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白将粥放到一边的矮脚桌上,闷声笑道:“非儿娘子,可别憋坏自己了?”
“泥粗趣……”
“非儿娘子,你害羞了?”
无非耳根子都红了,却又想起来昨日明明是自己先诱惑的他,哼,反正命都快没了,矫情个他爷爷的!无端还要被赵玉白耻笑?!
无非猛地掀开被子,道:“哪个害羞了?!”
赵玉白一脸惊讶地看着无非,又顺手将她的被子掩好:“非儿娘子,大白天的……”
无非清咳一声。两眼看地板看天花板就是不看赵玉白。
仅仅是淡淡扫一眼,赵玉白也知无非初经人事,自己却又心急了些,定是伤到她的身子了。只是这姑娘潜在的性子就是很倔,连带这种事也要逞强!
“非儿娘子,喝了粥,我再带你去沐浴。”
他笑着将粥端到她的面前,无非瞅了一眼,问道:“春儿她们都不在,你自己做的?”
“是啊。娘子大人尝尝看。”
“谁是你娘子!别乱喊!”
哼哼,占了不小的便宜,现在还要占!无非瞪了他一眼,又见一碗粥里,一半是红枣和花生,纳闷地问道:“这个,花生和红枣?”
赵玉白似乎心情很好很好,笑着解释道:“红枣用来补血,花生嘛……”
“那个,我一点也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却叫了起来。
此番光景,让两人都想起了都轴县初见之时。
她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心里甜甜的却也带了些苦涩。
她曾以为她会嫁给云炜,做他一辈子的娘子。然后和婆婆一样做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平平淡淡却最是幸福地过一辈子。孰料后来会发生这么多的事,遇见赵玉白,然后,连身子都给了他,这是她从来没想到过的事情——她如何也不会料到她竟以未嫁之身,在几度以为自己心如止水后,交付给这样的男子。
“非儿娘子,吃饱了吗?”
手里的碗何时被拿掉的,身后的人何时抱住自己的,她一无察觉。
只是,她浑身不着丝缕,尽管隔着一层被子,就这样被他抱在怀里,她还是觉得怪怪的。
“外面日头正好,温泉水暖。宝贝,我抱你出去洗洗。”
“赵玉白。”她连忙叫住他,“我自己洗就好,就好……”
他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魅惑地道:“我最爱宝贝昨夜喊我玉哥哥。”
花无非想,自己这次算是栽了。
不会喝酒就不要喝啊,喝了也没大事,就是要看清楚边上陪着的人是谁。
赵玉白此厮的不轨之心,她早就知道,怎么还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他的当?
嗨,他姥姥的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
偏偏还在灼灼桃花下,心里一动,去他姥姥的毒酒啊毒药啊!赵玉白现在是她花无非的男人,不管昨天是哪个上哪个下,这是既定的事实!那么,赵玉白的人就是她的人,赵玉白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什么《天一心法》啊,那么重要的东西当然不容别人觊觎,可为保小命,弄本假的东西糊弄,却也不是难事!
她从来都没说过她老爱老爱赵玉白了,不就一本书的事嘛,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拖赵玉白下趟浑水,貌似也不错!
而且,最重要的是,无非觉得自己绝对是为赵玉白着想——据说某赵此前从来没碰过别的女人,虽然无非心里不信,那么她就是他唯一的一个女人了,要是她不明不白地翘辫子了,某赵一定会伤心吧?
赵玉白正舒舒服服地背靠着巨石,泡温泉,晒太阳,腰间忽然被细细的一双手臂缠住了。抬眼,竟是无非一双狡黠的明眸,但见她轻启樱唇,露出洁白的牙齿,道:“赵玉白,我出事了,请求救援。”
他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俏皮的模样,依稀还像五年前的那个小丫头。喉头一动,双眼燃起一堆火苗,紧紧盯着水下的无边春*色。心里叫苦不迭,非儿,你个臭丫头,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舒服了,还要诱惑老子!没看到我都非礼勿视,把眼睛闭上了吗?!
“臭丫头,你自找的!”
水波一阵荡漾,无非的身子被他用力一掀……
☆、云深何处(一)
“赵玉白。”
“何事?”
“我中毒了。”
听无非的语气哪里是像在说笑话?!赵玉白翻了个身,双手撑在她的身子两侧,将她圈在怀里。无非清咳一声,微微别开脑袋。
“是楚墨宇?”
“你怎么知道是他?!”
