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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茱迪·狄弗洛/译者:默林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12

「我在五十八街看见一家叫『纸月亮』的意大利餐馆,装潢很不错喔!」

他抓著她走出疗养院。「我们回家吃。回家以後,你要拿那盒东西给我看。」

「可是我已经很饿了,麦可。」

「打电话叫纸月亮把晚餐送过来。今晚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看那盒子。」

麦可举手拦计程车。

珊曼莎喃喃抱怨。「你也受不了人家隐瞒你事情,对不对?」

他抓她的手略施压力。「你可曾想过,引来你杀身之祸的东西,也许就在里面?」

「我--」

麦可为她开了计程车门。「盒子里还有什麽东西?」见她不说话,麦可气得磨牙。「你根本没看,对不对?」

「我不喜欢亵渎父亲的遗物,只开了一下盒盖,看见最上面那张照片,就拿出来了。我说的盒子,就是上回你帮我抱下楼的旧帽盒。」

「那里面的东西,也许能揭开许多我们百思不解的秘密,包括想杀你的人持有的动机。」

珊曼莎的手不自觉的移向喉咙。「你不会认为我还有危险吧?!」

「正好相反。」他温柔地道,「我认为我们拜访的人愈多,你的危险愈大。」他压低声音补充:「我认为现在你已涉入太深,即使躲到缅因州也难完全脱离危险。」

珊曼莎的脸别向窗外,颤巍巍地吸口气。

他们坐在餐桌旁,桌面上摆著引起他们争执的旧帽盒。

为追求真相,珊曼莎所执著的尊重隐私势必要牺牲了。但当他的手伸向盒盖,她又紧张的抓住他。

麦可静止不动,注视她藉深呼吸来冷静自己。在她点头应允,并让开位置後,麦可掀开了盒盖。

他眉头深锁,专注地看著盒子里面,一直不说话。珊曼莎终於也禁不住好奇的趋前一步。

「里面是什麽?」她小声问,彷佛怕惊扰了谁。

「太匪夷所思了。」他摇头道。

「是什麽东西嘛?」她朝他靠近,既害怕又好奇的往盒子里瞄。

麦可冷不防抓住她的手,大叫:「别逃。」把珊曼莎吓得跳了两丈远。

她红著脸冲回来,猛敲他的肩膀。「你太可恶了。」

麦可大笑。「真搞不懂你怕什麽。里面只是一件旧衣服嘛!」他拿出一件红色丝衣裳,递给她。

她本来不想碰它的,但那上面某种会发亮的东西吸引了她,於是她将它接住,小心翼翼的摊开,举至面前打量。它的领口内侧缝有法国知名厂牌「琳玟」的商标。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件漂亮极了的衣裳。高贵的波纹丝绸使它具有无与伦比的质感,细肩带、下摆的斜叉;以及人造钻镶成的光芒四射图形,让它散发著成熟妩媚、尊贵豪华的气息。

