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六点,他们才抵达疗养院。珊曼莎穿了一套红色套装,同色系的高跟鞋,手上拿著红色香奈儿皮包。
自从知道她的新衣服的实际价值後,她就很害怕穿著它们上街或搭计程车,害怕这样的招摇会引来歹徒的侵犯。所以她出门前小心冀翼、满怀希望的问麦可,他们可不可以再租一次车,结果被麦可一口拒绝了。
因为他拒绝得非常断然,当一辆气派非凡的黑色大轿车,缓缓停在麦可的屋前时,珊曼莎真是毫无心理准备。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注视穿制服的司机由驾驶座站出来,发现他竟是麦可的表兄蓝尼。
「你好,埃利小姐。」蓝尼以指尖轻点帽檐向她行礼。
「鱼子酱买了吗?」麦可紧揽著珊曼莎的腰。不知情的人,会以为蓝尼随时可能扑上去吃掉珊曼莎,麦可才那麽穷紧张。
「买了,先生。」蓝尼俐落地行个立正礼,领先下了楼梯,为他们开车门。
「你真的懂得如何驾驶这玩意儿吗?」他显然对表兄的能力十分怀疑。「只要它有丝毫损伤,法兰克会剥了我们两个的皮。」
「谁是法兰克?」坐进车内,她问。
「我大哥。」
珊曼莎的眼睛在车厢中的豪华设备上转来转去,努力提醒自己乖乖坐著,不要乱动。
麦可看出她好奇得快疯了,含笑对她说:「动手吧!法兰克不会介意的。」
她开柜子、试电视的同时,麦可用车上的传真机与科罗拉多的家人联络。他爷爷的回函很快传回来。
麦可,我的乖孙子,什麽时候才让我们见见你的珊曼莎?
珊曼莎睁大眼睛要求他解释,为什麽他的家人都知道她,麦可仅以一个含糊的耸肩,将这问题带过。
她坐在宽敞舒适的座椅上,注视蓝尼熟练的驾驶这辆豪华轿车,渐渐的悟出了麦可这一家子间的相处之道。
「这次蓝尼帮你,你要怎麽回报他?」
「帮他看他的有价证券。」
「他为什麽找你?」她愈来愈觉得对他的了解十分缺乏,虽然他们已共处了数个月。
「因为蒙特格利家的人都是数字盲,」他火药味十足道,「他们在文字方面的能力还算可以,可是对数学一窍不通。」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他会找你帮他看?」
「因为我懂。」
珊曼莎觉得那根本不算一个答覆。
车行至疗养院大门,麦可叫她在车里多坐几分钟。
「我要每一个人都看见我们。」
车窗玻璃是黑色的,尽管外面的人并无法看清他们的脸,但一个个在疗养院窗口探头探脑的人,仍努力不懈的朝他们这边好奇地注视。
蓝尼终於过来替他们开了门。珊曼莎跟这两个宛若王室子弟的男人一起走进疗养院大门,内心涨满了无以名状的荣誉感。
他们到达服务台前,柜台後的职员已围成一圈,在那里交头接耳的猜测他们的身分。每条走廊,都被好奇地拥来的病患及护土堵满了。有些人甚至提著点滴瓶、推著轮椅,跟著出来凑热闹。
麦可挽著珊曼莎,直接向柜台後、面容最威严的护土发言。
「我们来此觐见陛下--」当麦可瞥见珊曼莎惊愕的表情,他立刻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对不起,亲爱的,我又忘记她不希望这事张扬出去了。她现在是用什麽化名?」
珊曼莎对他眨眨眼睛。
「艾碧?」他问。「据我的印象,陛下她--噢!我又犯老毛病了。如果我泄漏了她的秘密,公主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的。」他贴近柜台,投向那么丑护土的色迷迷眼光,让珊曼莎恨不得赏他一拳。「不过,我想你们早就知道有关……呃,艾碧的事情了,对吗?」
女护士的脸红得像个高中女生,下巴上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喔!当然,我们知道她是……是……公主。」
