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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作者:茱迪·狄弗洛/译者:默林 当前章节:148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12

他们在床上躺了三个小时,新装的电话突然响了。麦可按下接听键,移开珊曼莎摆在他耳朵旁的脚丫子,拿起话筒。

「喂?」

「麦可?是你吗?」

「妈!真高兴是你,你的声音听起来好近喔!」

珊曼莎挣脱他纠缠的双腿,速度之快,可比被当场逮到与男人幽会的牧师女儿。她正经八百的坐著,床单拉到颈部。

「噢,上帝。」他惊惶地喊道,随即瞄珊曼莎一眼,发现她的脸已变得跟纸一样白,他赶紧捂起话筒向她解释:「我们家的人已经来到纽约,他们是来看你的。」

他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钻进她的大脑,并令她瘫痪在床上。

「你们来了多少人?」麦可问。「喂?这麽多啊?」停顿。「爹也来了?」停顿。「好极了,真高兴能见到大家,我相信孩子们一定很开心。」麦可的表情多了几分畏惧。「妈,法兰克没来吧?告诉我法兰克没来。」停顿。「哦,我当然高兴见到他。不,不是,我和蓝尼没有刮坏他的宝贝车。」停顿。「珊?哦!她在我旁边。」

珊曼莎的脸由白转红。

「妈!你吓到我了?好啦!我们马上去,等我们穿……呃,反正我们会尽快。待会儿见。」麦可挂电话前,珊曼莎听见话筒传来他母亲的笑声。

一晌无言,他们不约而同地呆望著床的顶篷。

「为什麽?」珊曼莎轻声问。

麦可侧睡,一根手指画著她的光肚子。「我说过了,他们想见你。」

「为什么想见我?你跟他们说了什么?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我们……我们……」

他咧著嘴笑。「隐私是我离开科罗拉多所追求的东西。但即使我搬到纽约,我的家人仍然对我了若指掌。任何事,我不必说,自然有蓝尼、布蕾儿或维琪会跟他们说。真不知道我当初干嘛搬来纽约,这里充满了他们的眼线。」

「麦可,我好怕。万一他们不喜欢我呢?」

「怎么可能?我就喜欢你啊!」

「那是因为你想跟我上床。」

「你是说我是个贪图色欲,而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凡是性感、漂亮、我想跟她上床的女人,我就一定喜欢?」

「你怎麽能分辨纯粹的欲望和真心喜欢?」

他做了一个不置可否的耸肩,一副「我就是能分辨」的表情。

珊曼莎跳下床。「我该穿什麽衣服?粉红色?红色?还是灰的那一套?」

「穿牛仔裤。他们在中央公园野餐,大约一百多人。」

珊曼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麦可爬到床边,倒挂著瞧她呆愕的模样,笑问:「走之前要不要试一试客房那张床。」

珊曼莎愤怒而烦恼地呻吟。

「得了吧,珊咪丫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嘛!顶多一百多个人对你品头论足,打探你的家世背景。我妈想知道,你适不适合跟她的宝贝儿子一块生活;那些太太们想跟你别别苗头;我爸--」

她赏他一个枕头。

临出发前,他们差点因为麦可要她穿红T恤不戴胸罩和紧身牛仔裤而吵一架。事实上,她多半有点希望吵架能拖延去中央公园的时间。

到了公园,麦可指出他家人野餐的地方。珊曼莎一看那少说也有数百人,声势可比世界联谊团会的家族成员,立即转身,打算逃回安全的第五街,但被麦可及时抓住。

本来一路都在调侃她,颇自得其乐的麦可,突然发觉她是真的会怯场、会害怕。他试图站在她的立场,打量那些无以数计、四处乱窜的小鬼头,还有那些有如敌军压境的大人。他们都是他的家人,他早习惯了他们群体出动的样子。可是珊曼莎不然,一下子要面对这麽一大票陌生人,她确实有理由紧张、害怕。

「待在这里,我去拿能让你冷静的东西。」

「麦可!」她对著他背影喊,「我不要饮料。」

他不知是没听到,抑或充耳不闻,一迳的经过架在树荫下的野餐桌,朝一个抱著婴儿在树下乘凉的女人走去。他低头跟那名女子说了几句话,对方点点头,把捧在胸前喂奶的婴儿交给他。

珊曼莎看得实在莫名其妙。她知道麦可起码有两个月没回家了,而他这些远从科罗拉多和缅因来看他的亲戚,居然在他穿过他们中间时视若无睹,连他抱走正在授乳的婴儿,都没人觉得奇怪。

他来到她身旁,把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当一束花似的递给她。

珊曼莎惊慌地後退。「我对婴儿一窍不通。」

「你对性也是一窍不通,可是你还是学会了。」他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接著吧!」

她兀自睁著惊异而敬畏的眼睛,端详著婴儿的容颜,暗忖他们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宝宝的下巴还有一滴奶水,珊曼莎温柔的拉起毛毯的一角,将它擦掉。