「看来你已战胜了恐惧。」他调侃道。

她不睬他,兀自欣赏著裾裙飘扬的美感。

麦可再由盒中取出一双与衣服搭配的红色高跟鞋。它同样镶了人造钻石,由鞋面延伸到鞋跟,宛如一条坠落人间的星河。凭目测,珊曼莎知道它正巧合她的鞋码。

「你看这个。」麦可交给她一个小小的珠宝盒。躺在蓝丝绒底衬上的是一对举世无双、光华璀璨的耳环。它的底座以钻石为主,垂吊其下的则是三颗又圆又亮的大珍珠。

麦可吹了一声口哨。

「大夫提过的耳环。」珊曼莎轻叹。「他说美心失踪那个晚上,他将它送给了她。」

麦可继续拿出盒子里的东西。共计有一双丝袜、一套性感的内衣裤、令人想入非非的吊袜带,还有放在最底下的一对钻石手镯,及一条长珍珠项链。

麦可抬起手镯,就著灯光检视。「虽然我不是珠宝鉴定商,但是我猜它八成是真钻。」

他将它还给珊曼莎,再取出珍珠项链,用指甲测探其光滑度。

「真品?」

「毫无疑问。」他将项链置於桌面。

珊曼莎亦将手镯搁下,两人一起浏览铺陈於桌上的宝贝。若将它们组合,一个在一九二八年风华一时的美女,便呼之欲出了。

「这些既然是你父亲保存的东西,显然你祖母真的就是美心。」

「嗯。」

门铃声大作,他们的侦察工作暂时被送晚餐来的人打断。待吃的东西都上了桌,他们边吃边思索著各自心底的疑问,没有空间说话。

「麦可。」珊曼莎率先打破沉寂。「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那天晚上的过程?」

「当然。」

「大夫说美心怀的是他的孩子,但是艾碧说美心爱的是麦可·岚森。」

「我赌麦可叔公。像大夫那种人,恐怕连精子都舍不得分人家一点。」

「麦可!」她不喜欢他对巴瑞的苛刻。「也许他真的爱她,而她虽是大夫的情妇,却又爱上了帅哥岚森。说不定她同时爱上他们两个。」

麦可不作声,眼睛专注的盯著躺在灯下的衣服。「你看见这块印子了吗?」

「看见了。」她垂视她的食物,不愿去想那个十分明显的污迹。

麦可站起来,把衣服拿到亮一点的地方检查。「是血迹,对不对?好像有人曾试著把它洗掉,可是血迹是无法完全清除的。」

「那么大一块,的确不容易洗乾净。」

「你猜它是谁的。」

「那场大屠杀死伤无数,任何人都有可能。」

「大夫说美心一直在後台,事发後便不见人影,而麦可叔公一直没有离开舞池,所以它肯定不是麦可叔公的。至於大夫,如果他所言属实,大屠杀开始时他人在厕所。」麦可的眼光调向她。「我要把这个送去给布蕾儿化验,如果查得出血型,就可以帮我们过滤可疑者。」

珊曼莎起身把衣服由他手中拿走。「他们会不会剪坏它?」她忧伤的问。

麦可不想提醒她,这个盒子被她不闻不问了几个月,现在她倒一副难以割舍的样子了。

「他们不会弄坏它的。不过在交给别人之前,我们应该要先留纪录。」

「留纪录?哦!你是指拍照留底。我可以帮你拿著,或者我们把它钉在墙上?」

「都不好。」他蹙眉思索。「有了,你何不穿上它?你介意吗?我看它的尺寸满合你的身材。」

几个小时前,这个提议准会把她吓死。不过哪个女人能拒绝法国的名牌服饰呢?即使它已陈旧过时,以前还沾过血。

她珍爱地抚过那柔滑的布料。「我穿在身上,会比较好拍吗?」

麦可竭力不笑出来。「如果你肯穿上几分钟,就等於帮了我大忙。你何不趁我架相机的时间,去把它换上?慢慢来,我大概不会太快。」

她更衣时的心情是迫不及待的。薄如蝉翼的内衣,在她身上制造了奇异的舒适感,而一个简单的吊袜带,则赋与她绝无仅有的性感,甚至带有一种介於放荡与诱惑的颓废。

穿著属於她祖母时代的衣物,让她想起初到纽约时常听的那些父亲搜集的蓝调歌曲,嘴上自然而然地哼唱起来。然而当她揽镜自照,却觉得她那张素净的脸实在太不搭调,需要做点改进。

於是她给眼眶周围加了粗眼线,把眉形修饰出角度,再用唇笔细细描绘了较夸张且明显的唇形。待她藉助发胶,将头发梳成上面服贴、下面往外翘的样子後,她退後几步,对著镜子满意的点点头。她几乎可以把自己想像成正要上台演唱的美心,她的情人与送她珠宝首饰的人,都在舞台下等著她。

红色的丝礼服如云般由她头顶滑落,熨贴著她的肌肤。好半晌,她瞠目结舌看著镜子。

「美心。」她呢喃。她看见的不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自信满满、知道如何将男人操控於股掌之间的女人。

她套上鞋,把鞋尖搭在柜子上,做了一个挑逗性十足的抚腿动作。

「珊!」麦可大叫。「你好了没啊?」

「耐心点,小夥子,这个女人值得你等一等。」她对著敞开的门口喊,然後戴上耳环、手镯,并将珍珠项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临要走出卧房前,她瞥见麦可放在衣橱上方的台里岛木偶娃娃。她灵机一动,把木偶的手杖取下,再用他无意间忘在浴室的修正液,将那手杖的三分之一涂白,它立刻成了几可乱真的假烟。她等修正液乾了以後,以她抹得火红的双唇含著小木棍,风情万种的步下楼梯。

麦可乍见拾级而下的她,噘著嘴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拍照的事立即抛到了脑後。他认识的珊曼莎,他的珊曼莎,不会这样臀浪轻摆地走路,更不会用这种勾魂摄魄的眼神打量人。

他发觉自己本能地拉开与她的距离。眼前这个女人太具威胁性了,她让他觉得自己应该穿著燕尾服、手中捧著珠宝盒,企图以昂贵的礼物讨她欢心。当珊曼莎妩媚地将假香烟放进嘴里,麦可顿时瘫进了餐桌旁的座椅,无助地望著这个他不敢相识的女人。

珊曼莎在麦可面前驻足,轻启红唇,唱起一首贝茜·史密斯的老歌。

噩运悄然来临,

痛苦无涯无尽,

我的爱人背叛挚情!

与我的好友远走高飞。

许多人以为,只有黑人有唱好蓝调歌曲的天赋,殊不知,真正丰富歌曲生命的,是歌唱者淬炼自生活的情感与哀伤。而珊曼莎的悲惨遭遇,便赋与了她诠译蓝调歌曲的能力。尽管未经专业训练,她天生的好歌喉和肺活量,将这首曾风靡一时的歌曲,表达得淋漓尽致。

上帝已不再垂听我的祷告,

幸运女神亦不展欢颜,

曾是我友的你们啊!

