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虚情真意》作者:茱迪·狄弗洛/译者:默林【完结】 > 《虚情真意》作者:茱迪·狄弗洛.txt

第四章

作者:茱迪·狄弗洛/译者:默林 当前章节:11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12

这绝对是她多年以来,最快乐、最充满惊喜的一天。维琪带她领略享受了世界名店的消费风格和型态,满足了她丑小鸭变天鹅的幻想。

甜美、体贴、细心、品味卓绝的维琪,在短短的时间内抓住了珊曼莎的特色,为她做最适当的推荐与搭配。当珊曼莎站在穿衣镜前打量自己,她简直不敢相信,即使只是一套衣服,就能让她整个人焕然一新。

「给麦可看看你的新衣服吧?」维琪提议。

珊曼莎直觉的想说不。要不是维琪提起,她根本忘了麦可还等在外面的休息区。维琪早先跟她解释过这里可以接受签帐,而且维琪还可以用她的名义替珊曼莎打折。那麽既然是她自己付帐,她何必让麦可过目她的新衣?

珊曼莎的迟疑看在维琪的眼里真是难以理解。她刚进门时,不是还把麦可当救生圈似的紧紧抓著吗?

「我想他一定想看看你穿新衣服的样子。」维琪怂恿著,一面又有点心虚自己在付款的事情上做了很大的隐瞒。

珊曼莎犹犹豫豫的走出试衣间。集合她过去在丈夫及父亲面前试新衣的难堪经验,她对男性的眼光已没有半点信心,所以不想再找麦可来佐证。她的前夫只要求她的打扮整洁俐落,完全不在意形式或潮流;至於她父亲,则从不觉得裙子和长裤有什麽差别。

麦可正坐在休息区的粉红色沙发上,边喝茶边看报,泰然自若得彷佛置身於自己家中的客厅,旁边来来去去的盛装美女,及琳琅满目的女性服饰,对他丝毫不构成任何诱惑。

他发现珊曼莎走过来,於是把报纸放下,缓缓起身迎上去。大出她所料的,他握著她的手,将她转了一圈,非常用心且细心的检视衣服的剪裁、色泽与型式。

「嗯!」他沉吟著,「它把你『秀』出来了。」

她的嘴角不自禁的往上弯。麦可的话和态度,都让她感到被尊重的喜悦。他夸奖的并非衣服的美,而是衣服能烘托她的美。

珊曼莎要随维琪转回试衣间时,他冷不防抓住她肩膀,把脸埋向她颈侧,吻著她的耳朵。「不准再把头发盘起来,否则你得好好向我交代。」

珊曼莎狰脱他的手,全身都泛著兴奋的鸡皮疙瘩。

不出一个小时,她便习惯了向他展示每一件新衣,并下意识的听取他的意见,做为决定的参考。

买完了衣服,维琪又介绍了另外两名售货小姐,让她们带著珊曼莎继续到其他楼层选购皮包、手套、袜子及饰品。

珊曼莎试穿著一件美丽的蕾丝睡衣时,才知道连购买睡衣这麽私人的束西,麦可都有他他的意。

「这颜色不适合她。」她听见他对售货小姐说,「不要给她黑的,我要那件白色睡衣。」她听见他连说了两次「白色」,再记起他们初见时,他对白色睡衣发表的看法,一张脸不禁红过了耳根。

「你们有蓝色的吗?」珊曼莎问维琪。

维琪展颜一笑,片刻後,一件性感的蓝色睡衣出现。「麦可不喜欢。」维琪说。

「很好。我要两件。」

到了下午四点,珊曼莎已经买了好多好多东西,包括正式场合的套装、鞋子、配件和平常穿的便装。她很难拒绝那些漂亮得让人爱不释手的束西,只是偶尔会担心价格而略有迟疑。

「这个恐怕会太贵吧,少说也要几百块。」她对维琪说。

维琪庆幸自己是背对著她,所以珊曼莎不会看见她心虚的脸色。幸好她听了麦可的话,没让珊曼莎看任何一样标价。这里随便一套衣服都要数千元以上呢!