「得让他打嗝了。」麦可说。他掀开包里婴儿的毛毯,露出婴儿圆滚滚的手脚,和他身上的小衣服、纸尿裤。然後他把毛毯披在她肩上,不由分说地将婴儿塞给了她。

起初的震惊迅速被与生俱来的母性化解。她慎重地捧著婴儿,一股暖流往心田钻。

「你看,合适极了。」他俯首轻柔地吻她。「把他立著抱,轻轻拍打他的背,帮助他排除肚子里的气。」

「像这样吗?」

「完全正确。」

婴儿果真打了一个声音很大的饱嗝。她激动地注视他,彷佛自己刚完成了一项丰功伟业,把他逗得哈哈大笑,不过她看得出来,他为她感到骄傲。

「你是麦可叔叔。」声音发自比他们矮了一大截的地方。

他们同时低头,瞧见一个约莫八岁、打扮得像小公主一样高雅的金发小女孩。

「哦!是丽莎小姐。」麦可说。「你穿这一身衣裳来野餐,是不是太隆重了一点?衣服在哪里买的?」

「当然是巴尔杜夫啦!」她十分得意。「纽约就只有那里的东西还能买。」

「这种说法太势利了吧?」

小女孩镇定地伸出一只脚,以眼神向麦可挑衅。「我的鞋是兰兹登买的。」她又说了一家价格昂贵的纽约名店。

麦可呵呵笑著将她抱起,用他的脸搔著她的颈窝,并发出一种很恶心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泰山对群兽发出的暗号,由四面八方引来一个个活力充沛的小毛头,兴奋地往他身上爬。不出数秒,麦可便成了一棵挂满吊饰的圣诞树,他的脖子上、手上、腿上、背上,都挂著小孩,未被丽莎占据的另一条胳臂,甚至挂著两个小壮丁。

珊曼莎含笑目视他拖著一堆又叫又笑的小鬼,走向野餐桌。晚到的小孩,因为无法在麦可身上找到空位,只好跟在他们後面吵著要求轮替。

「带珊来。」麦可低头对那群跟屁虫说。

珊曼莎生平从未碰见比一群面带狞笑朝她逼近的小鬼更恐怖的事。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逐渐后退,企图避开这群小狼。然而她踩在地面的双脚,却突然悬了空,她和婴儿一起落入一只强壮的臂膀里。

她惊喘,抬头望进她的救难英雄的眼眸。他与麦可相当酷似,只是多了几分老成。

「凯恩·塔邰。」他正式的自我介绍,完全不在意他们的特殊见面方式。「我是麦可的父亲。你手上抱的是哪一个?」

「我不知道。」

「想将他归还原主吗?」

珊曼莎当下羞红了脸。她刚才表现得太紧张兮兮了,那麽紧紧的抱著婴儿,躲避一群并无恶意的小孩,实在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举动。

不过珊曼莎不知道,就是她这股强烈的保护欲,为她立即羸得了麦可父亲的好感。凯恩从来没喜欢过麦可以前的女朋友,她们不是抱怨小孩吵,就是抱怨小孩会弄脏她们的衣服,但这一位与众不同。

「去找你自己的女朋友。」麦可由父亲手中抢回珊曼莎。

「麦可·塔邰,你放我下来。」

他不予理会,直到野餐桌旁,他才放她下来,把她介绍给他的数百名亲戚。

珊曼莎竭力记住每一个人,但听过二十个名字以後,她就不再勉强自己的记性了。她很高兴看见几个熟面孔:蓝尼、布蕾儿、维琪,她即使穿牛仔裤亦不失高雅。珊曼莎认识了麦可漂亮的母亲、他善於室内装潢的妹妹珍娜,以及他的众多兄弟。

他们兄弟有很相像的性情与相貌,唯有大哥法兰克独特的表情,使他缺乏塔邰家男人的热情与爽朗。他习惯微眯著眼,把嘴唇据成一条线,并对陌生人露出评量的眼神。

与珊曼莎握手时,他不像其他兄弟那样对她揶揄嬉戏,反而很严肃的问她:「你应该会同意签定婚前协议书吧?」

麦可保护地挽住珊曼莎的肩,叫法兰克少说废话,然後带她到树荫底下。

「你已经见过我的坏亲戚了,现在来认识一下好亲戚。」

珊曼莎问起他家人的事,麦可告诉她,法兰克一心想在四十岁前成为亿万富翁,而他的愿望似乎即将达成。麦可请起百万、亿万的口气,简直如同一般人谈论平常家计,令珊曼莎不觉莞尔。

远离家人的树荫下,坐著一位美如天仙、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她身著飘逸的长裙,腿上躺著一名完美如画的婴儿,脚边放了一叠言情小说。珊曼莎稍後才知道,那名婴儿是麦可的表兄的。