为何不肯再施神恩?

她的歌声引领他进入了一个悲情女子的内心世界。她无奈的控诉著负心郎的绝情,一字一句,彷佛都是自己生活的写照。

他狠心离去,

只留下一堆旧照片和臭袜子。

人去楼空,芳心无所寄;

惆怅满怀,无止无息。

他完全呆愕了。困惑、讶异、无所适从。珊曼莎迳自莲步轻移,飘至他身前,脚尖一抬,搭在他两腿中间的椅垫上,深呼吸一口手上的烟。

他彷佛真的看到袅袅烟圈,由她微张的红唇中缓缓吐出。

「嘿,蜜糖!」

那并非珊曼莎的声音。它太挑逗、太沙哑,带著致命的诱惑,宛如在深海处,以歌声夺走水手灵魂的妖灵。

「珊曼莎?」他十分羞窘地发现,自己竟如青少年般倒嗓了。

她缓缓展露兼具讽刺与性感的笑容,把架在椅上的腿收回。

他的眼光贪婪地追寻著她移动的胴体,炫惑於那纯粹肉体的美。

「珊。」他喃喃的呼唤,未曾制止她朝浴室移动的脚步。「美心。」这个名字却令她回眸一笑,那笑容掏空了他的脑袋,他再也没有反应,傻呼呼的目送她消失在视线之外。

麦可终於释放了他憋在胸中的那口气,浑身肌肉由於刚才的过度紧绷而略觉酸痛。他走向玻璃窗前俯瞰街景,试图调适自己过大起伏的情绪。

他不认识刚才那个女人。与其说她教他惊为天人,不如说她让他惊骇莫名。他不否认他确有惊艳之感,而那样一个神秘莫测、连鞋尖都充满挑逗之意的女人,必然是绝佳的床伴。可是他宁可敬而远之,以免坠入一张虚伪的情网,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怎麽样?」

他回头,他的珊曼莎正在对他微笑。她的脸焕发著一层洁净的光泽;头发有点乱,却可爱极了;娇小的身子,包裹在他松垮垮的浴袍下。

他跑过去抱住她,疯狂似的亲吻她,既像如释重负,又像与她久别重逢。

「麦可,你没毛病吧?」

她必须非常用力,才能在他箝紧的臂弯中呼吸。似乎过了好久,他以一种馀悸犹存的口气对她说:「你差点让我相信人格分裂这种事了。」他推她到一段距离外,审慎而仔细的打量她。「你……一切都好吧?刚才你的样子好……好不一样。你变得……」

「像美心?」她问,神情愉快。「不过是换了她的衣服嘛!我演得好不好?」

他重新揽住她,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上。「太好了,好过头了。」

「麦可!有什麽不对劲吗?我只是唱了一首歌,卖弄了一下风情而已啊!」

他的胳臂忍不住又收紧了。「不只是那样。你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我差点不认得。」

「偶尔改变一下反而--」

他吻她,不让她说下去。「珊咪,我不要你改变,我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她挨近他,不明白他何以如此沮丧,但喜欢他真情流露的关怀。「我也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直到入睡前,她才知道他的沮丧有多深。这是他们比较友好以来,他第一次没有在上床前给她任何「共度春宵」的明示或暗示。珊曼莎有点得意,如果不是这次机会,她永远也不知道当一个令人难以捉摸的女人,是多么有趣且刺激的事。也许她应该每隔一阵子扮演一下美心,做为生活的调剂。

她由麦可衣橱的最底层,取出她偷藏的白睡衣。它是上回她独自逛街时买的,她一直没胆子拿出来穿。

美心才不会管别人对衣服的忌讳,珊曼莎想,她爱怎麽穿就怎麽穿。

星期天上午八点五十五分,珊曼莎在麦可床上剪完了指甲,拿遥控器开了电视,准备观赏她几乎每个星期都看的「早安星期天」。主持人是常常以忧郁面孔面对摄影机的查理·库特。珊曼莎觉得看这个节目最大的悬疑性,是等待查理·库特笑脸迎人。

依照惯例,主持人先在节目刚开始简介今天的内容。珊曼莎平常多半不注意这一段,但她突然听到主持人说到「裘比利」这个名字,浑身立即一震,聚精会神的盯著萤光幕。

裘比利大屠杀虽不比情人节大屠杀的远近驰名,但是这段发生在禁酒令实行期间的纽约惨案,在当时引发的社会震撼,绝非任何同期要闻所能望其项背的。也许是出於犬儒心态的作祟,纽约人甚至不愿将发生於一九二八年五月二十日那个盛夏之夜的事件,视为一件大屠杀。某些专家学者--我们且大脆假设他们只是一些半吊子专家--声称那不过是黑社会分子争权夺利的内哄,不足以大惊小怪。然而,这场血案适得其反的造成了黑社会头目的世代交替,却是个不争的事实。原来被列为首要狙杀对象的少壮派新手--巴瑞大夫--从此因祸得福,独占私酒买卖市场二十八年,呼风唤雨,雄据一方。