赵玉白道:“若非知道是楚墨宇,我岂会打草惊蛇,让他先行离开?新仇旧恨加起来当然是一起算,只是这丰国的太子若在沧澜出了事,只会对赵家堡不利。是以,我此行只摧毁了他的据点。”
他用手指一圈圈地绕着她的青丝,语气竟是懊悔不已:“早知此人如此对待你,纵是玉石俱焚,我也不能放过他。”
无非将头发一点点抽*出,他又一点点拉回去。
“那你知不知道他说要什么,才会给我解药?”
赵玉白但笑不语,无非便用手轻轻点着他的喉咙,道:“他说要……”无非顿了顿,笑着说:“要你的小命。嘿嘿。”
他呵呵笑开,说:“虽然我这条小命无价,不过赵家堡的《天一心法》对楚墨宇却更为重要。”
手指冰冷,目光也变得呆呆的。
赵玉白到底了解多少?
他忽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楚墨宇觊觎《天一心法》也不是一日两日。你莫怕,咱也不求楚墨宇。我带你去南稷山,去见桃花姨。”
“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柳絮是楚墨宇的手下?”
问完这句话,无非才发现自己的话里是有问题的。她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当然,这的确不关无非的事。
不过,占了人家的身体,总是要处理一些遗留下来的问题。
赵玉白这个人太精明,她唯恐他此刻听出什么端倪,埋着脑袋不去看他。
“你不是说过,你是花无非,不是柳絮吗?”赵玉白道,“我这几天一直在等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触摸有的事情。有很多事,我都希望你能亲自告诉我。花无非,无非,非儿。”
他也曾如此叫过她,那一次,她写下云炜的名字,他便立马说出关于她和云炜的事情。
很多事,我都希望你能亲自告诉我。
一句话。
无非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如何都压抑不住。
两人当即便收拾了行装,三个小丫鬟都要同行,赵玉白独独留下春儿在云上城。
此前和秦家一道去寻无非的时候,秦家夫妇便有意无意地提起过春儿和他们长子秦钊的事。
“公子,你留下春儿在云上城,她可是哭了一个晚上了。”
从云上峰至南稷山,需要三日的路程。
秋儿和冬儿赶车,只是往常都是四个丫鬟同行,从楚国回来,少了夏一人,幸好有无非跟着,倒也没觉得什么。现在四婢里少了两个人,她们都觉得有些无趣和伤感。
赵玉白道:“现在哭一个晚上,以后嫁到秦家就会笑一辈子了。”
冬儿感叹道:“可是秦家好歹是云上城的大户,春儿不过是个小丫鬟,真要嫁过去,不是会被欺负吗?”
马车的帘子被无非用手掀开,她笑道:“我和秦家夫人老爷接触过,他们实在不像是有门第之间的人。再说了……”她朝赵玉白看了一眼,“你们公子何时拿你们当丫鬟使过?能让你们给别人欺负吗?”
“有姑娘的话,我们就放心了!”秋儿笑道,“前些日子,就见秦大少爷缠着春儿,见一次就想打一次。不过,说真心话,他就是黑了点,对春儿倒是真的好。”
“恩恩,我觉得秦家的人不错。虽然不知道秦家老爷夫人如何,不过就三位少爷还是很好的!那三公子对姑娘不也很好,还……”
马车内的赵玉白握着折扇的手忽然就停了,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冬儿,和无非。
冬儿立马闭嘴,双眼看前方。
“这一次还麻烦他们了。又因为离开的匆忙,都没和秦三公子打过招呼。”
无非背对着赵玉白,自顾自地说着。
冬儿和秋儿都干咳好几声,无非还想问她们是不是赶车赶累了。腰上被人一带,车帘便落下,遮的严严实实的。
“非儿,你看,我年纪也不小了,你不能吃了,不负责啊。”
无非用手指顶着他的胸口,往后退去。
“赵玉白,你胡说什么呢?冬儿她们都在外面。”
“你知道我是不是胡说的。”
无非一用力,推开他。
赵玉白也不再胡闹,自顾自品尝着马车内的糕点。
且说南稷山在层层云雾之中,甫踏入这座山,视野里竟是白雾茫茫。
只能辨清脚下的路。
赵玉白搂紧无非,冬儿和秋儿自行结伴。因荒山少人迹,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小路两旁横生一些长着荆棘,说不上名来的杂草。稍有不慎,便会被勾破裙摆。
“公子,你们慢些走!”