「琪霓,甜心。」麦可柔声道,「我来介绍你认识珊曼莎。」

琪霓与珊曼莎互望了一会儿,麦可在旁边露出了笑容。他知道珊曼莎已经在他们家找到了第一个朋友,於是放心的告退。珊曼莎在琪霓身边坐下来,两人由最喜欢的书聊起,愈谈愈投契。渐渐有小孩子跑来听她们说话,然後麦可家中的女性也陆续加入。

珊曼莎藉这个机会向布置她公寓的珍娜表示谢意,并夸赞她在配色与选择家具上的优秀能力。她并且再次感谢维琪在萨克斯帮的忙,谈到自己对价格的无知,则频频示歉。

可是轮到麦可的母亲时,珊曼莎就开始紧张了。而翠西说的第一句话,则更是令她坐立难安。

「你觉得我们麦可怎麽样?」

珊曼莎没有吞吞吐吐。「除了偶尔撒谎、衣服乱丢、常常装聋作哑,而且不承认我做了绝大部分家事外,我认为我们麦可算很完美了。」她特意加强了「我们」这两个宇。

翠西笑著握握珊曼莎的手。「欢迎加人这个家。」她随即离开她们,去跟孙子们玩游戏。

在跟其他人谈话的空档,珊曼莎告诉琪霓,麦可和美心以及她来到纽约後发生的事。

近傍晚,珊曼莎总算比较能在这群人当中处之泰然,也敢暂时离开与琪霓筑起的天堂。她正要由野餐桌上拿橄揽吃时,麦可冷不防由後面环住她的肩,亲吻她的颈窝。

「谢谢你今天肯跟我来,珊珊。」他说。

他的举动再平常不过了,只是,这个搂著她的男人并非麦可。虽然他穿著跟麦可一样的衣服,身材也跟麦可类似,但他给人的感觉不对,他的味道不对,他亲吻的方式也不对。

「放开我。」她浑身僵硬。

「没有人会介意的。」他继续挑逗她的颈子。

珊曼莎试图维持基本的澧貌,可是这个男人的接触令她作呕。尽管她一再要求他放开她,他的手依然恣意溜向她的臀部。

珊曼莎大惊。「住手!」她叫道,顾不得颜面地扭动狰扎。「立刻住手。放开我!」

她知道麦可的家人都瞠目结舌地看著她,然而她根本不在乎。组他们怎麽想好了,她就是不要这个冒牌货碰她。

「滚开,不准碰我。」

男人松开她,连退了几步,脸上挂著惊愕。在场的人看著珊曼莎的表情,彷佛以为她疯了。

正当她祈祷地下能裂个大洞把她吞进去时,真正的麦可跟一群男人由某个地方走出来,双手捧著一个足球。珊曼莎立刻奔向他。

他抱住她的双臂充满了占有与保护,但由他笑得不亦乐乎的样子,珊曼莎顿时了悟他完全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珊,蜜糖,见过我的双胞胎哥哥肯宁。」

麦可咧著嘴对她笑,肯宁也一样,他们似乎指望她对他们刚才的恶作剧一笑置之。这种把戏,他们从小到大一定玩过无数次了。

珊曼莎的宽容被过度的愤怒淹没,她转向麦可,两眼几乎能喷出火来。「帮我一个忙好吗?去死!」

她负气走开,而麦可的家人早已一个个笑得不可开交。

「珊,蜜糖--」麦可赶上她。

「不准跟我说话。」她闪避他伸来的手。「不准碰我。」她重新大步前行。

「你干嘛这麽生气?」

「我努力想给你的家人留下好印象,结果你……你和你哥哥联合起来当众让我难堪,这分明是刻意的羞辱。你还想像不出我的感受吗?」

他居然敢笑。

「没有人能分辨出我和肯宁。我以为你会把他当成我。」

她止步,不相信的瞥视他。麦可一定把大脑弄丢了。

「珊,肯宁和我是同卵双生。我们连身上的胎记和痣都长得一样。」

珊曼莎依旧未被说服。「告诉我,麦可,帮你妈妈接生的人,也是你们家的亲戚吗?」她非常耐性地问。

「是的,但这跟我们像不像有什麽关系?」

她非常耐性地开始解释。「因为她跟你一样是个骗子,她欺骗了你们全家。你和你哥哥根本不像,你们最多只是异卵孪生的双胞胎。」

「珊,我和肯宁赢过最难分辨的双胞胎比赛冠军呢!」

「输给你们的双胞胎一定是肤色不同。现在,请你--」

他已一把抱起她,给她一阵狂吻,丝毫不理会她的推拒。「蜜糖,我绝对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我和肯宁从小就玩这个把戏,它几乎类似一种入会仪式。」