下一站是发型设计室。珊曼莎笃定麦可一定又有意见,而且多半离不开她父亲与前夫的标准说法:「只准修一点点边,其他都不变。」

她胸有成竹想好反驳的话,坐在位置上等他出现。果然,不久便见他潇洒的走进来,不但不因踏人脂粉堆中而有半点不自在,反而频频向那些上著发卷或满头肥皂泡沫的女士挤眼睛、微笑、颔首。

他完全不浪费时间,一来到她的座位旁,立即告诉设计师他想要的发型。「我要强调她的自然卷度,不要那种需要以发胶固定的发型。」他说,「我最受不了那种黏黏的化学品沾在脸上的感觉。」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珊曼莎说。

发型设计师与麦可不约而同的把脸转向她,表情生硬而吃惊,彷佛双方都没有料到她会有意见。当他们重新把脸转向彼此时,珊曼莎对镜幽幽地叹了口气。虽然麦可完全说中了她想说的话,她的原则仍不得不坚持。

发型师为她整理头发的同时,另一位美容师为她修剪指甲。待一切都弄妥当後,她真觉得脱胎换骨了一般,对镜甩甩她修剪得自然而妩媚的秀发,愉快的轻笑溢在她嘴际。

参可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後,凝视著镜中的她。「我以为你不可能更美的,没想到你却办到了。」

珊曼莎的双颊瞬间成了两团火球。

他牵著她的手,带她到另一个座位。她在那里上了一堂简易的化妆课程,并获得一个内装了整组化妆品及保养品的化妆包。倘若她知道化妆包价值三百元以上,她定会非常吃惊。

傍晚时分,珊曼莎穿著红色的新套装、顶著俏丽的短发、淡妆轻扫的脸蛋漾著一抹满足的笑意,与麦可手挽著手离开了「萨克斯」。维琪为他们安排了送货的服务,所以他们的手上只简单提了两个袋子。这一次,当他们经过香水专柜时,所有的专柜小姐都使出浑身解数,企图吸引她试用一下她们的香水,但珊曼莎一个也不理睬。

经过「兰寇」专柜时,麦可停下来,以现金买了一瓶「璀璨」送给珊曼莎。

她如获至宝的将那小小的香水瓶捧在掌心。「谢谢你。」她耳语,「谢谢你给了我今天。」

他的笑容中尽是快乐与骄傲。「想吃点东西吗?」

「嗯,我好饿。」

他们手挽著手走出商店大门,珊曼莎发现他的表情仍跟他们来时一样自信、愉快。不论她穿的是名牌或破衣裳,对他都没有影响。

返家的路上,麦可留意到她不停的伸手摸头发,或故意甩头,让发丝抚掠脸侧。

「喜欢你的新发型吗?」他问。

她点点头,欣悦之情尽浮眼底。看见她自信地仰首阔步的样子,他打心里为她高兴,却又有点遗憾她不再像早上那样紧贴在他旁边。

珊曼莎先注意到守候在麦可公寓前的一群女人。她们一共有四个,由她们的穿著打扮,很容易分辨出她们并非妈妈口中的「好女孩」。她们的衣服太紧、裙子太短、颜色太鲜丽,妆也太浓。其中两个在抽烟,两个坐在栏杆上,没有人试著去拉一拉那些遮得太少的衣服。

「我想你有访客。」珊曼莎知道她在皱眉头。她的花园晚餐计划显然是泡汤了,她只能一个人缩回爸爸的公寓,躲开这些访客。

看见她的表情,麦可把她的手拉过来用自己的胳臂勾住。「你充当我的女主人。」

「我不能--」

「那只是黛芬和她的朋友,她们来打打牙祭,天黑以前就会离开。」

「哦!」她的眼睛睁大。「她们上晚班吗?」她努力表现得成熟世故,不让自己对她们招摇衣著的震惊显露出来。

「她们跳脱衣舞。」

「哦。」珊曼莎松了一口气。脱衣舞娘比她先前的猜测健康多了。

他们走近前廊,珊曼莎感到四位女士中,有一位对她特别有兴趣,她清那大概就是麦可说的黛芬。她正离开栏杆站起来,约莫有六尺高。珊曼莎觉得她如果没上那麽浓的妆,一定比现在更好看。不过任何人乍见她,都会因为忙著欣赏她性感得能喷火的身材,而忘记去看她的脸。