不过大夫的崛起,亦应证了一句「有得必有失」的俗谚。在那个将他推上权利巅峰的夜晚,他失去了终生仅有的唯一亲信,亦即曾为救他毁了自己半片手掌,而被冠上富有传奇色形外号的断手乔。

那骇人听闻、近似电影情节般残酷的惨剧,便发生在哈林区,在当时人人称之为「裘比利」的地下酒吧。大夫赢得天下的那一夜,却同时让酒吧主人--裘比利--失去了一切。他的酒吧被三千颗子弹,及数天之内蜂拥而来抢取纪念品的民众,破坏殆尽。

主持人一面介绍,摄影镜头一面扫过一座坍塌建筑的残垣断壁。墙壁的破洞里,不时可见老鼠在那儿窜来窜去。

「这片产业仍属裘比利所有。」查理·库特继续报导,「不过由於它的特殊纪念价值,裘比利不愿轻易出售或出租,以至於它始终空置至今。」

查理的眼光由报导稿件转向荣幕,露出一个招牌似忧郁的微笑。

「传闻曾有人在那里看见鬼魂。不过我们今天的主题并非针对六十三年前的大屠杀,或者针对那些可能阴魂不散的亡魂。我们今天要谈的是裘比利与他历久不衰的音乐。虽然今年已有一百零一岁高龄,这位曾经历过世纪巨案的音乐奇才,至今仍然手抚琴键,继续唱著那些脍炙人口的歌曲,绽放著他永不褪色的光芒……」

珊曼莎一屁股爬起来,穿过浴室到另一个房间,对著趴睡在床上的麦可大叫。「麦可!快起来,电视上有你该看的东西。」

他动都没动。珊曼莎跪到他床边,摇他裸露在床单外的肩膀和头。「裘比利在电视上哪!麦可,美心那个裘比利现在在上查理·库特的节目。你快起来!」

前一秒钟他似乎还睡得跟死猪一样,下一秒钟他却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他体侧,布满胡碴的下巴,在她的脸和颈子又搓又揉,害她笑得喘不过气来。

「你干嘛叫醒我?」他的愤怒完全是虚张声势。「男人有权利在星期天早上睡晚一点。」

珊曼莎好不容易由狂笑中抽空回答。「麦可,裘比利在电视上。」

麦可的脸色大变,他翻身离开她的身体,但仍以手拿握持著她的胳臂。

「你怎麽了?」

「走开。」他的声音戏谑尽失,换上一种紧张的紧绷。

她晓得他真的生气了,但想不透他的情绪何以会在须臾间骤变。可能麦可刚好是那种非常忌讳被吵醒的人吧!

「对不起。」她开始由床上撤退。「我的确不该吵你的,可是我急著叫你看那个节目,所以……我还是上楼用录影机录下来,等你起床再放给你看好了。」

他别开脸。「脱掉那件睡衣。」

珊曼莎呆了数秒才忽然想起她身上的衣服。是真的吗?他的脸色发白,眼光甚至无法直视她,而这一切,都只因为她穿了一件薄薄的白睡衣?她对他真的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我……我没有想到。」她解释著,但即使听在她耳中,她的口气都实在缺乏诚意。她只是个平凡女子,若有一个英俊、性感、慷慨、聪明得像麦可这样的男人.为她神魂颠倒,她怎能不芳心窃喜?

「我进来告诉你电视节目的事,完全没注意自己的穿著,我不是故意的!」

他缓缓扭头注视她,狂野的眼神令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他的眼中除了需要与渴望外,尚有一抹自我挣扎的沮丧,彷佛无法满足的欲求让他比死还难过。

珊曼莎紧张的摸著脖子,那股久远的、对异性的恐惧,促使她不断的後退。

「麦可。」她企图唤回嘻皮笑脸的他。

他不答话,一迳的用似乎要把她吃掉的眼光看著她,脚步节节逼近。

她被迫做了最胆小的反应,旋身跑进浴室,甩上门,然後再跑进卧室,反手关了门,用身子压著它,胸脯剧烈的起伏著。

美心有能耐应付欲火中烧的大师哥,珊曼莎可没有,她想。

她等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复,而後脱了睡衣,换上牛仔裤及「长袖高领」T恤,这才敢走出卧房,到书房看电视。