有烂漫情怀的人一定说此处是仙山盛景,可换做胆子小点的,一如冬儿,那就该觉得此处随时都有可能冒出个怪物来。
“冬儿,你们可要跟紧些。我可是听桃花姨说这座山时常有些可怕的东西出没。”总之,自打姑娘找回来,公子从云上峰回来后,他就变了很多,嘴角也常常挂着笑,待谁,那都是极亲切的。
不过,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赵玉白,你就别吓唬冬儿了。我听说不世出的高人都是有些怪脾气的,你这个桃花姨也是如此。”
赵玉白呵呵一笑:“等你见了她,就该后悔今天说的话了。”
秋儿见冬儿还是怕的紧,便捅捅她的腰,说:“冬儿,你瞧,公子和姑娘这么一站,白衣翩翩的,端得像是天生的神仙。”
“就算有真的神仙在,我还是怕……”
秋儿不由埋怨道:“冬儿,你真是没用……”
话音一落,便传来一个人呵呵的笑声!两人都是一惊,往四处张望着,可云烟深处,哪里有人啊?!
“你听到一个人的笑声了吗?”
“你也听到了?”
两个丫头更是拉紧了彼此,忽然秋儿叫道:“公子和姑娘呢?!”
再往前头看去,除了湿润的泥土小路,哪里还有两个谪仙般的人物?!
且说无非和赵玉白走了一段路,也发觉身后的两个丫头不见了踪迹,便担忧地想退回来路。赵玉白用折扇轻轻抵着自己的脑袋,道:“我怎么就忘了,还有师父这号人存在?!我们八成是进到他设的阵法里了。”
“那冬儿她们?”
“哎,这阵法就是针对我们俩了。那两个丫头现在应该安全了。”
冬儿和秋儿急的大叫赵玉白他们,可是,赵玉白和无非没唤到,倒是从一棵苍天大树上唤下个和冰块似的人。但见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衣,脸上带着一个狰狞的面具!两个丫头步步后退,直觉自己这遭是见到鬼了!
“吵。滚。”
“妈呀……鬼啊!”冬儿掉头就跑,却一个跟头栽倒,脑袋稍稍抬起,见到的竟是一双黑色的男人的靴子。
“冰岩,看你吓到人家小姑娘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十点钟第二更~~~~~~~
☆、云深何处(二)
两人往四周走了数十步,身后的青石小路却消失了。如今置身于一片葱郁的竹林间,目所能及,只是八根排列整齐的竹子。
林子里雾气弥漫,根本看不到外头。
“师父真是越来越幼稚了。居然还玩十年前的把戏。”
无非噗嗤一笑,道:“摆这么简单的阵法,只不过是你的师父不想为难你。你还口出狂言。”
赵玉白佯作嗔怪地道:“非儿娘子,你如今的胳膊肘是越来越往外拐了?不过,听你的语气,不知非儿娘子对待此阵有何高见?”
无非道:“不过以前听云……听别人说起过奇门遁甲。林间多雾气,本就是很好的障眼法。再以天干地支定格时间地域。虽然很简单的一个阵法,可若布阵之人不打算让我们出去,我们还真是出不去。我想,既然赵大公子对此阵很熟悉,一定知道从哪里出去吧?”
“我自然是知道从哪里出去的。”赵玉白居然不急不慌地就着竹林边的一块巨石坐了下去,顺手将无非扯到怀里,道:“非儿娘子。云某是别人,我是自己人。”
“昨日的人,已经不在我的生命中。至于你,赵大公子。”她挑眉看他,“是不是自己人,还待定。就比如,我一个月后死了,你是会成为谁的自己人,也不会成为我的。”
“如果真的药石无救。我就拿《天一心法》换你。”
看此间天地碧绿,雾气森森,无人迹,亦无喧嚣。身边陪着的,还是最让她觉得安全的人,无非笑道:“楚墨宇性子狡猾,贪生怕死。就算你真的给了《天一心法》,他也不会给我解药。如果真的药石无救,你就给我寻一处开满桃花的埋骨之地,墓碑上刻着‘花无非’三个字就好。”
“你把自己交给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态?破罐子破摔吗?”他惩罚似得狠狠抱紧她,“既然要了我的人,你就要给我负责。你要长命百岁,我若九十七岁死,就在奈何桥下等你三年。我们合葬之处开满桃花,墓碑上你须冠我的姓氏。”
她接触过的男人除了赵玉白只有云炜。
可云炜当时年少,又是个武夫,哪里懂这些诗情画意的东西?一番话,听的无非心里又甜蜜又羞涩,原来男人的一张嘴真的会骗死女人。
赵玉白见她双颊粉红,甚是可爱诱人,心动之时,又想起那夜销魂滋味,就着她嫩嫩的唇便吻了下去。她一阵惊呼,紧紧闭着自己的唇,他的大手便从她的后颈一路抚摸到细腰。
“赵玉……”
不过是轻轻开口,竟被他的长舌直入。
灵活的舌头纠缠着她的,温*湿的触感,火热的挑*逗,让彼此都险些沉迷。
“一清,我们是不是打扰公子了?”