「结果我失败了。」她闷闷不乐道。

麦可大笑。「失败?你可以获得荣誉奖章。我们回去,让我向你证明你表现得多出色。」

她容许他环著她的肩,领她往回走,可是一看见在野餐桌旁与母亲聊天的肯宁,她的火气又来了。「你哥哥敢再碰我一下,我就教他遗憾终生。」

他亲昵地吻一下她的脸。「我不会再让他碰你的。」他诰气中难掩的骄傲,令她不好意思诘问他,为何没有早点告诉她,他有个双胞胎哥哥。

有一件事,麦可倒是没骗她,他们家的人真的都无法分辨出他们两兄弟,所以麦可刚到时没人跟他打招呼。他们并非不理他,只是把他当成了肯宁。珊曼莎仔仔细细的观察过这对双胞胎後,觉得他们家的人真应该找个好眼科医师检查一下。她怎麽看都认为肯宁跟麦可不像,他没有麦可英俊,头发没有麦可卷,肌肉没有麦可给实,他甚至有点小腹凸出。

太阳西下时,小孩都玩累了,男人们聚集商讨回家的方式。珊曼莎偷得片刻清闲,静静比较两家男人的不同。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她现在可以一眼便看出谁是塔邰,谁是蒙特格利。其实只要了解他们以後,自然不难发现,两家男人不论在外貌或个性上,都有极大的差异。

基本上,两家男人都很英俊,但塔邰家随和、开朗、活泼;蒙特格利家内敛、中规中矩、注重纪律。塔邰家的男人属於顾家型,性感的微笑令人倾倒,强健的体魄给人无比的安全感;蒙特格利家的男人属英雄型,眼神透露著内蕴的英勇与果敢,像能勇赴沙场、为国捐躯的人。

珊曼莎可以想像塔邰家的男人每个周末陪儿子打球,为每一个孩子的诞生兴奋欣喜,却无法想像蒙特格利家的男人为爱情疯狂,或为妻儿落泪。珊曼莎觉得,蒙特格利家的男人,只有在必要时才允许别人了解自己,他们始终将自己保护在礼貌、客气的外表之下,与别人维持一段距离。

「有决定了吗?」翠西·塔邰拉来一张椅子坐到珊曼莎旁边。珊曼莎这才知道她一直在旁观察她,而且透视了她的心思。也许当初翠西决定家给麦可的父亲前,也曾对这两家男人做过比较。

「可以跟蒙特格利家的男人谈恋爱,但是一定要嫁给塔合家的男人。」她坦承,随即知道自己失言了。

翠西的笑容显示对她坦率的欣赏。「与我多年前的决定完全相同。」

「你不会真的……我是说……」

「当然没有。只不过我偶尔喜欢拿它来刺激凯恩。」

面临离别时刻,珊曼莎竟有些离情依依。她帮忙清理桌子,将没有吃完的食物打包,捐送游民收容所。

麦可来到她身後,环住她的腰。「大夥儿听著,珊说她从来没给小孩换过尿布,有谁愿意把孩子借给我们一个晚上,让她实习一下?」

「我。」一个蒙特格利表兄率先举手。

「我也愿意。」

「多可,我家那两个小伙子让你带去,随便借多久都行。」

「送我的双胞胎啦!她应该先拿双胞胎练习。」

「我用布尿裤喔,麦可。我们家的安全别针上还有可爱的小鸭,珊应该学习用布尿裤。」

珊曼莎为难地眨著眼。麦可含笑道,「你自己选吧!」

「可以选几个?」她问。

宝贝儿女的塔邰家顿时噤声不语。

嫁进塔邰家的女人没有一个不多产,而认识他们的人都晓得一个他们引以为傲的笑话:塔邰家的男人有本事让医生宣布不孕的女人受孕。实际上,他们真的有服了避孕药或已经结扎,但仍然怀孕的例子。

有一对塔邰家的夫妻,一连生了六胎,於是他们决定由先生做输精管结扎。没想到两年後,太太居然又怀孕了,先生大怒,怀疑太太的贞洁。孩子一出生,含冤的太太坚持给婴儿做血液测定,证实了她的清白。那个做丈夫的,只好以一幢新居、巴黎度假三周,以及一卡车的新衣服来向妻子道歉。从此,塔邰家的妻子都鼓励丈夫做输精管结扎。

「最多只能选两个。」麦可回答。

珊曼莎一一打量面前沉默的大人,以及自顾自玩耍的小孩。那些正值青少年的孩子,似乎都热切渴望能逃离他们的父母和长辈,而纯真的婴儿则表情各异地依偎在父母怀中。

她终於非常审慎的作了她的选择。「那两个。」

他们是一对约莫四岁的小男孩,玩了一天下来,他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乾净的地方,但在那脏兮兮的外表下,珊曼莎看见两头卷曲的黑发、两双灵慧的大眼和红润可爱的小嘴。