「她是黛芬?」珊曼莎压低声音问。

「是啊!令人叹为观止吧?」麦可观察珊曼莎,希望能找到嫉妒。

珊曼莎不自觉的向他靠近。「她有……故意加大某部分吗?」

「据我所知,黛芬全身上下几乎都是做的。」麦可热忱解释,「这里加一块,那里少一块,别人不小心碰错地方,她皮肤底下的气球都会乱跑。」即使这么近看,他还是连嫉妒的边都没找到。

「黛芬是个……艺术工作者吗?」

「不,她只是个脱衣舞娘。艺术与她无缘。」

麦可收摄脚步,双手扶著她的肩。「珊,你不一定要跟她们打照面。如果你不想认识她们,我能谅解。我可以请她们回去,你跟我可以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吃一顿晚餐。」

「别说这麽无聊的话。」她啐道。他显然误把她的好奇当害怕,误当她为不屑与脱衣舞娘为伍的古板清教徒。「我当然想认识她们。还有,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碰我?」她迳自走开,过去跟那些对她兴致缺缺的女人自我介绍。

黛芬走到众人前面,居高临下的看著珊曼莎,问:「你是……麦可的房客?」

珊曼莎霍然明白这里的凝重气氛是从何而来。「不错,我只是他的房客。」

四名女子纷纷绽开笑脸,证实了珊曼莎的猜测--她们视麦可为她们的私有物,视珊曼莎为闯入者。

麦可打开门锁。顷刻间,四名女子熟稔的占据了屋子,有的开音响,有的翻冰箱,有的打电话订食物。其中一个女人说她刚接了俱乐部的新时段,设计了一套新舞,想预演给麦可看,微求他的意见,但被麦可婉拒。珊曼莎倒很想见识一下脱衣舞,可是她不方便提出要求。

够一打人吃的食物很快送到。珊曼莎还没弄清楚状况,就开始扮演起女主人兼女侍的角色,忙进忙出的为她们端食物、送饮料。

有一次,麦可抓住跑进花园的她,把她搂进怀里,低头轻咬她的耳垂。

「放开我!」她怒斥。被手上捧著的一大盘食物阻碍了行动,没法用手肘敲他的肋骨。

「我想永远抱著你。」他对她耳语,一点一点的咬她的耳垂。

「你喝醉了。」她猛地挣脱,放下托盘,狠狠瞪他一眼,他却只是大笑。她折回厨房,发现黛芬站在玻璃门内,注视他们刚才的一举一动。

「你没有爱上他。」黛芬静静道。

珊曼莎吃惊。「是的。」她回头看著花园,其馀三个女人正围著麦可跳舞。「爱上他的女人已经够多了。」

黛芬淡淡一笑。「的确。他是一个很容易被人爱上的人,慷慨、风趣、长相英俊。他很会照顾受伤的小鸟。」

「受伤的小鸟?」

「嗯!好像童子军一样,麦可喜欢帮助人。」

「然後呢?」珊曼莎问。

黛芬又是一笑。「离她们愈远愈好。」她用下巴指著花园里的女人,她们无不以无比爱慕的眼光看著麦可。「瞧瞧她们,每一个都以为自己能抓住他。可是你知道吗?明年这个时候,她们恐怕已成过往云烟。我认识麦可两年,眼见不同的女人来来去去,但据我所知,还没有一个女人上过他的床。」