麦可现身是将近二十分钟後的事。她抬头瞥向他,吃惊的发现他的脸色和唇色都发青。

「你不碍事吧?」她过去摸摸他的额头,手掌仿佛摸到了一块冰。「麦可!」

他挥开她的手,往沙发上一坐。「冲冷水。」他显得有些腼腆。「精采片段开始了吗?」

「还没有。」她竭力不让欣喜形於色,他的反应真的大大的取悦了她。别忘了男人都是一副德行,她提醒自己,他们只珍惜还没到手的东西。

「你应该还赶得上,我想下面就是了。」她递给他一块涂好奶油的硬面包。

他没接住面包,反而抬起她的下巴,吻住她。他没有用舌头扳开她的唇,没有用手撕掉她的衣服,也没有以他强壮的身体迫使她就范。就这麽绵绵长长、温柔无比的吻著她,吻得她浑身酥软,几乎在他怀里融化。

珊曼莎忘情的搭住他的肩,轻启樱唇,沉溺於那一波又一波的暖流中,无法自拔。她渴望融入他的四肢百骸,让自己迷失在他的柔情中。

他的嘴移开时,她虚弱得无法坐直,若非他这时伸手抓住她,她恐怕已经瘫在沙发上了。

「为什麽,珊?」他耳语。「为什麽你的答案总是不?你究竟还要让我等多久呢?如果你要的是婚姻的誓约,我--」

她用一根手指按著他的唇,阻止他完成那个句子。她不要在这时候揭露她心底的秘密,她还没有作好心理准备告诉他事实。

麦可吐出一句含糊的诅咒,取来仍抓在她手上的硬面包。只是这会儿,硬面包已被她捏成软面包了,留在她手指上的奶油,简直跟面包上一样多。他理所当然的抓著她的手,慢条斯理、津津有味的一一舔掉她手指上的奶油。珊曼莎一脸的狼狈,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你的节目来了。」他含著她的小指头说。

「唔?」

「你的电视节目。裘比利,记得吗?」

「唔?」他的舌尖滑过她的掌心。

「美心、裘比利、死亡、毁灭、大屠杀。你想起来了吗?」

「啊?」

他把她被舔乾净的手放到她的膝盖上,再把她的脸转向电视萤幕,不过她还是过了好几秒钟才把心思和焦距调整到面前那个方盒子。

摄影师正把镜头对准裘比利,以他一百零一岁的高龄,他的精神仍显得十分充沛,脑力亦十分敏锐。

镜头转向残破的大屠杀现场。麦可揽著她的腰,让她靠在他身上。裘比利叙述著当年它盛极一时的景象。女士们身上永远是最昂贵的皮草及首饰;男士们则争相挽著最抢眼的情妇出现,以长其气势。但繁华如烟散,受创过深的裘比利,再也没有足够的资金,让他的酒吧恢复昔日光彩。

节目接近尾声了,珊曼莎按下遥控的静音。「哈林区离这里很远吗?」

「你问公里数还是地理位置?」

「公里数。」

「纽约是一座岛,记得吗?到哪里都不会太远的。」

「假如我跟计程车司机说我要去哈林区,他找得到路吗?」

麦可沉默的注视著她半晌。「告诉我,你想的不是我希望你别想的事。」

她起来。「我要去拜访裘比利,而且是立刻动身,免得比别人慢一步。」

他跃至她身前,双手按著她的肩。「你是指那个企图杀你的人?」

她避重就轻道:「也许裘先生知道是什麽原因促使我祖母抛夫弃子、远离家人。也许--」

「有什么方法能让我说服你打消这个念头?」

「没有。我很乐意有你同行,如果你没兴趣,我一样会只身前往。」

「一个人去哈林区?」

「它真有电视里说的那麽糟吗?」

「是的。」

她咽口口水,再吸口气。「我非去不可。」她决然道,心里默默祈求麦可愿意同往。一个人的勇气毕竟是有限的,她想。

「好吧!你赢了,上楼换套便服,愈不起眼的愈好。」

她跑上楼,偷偷松了一口气。

裘比利居住的楼房外,已围绕著大批慕名而来的观众。麦可租来的汽车,只能驶到一个街口外,便被迫停下来。

替他们开车的壮汉好像是麦可的朋友,他脸上那道狰狞的长疤,让珊曼莎一路上忐忑不安,提心吊胆,只会冲著他傻笑。

裘比利的家虽已陈旧斑驳,却仍是附近最好的房舍。珊曼莎下了车,扫视一眼推来挤去的人群,顿时沮丧不堪。有一名高大的灰发女子,摆著一张被愤怒丑化了的脸,手持扫帚守住前门,企图制止那些无孔不入、想拜见裘比利的人。珊曼莎至少看见两名男子,被她手上的扫帚结实的拍上脑袋。