「你们有好好照顾她吧?我想,应该不至於需要我提醒你们少去吵她。她从小被一堆护土、奶妈呵护著长大,所以最痛恨繁文耨节和唠叨多嘴。这些你们都了解的吧?」麦可一本正经道。
「对她好的人,总是能体会到她的慷慨。」珊曼莎跟上麦可的步调,陪他玩这个游戏。「你还记得她送给最後那名护士的昂贵青玉手镯吗?」她转向柜台後的护士,甜甜地一笑,假装不欲人知,却又把音量提高到大家都听得到。「她的慷慨几乎成为国库的一种负担了。如果她想赠送珠宝给这里的员工,你可千万要通报我们一声。」
「我……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护土恭敬地答覆。
「我们现在可以去见她了吗?」麦可说,「如果你方便,我们希望能不受任何干扰。」
「当然!当然!请走这边。让开呀你!」最后一句,她是对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吼的。
护士小姐以无懈可击的殷勤替他们打开美心的房门,然后退出去,把门关上。
半睡半醒地倒卧病床的艾碧,花了一点时间才把焦距集中。「我没想到还会再跟两位见面。」
珊曼莎手中捧著那盒照片--她已换了一个新盒子--面带笑容走向她。
「我来请你帮忙的。你是我唯一能找到的祖母生前好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陪我一起回味一些旧照片?」
「照片?」
「都是我家人的照片。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有点唐突,不过既然你与我祖母那么熟,我想藉助你对她的认识,多了解她一些。」
「为什麽你想了解她?」
「因为我爱她。」珊曼莎简单道。「如果她有机会认识我,相信她也会爱我的。裘比利说我跟她非常像。」
「你见过他了?」艾碧现在看来已完全清醒。
麦可上前,将一个大野餐盒搁在床边。「她什麽事都想知道。今天早上,她把头伸出窗外,对裘比利的孙子欧纳德大吼--」
「欧纳德是裘比利的长孙。」艾碧说完,做了一个但愿自己没多嘴的鬼脸,随即掩饰道:「你的篮子里有什麽东西,小伙子?」
「双轮马车。」他边说边取出一个铁制的高罐子。「还有鱼子酱。」
艾碧的表情好像随时会哭出来,她的眼神中混合了快乐与担忧。后者是因为她认为珊曼莎不应该来这里。「你们真是一对小傻瓜,你知道吗?」她斥责麦可,仿佛舍不得对珊曼莎有任何微词。
「我知道,夫人,我非常清楚。但珊曼莎……据有力人士的说法,简直跟她祖母一模一样。裘比利说她发泼起来都像她祖母。而珊曼莎相信,如果她祖母仍然健在,她一定渴望看一看他们一家人的生活点滴,看她孙女如何长大成人,看她儿子如何由壮年步入中年。你想美心会希望知道这些吗?」
「是的。」艾碧的声音很轻。
「天哪!」珊曼莎插进来。「瞧你说得好像要举行哀悼会一样。我们是来这里庆祝的啊!倒酒了,麦可,顺便卷起薄烤饼。」她转向艾碧,略显迟疑。「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如果美心在这里,你想她会希望我叫她什麽?」
「奶奶。」艾碧回答得很快,彷佛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她会希望你叫她奶奶。」
「如果我叫你奶奶,你会介意吗?」
「不,一点也不。好了,我的酒呢?我好多年没喝过双轮马车了。」
珊曼莎坐上床,躺在艾碧身边,盒子往艾碧腿上一放,掀开盒盖。麦可则在一旁给她们倒酒,涂奶油在薄饼上。
艾碧一杯酒下肚,原来的防卫便给抛到九霄云外,讲话也不再是美心如何如何,而是我如何如何了。
当他们看到一组珊曼莎婴儿时期的照片,麦可在旁边拼命取笑,惹得珊曼莎怒火中烧,想把照片抢回去,不给麦可看,艾碧便出来打圆场,直夸奖珊曼莎是全世界最乖的宝宝。