「你并没有成为过往云烟。」珊曼莎说。

「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爱上他。」她扔给珊曼莎一个堪称为警告的眼色。「你得当心了,蜜糖,麦可是个伤女人心的爱情杀手。」

与黛芬谈完话,珊曼莎独自在厨房待了好久。

麦可是个伤女人心的爱情杀手,她想。那麽他集合了她最不需要的两个特点,「伤心」和「爱情杀手」。

「你没事吧?」麦可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背後。

她转身,打量著麦可。他真的是一个绝顶英俊的男人,往往只要看著他的脸,她便会忘了如何思考。这一整天,数不清有多少次,她完全听不见他说的话,只会痴痴的看著他完美唇瓣的蠕动。

麦可朝她靠近一步。「你看我的样子很奇怪。要我请她们离开吗?」

她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笑。「不,不需要。」她转身背对他。「我只是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他走过来,先歪著头打量她,继而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他。「你有心事。是不是黛芬跟你说了什麽她跟男人的惨痛故事?你别听她的,她对人生一向很悲观。」

「不是。」珊曼莎别开脸,受不了他碰她。「今天累了一天,我想上床了,就是这麽简单。」

他凝视着她,脸色渐渐变得灼热、渴切,大剌剌的写著欲望。「我也想上床。」他柔声道。

珊曼莎浑身的肌肤都开始发烫。她防卫地後退一步。

麦可的欲望刹那间转换成愠怒。「是谁让你排斥性,珊曼莎?」

珊曼莎突然觉得自己好笨,刚才的燥热已远飚。「男人就是如此不可理喻,只要女人不想跟他上床,就以为她有性障碍,不是曾被虐待,就是心理有问题。这种迂腐观念,不因男人的社会阶层不同而有异。」她说,「现在答覆你的问题,塔邰先生,没有人让我排斥性,只是你乐此不疲的性暗示和毛手毛脚让我倒足了胃口。你为什麽不找那些女人陪你玩呢?」她用下巴指著玻璃窗外。「难道你只对拒绝你的女人感兴趣?喜欢找刺激?那些曾对你说不的女人,是不是能在你的猎艳名册上多得一颗星?」

他的神情狼狈。「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换来如此低劣的评价?」

他的话勾起今天一整天的快乐回忆。他的体贴、关心、善意的干涉、无私的付出。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她故意丑化他对她的殷勒。其实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他们总是不达目的绝不终止。也许是他的温柔在她身上错用了吧!

「我为我刚才说的话道歉。其实我应该谢谢你的,谢谢你带我逛街,介绍我认识维琪,还有--」

「我不希罕你道谢。」麦可忿忿地扔下一句话,扭头走出去。

珊曼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而後上楼回到她的公寓,卸妆、更衣、钻上床。

有时候她其希望能哭出来,像电视和电影里面的女人一样嚎啕大哭,把所有恶劣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但是不论她如何尝试,就是一滴泪也流不出。