麦可一弄清楚她挑的人,立刻唉声叹气,其他人则笑成了一团。她疑惑地注视麦可。

「你非得挑他们吗?」

「麦可!」

「那是肯宁的小鬼,即使以塔邰家的宽松标准,他们都太坏了。你看珍娜家的妹妹怎麽样?她真是可爱极了。」

珊曼莎看看珍娜纤尘不染、带著天使笑容的小女孩,再看看正在一旁厮杀的双胞胎。「我要那两个男孩。」

麦可发出苦恼的呻吟,肯宁同情的扶住弟弟的肩膀。「啊!梦乡,」肯宁说,「我久违的梦乡。它今晚可是跟两位无缘了。」

麦可不死心的转向珊曼莎。「珊曼莎--」

但她根本不让他说完。「他们让我想到你。我敢说等他们洗掉那身泥巴,一定就跟你们两个小时候一样。」

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这就叫因果报应。」翠西慈爱地看著她的双胞胎儿子。「上帝给了你一对跟你一样皮的儿子。亲爱的珊曼莎,你说的对极了,那两个小子跟肯宁和麦可小时候一模一样。如果你坚持要选他们,我只好为你祷告了。」

道别的过程历经无数的亲吻及拥抱。珊曼莎接到数百个口头邀请,欢迎她到科罗拉多州和缅因州玩。然後她和麦可一人牵著一个脏兮兮的双胞胎,打道回府。

珊曼莎先让双胞胎到花园玩,自己则进厨房为他们准备点心。等她端东西到花园时,她才了解麦可为什麽竭力企图改变她的决定。

认真说起来,他们并非调皮捣蛋的小孩,只是他们太好动,一分钟也静不下来。他们移动速度之快,几乎让她怀疑花园里其实有十个小孩,而非只有两个。

「麦可!」她向麦可求救。「他们这样爬来爬去,摔下来可不得了。我看得头都昏了,好像突然多出了八个小孩……或许是十个?」

麦可埋在报纸後面,头都没抬。「别理他们,人家玩得好好的。」

「我想你应该--」她用眼再看见其中一个男孩正沿著玫瑰藤往二楼爬,口气不禁变得恐慌。

「是你要他们的,现在他们是你的了。」

她不相信他真的不肯帮忙,但他的报纸动都没动,她只好接受现实,自己跑到花园设法保住孩子的性命。

听见珊曼莎向外奔去的足音,麦可才卸下默不关心的伪装,偷偷侦察她会采取什麽行动。

珊曼莎先对双胞胎晓以大义,再以彩色笔、画图本和柠檬汁收买人心。当他们丝毫不为所动,她试图温柔的把孩子拉下来,然而温柔让她连孩子的脚都构不到。

她的束手无策在墙上那个孩子开怀大笑後,有了极大的转变。

「你这个小混球。」发觉她的善良被人当成白痴,令她老羞成怒。她三两下便攀著玫瑰藤爬上了墙。地上的小男孩兴奋地为他的兄弟加油,墙上的小男孩笑声不绝於耳。

麦可跑出来,站在如螃蟹般攀爬著墙面的两个人下面,准备随时救人。珊曼莎很快抓住男孩的脚,那张肮脏的圆脸往下看著她,仿佛在说:现在你要怎麽办?麦可看出她全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但她保持镇定,不让孩子察觉。麦可不得不感到佩服。

「你要让自己被一个四岁小孩打败吗?」他朝上面喊道。

珊曼莎没有回头看那个取笑她的男人。她咧嘴给上方的小男孩一个不达目的绝不甘休的笑容。下一秒钟,那具重逾百磅的身体便落入了她怀里,她甚至抱著他往下爬了一段,只是後来玫瑰藤断了,麦可在他们距离地面最後几尺时,接住了他们。男孩双脚一落地,马上跑到他的兄弟旁边。

珊曼莎揉著她酸痛的胳臂。除了抱小孩的重量压迫,她的手臂还留下了许多被玫瑰刺刮伤的印子。「现在我知道你为什麽要练举重了,它可以储备跟小孩打交道的精力和技术。你想我该不该给他们洗澡?」

麦可微笑拥她入怀,给她一个柔情万千的吻。

「麦可,那两个男孩呢?」

「唔!」他爱抚著她的背。「你刚才说了一句咒语。」

「男孩吗?这算什麽咒语?」

「不,你说『洗澡』。他们一听见这句咒语就会消失。如果你真想把他们弄乾净,只好费点心思找到他们。讲起洗澡,肯宁多半会束手投降,把他那两个宝贝扔进猪圈。他常说,等他们将来想泡妞时就会爱乾挣了,做爹的现在干嘛自寻烦恼?」

她推开他,嘴唇撇成坚毅的弧度。「我祖母连黑社会的人都应付得了,我就不相信我应付不了两个小鬼。你站过去。」麦可服从她的命令,等著看她发雌威。「我的天哪!达文西、米开朗基罗、拉菲尔、多那泰罗(译注:忍者龟),你们怎麽都在我们花园哪?」

两名小男孩不知道由哪里冒了出来。珊曼莎迅速抓住他们的手。

「你是大骗子!」其中一个男孩大叫。

珊曼莎愣了几秒,她不知道他们原来会说话。「不错,我是跟你们的麦可叔叔学的,他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骗子。」