麦可给艾碧的杯子重新加满,然後意味深长地指陈珊曼莎至今仍是全世界最乖的宝宝。
「麦可!」珊曼莎怒斥。
艾碧又善珊曼莎说话了。「你是说,像你这麽雄壮威武的大男人,竟然没能耐说服这个可人的小东西跟你上床?」
由一个八四高龄的老妇人口中说出这种俏皮话,也难怪两个年轻人会笑岔了气。
「似乎只有关於性的话题,不会有年龄的代沟哦!」艾碧调侃。
「何不跟我们谈一谈你们那个年代的性?」麦可鼓励道,「那样至少可以激励一下我的想像。」
「我不会说的,小伙子,你得找别的地方上课。」
快乐的时光总是一晃眼就过去了。蓝尼出现在病房时,珊曼莎和艾碧都知道她们今天的欢宴已然结束。年轻细致的手和年老瘦削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无法忍受分离。
「不要再来了。」艾碧耳语,「我不知道这里是否安全。」
珊曼莎放开祖母的手,佯装未曾听到她的警告。「我会再来的,多谢你的邀请。你准备好了吗,麦可?」她仓卒离开病房,不敢去看祖母的脸,所以也没发觉麦可亲吻艾碧的脸颊後,悄悄塞了一张写著他与他家人联络电话的纸条到艾碧手心。
回程在漆黑的夜幕下沉默的进行。
麦可受不了她的沉静,轻声问:「高兴吗?」
「嗯!」
「还好吧?」
「嗯!能跟她共度几个钟头,真的好极了。我现在觉得好累,晚上想早点上床。」
那是他们整路上唯一的一段对话。
回到家,她先行进屋,他则在外面跟蓝尼说话。等他回屋,她已不见踪影,他想她或许已经睡了,而他既然还无倦意,便给自己弄了一份三明治,到书房看电视。
珊曼莎进来的脚步声很轻,所以他一直到她靠得很近,才发现房里多了一个人。
她换上了他的浴抱,脸上乾乾净净,好像一个十二岁大的小女孩。他看得出来她有话要说,於是关了电视,等她倾吐。
她坐在沙发边边,距离他好大一段。 「麦可。」她要说的话十分难以启齿,连眼睛都不敢正视他。「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没问题。」
她紧张的绞著手指。「我看得出来,这屋子里的摆设价值不菲。你买给我的衣服,价位也都很高,而且那天,你跟我祖母说你祖父是个有钱有势的人……」
她尴尬的暂停,企图以深呼吸平息剧烈的心跳。她实在不好向一个已经给了她太多的人开口,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她还能求助於谁呢?
她鼓起勇气看著他。「麦可,你有钱吗?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闲置的钱?」她的眼光既是乞求,又是歉然。
「有。」他宁可相信她并不清楚他的经济状况。曾有太多女人为了钱亲近他,且不惜出卖自己的一切,他希望珊曼莎永远不会是其中之一。
「你可以借我一些吗?我想最多应该不超过一万。只要我一有钱,我马上会还给你。」
他试著不皱眉头。「我的东西就是你的。可以问你需要钱的用途吗?」
「我想买些家具。」
「放在你的公寓?」他想起珍娜已著手购置的东西,语气不禁尖锐起来。
「不!当然不是。」她的声音亦提高了。她生气他竟把她看成那麽虚荣、那麽不知感激的人。「不是替我自己买,是替我祖母买。我想尽可能美化她那个丑陋的病房,也许买些画,一些漂亮的椅子和配件。祖母年轻时既然习惯穿巴黎服饰、佩戴真的钻石和珍珠,所以,我想她一定也习惯用高品质的家具。」她停了一下,声音变得很低。「也许我可以用租的,她用不了多久了。」
麦可给她一个热吻,表示对她的支持与欣赏。「我们明天就去逛几间我妹妹熟识的骨董家具店,买你觉得需要的东西。」
「麦可,」她轻语,「我好害怕,我不想再眼睁睁的看著我爱的人死掉。」
他抬起她的下巴,搜寻著她的表情,然後他张开双臂,提供她不带任何欲念,只有温柔与安慰的避风港。