“非也非也,依公子的性子,不可能发乎情止乎礼,是以,我们当自己看不到,公子也会当自己什么都没做的。”
赵玉白果真如他们所言,将佳人往怀里一带,笑道:“这不是一清二楚吗?你们怎么到林子来了?”
只见两个穿着道士袍的小童子,左右不过七岁,长的一模一样,一个左手执拂尘,一个右手执。听赵玉白这么说,那个叫二楚的童子道:“非也非也,我二人恭候公子久矣。唯恐公子出了什么意外,譬如被野狼叼走。是以,才入林子一探。公子放心,我和一清,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一清连忙道:“诚然诚然。”
赵玉白苦笑摇头,道:“你们看到也没关系。这是我的娘子,我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的师父呢?”
一清叹道:“哎,公子来的不巧。师父和叔叔刚刚出门远游,未留下归期和去向。”
二楚附和:“诚然诚然。不过师父让我们交给公子一个锦囊。”
赵玉白接过锦囊,一清二楚就消失在竹林里了。无非惊呼:“赵玉白!这两个小娃娃的轻功,难道比你还要好?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的师父顾长生擅长武功,其中以轻功最佳。师母桃花姨精通奇门八卦和药学,一清二楚自小跟着桃花姨学,刚刚不过是他二人使的障眼法。这世上除了神仙,哪个能忽然消失不见?”锦囊里就一句话,赵玉白瞥了一眼,就将锦囊一扔,“这师父和桃花姨也太精了!非但要我去一趟楚国,还要让冬儿和秋儿留下来种半个月的花!”
“楚国?”
一番周折,又要赶到楚国,便是快马那也得跑上五日。
楚国王氏被宁钦连根拔起后,宁钦便取而代之,因为宁钦深得人心,小皇帝又是主动禅位,是以朝野方面倒是没什么动静。
可是,丰国那边就不好对付了。
自云炜大婚后,便急着建功立业,丰国军队时不时骚扰楚国边界。
如今,大抵是国内事务安定,云炜便御驾出征。
两军在勃朗关僵持已有三日。
无非和赵玉白此去便是前往勃朗关。
说起宁钦,当初,无非还是为了避开他,所以才和赵玉白一道去的沧澜,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面了。而且,云炜是丰国大军主帅,如今两军交战,难免还会遇到。想到此处,无非的心里便觉沉重的很。
这两人,都不是她想见到的。
一路上,赵玉白也甚是沉默。
桃花娘娘脾气怪,当初答应救上官雪,却要赵玉白在五年内寻到四样珍宝。
丰国国宝,火莲,便是其中之一。可桃花娘娘的锦囊中,却说她只会救一个人。
离军营最近的客栈内,来了两个倾国倾城的小夫妇,羡煞旁人。
只是两人眉宇间都带着忧愁。看着忧心忡忡的模样,让旁人都想着,许是越出色的人才,烦心事越多。
赵玉白至今忘不掉,上官明一掌击向他的时候,雪儿为他挡的一掌。
在上官家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之后,他除却满腔余恨,也就剩下了对雪儿的怜惜。就算不再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爱,十几年的相处,也让彼此有了一份深厚的感情。他怎么也忘不掉雪儿当时那种绝望的眼神。
这个梦魇,缠着他,整整五年。
眼前的女孩就是他的救赎。
像一缕阳光,他如今就掬着这缕阳光。
他怎么还能放手,在体会过阳光的温暖后,又重回那道阴暗的梦?
可明明,他曾为另外一个人,无关乎爱情,天南地北,刀山火海,闯了整整五年。就在即将实现的时候,他要亲手毁掉这个机会。
让心怀愧疚之人长埋冰雪之下。
他告诉自己,他也不过是个寻常人。
他做不到最完美。
只要梦靥来临,还能抱着身边温暖的人,便是让他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他也认了。
门窗破开的声音惊醒了他,只见久违的夏仍旧一身红衣,脸上沾了沙尘,不知赶了多少的路才来的。
“公子!陛下被困孤狼峰,夏特来请求公子救援!”
☆、云深何处(三)
孤狼峰是勃朗关以东的一座高峰,处于划分丰国和楚国的重要山脉之上。离勃朗关楚国军队营寨整整百里。
赵玉白问道:“宁钦是楚国一国之君,更是军中主帅,他怎么会如此没脑子前往孤狼峰?”