麦可抓住她。「看来今天并非访客的好时机。」他把她住停车方向拉。

珊曼莎甩掉他的手。「我一定要见到他,跟他谈谈。改天我恐怕再也提不起勇气了。」

「这可真是我听过最好的消息。」

「麦可,如果你能助我穿过人群,我想那个女人一定肯让我进去问美心的事情。」

为了她的安危,他真不想帮她,但他知道与她争辩只是白费力气,更何况他自己也想打探致使美心失踪的原因。他回头对守在车边的黝黑男子颔首示意,对方亦点头回覆。

数分钟後,珊曼莎的手牢牢抓著麦可的皮带,由开车的壮汉领头,带著他们排开众人,奇迹似的来到灰发女子面前,并在她的扫帚挥向他们的前一刻,向她表明了他们的来意。

听到美心这个名字,那女人略微动容,她示意站在她後面的一个小男孩回屋通报,男孩一溜烟便不见了。片刻後,男孩再次出现,朝他们招手要他们进去,麦可便护著珊曼莎往前走,司机先生则折回车内。

屋子的内部比外观好不到哪里去。木板和屋顶看得出来已经剥落过无数次,也重漆过无数次了。而最近一次刷上的薄漆,终究无法遮掩它残败的底层,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小男孩带他们爬上一截陡峭的楼梯,他们到达上层时,黑影里冷不防冒出一个英俊非凡的大个子男人,莫名其妙用一双愤怒的眸子瞪视珊曼莎。仔细一看,他的愤怒并非针对她,而是针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针对整个他不屑一顾的世界。

他很快消失在一条走廊後面,临行前还扔给珊曼莎一个蔑视的眼色。挪曼莎紧张的咽口气,挨近麦可一点,继续尾随带路的男孩上楼。

男孩打开一个房间的门,要他们进去,然後留下他们,自己转身走了。珊曼莎自然的打量起里面的陈设,而且立即喜欢上这里。它可说是一个音乐爱好者欣赏、收藏、创作音乐的私人天地。一柜又一柜的唱片、书籍,包含的全是近百年来的佳作;摆在房间一角的巨型黑色钢琴,隐隐的流泻出古典而优雅的气韵。

珊曼莎和麦可太专注於房里的摆设,差点就没有发现钢琴前的长凳上坐著一个高度仅及谱架的瘦小老人。

摄影机修饰了他的部分轮廓,使他看起来不像实际上那麽瘦、那麽鸡皮鹤发。如果他不动,任何人晃一眼看见他,都会误把他当作一尊木乃伊,空有躯壳,却已没有生命。然而正如黎明前的星空中,唯一固执闪亮的一颗星,他深陷的眼眶里,依旧散发著两簇不愿屈服於岁月的灵魂之光。

珊曼莎对他笑一笑,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漂亮的假牙。

「我是珊曼莎·埃利。美心是我的祖母。」她伸出她的手。

「我认得出来,你长得几乎跟她一个样子。」他的声音很好听,她相信他这辈子一直在妥善运用他的好嗓子。不过他的手就不同了,它们酷似两只包了人皮的树枝。在他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指不断的抚弄琴键,弹奏出优美的音乐,仿佛弹琴对他而言,比呼吸更为自然。

麦可上前介绍了自己,并告诉他有关大夫、美心、珊曼莎的父亲,以及他撰写的传记。

裘比利聆听著,手指不曾离开过琴键,眼神缥缈地望著远方。待麦可说完,裘比利瞥向珊曼莎,告诉她:「美心以前唱蓝调,没有一个歌手唱得比她好。」

一抹笑意掠过珊曼莎的嘴角,她开始随著裘比利弹奏的曲子,唱起一首老歌。

初期的讶异迅速转为欣赏与重续往日情怀的喜悦,好一会儿,老人的眼中似乎噙著盈盈的泪光。

「你连歌声都像她,孩子!」他全神贯注於琴键上,弹出另一首曲子。「认识这首歌吗?」

「负心情泪。」她轻声道,不可思议的注视著那双骨瘦如柴的手,以源源不绝的活力,让音乐缓流於室内。

她唱歌的动作,被一声由窗外传来、如泣如诉的低音喇叭声给打断。她困惑而询问的看著麦可,顿时有一种时空倒错的感觉,彷佛又回到了低音喇叭盛行的二O年代。

「别理他。」裘比利有点不耐烦。「那是欧纳德。你会不会唱这首歌?」

珊曼莎直觉的猜到,「欧纳德」就是她在楼梯口撞见的愤世嫉俗青年。她也明白他露这一手,是故意要试探她的实力。以他的年纪,既然能吹出「负心情泪」这麽老的歌曲,可见他在低音喇叭上的造诣并非玩票。而以他的孤傲不群,自然不肯轻信一个不起眼的小女人能唱好蓝调。

珊曼莎储存够了氧气,张开嘴,信心十足的唱起这首描写情郎移情别恋的歌。

我曾那么深爱过他,

每个清晨与夜晚,我亲吻他的脸庞;