她完全未曾考虑合不合礼的问题,像婴儿一般蜷缩在他腿上,任由他的体温给她温暖。他的心跳在她颊侧震动,当她更加朝他偎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血液的流动。
「抱我!麦可。」她说,「紧紧抱著我,让我感觉你的力量和你的生命。」
他依她所求的揽紧她,而啃噬著她的恐惧,似乎亦感染了他。他能够深刻体会她对生命脆弱的害怕,却不知道能用什麽方式,来帮助她解除--至少淡化--这种痛苦。
珊曼莎的身子忽然开始发抖。
「珊。」他感到惊慌。但他的呼唤未曾丝毫平息她的颤抖。他只好把他的手掌举至她面前。「珊,看我的手。把头抬起来看看它。」
她缓缓抬起头,抖得连牙关都打颤。
「它很坚强,很健康。」他的手近得几乎贴上了她的眼睛。「是活生生的,不会消失的。你看见了吗?」
她伸出颤抖的手,将他的手抓到嘴前,深深的吸进他的气息。那是纯粹男性的、阳刚而生猛的,它在她体内注入了一股奇异的力量,然而那力量仍不足以消减沉积她心底的忧伤。
最後,她偏著脸,依偎著他的胸膛、他的掌心,聆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合起眼睑,企求能平安享有这片刻的温柔,不去思考未来或生死。
尽管她已在他怀中睡著,麦可仍不放心放开她,也舍不得放开她。他只想永远这样呵护著她,确信她安然无恙。
有时候,这种无法抑止的情感,让他浑身充塞著一种非肉体的疼痛。他愈来愈不能忍受与她有须央的分离,不能忍受错过她的一颦一笑。
看著她在他眼前绽放、魅力四射的快乐,没有任何言词能够形容。他爱她对欧纳德大吼的凶悍;爱她接受黛芬及其友人的随和;爱她爬上美心的床,拥抱她、亲吻她的天真。
可是往日的创痕对她的杀伤力,教他忧心忡忡,而卷人美心当年惹下的是非,只会让她更不快乐。此刻,他真希望从来没有听说过大夫这个人,更没有认识戴夫·埃利。
然而没有戴夫·埃利,又哪来的珊曼莎·埃利妮?
她的睡容如此平静安详,偎著他的样子充满信赖。这样的信赖,曾是他努力追求的;而现在这样的信赖,却渐渐要把他给逼疯了。
麦可想破了头,也想不通为什麽她喜欢他的吻、他的拥抱、他的陪伴,可是却不喜欢跟他上床。一个能够把性命都交到他手上的女人,却抵死不愿把身体交给他。这种事,教他怎麽想得通?
他想要她,想得精神几乎崩溃了。睡著、醒著、无时无刻,他的欲望因无法满足而痛苦不堪。当他体认到他的爱终究不会得到任何回报,他的耐性渐告不支。
也许珊曼莎根本不欣赏他这一型的男人;也许她中了时下那种「男女间确有纯友谊」的思想之毒,以为他们可以保持没有性的室友关系。
若真是如此,她又何必嫉妒他瞄一瞄街上的女人?何必像看一尊性感绝伦的阿波罗雕像一样看他?再笨的人都能判定,普通房客并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一个普通的房东。
那她有什么天杀的理由不跟他上床?
半夜,他将她抱回卧房,她宛若孩童般,躺在床上对他微笑。
现在他该怎么做?替她换睡衣吗?
「珊曼莎,我很希望自己是故事书里那种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可是我不是。如果我替你脱了衣服,恐怕就会无法克制的与你做爱,变成你一直畏惧的急色鬼。你必须自己换睡衣。」
他的演讲接近尾声时,她的眼睛已经如铜铃般大了。但是她道谢的话,仍比他关门的动作慢了半拍。
翌晨,麦可变得很不对劲。她走近餐室,他不像平常那样,放下报纸,对她微笑道早安,或跟她挤眼睛。相反的,那张报纸始终挡在他们之间,即使她向他道早安,他也不看她。
她唯一想出令他生气的理由,大概就是昨夜借钱那件事。但再想一想,又觉得没道理。如果他生气,为什麽昨夜还对她那麽好?