夜风里,三骑飞快地奔驰。
夏的声音像是夜风冲淡:“都怪我不好。我不该和陛下在军中大吵,激怒了陛下,这才让他一怒之下前去孤狼峰猎鹰!”
有什么东西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无非和赵玉白对视一眼。
想宁钦是何等人物?曾为了宁家的江山,身边的人都成了他的棋子。
一身帝王骨血的人,如何竟为了一时意气之争,不顾安危前去孤狼峰?!
“你可已通知楚国军队?”
“并未!夏听人说城里来了两个绝色的男女,此前桃花姨也寄了信给我,我便想到一定是公子和姑娘来了!”
“原来你们都串通好了。”赵玉白无奈地摇头,“不过,宁钦去猎鹰,怎么就中了敌人的埋伏?”
夏手一紧,将马勒停。
赵玉白和无非立马将马调头,只见夏一脸苦笑,道:“军中有细作。军师把我关了起来。我是收到桃花姨的信,才从军营里逃出来见你们的。现在陛下生死难测,我……”两军交战,主帅落难,这个消息不能被散发出去,是以除了夏和一小支宁钦的心腹军队,别人并不知道。
“什么都别说了。我们先去孤狼峰救人!”无非当机立断。当务之急,就是确保宁钦的安全。难怪夏一身狼狈,原来还有这番隐情。不过她并不急着为自己开脱罪责,而是关心宁钦的安危,两人之间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这一点,赵玉白显然也是想到了。
百里的路程,骑马飞驰也需要小一日的功夫。
几人刚刚到孤狼峰,便下了马。
“这里是上山的唯一道路。陛下一定是从此处上的山。”夏指着一条山石小路。
无非蹲□子,看了看地面,道:“泥土面上的马蹄印凌乱,有些已经干涸,看起来是前不久的。昨天晚上露气重,所以这些尚且湿润的马蹄印应该是昨晚或者今天留下来的。一定有两批人数在十几个左右的团伙在前天和今天分别进入的孤狼峰。”
“姑娘……你怎么懂……”
无非尴尬一笑,并不回答。只怕再说某人的名字,赵玉白就要发飙了。
赵玉白淡淡瞥了她一眼,勾唇笑道:“看来楚国军队也来了。”
“的确是我军的人!”夏忙说,“我军马蹄铁是特制的,所以后来的队伍就是我军的人。看来军师已经让人去救陛下了。”
“可是,丰国军队出了细作。”无非想了一会儿,道,“即便有援军,宁钦还是危险的。”
“那我们赶紧顺着马蹄印寻去!”
马蹄印一直延伸到孤狼峰深处。
马蹄印也消失在杂草丛里,三人也不得不舍了马匹。此间草地多有荆棘和枯刺,马匹不能进入。
“夏,你还好吗?”
夏刚刚下了马,脚步踉跄,一个跟头往地上在栽去,幸好无非及时扶住了她。
赵玉白忽然叹息道:“我和宁钦打交道五年,就这次做了亏本买卖。”
原本留下夏在他的身边,是为把丰国的浑水再搅上一搅,以报当日之仇!哎,居然忽略了女心外向这个事实!真是懊悔不已。好在他也没吃亏,以后吃穿住行有更贴心的女人来照顾。想想都美哉。
倒是夏,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
她唯恐赵玉白责骂,紧紧闭上嘴,什么也不敢说了。
无非斜睨赵玉白一眼。
真不知道跟了这么童心未泯的主子,是四个丫头的幸还是不幸。
走入林子,赵玉白忽然挥手,示意她们停下来。
“前面有埋伏,看来宁钦就在这附近,或者被困在这片林子里。夏,你还行吗?”
夏连忙点头,道:“我必须救出陛下。”
赵玉白笑道:“算是宁钦那小子的福气。我等会儿前去引开敌人掩护你进入林子深处。一盏茶后,不管你有没有找到宁钦,你都要回来和我们汇合。非儿,你呆在原地,引开敌人后,我就来找你。”
埋伏圈风平浪静,根本没有两支军队交战的迹象,看来军师派出的那支队伍一定有细作在其中。夏连忙点头答应。
一切都按赵玉白说的进行。
夏闯入林子,但见林子深处摆着几块巨大的石头,而宁钦像是被梦魇住般,挥动手里的长弓,表情愤恨且嗜血。夏曾听桃花娘娘说过,某些阵法可以抵挡千军万马!宁钦一定是被困在阵法之中。
“陛下!”