嘘寒问暖,对他无微不至,

但他依旧弃我而去。

他辜负了我,女孩,他亦将负心於你,

我只能日日夜夜含泪到天明。

她一曲唱罢,裘比利静默无言,然而他的脸上清清楚楚写著「你唱得跟她一模一样」。

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冲动,让她跑向窗口,对著传出低音喇叭的方向大叫:「我通过了吗,欧纳德?」

裘比利与麦可面面相觑了数秒,随即哈哈大笑。

「发泼起来也像她。」裘比利笑得差点呛到。「美心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她倒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麦可意味深长道。「不过我尚未查出她究竟怕什麽。」

裘比利没有提供他们任何关於美心的资料,他只是反覆的弹著琴,问珊曼莎认不认识一堆他弹奏的曲子,且不停表示自从那一夜之後,他就不曾再见过美心。对於珊曼莎问他的问题,他一概推说不知。

即使活了一百年,裘比利的撒谎技巧仍然不够高明,珊曼莎暗忖她可能要多来拜访他几次,才能让他松弛对她的防备。

他们向他道别,珊曼莎亲吻他的脸庞,并告诉他,她可能再次造访。

为他们带路的,仍是那个小男孩。这次他们没有走楼梯,而是搭乘一座古老的升降电梯,直接下楼。

他们坐升降梯时,小男孩主动去牵麦可的手,看得珊曼莎既惊异又怀疑。虽然她见识过麦可迅速与孩童热络起来的本事,但这男孩的举止,仍有些启人疑窦。尤其他们一出了升降梯,麦可立刻把小男孩牵过的手放进口袋,更让珊曼莎相信男孩一定偷偷塞给麦可字条之类的东西,而麦可不想让她知道。

回他们住处的一路上,珊曼莎都没有问起纸条的事,只淡淡的聊起那名骄傲的年轻人。

「欧纳德。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欧纳德·科门。中音萨克斯风好手。」麦可答,眼睛看著窗外。

一进门,麦可便往浴室钻,珊曼莎知道他一定是进去看纸条。他再由浴室出来,一副T恤、短裤的居家打扮,胳臂下夹著一份星期天的纽约时报。

他们一起在花园看报纸、吃餐厅送来的午餐。麦可一头埋进经济版数小时,心无旁骛,珊曼莎则取来携带型电脑,把她目前为止查到有关美心的事,做一个记录和整理。

每隔几分钟,她会编个藉口回屋,偷偷摸摸的寻找那张字条。她翻遍了他早上穿的衣服口袋,搜过浴室中他常用的肥皂盒子,甚至查看了他的鞋子,结果一无所获,却翻出了一身罪恶感。

大约是第六次进屋时,她才敢搜他的皮夹。她发觉他有三张金卡,一千两百元现金--这数字令她不免咋舌--此外,这个皮夹等於是空的。没有任何便条,没有提醒记忆的电话号码或银行帐号。

或许麦可是那种什麽事都能记在脑子里的人吧!

她正要把皮夹归位,记忆里突然显现小时候爸爸皮夹的秘密口袋,她常能在那个口袋中,找到爸爸给她的额外奖赏。珊曼莎精神大振,重新翻查麦可的皮夹,并特别留意接缝处,果然没多久就让她找到了暗袋。

当由里面抽出来的第一样东西,竟是她读十五年级的一张照片时,她的两条腿几乎站不住了。这照片一直放在她路易斯维尔家中的卧房,是她父亲送给他的吗?还是他自己去哪里拿的?他又为什麽要把它带在身上呢?

她心虚的将照片放回去,但是它只到口袋的一半就堵住了,珊曼莎知道找到了她要的东西。

尼尔森·帕帝酒吧星期一晚上八点

她迅速地把他的皮夹恢复原状,然後回到花园,在他对面坐下。过了一会儿,她禁不住好奇问他,他父亲公司的电话。麦可仍看著报纸,头也不回的答覆了她。

「你哥哥的电话呢?」

「家里的、科罗拉多公司的、纽约公司的、度假小屋的,还是大哥大?」

「全部。」

他放下报纸,审视她。「你在做测验吗?」

「我的社会福利号码?」

他嘴角一掀,正确无误地回答她。

「你也记得我的银行帐号?」

他重新开始看他的报纸,一并把她的银行帐号和提款卡密码背给她听,可是他无法交代他从何得知这些属於她的「秘密」。

「凡妮莎的电话?」她淬然问。

「你打败我了。坦白说,我根本弄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记过。」

他分明是睁眼说瞎话,不过她把注意力调回电脑萤幕时,却盈盈地笑著。

下午三点,珊曼莎移驾厨房,翻箱倒柜找东西。麦可循声找来,发现她坐在地板上,四周围著各种锅子,表情困惑无助。

「搞不清楚怎麽处理它们吗?」他摆出大男人的姿态,问。

「我想不起来怎麽做『双轮马车』(译注:调酒的一种)。」

「先雇用一个焊接工。」

「真幽默。」她起身收拾那些锅子。「我还指望你有教人制作调酒的书呢!」

「啊!原来是那种『双轮马车』。你想大醉一场吗?」他满榛期待地问。

「不,我想调一壶『双轮马车』,晚一点带去探望我祖母。」

麦可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在说什麽?」

她停下手边的事,定定望著他。「我实在不懂,你为什麽老把我当作没大脑的女人,事事都要瞒著我?其实我只消看艾碧一眼,就知道她是我失踪的祖母。她的动作和表情,无一不酷似我父亲,我怎麽可能猜不出来呢?」她朝他逼近。「你也知道,对不对?不然你为什麽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连话都不会讲了?」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掌。「我没告诉你,并不是因为我认为你不够聪明,而是……」