那是因为他是个天生的大好人,总是慷慨、仁慈、和善……
珊曼莎站到他的椅子後面,双手搭著他的肩。「麦可,关於昨天晚上--」
他把身体往前移,避开她的接触。珊曼莎不觉愕然。
他不要她碰他!
严重的震惊,迫使她不得不马上离开餐室。她回房换掉睡衣、睡袍,以及受伤的表情,重整旗鼓、若无其事的--这都要感谢她前夫的磨练--重回餐室。
他的姿势几乎没动过。
「麦可,关於昨夜,」她这回绝对不敢碰他。「我不想得寸进尺,或占你便宜,买家具那笔钱,你可以不必借我--」
「珊曼莎,」他的语气带著不容辩驳的坚持。「你不用说了,钱不是问题,等我换了衣服,我们就去替美心买家具。我妹妹今天会来这里,我们出去正好可以不碍她的事。」
一直到他们相偕出了门,他都没正眼瞧过她。
他如约的陪她参观了几家骨董家具店,随便她挑选适合的东西。但这一天,却是他们相识以来最难熬的一天。且不说原来健谈的他,变得沉默寡言;更教她伤心的是,只要她靠他太近,他就会像避瘟疫一样跳开。
到了下午,过去的与现在的难堪经验,交替攻击她疲惫的神经,她几乎以为她和理察婚姻末期的疏远,已经在她和麦可身上重演。然而理察是为性背弃她,麦可又是为了什麽呢?
傍晚时,她的神经已紧绷到只要不小心碰到他,自己便自动跳开,并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碰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碰你,我不是有意--」
麦可终於缓缓转向她。「噢,珊,你是真的不懂啊?」
他把她拉到大型家具店的隐秘回廊,用他的身体将她钉在墙上,既甜蜜又饥渴的吻她。
他的嘴终於放开她时,她的头软绵绵的倒在他肩上,心跳得像要疯了。
「我以为你讨厌我,我以为--」
他不想知道她的想法,不要证明她的疑惑。话说得太白,反而更伤人。「晚上我还有事,你暂时不能回那座屋子,所以等一下我会送你去布蕾儿那里。」
她好高兴地又肯正眼看她,只傻傻的跟他点头。
坐进计程车,他的嘴宛似封了蜡,不论她问什麽,他都不答。到了布蕾儿住的公寓,他只等她走进警卫守护的范围,便驱车离开。
「看你的表情,大概需要一杯酒。」布蕾儿为她开了门,请她进去。「你和麦可吵架了吗?」
「我……大概是吧!」
布蕾儿的公寓虽不大,但布置得相当雅致、舒适、前卫。
珊曼莎在沙发上坐下来。「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麽问题,麦可光是生气,不肯告诉我原因。」
「一定是为了性。」布蕾儿说。「男人恋爱初期闹别扭总是为了这个。他们脑子里装不进别的东西。」
珊曼莎接过布蕾儿递来的「琴汤尼」,依菩愁眉不展。「为一件没发生的事发火,好像不太有道理。」
布蕾儿刚开始没听懂,等想明白後,放声狂笑。「可怜的麦可,我打赌这是他破天荒头一遭。打从他青少年时期开始,从来没有女孩能抵挡他的追求超过二十四小时而不弃守的。」
「如果他跟我上过床,他以後就不会理我了。」珊曼莎沉重地说。
同为女人,布蕾儿当然看得出来珊曼莎有难言之隐,但形影不离如麦可和珊曼莎,至今仍未有过肌肤之亲,实在教人匪夷所思。她只去过麦可那里几次,便已看出他们如胶似漆的感情;他们的眼光总是追寻著彼此,只要一个人不在,另一个就魂不守舍。
况且据她所知,自从珊曼莎搬来以後,麦可极少外出。即使偶尔出门,身边一定带著珊曼莎。就因为麦可这股「黏」劲,才会发生跟踪蓝尼和珊曼莎,结果被陌生人拿石头敲破脑袋的事。不过後面那一段她一直存疑,猜想那可能是个苦肉讦。
昨天蓝尼来找过她,告诉她,他如何扮司机载他们两人去探望珊曼莎的祖母。说到麦可为了讨珊曼莎欢心,恐怕上刀山、下油锅都肯时,蓝尼差点没笑出了眼泪。