她闯入石头阵,宁钦仍旧沉浸在自己构想出来的杀戮之中,举起长弓,欲就着夏的脑袋劈下来,却在最后关头,眼神清晰,再迷惘地看了看身边的一块块巨石,沉声道:“巨石阵?你怎么来了?!”
“军中出了细作,可不是我!”
宁钦冷哼道:“果然和舅舅是一个作风。看来只有朕不死才能洗刷你的嫌疑。”
“你!”夏怒道,“高高在上的陛下,你知不知道你如此任性,会让多少人陷于危难?!你快些跟我走!”
一道冷箭从正南方射了过来,宁钦用弓一挡,顺手抱住夏,道:“笨女人!你这么大声叫,是要告诉外面的人朕还没死在巨石阵里吗?!”
她挥开他的手,背靠着他的背,用长鞭挥去细密的箭雨!
“这不是我军的羽林箭吗?!”
“哼,还不是你这个笨女人,当初死活不让朕灭了王氏九族,现在余党寻上头来了!”
“皇帝,陛下!您别忘了,刚刚若不是我冲入阵里,你早就被自己累死了!”
她体力早就不支,一个懈怠,一支箭便射入肩膀!
随着她一声闷哼,宁钦已经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骂道:“该死!”
挥开四面八方的箭,宁钦抱着她躲到一块巨石之后,并用手捂住她的伤口。夏涨红着脸:“宁,宁钦,你的手碰哪里呢?!”
“天下都是朕的,何况你一个区区小女人?”宁钦拔出身后背着的箭,瞄准一个方向,射出一支箭,但见长箭穿透向他们飞来的箭,速度不减,直中那放箭的人!这些人所携带的皆是连弩,人数却不多。杀死一个人,便有足够的空隙留出来逃生!
“宁钦,公子他们在那个方向!”
宁钦喝道:“闭嘴,笨女人,是我们自己人引我进的巨石阵。巨石阵外是那群叛徒,最外的包围圈是楚国的人!你现在受了伤,你觉得我们能突破两个包围圈吗?!”
☆、茕茕白兔(一)
等了一盏茶后,仍不见夏和宁钦回来。
“我们先走。”
“我们不再等等了吗?”
“先走,路上和你解释。”
骑着马飞快驰向楚国营地。
赵玉白道:“我只等夏一盏茶的功夫。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赶回营地,否则,宁钦出事的消息就会走漏。如今丰国的军队没有任何异变,只能说明宁钦和夏都没有出事。夏至今没出来,更是说明她已经找到宁钦了。”
仔细一想,赵玉白说的也在理。
宁钦和夏都不是等闲之辈,只要赶回军营,让宁钦的心腹去相助一把,定会脱险。
“来不及了。非儿,走!”
赵玉白一踢马背,飞身抱起无非,原来是打算用轻功带无非离开!
无非心中一动,虽然表面上赵玉白极尽本事去“压榨”宁钦,可真到了紧要关头,最关心宁钦的人,还是赵玉白。
刚刚到军营外就听到一个大汉怒嚎的声音。
“有种打死老子!乔严,你是哪根葱?!陛下还未发话,你一个小小军师,凭什么处置我?!”
守营的小卒挡住无非和赵玉白,道:“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赵玉白摇着手里的折扇,将大半个身子靠在无非身上,叹道:“刚刚飞了那么多路,还要和你废话。非儿,你来。”
小卒倒真是没见过像眼前两位绝色的人物,愣了神的功夫,无非凑到赵玉白耳边道:“我要怎么和他说?不然,我们溜进去吧?我知道宁钦手底下有个将军是他的心腹之人。”
赵玉白用扇子一敲她的脑袋,道:“学坏了啊。娘子!”
小卒责任在身,看他们唧唧歪歪的,提起底气大喊一声:“你们说什么说呢?还不快点离开……”
话没说完,眼前一花,定睛再看,哪里还有人?!
被杖责的人就是无非口中,宁钦的心腹将军。
听他口口声声斥骂军师,又想起夏所说的,是军师将她关起来,而且去援救宁钦的人是军师派出去的。看来,军师的嫌疑是最大的。
两人躲在暗处,等那个将军受完杖刑,就潜到了他的营里。
这个高大的汉子不知道受了多少杖,背上一片红色的血。
“哼……乔严你来做什么?!”听到人的脚步声,他道,“夏姑娘就是我放的!就算这样,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原来如此吗?
大将军迟迟等不到回声,便扭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居然是他们!
他心头一热,不顾身上的伤口,激动地道:“赵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宁钦这小子出了事,身为他的舅舅,怎么能坐视不管?”