「我知道。」她含笑捏捏他的手。「你不希望我出事,你认为探望她,对我有危险。」

「是的。」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麦可,你得天独厚,有那麽多爱你的亲人。可是我们家只剩下我和美心,而她又孤零零的住在那个可怕的地方,整天吃药打针。她……她恐怕来日无多了。」

他把浑身颤抖的她锁进臂弯。「好了,甜心。没事的,只要你想探望她,我就陪你去。」

「你不一定要陪我去。」

「我当然要陪著你。」他温柔地爱抚她的发际。「我绝不能让你单独出门,万一你卡在旋转门里出不来怎麽办?」

她抬起头,以一双含笑的眸子注视他。「其实我心里是希望你去的。」她推开他,正色问:「现在,告诉我怎麽调制双轮马车?」

「珊曼莎,你不能让她喝酒,她的状况看起来并不乐观,我相信医生--」

她的手指覆住他的唇,不让他唠叨下去。「我祖父卡尔说过:『都快人士的人了,还顾忌什麽?』他五十岁开始戒烟,可是当医生宣布他将不久於人世那天,他跑去买了一大盒最贵的雪茄,一天抽一支,直到他过世为止。我父亲把他来不及抽完的那些,放在棺木里陪他入葬。」

他凝视她一晌,随即打开上层橱柜,取出一本调酒大全,翻到中间一页。「双轮马车,啊!在这里。需要的东西不多嘛!我们应该可以做得成。」

「噢!麦可,我真爱你。」她兴奋地道,然後又有点难为情说了这麽露骨的话。

「但愿如此。」他佯装研究调酒大全,其实已经感动得连颈子都红了。

珊曼莎忙著在冰箱找东西,同时吱吱喳喳的说个不停,以化解他们之间的尴尬。

「希望疗养院的人能准许我们陪一陪她,不要找我们麻烦。知道我想做什麽吗,麦可?我要拿照片给她看。我楼上房里有很多爸爸、妈妈、卡尔爷爷和我的生活照,那些都是美心走後才拍的。天哪!我好像一时还无法改口对她的称呼。你觉得我该叫她什麽?」

「艾碧。」他慎重道,「除非她愿意承认她的身分,否则你最好还是装不知道。」他愁眉不展。「那可怜的老太太也许认为她隐瞒身分对你比较保险。」

珊曼莎的惊异显示她从来没想到这一点。

「珊,既然你一直知道她是谁,就等於已达成令尊的目标,为什麽还要多此一举去拜访裘比利,企图打听美心的事呢?」

「我晓得结果,却不晓得过程。」

麦可无奈的呻吟。「珊曼莎……」

她知道他不要她插手遗件事,然而她愈涉入,愈无法制止自己对一九二八年发生的事的好奇。再说,经过上次的访谈,她亲眼看见美心数度在听见她家人的名宇时,强忍泪水,努力保持置身事外,她才了解不论祖母离开他们多少年,她的心其实都在惦记著他们。她知道她爱他们,而天生的骨肉之情,让珊曼莎完全忘记了过去对她的怀恨。

「要是我知道她爱吃什麽就好了。我想带一些……圬克力蛋糕之类的点心给她。那个恐怖的地方,平常一定不让她吃这些束西。」

他扶著她的肩,深深望进她的眼底。「要我说什麽,才能打消你介入此事的念头?如果我告诉你,企图伤害你的势力,也许也会被你引向美心呢?她的身体恐怕承受不起你上次经历过的攻击吧?」

珊曼莎考虑的却是祖母的另一种耐力。「你想她还能支持多久?」

麦可不能再隐瞒她了。「我第一次联络上她时,跟她的主治医生打听过。他说她最多撑不过三个月。」

珊曼莎缓缓吸口气。「如果你孤孤单单的过了好多年,後来突然有机会跟所爱的人共度数星期,你愿意冒个险吗?」

他很想提醒她,也许这些年美心并没有孤孤单单的过日子,但是他知道这话说出来,只会徒增她的伤心,不会令她改变心意。

「可有你的裸体照?」

她笑著松开他的手。「有,八个月大的时候拍的。」

「没有十八岁那年拍的吗?年轻的胴体、浑圆、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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