睡至半夜,她迷迷糊糊的被门外亮起的灯光吵醒。一种规律的敲击声音凌驾於市嚣之上,传入她的耳际。

麦可又在打字了。她聆听著那熟悉的声音,心里变得十分笃实,不久又沉沉睡去。

清晨七点,珊曼莎第一次醒来,窗外正飘著雨。她想起今天是周末二个放假的日子,她没急事待办,於是又蒙头继续睡。

九点半,她二度醒来,想起黛芬告诉她麦可是个爱情杀手。她睁著惺忪的眼睛,看一看父亲的家具,含笑重回梦乡。

十一点,她的房门先响了一声,继而被人打开。她半睡半醒地掀开眼皮,看著麦可端著一托盘装食物的白纸袋走进来。

「走开。」她含糊道,把被子拉高盖著头。

他当然不会听话。根据她对他的认识,麦可·塔邰堪称看门狗、贫嘴护土与急色鬼的综合体。

他把托盘摆在床边,人跟著坐上来。「我给你带来食物;萨克斯的衣服送到了;巴瑞邀我们明天下午过去喝茶,他会派车来接我们。」

「噢?」她翻身注视他,几乎有点习惯他坐在她床边的样子。

「你对哪一项感兴趣?食物?巴瑞?衣服?」

「你想那件蓝外套送来了吗?有大扣子那件?」

他由纸袋里拿出一块松饼。「原来是衣服。我不怪你对一个可能与你有血源关系的男人没兴趣。亲戚一向令我痛苦。」

珊曼莎一面打呵欠一面爬起来靠床头坐著。「别说傻话,有亲人在世的人是最幸福的。你表姊维琪就对我很照顾,对你很宠爱。」

他递给她一块松饼和一大杯新鲜柳橙汁。「她算是蒙特格利家比较可爱的,不过那也许是因为她并非来自缅因州那个蒙特格利家族。」

麦可的嘴塞得满满的,还掉了一些食物残屑在她床单上,可是他窝在她床上的样子实在好看极了。他的头发残留著沐浴後的潮湿,下巴乾净光滑,丁尼布衬衫把他结实的肌肉显露无遗。

因为他一直忙著讲话、吃东西,她想,这样他就不会碰我了。她深吸口气。「缅因州那个蒙特格利家族是你什么人?」

「一大票全世界最惹人嫌的亲戚。」

「惹人嫌?」

「是啊!他们家的男人脂粉味重、嗜吃茶,见到啤酒罐都能昏倒。」

「他们都住在缅因州?」她咬一口松饼。

「嗯……」他语气里的讽刺,让她不禁像疑那家人究竟跟他有什么过节。「我们两家有个传统,每年暑假一半在科罗拉多州过,一半在缅因州过。我不知道道传统是怎么来的,不过当初提议的人,现在一定在地狱受煎熬。」

「这麽可怕啊?你们在缅因州时发生了什麽事?」

「我那些天杀的表兄弟企图置我们於死地!」

「你一定在说笑。」

「才不是。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让我们活不过暑假。他们是海边长大的孩子,深谙水性,简直像半条鱼。我哥哥说他们的皮肤有些地方甚至长了鳞片。他们知道我们不会游泳,常把我们带到海中,然後自己游上岸。」

「那你们怎麽上岸?」

他露出诡异的笑。「用双手滑水。我们虽不会游泳,但我们有强健的体魄。」

珊曼莎被他的形容逗笑了。「他们到科罗拉多州时,又发生了什麽事?」

「我们对他们在缅因州的待客之道非常不满。」

「可以了解。」

「而且你不知道,蒙特格利家的小孩,是全世界最恶心的马屁精。他们永远不忘记向我母亲说谢谢,永远记得用桌上摆的餐巾,他们甚至自己叠衣服。」

「这麽糟啊?」珊曼莎用杯子遮住她微笑的脸。

麦可对她调侃的语气毫无反应。「我们都想讨回一个公道,所以给他们找来最野的马,带他们深入落矶山脉,把他们丢在那里过夜,不留食物、饮水和毯子。」

「那不是很危险吗?」

「对蒙特格利家的人而言,那只是小意思。在我们的印象中,他们根本是害不死的。有一次,我哥哥把一个他们家的人,用绳子悬空绑在一处断崖上。」他笑著回忆。「那断崖起码有两百尺深。」

「那他怎么办?」

「不知道她施了什麽法术,居然就著绑她的绳子爬上断崖,还赶上了当天的晚餐。」

听到他说「她」,珊曼莎再也按捺不住了。她放下果汁,捧著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麦可,你真可恶。」原来他一直在编故事,故意要逗她笑。

