紧离开是非之地,今日之事,决口不对公子提起!
无非心头本就闷闷的,看看外头的雨势小了,便想快些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锦绣阁。她对秦风道:“公子多礼了。我无甚大碍,倒是要麻烦公子让你的兄弟放开我们的姐妹。”
话音一落,秦风便带着责备看向自己的兄长。
那秦钊连忙松开手,心道,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他还不是为了三弟打抱不平吗?这下子倒好……
他瞅了一眼才到自己胸口的春儿,低语道:“竹竿一样的女人,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
其实秦风也不知道自己兄长今儿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处处和个女人过不去?
无非对秦风点头致谢,当即和三个婢子离开。春儿走在最后,想着秦钊说的话,心有不甘,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秦钊扯了个鬼脸。
秦钊愣在原地,为何这死丫头一副欠扁的模样……貌似有那么点可爱?
“姑娘,你等等!”
秦风追了出去,将搁置一旁的伞递给无非,道:“虽然已入夏,淋雨却难免会着凉。方才小生和兄长多有冒犯,权当是赔礼,还请姑娘收下伞。”
冬儿在一旁笑道:“既然是侄儿孝敬姑姑的,那我们就代姑娘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一番话说的那秦风又是面红耳赤,将头埋的低低的,不敢再去瞧无非一眼。等他再抬起头,只剩下茫茫大街,雨中一抹清越的背影。
锦绣阁内的女人被人抢了风头,多有不甘,问出了秦家兄弟也想知道的问题:“这是哪家的小姐?”
秦羽最是悠闲,在一旁看足了好戏,笑问:“我看宋三娘这女人准又要迟到。她的干女儿,我们三弟也没必要见了。不如回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