*
当晚,皇帝召集众军士,并且处置了军师。
身边的夏姑娘竟然也安然在此。
乔严心里有鬼,见到他们出现的时候就暗叫不好了,后来罪责被一一搬出来,竟然是一声辩驳都没有,乖乖服了罪。
事实上,这宁钦是赵玉白易容,而夏自然是无非假扮的。
“报!”
一个身穿铠甲的士兵,手执一份战书,跑进来,跪在地上,道:“陛下,敌方下了一份战书!”
赵玉白接过战书,扫了一眼,竟是要邀主将单枪匹马闯阵。
看来云炜那方并未找到宁钦,宁钦死生不知,便用这样的方式激他出战。
身负重伤的副将在一个小卒的搀扶下,出了营帐。
赵玉白扫了一眼战书上所写的长蛇阵,便宣了众将士大营集合商讨破阵之事。
且说往常宁钦讨论战事,也从不避讳夏,无非自然也跟了上前。而副将则是凑到赵玉白耳边低声道:“赵公子,末将已按您的吩咐,派出十个心腹去寻找陛下。”
赵玉白点点头,遂不发一言走在最前头。
学宁钦的模样,真是有十足十的像。
“何为长蛇阵?”战书摊开,上头所书语气狂妄,看势头,定要逼出宁钦。
无非心里倒是想起了这长蛇阵。
往常破阵皆是军师在一旁指挥,如今少了这狗头军师,一群识字不多的莽汉倒是被难到了。那副将粗声粗气地骂道:“弄什么阵法,有种的一对一单挑!”
赵玉白摇摇头,道:“单挑有什么意思?直接扔几枚火药就了事了。”
此言一出,大伙都懵了。
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陛下今日有些怪异。
无非清咳了一声,道:“我倒是听过这长蛇阵。长蛇阵并非大阵,对将而不对军队。”
一个模样略显文雅的将军沉思道:“夏姑娘所言甚是。此前听闻这云炜善用阵法,更是以长蛇阵攻略不少南方蛮族。至今未有人能破。”
云炜推演的阵法,无非却是了若指掌的。
其实她本身不爱这些打打杀杀的,可是当时只要是云炜说的话,她都习惯去一一记下了。便是如今,也忘却不了。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敌人的立场,去破云炜的阵。
丰国也罢,楚国也罢。他们的战争不过是为政者为自己的利益而做的事。
只是,现在要去破阵的人,不是真正的宁钦,而是赵玉白。
对这个男人的感情,说起来实在复杂。
众人绞尽脑汁,仍是想不出个所以然。赵玉白一脸无所谓,仿佛要上战场的不是他,而是别人。如此僵持了足足一个时辰,赵玉白才散了众人。此时,营帐内就剩下了赵玉白和无非两人。
“明日你真的要去破长蛇阵?”
“是啊。不然云炜一定怀疑宁钦那小子还未回营。他就危险了。”
无非沉默着,良久又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埋炸药啊。”
“只怕三国只有赵家堡有火药吧?你不怕暴露自己?”
“那有什么办法呢?”赵玉白扭了扭脖子,“这铠甲真不是人穿的。毕竟小命最重要吧?我要是就这么死了,非儿娘子,你要怎么办呢?”
“其实,长蛇阵乃是以蛇的习性演化而来。要破解也不是难事。”说出这句话,她仿佛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又仿佛……更沉重了。
赵玉白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跟着桃花姨时日长久,自然也明白一些阵法,长蛇阵也不算是难见的阵,古已有之,宁钦虽然改变了一些构造,却百变不离其宗。稍微研究,想出破解之法也不是难事。只不过,从无非开口解释长蛇阵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无非是知道此阵的。
而且,还是云炜亲口教的。
如今,听无非说出破解之法,他心中满是甜蜜。
云炜啊云炜,三年前,我晚你一步,可如今我要将你从她的心里一点点地驱逐。
“长蛇阵一如巨蟒出击,若攻其首,则蛇尾卷起,若攻其尾,则蛇头咬,若攻蛇身,则首尾皆至,绞入腹,此为化。”无非在纸上画出一条长蛇,一一做解,“若要破此阵,必须将长蛇一分为三。在长蛇阵内有高塔建起作为指挥,如有人能毁了高塔,长蛇无人指挥,不攻自破,云炜既然下此必杀之阵,想必指挥之人就是他自己。所以,你若进了阵,便要靠近高塔,辅以两个步兵方阵阻止丰国两翼精锐骑兵的运动;使其无法灵活运转,如此便有时间攻破高塔。再以强劲的骑兵出其不意攻击长蛇腹部。如此,便能破了长蛇阵。”
赵玉白听她说解,眼底泛上暖暖的意味。
双手搂住她的腰,道:“娘子对我真好。”
无非一把推开他,羞怒道:“你老这么不正经!算我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我居然更新了 哦哈哈哈哈~~~~贴上一首小诗:致橡树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茕茕白兔(二)
兵临城下。
点兵三千,一身威严,于城上整装待发。
呼啸而过的风,吹起长枪的璎珞。
城上台阶传来轻响的脚步声。
走上城,眺望前方,黑压压的一片士兵,排列成长蛇的形状,对方十几个士兵推来的高塔屹立于长蛇中央,高塔上的人手执红黑二旗,遥遥相望,定是不再认识她的。而她也站在他对立的一方,与他为敌。
人事变迁,竟是半点不由人。
“速战速决。”当着睽睽众目,她也只能借着给他打理铠甲的机会,说了这么一句,希望他能明白个中意思。
云炜和宁钦打仗,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云炜对宁钦的了解只怕不亚于任何一个宁钦的朋友。若是交手太久,定会露出破绽。
赵玉白用力抱住她,在她脸上狠狠一啵。
道:“这世上还没什么事能难得住你的男人的!”