男孩们忘了挣扎,以崭新的崇拜眼光,注视著他们的麦可叔叔,但他实在跟他们的爸爸没两样。

「你们两个必须先洗澡,然後上床睡觉。睡前,我会讲故事给你们听。」男孩恢复挣扎,珊曼莎的胳臂随时可能被他们拉断。「我保证那是你们听过最恐怖的故事,有好多人被劈成两半,流了好多血--」

男孩不扭了,专心地听著她血腥暴力的床边故事的预告。

她给两个男孩洗澡时,麦可站在浴室门口观看。她发现这对双胞胎真是像极了,如麦可说的,连胎记和痣的位置都一样。

「肯宁什麽地方跟我不同?」事可忽然问。

「如果这是在寻求赞美--」她停下来,闪躲一团凌空的肥皂泡沫。

「倘若你活了半辈子都没人认得出你和孪生姊姊的不同,然後突然间有个人说你们根本不像,你难道不会感到好奇?说说看,我们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他的个子比你矮,他的眼神与你迥异,而且你给人的感觉比较……比较温柔。」

「那可能是因为我注规你的眼神特别温柔。」

「可能吧!不过你的睫毛也比他长,比他翘。」   麦可失笑。「我的睫毛比他翘?」

她羞涩地扭回头。「总之我觉得你不像他,你们一点都不像。」

麦可似乎很满意她的答覆,转身离开了浴室。

送孩子上床以後,她回浴室换上她的白色睡衣,觉得自己只要治到枕头便会睡著。可是当她走进麦可的卧房,看见他注视她的眼神,她又觉得活力充沛。

他们仿佛离散多年的爱侣,这不及待拉扯著彼此的衣服,贪婪地吻著对方的皮肤,搜寻著对方的胴体。

一小时後,他们满足地躺在彼此怀中,他的胳臂环著她,她的头枕著他的肩。

「这对我依然是个崭新的经验。我的意思是……」她轻笑,笑声中有纯然的喜悦。「你让性变得好愉快,好兴奋,好……令人满足。」

他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缓缓在他的胸前游移。「这种事你一定跟上千个不同的女人做过上千次了,所以对你一点也不稀奇。」

「珊,我十四岁时,爸爸就教我如何避免性关系带来的不必要烦恼。从此,我每次上床前绝对会记得加上一层保护,即使对方说她已有准备,我还是不会省略。所以在昨晚之前,我从来没有跟女人真正的肌肤接触过。以某个角度来看,你可以说昨晚是我的初夜。」

她踌躇地问:「没有保护的感觉比较好吗?」

「好多了。好太多了。我从来没有感觉那麽棒过。」她握著他的手,与她的做比较,并爱抚他的指尖。「那麽,我猜以後你再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就不会加那层保护了。如果你已经习惯了……肌肤直接接触。」

「那倒是真的。」

她的手指紧紧嵌在他的指缝间。她无法想像没有麦可的日子,更无法忍受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不过,」他慢条斯理道,「我想纪录应该到这里就停了。」

她不敢问他那是什麽意思,自己的心却跳得像疯子一样。接著,她倏地转向他。「麦可!你一直没有避孕,那不就表示我有可能受孕吗?」

「真的?」他一副无邪的嘴睑,与她合握的手悄悄地加了一点劲。「你会担心吗?」

她不睬他的问题。「你这样做太不负责任了,你应该先做好防范措施的。」

「我?为什麽不是你?」

「我本来会的,可是第一次你根本没给我时间思考,何况我当时脑子里根本装不下东西。」

他朝她贼笑。「那我们俩都不该怪。我当时实在太醉了。」

她跳起来时坐在他身上,准备对他施以惩罚,她的睡衣裙摆缠著他的身体。但这场私刑忽然被跑进房里的一对双胞胎打断。

他们并肩伫立床边,大而明亮的眼眸中写满了离家的孤寂与对父亲的思念。珊曼莎和麦可拉他们上床,两具浑圆的小身躯像两个球一样蜷曲在床中央,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珊曼莎相信此情此景对麦可一定不是新鲜事,但从无经验的她,却是百感交集。

「麦可,」她耳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自然。「你会生双胞胎吗?」

参可完全知道这个问题的认真与期待。他晚了一晌才回答:「可能会。你想要吗?」

「是啊!满想的。」她说,彷佛这是她此生最重要的对谈。

在熟睡的孩子头顶,他们的手指紧紧的缠结在一起。 ***

轻微的钥匙转动声,立刻惊醒了麦可。这是自珊曼莎遇袭那夜之後,麦可养成的新习惯--随时保持警戒。即使睡觉时亦不例外。

他毋需下楼,便猜到那是肯宁。不论他哥哥装得多不在意,其实他是个疯狂的儿子迷,根本舍不得孩子离开他的视线。

麦可蹑手蹑脚穿上长裤,出了卧房,刚好跟蹑手蹑脚进门的肯宁对个正著。

「这屋子没被拆散嘛!」肯宁说,「我那两个小鬼把你女朋友逼疯了没有?还是她选择了一劳永逸的方法,跟你绝交了?」

麦可手指按在唇中间,示意他噤声,轻轻打开他的房间门,让哥哥自己查明真相。

珊曼莎背朝下睡著,双胞胎一左一右睡在她两侧,一个胳臂抱著她,一个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