麦可躺在床的另一头,笑得志得意满,像煞了一只餍足的猫。「看著你笑真是人生一大乐事。」他伸手到袋子里,取出另一种味道奇香的松饼给她。「这是特别为你买的。」

「什麽口味?」

「巧克力碎片。」

她不舍地还给他。「我不能吃,卡路里太高了。」

他没有伸手接。「果然不出我所料。」

「什么意思?」

「我跟自己打赌,你自律甚严,所以穿衣服古板、吃东西挑剔,你绝不吃对身体无益的食物,对这种美食绝对敬而远之。」

她被激恼了。「给我那片松饼,不,两片都给我。」

他含笑递上松饼跟塑胶刀。「如果你担心吸收太多卡路里,我可以介绍你一个消耗它的好运动。」

珊曼莎美食当前,对他的弦外之音充耳不闻。

「天杀的,珊曼莎!别用那种眼光盯著食物。」麦可倏地抓来她的手,将沾了奶油的指尖送进嘴里,用他湿热的舌头替她舔乾净。他那麽做的时候,一迳用燃烧著烈火的眸子凝视著她。

她连忙收回被他握住的手。「有没有什麽事可以不让你联想到这个?」

「没有。」他舔舔他的手指,慢条斯理的站起来,伸个懒腰。

他有一副无懈可击的好体格。它使她忘了手上的美食,爱慕的梭巡每一个令人屏息的线条与肌肉。

她适时在他扭头之前收回视线,佯装热心食物。他看见她那副馋样,气呼呼的弯腰查看各个纸袋里剩的东西。

「你是怎麽……我是说,你如何维持现在的样子?」她仍忍不住问。

「你说哪方面?」他佯装不懂。

珊曼莎拒绝满足他的自尊,用「你知道我的意思」的眼光看著他。

「我练举重。」他终於说。

「因为举重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做的运动吗?」她忍著笑意问。

他露出天真至极的笑,彷佛一点也不晓得她在嘲笑他似的。然後突然间,她已被他由床上举起,带到门外,作势要将她丢下楼梯。

珊曼莎死命抱住他的脖子。「放我下来。」

「我喜欢现在这样。」他空出一手去揉她的颈子,她的手一松,他立刻假装要丢她,她只好重新抱紧他,再也不敢松手。

其实她很喜欢在他怀里的感觉,当他的嘴吻上她的颈窝时,她闭上了眼睛。

「珊曼莎。」他沙哑低语。

她的原则不容她背弃。「放开我。」她的口气出奇的认真。

他勉强放她下来,手指抚摸著她的脸颊一晌。「能告诉我是什么困扰你吗?」他柔声问。

她张开嘴,千言万语,在吐露前的一刻,重新埋回她心底。「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觉得我不寻常,可能是因为我最近连连遭逢变故,心情一时无法调适吧!我想,任何人同时遭遇两种打击之後,恐怕都很难恢复成原来『正常』的样子。」

「你在背预先写好的台词吗?」他抬起手,不让她再作解释。「我不想再听更多谎言和冠冕堂皇的藉口。你何不换件衣服,下来弄好那些电脑?如果能不穿衣服更好。」

珊曼莎高兴严肃的气氛已不复见,却又有些怅然若失。麦可平常嘻皮笑脸、无忧无虑,但偶尔亦不失敏锐心细。这又是一个她必须尽快离开纽约的因素。

她强挤出笑脸,试著配合他的步调。「我会穿上白色的蕾丝睡衣和--」

「不要!」他正色道。

「我只是开玩笑。」

他走向门口。「我给你十五分钟。」他蹙眉环视著这个房间。「你不可以再把自己锁在这个豪华的神龛里。」不等珊曼莎反驳,他大步走出了房间。

与麦可共度一天的感觉,无异置身天堂。他随和健谈、幽默风趣、不给人任何压力。

这对珊曼莎而言是个崭新而愉快的体验。她父亲与前夫都修过管理课程,所以惯於支配别人,拿握情况。理察尤其是个有秩序癖的人,甚至冰箱中的食物,都要求她按规矩摆好,差点没把她逼疯。有时候趁他在外过夜,她会把冰箱里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满足一下自主与叛逆的快感,不过当然都会在他回家前把东西归位还原。