说到无非面红耳赤,而两人自然都忘记,如今他们在别人的眼底,那可是宁钦和夏。底下的将士都在窃窃私语,道是昨晚陛下就留在夏姑娘的营帐里,一夜都没出来,看来两个人现在的关系……
毕竟大敌当前,儿女私情须放在一边。
那长蛇以数百将士形成。
赵玉白虽然轻功盖世,却不能随意用,单用长枪击散蛇首,此时,蛇尾便围上去,而两支精锐的步兵,便从两翼袭来,如此一番拖延功夫,赵玉白便飞身闯入了蛇腹,迎面而来便是两堵以削的锋利的竹子高砌的剑墙,从身前和身后袭击而来,高十米,宽十米,根本无路可逃,而他一枪刺入紧扶剑墙的小卒的肩膀,借着长枪的力道一跃而起,剑墙虽然杀伤力强大,可毕竟过于庞大,行动起来甚是不方便。
赵玉白翻身离开了剑墙,杀了那一堆小卒一个回马枪,被横扫一片的一面墙立即倒了下去,而长在墙身的剑便分毫不差地刺入双方扶墙的小卒!登时,一片不得已的自相残杀。
高塔上的人将旗子交给身边的一个将军,自己飞身而下。
与沾了一枪鲜血的人对视而立。
当年太平县黑瘦高的小子如今却一脸阳光英气,眉宇里也透着正气。他只见过他一次,可却知悉他的一切。
云炜虽然见过宁钦无数遍,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想要击败眼前的人,疯狂地想。
这是男人之间的直觉。
好斗,好胜的本能让彼此都握紧手中的武器。
她站在高台之上,极目远望。
手紧紧捏着,出了冷汗。
边上更有一个儒雅的将士,就是那日在营中回答长蛇阵的人,他用手拍了拍无非的肩,道:“夏姑娘。你放心,陛下不会有事的。”
她一愣,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夏的身份。僵着身子没躲开他的手,也没说什么。那将士又道:“看来你已经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了。此前是我让你为难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低着脑袋,不去看这个将士。
倒是打的正过瘾的赵玉白,眼见着有人凑到无非身边,凑的还极紧,狠狠呸了一声,手上的枪也跟着一停滞。云炜的武器是双戟,狠狠一擦过赵玉白的肩,幸被赵玉白险险躲了过去。云炜冷哼道:“看来楚国皇帝还把儿女感情带到战场上来了。莫非不知道这可是会要命的!”
若论行兵布阵,他不一定比得过云炜,可若是单枪匹马地单挑,那云炜一定不是他的对手,若非是顾忌宁钦的安全,他才不会虚与委蛇这么久。他啧啧几声,道:“做别人手里的兵器,自然不能要感情。要不起感情。”
这话正是踩中云炜的痛处,说实话,在云炜的眼底,从来没觉得那个自己有几分敬佩的楚国皇帝这么面目可憎!他一怒,手里的力道更加重了。赵玉白轻松地挑开他的双戟,摇头道:“愤怒可是很糟糕的情绪。”
双戟从手上滑落,冰冷的枪直指云炜的咽喉!
而高塔也在此刻被彻底击毁,长蛇阵大破!
冰冷的汗水从云炜的额头上滴下来,他不信,竟有人这么快地破了他的长蛇阵,而且只是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鸣金收兵的声音传来,却不是丰国的,而是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