「那麽久没见他们乾乾净净的模样,我差点认不出他们了。」麦可想把门轻轻关上,肯宁回头注视著弟弟,心里的感受呈写在脸上。「天哪!我真嫉妒你。」

麦可忆及肯宁早逝的妻子,笑容不觉变得萧瑟。

「爹地!」孩童犹带睡意的兴奋叫喊,划破了寂静。肯宁两手各抱起一个小圆球,准备走出去。

「珊咪!」一个男孩伸出手。

麦可迅速用双臂挡住门。「不,小怪物!你们已经霸占她够久了,从现在起,她是我的。」他关起门,上锁,爬回床上,对著刚醒过来的珊曼莎,做出狰狞的表情。「现在,我的小美人……」

「麦可,」她一骨碌坐起来。「你不可以,外面还有别人。」

「这种事在我们家早已司空见惯啦!」他抓住她的腰,拉她过来。

「麦可,你哥哥--」

「他很清楚鸟和蜜蜂的故事。」他摸索著她的裙摆,她的抗议消弭於无形。 ***

清晨,珊曼莎在餐室发现坐在桌前读华尔街日报的肯宁,和坐在地板上吃东西的双胞胎。

「他们吃什麽?」她明知故问,意在让肯宁亲口说出,自己居然一早就给孩子吃垃圾食物。她实在很难对这个男人有好感。

「饼乾和健怡可乐。」肯宁的语气毫无愧疚,报纸仍然挡在面前。

她并未徵求肯宁的同意,埋自收走纸巾垫著的饼乾和可乐。

肯宁的头偏向报缘,注视她的举动。她的反应一点也不奇怪,天知道他们家的女人都曾企图导正双胞胎的饮食习惯,可惜最後都知难而退。让肯宁吃惊的反倒是他儿子们的反应,他们一反常态,乖乖的任珊曼莎收走他们的食物,既不尖叫,亦不设法抢回来。

肯宁看见她在椅子上加了垫子--他那两个儿子从不在桌上吃饭的--再加上毛巾以免弄脏椅垫,然後把双胞胎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这实在太有趣了。肯宁索性放弃看报纸的伪装,专心地欣赏珊曼莎煮蛋、烤吐司、倒牛奶。他非常怀疑他那两个仿佛只锺爱健怡可乐和饼乾的儿子,会把她准备的营养早餐吃下去。有两次,他捕捉到儿子瞄向他的眼睛,他马上扬起眉,默默地发出询问,而他的儿子总回以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他们每天早上都是这样乖乖坐在桌前,吃著煮蛋和吐司。