「我祈求上苍永远别让我陷得跟麦可一样深。」蓝尼道,「他已经严重到只要我敢碰一下她的裙摆,他就要把我碎尸万段的地步。不过那双美腿可能值得我赌一赌。唉!我真羡慕那小子上床後的时间。」
因此,布蕾儿对珊曼莎的告白更觉不可思议。这就像有人告诉她,罗蜜欧与茱丽叶只是逢场作戏一样启人疑窦。
「麦可晚上去哪里,」布蕾儿问。
「调查我祖母的事。」珊曼莎大概解释了一下那张纸条的故事。「他认为我不善侦察,所以不让我去。你知道他怎麽形容我吗?他说我外表年轻、内心陈腐。他把我当成……当成妈妈型的女人,那种每个橙拜准时上教堂的老古板。我敢说他一定肯带凡妮莎去酒吧。」
「你知道多少凡妮莎的事?」
「『你』知道多少?」珊曼莎反问。
布蕾儿笑了。「你晓得她跟麦可在一起,同时也跟别的男人约会,而麦可丝毫不介意吗?」
这消息可把珊曼莎吓到了,她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麦可的醋劲可以上金氏纪录,那种事怎麽可能发生在他身上?他嫉妒蓝尼、嫉妒一个八十几岁的老人,还有任何一项我喜欢、但与他无关的事情。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嫉妒我使用的电脑。」
「但他与凡妮莎交往时就不善妒。她是个漂亮的装饰,只有在麦可需要门面时出现,平常绝不打扰他的生活。依我看,凡妮莎对麦可有求必应,无非是因为爱上了他的钱。」
「麦可很富有吗?」
「是的。」布蕾儿假装盯著酒杯,其实暗中注意著珊曼莎的表情。
「可是蓝尼说塔邰家的人都很穷。」
「跟蒙特格利比起来,塔合的确穷多了。麦可在他二十一岁生日那天,继承了一千万财产,由於他善於理财,那些钱现在可能已经增加了三倍。」
珊曼莎惊异地吐一口气,乾了她杯中的酒。「我开始觉得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听她的口气,好像布蕾儿刚宣布的是麦可最恐怖、最不可原谅的缺点。
布蕾儿发出快乐的笑声。「富有并非悲剧,它让麦可拥有一般人所没有的自由。」
「你是指拈花惹草的自由吧?」珊曼莎幽幽道。
布蕾儿险些又笑出声。看来麦可并非唯一陷人情网的可怜虫。
「我觉得麦可是……是……」
「你不必告诉别人你对麦可的想法,你的眼神已经替你说了。」
「我希望别人注意的是我的身体,而非我的眼神。」她自言自语著,然後倏地睁著大眼问布蕾儿:「你知道我想做什麽吗?」
「什麽?」
「一个自甘堕落的女人。」
「什麽?」布蕾儿几乎被饮料呛到。
「我觉得我可能有一点演戏的天分。有一次,我穿上我祖母二O年代穿的衣服,突然之间,我好像变成了她,完全不像自己了。我唱了一首蓝调歌曲给麦可听,他当时真的是目瞪口呆,我自己也有点吃惊。」
回忆让珊曼莎的嘴角微扬。「总之,我希望穿上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衣服,踩上一双高跟鞋,然後到麦可去的酒吧吊他。光靠我自己一定行不通,但若换一套衣服,装成另一个人的样子,我就有胆量了。可能我还是会有点怯场,不过--」
「我有十足把握,我那个纵欲过度的表兄,一定会帮你临机应变的。说不定我的衣橱里就有你需要的束西。你觉得红色的小可爱听起来怎麽样?」
「像一种紧身衣。」
「它比紧身衣小多了。我还有一条比绷带宽不了多少的裙子。」
「好像很棒。我可以看一看吗?」
「没问题。我们可以尽情翻我的衣橱,直到你找到你要的东西为止。」
她们携手进了卧室,笑声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