麦可则完全不像她最熟悉的两个男人。他凭感觉决定吃饭时间,从来不管时钟;他讨厌给事情订规则,喜欢无拘无束。最难能可贵的是,他能够自己料理三餐。

珊曼莎视此为一项奇迹,因为在她生命中的男人,尽管有能力、有学识,却都是对厨房一窍不通。她从母亲过世起,就负起了照料三餐的职责,婚前为父、婚後为夫,从不放假,从不怨尤。

麦可喜欢随兴,如果硬要说他有什麽规则,也只有「做你想做的事」一项。当他看见珊曼莎连著捡起两件他扔在椅背上的衣服,将它们挂起来,并伸手捡第三件时,他伸手把它扯过来丢回椅背,对她说:「我请了女佣。」

她万分羞窘自己管家婆的老毛病被逮个正著,只好低著头去给电脑拆箱。

麦可取笑她新电脑的臭味简直比垃圾堆还糟。珊曼莎怒而反击:「你情有独锺的那种廉价香水还更难闻哩!」

麦可非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这又是一项他与她认识的男人不同的地方,麦可禁得起开玩笑,不把取笑别人当作自己的尊利。

她装接各项硬体时,他在旁边看,偶尔她尝试性的请他帮忙,他皆慨然应允。珊曼莎不觉想起理察,他从来不碰电脑,总是把一堆写好的东西放著,等她做完了工作和家事,再帮他将资料建档输入。

电脑装好以後,她开始教导麦可一些基本的使用概念。她从事电脑教学四年,碰过的疑难杂症也算不少,最具代表性的,是一个将软式磁碟片跟文件合订成册的女学生,以及一个撕下磁片塑胶外壳试图插入磁碟机的男学生。

但即使集四年之经验,麦可仍是她所遇见最难教的学生。他似乎无法记住她告诉他的任何事项,将她努力培养的耐性与教育精神,一下子磨得精光。

她发现她在对他大吼:「F7,不是数字七。」

麦可照样往数字七上一敲,然後睁著大大的眼睛瞧她。

又过了十分钟,她彻底崩溃了。她用双手使劲捏著他的脖子。「是F7 !你听懂了没?F7!」

麦可爆笑。他伸臂揽住她,两人双双滚到地板上。她这才明白,刚才她都被他耍了。他故意装傻,想逼她失去控制。

她翻身离开他,感到怒不可遏。为什麽他老要惹她生气?

「拜托,珊,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嘛!别又穿上『道貌岸然』小姐的衣服。」

她应该回房里去找本书看,她想。但她回头,注视坐在地毯上的他,嘴角不知不觉就往上弯了。「你晓得吗,你真的让人很生气。」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亲一下她的颈子。「我拿一些我做的笔记,你输入电脑好吗?」

「我懂了,我工作,你得好处。」

「我的好处都会跟你分享。」他温柔而慎重道。

珊曼莎推开他。「我先把档案建立好,再帮你输资料。」

他的笑容彷佛是宣示他如愿以偿的多了一名秘书。

一小时後,珊曼莎发觉她一点也不介意担任他的助理。麦可的笔记太有趣了,他详细搜集了涉及安东尼·巴瑞的各类犯罪事件,内容提到一些像图钉、蟾蜍、疯狗、伙计、断手乔和血腥郎中等有趣的外号。

她读愈多,就对安东尼·巴瑞这个可能与她有血缘关系的黑社会分子愈好奇。奇怪的是,麦可交给她的文件中,关於他个人的资料反而少得可怜。当她询问何以巴瑞的传记缺乏巴瑞的个人资料时,麦可并不回答,仅把另一叠叙述一九二八年五月二十日发生的血案文件交给她。

她不喜欢输入那桩惨绝人寰、死伤无数的血案。它是一场纽约黑社会角头大火并。起因是别的黑社会老大看不惯巴瑞势力渐长,蓄意将他诛杀,以根绝後患。在那场疯狂的机关枪扫射中,巴瑞侥幸存活,却白白牺牲了一大堆无辜者的性命。