餐後,珊曼莎替他们洗手、洗脸--又缔造了新纪录--而後蹲下来,给他们一人一片饼乾。

「我应该有什麽奖赏?」她问。

「亲亲。」男孩异口同声道,活像六O年代的家庭教育影片。

他们微笑著一个人亲了一下珊曼莎的粉顿,再偏著脸,等她来亲他们。然後他们蹦蹦跳跳的往花园跑,她在後面大声告诫他们别把自己弄脏,否则又得再洗一次澡。

她收洗碗盘时,肯宁的嘴仍惊异地大张著。

回头看见他的表情,她一时忍不住吐出心中的不平。「你不应该让孩子拿饼乾和健怡可乐当早餐。可乐里全是化学成分,对孩童有害无益。」

他抓起报纸挡住脸。「你不能得到他们,珊,他们是我的。去找麦可生你们自己的孩子。」

珊曼莎羞窘万分。她竭力抑制著拔腿逃回房间的冲动,镇定的把碗盘洗好,从容的离开了餐室。

不错,自从她得知肯宁是一名鳏夫,她就动了替他照顾双胞胎、直到他们有了新妈咪为止的念头。但是那麽大剌剌的被人揭穿!仍不是件光彩的事。

「你和尼尔森的事怎麽样?」

「尼尔森?」珊曼莎的心思仍悬在双胞胎身上。早餐过後不久,肯宁就把儿子带走了,好像害怕多留一分钟,自己的儿子会被她拐走。

「酒吧那个家伙。你忘了吗?那天晚上你几乎没穿衣服,使那里的男人差点没因口水流乾而死。」

珊曼莎咯咯笑。「哦,『那个』尼尔森啊!」她话题一转。「麦可,你想我有没有资格当一夜五百的淘金女郎?」

他发出怒吼。「你要不要告诉我,他给你的纸条上写什麽?其实我也可以像你一样,自行探查,只是我的人格不允许我做那麽卑劣的事。」

她收起他用过的午餐盘,吻一下他的鼻尖。「你找不到,对不对?」

麦可心虚的回避她的眼神,随即尾随她走向厨房。「珊曼莎!」

「他写给我一个名宇和一个电话号码。」

他发觉她刻意藉洗涤的动作而不正视他,所以他扶著她的肩,把她转过来。「你已经做到什麽程度了?」

「我打电话给那个人。这位华滕先生好像是个律师,我跟他约好今天下午三点见面。」

「你想自己去?也许用逛街做幌子,偷偷去赶约?」

「麦可,我又不是要私自去会大夫。对方是个执业律师,年龄只有五十五岁。以他的岁数,怎麽可能涉及一九二八年的惨案?就算他知道什麽,恐怕也相当有限。」

「你怎麽知道他几岁?」

「我从他的秘书那里套出来的。她告诉我华滕先生是一个五十五岁的已婚男子,五尺六寸、灰发、啤酒肚。他的四个孩子皆已成年。你想道麽年轻的人会认识我祖母,或涉及那麽久以前的非法活动?」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得到你的答案。换衣服,我们去找他。」

「麦可,你不必去,等我跟他见了面,会把事情经过告诉你。」

他知道她这麽要求无非想保护他,心里半是高兴,半是焦虑,害怕她再有什麽私下行动,而他毫不知情。

他先给她一个温柔的吻,而後说:「你知道现在已经两点多了吗?你要送衣服、穿衣服、弄头发、化妆--」

她已飞快冲向浴室。

他们迟到十五分钟。一名神色憔悴的秘书领他们进办公室。

麦可把珊曼莎支开--劝她去化妆室--然後向坐在柜台後面那个穿低领露胸上衣的秘书,打听华滕律师的事。

「原来他是刑事辩护律师,专门替坏人打官司,怪不得尼尔森认识他。」麦可说,「你哪里不对劲?」

他是指她走路两腿几乎没弯的样子。

「我哪里会不对劲?盯著人家胸部发呆的人又不是我。」

他含笑挽起她的胳臂,不容她挣脱。「她有一对漂亮的--」

「是啊!没想到你喜欢乳牛。」她咬牙切齿说完,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走到他前面。

华滕先生打量一眼办公桌前沉著脸的女子,和试图忍住笑的男土,说:「我不承办离婚案件。」

麦可终於笑出来。他去握珊曼莎放在椅把上的手,但被她甩开。「我们并非为那件事而来。」麦可解释,「我们辗转由裘比利·强生先生那里,获得了你的联络电话。」

华滕愉快的脸呆愕了一秒,随即又恢复圣诞老人般的笑容。「啊!裘比利,好久没见到他了,但愿他与家人皆无恙。」

这时候,一直在生闷气的珊曼莎忽然注意到华滕的左手。由他的手腕往上,他的小指和无名指全都覆盖著一层黑色刺青。

「断手。」她喃喃自语。它让她想起麦可跟她说的故事。「断手。」这次她的音量较高,打断了麦可与华膝的谈话。

华滕站出来,含笑摊开手掌,珊曼莎看得更清楚。

「你是谁?你知道多少美心的事?」她问。

华滕轻笑。「我本名叫乔瑟夫·阿默·关伍德三世。大家都称家父乔,称我阿默。这名字实在不雅,带著它,很难出人头地,因它总是让人联想到丑角。而这个名字的渊源,则让我对祖父产生了莫大的鄙视。」

「断手乔。」麦可说。

「是的,断手乔就是我的祖父。他被杀时,家父年仅九岁,他把他当成早逝的英维,全然漠视他只是个杀手的事实。我便在父亲对祖父的盲目崇拜下长大。」他顿了顿。「家父曾在祖父过世後,继承了一小笔钱,可是不出半年,就被家母全数败光。」

华滕举起自己的左手,细细端详。「十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醒来,手上已多了这片酷似祖父断手的刺青。我为自己不慎做下的胡涂事悲痛不已,欲立即将它除去,但家父却指陈这是个宝贵的预兆。」

见麦可和珊曼莎纳罕的表情,华滕笑著解释:「家父自幼失学,结婚又早,所以对人生自有一番独到的见解。他认为我手上的刺青是上帝给的暗示,要我成为一名律师,专门解救家祖父那样的罪犯。这种逻辑听在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耳中,颇有几分道理。我发奋钻研法律,期望长大後拯救无辜,然而事与愿违,後来我竟成了专替罪犯脱罪的律师。」

他感叹的话与他愉快的神情十分不谐调。

「为什麽?」珊曼莎问。

「当然是为了钱,亲爱的。不法之徒多半为钱挺而走险,为他们辩护,自然使我变成了有钱人。当年家父家母带著五个孩子,挤在只有两个房间的公寓。如今我不但在第五街有房子,在郊区置产,甚至有能力送我的四名子女到贵族学校读书,让我的妻子购置巴黎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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