珊曼莎迫不得已看完整篇血淋淋的描述。「我不喜欢这个。」她厌恶地推开笔记。

麦可眉一扬。「那个晚上过後,美心就失踪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莫名其妙的看著他。「这有什麽好奇怪?她离开的理由很容易想像嘛!即使她再爱巴瑞,也不会愿意被卷入这麽血腥的事件。」

麦可沉默打量她一晌,然後问她想不想吃东西。

不久,他们端着他打电话叫人送来的三明治,移向花园。

「你母亲是怎麽死的?」他们刚在野餐桌前落坐,他没来由的问。

「被我害死的。」她脱口说道,随即红著脸看别的地方。她气他问这麽涉及个人的问题,更气自己愿意向他吐露。「那只是一种孩子气的说法,不必认真。」她试图以轻快的语气掩饰回忆带来的恐惧和痛苦。

麦可不语,静待她继续。

「我十二岁那年,受邀参加珍宁·米奥的生日舞会。那对我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因为珍宁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女孩,全校最优秀的男生都会参加她的生日舞会。所以当妈妈说我还小,不适合结交男友时,我暴跳如雷,怒斥她太自私,不希望我长大。妈妈说我讲的没错,如果照她的意思,她希望我永远都只有十二岁。」

珊曼莎努力把故事说得有趣,因为她不希望麦可知道,即使事情已过了十六年,那段改变她一生的往事在她心中烙下的伤痕,却依然清晰如往昔。

她作个深呼吸,强自镇定。「後来,妈妈过了约定时间还没来学校接我去赶约,我简直气疯了。我在学校一面踱方步,一面发誓永远也不跟她说话了。」

发觉麦可瞪著她的手,珊曼莎才知道手上的三明治已被捏烂了。她把三明治放一边,拿餐巾擦擦手。

「妈妈为了赶著到学校接我,迎面撞上另一部车,当场毙命。」

「珊--」他想伸手碰她,但被她推开。

「妈妈因为赶得太急,半路上已经先烫伤了双手及双腿,但三度灼伤跟她女儿的舞会比起来根本是小意思,她延误就医,一心一意要赶上女儿的舞会时间。」她顿了顿,嘴唇苦涩地扭曲。「那是一场非常重要的舞会。」

「对方是否在肇事後逃逸?」麦可冷静的问。

「不。」她瞥向坐在对面的他,努力试图一笑。「撞到她的人住在俄亥俄州,他对那场意外非常自责。妈妈死後,他留在路易斯维尔住了两星期,天天来探望我和爸爸,甚至让我们看他跟他的孩子合拍的照片。」

「珊曼莎,我很抱歉。」

「是啊!谢了。」她含糊应著。「那已是陈年往事。人类不论遭遇何种难题,总能继续活下去。」

「婚变也一样吗?」他佯装轻松。

她却没有笑。「婚变、父母双亡、祖母遗弃。不论发生再惨的事,都要活下去。」她起身回屋,但他先一步抓住她。

「珊,」他把她转过来面对他。「如果你有任何事想找人说,我就在这里。」

她勉强拉一下嘴角。「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我有的,也只是寻常人的遭遇,总会像寻常人一样复原的。」她躲开他的碰触。「我再去帮你输入资料吧!」

麦可愁眉不展地目送她走向书房。他用尽各种方法,仍敲不掉她用来抵挡外界的坚实围墙。偶尔,她的真性情会如昙花一现,让他以为一切都不绝望,可是那永远是昙花一现。她就像一只胆小的乌龟,只要一受到袭击,便缩回她安全的壳中。

她父亲曾说珊曼莎小时候是个十分顽皮、难缠的孩子。她活力充沛、鬼点子多,往往把她母亲折腾得筋疲力竭,穷於应付。

所以麦可并不打算轻易气馁。他要倾全力钻进她的心里,把她最原始、最本能的自我挖掘出来。让这朵散发著缕镂奇香的含苞花蕾,绽放出举世无双的娇颜。

「珊,」他边喊边跟进书房。「你知道美心是个歌手吗?她唱蓝调。」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