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狄伦说到做到。那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他离开时才结束。她原以为道别会很扭捏,但狄伦让场面很轻松。凯蒂刚飘进梦乡,他弯腰吻她的脸颊,然后离开。
她记得夜里他好像说周末会很忙,但星期天晚上或星期一,可能有时间和她见面。这可能只是他说“再联络”的方式,不然就是他真的以为她搬回波士顿常住了。她没有澄清,他们之间发生过这种事,以后她恐怕再也无法正视他。
她算什么成熟、自立的女性?
医生到星期天才放娇丹出院。过敏的不适让她对此不敢抱怨,回到家后,她睡了一整个下午。
凯蒂出门买外带晚餐。她们度过平静的一晚,早早睡了。
娇丹要凯蒂多留两天,但凯蒂急着回去处理家里的问题。她也想快点逃离波士顿,以免又遇到狄伦。每次一提到他,凯蒂就急着改变话题。她和娇丹无话不说,但这次不同,大大不同。
星期一,娇丹身体好多了,疹子也消了。但凯蒂还是不让她开车,自行搭计程车去机场。飞机起飞后,她才意识到有多担心会见到狄伦。她大大松了口气,决心不再想他。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但她可以强迫自己不去想,也不告诉任何人。
怎么可能眼不见为净!她试着看书却无法专心,只好装睡,以免隔壁座的推销员一只烦扰,但一闭上眼睛,她就看到狄伦迷人的身体。这个男人身上没有半分赘肉。而且他的大腿……噢,老天……那双腿……
不准再想他。但不管怎样命令自己,她就是做不到。飞到查尔斯顿时,她好气自己。她简直像个花痴。这么久没有性生活都好好的,怎么才一夜……
别想了。这句话像咒语般,在脑中响个不停。
她坐接泊车到停车场。下车后,看着闪电划破阴霾的天空,她试着回想把车停在哪儿。巴士刚离开,她就听到后面有车,原本站在路中间的她赶紧让路,没想到驾驶竟然加速冲过来。应该是不太熟练的青少年驾驶吧,她想着,跳到两辆车中间躲开。那辆车咻一声驶过。凯蒂看不清驾驶的脸,所有玻璃上都贴了深灰色的隔热纸。他转弯时差点翻车,凯蒂看了不禁摇头。
“白痴。”她嘀咕。
这不只是骂那个驾驶,她也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因为她忘记车停在哪里了。她在包包里翻了好久,终于在皮夹后头找到停车证。幸好她记得在停车证后面写上车位号码。她现在在B区,车子在D区第三排。她拖着登机箱,往那个方向走。
她破烂生锈的老爷车就停在出口附近,夹在两辆大型休旅车中间。她把行李放进后车厢,正要关上后车盖时,听见轮胎高速摩擦的声音。她转身,发现又是那辆白色汽车在横冲直撞,偶尔放慢又立刻加速。
凯蒂觉得那个驾驶好像在找人。八成是小鬼在停车场胡闹,觉得吓人很好玩,尤其是吓女人。
那辆车朝她那排开过来,她不确定驾驶有没有看到她。他直直冲过来,仿佛想撞死她。
千钧一发之际,她跳上人行道,不小心撞到膝盖,疼得跪了下来。她的皮包开了,口红滚到休旅车下面,捡口红时又撞到头。
“真是的,”她低语:“这下我真的像个白痴,还得了妄想症。”
她听见喇叭声,心想那辆白色汽车也许去吓别人了。她好不容易开门上了车,感觉像坐进皮萨烤箱炉。她连忙摇下窗户,不敢立刻开冷气。车子停着不动太久,若不先热好引擎,稍后一定会抛锚。一旦抛锚,要再发动就难了。
她经过收费站时,四处寻找那辆白车的踪影。付过钱后,她告诉管理员有驾驶在闹事。他立刻拿起电话通知保全。
在往高速公路的路上,等红灯转绿时,凯蒂才想起还没开手机。她在皮包底找到手机,开机不到二十秒,就接到语音留言的讯息。
留言的人是个建商,名字叫钟比尔,凯蒂不认识。他说他为凯蒂想租下的那间仓库老板工作,想和她在仓库碰面,商量装潢问题。他还提到,为了方便整修工程,她送去的货物先堆在后头。
怎么回事?凯蒂连租约都还没签,更没请人整修仓库。中介对仓库老板说了什么?她等到下一个红绿灯才回电。电话响第二声,钟先生就接起电话。灯号一变,她立刻把车停在路边,她讨厌边开车边讲电话。
“我是钟比尔。”
“我是麦凯蒂。”
线路有杂讯,而且交通噪音很大。钟先生大概人不在仓库,因为仓库位于一条静僻接到的尽头。
“很高兴终于联络上你,麦小姐。我需要尽快在仓库和你见面。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手下准备开工了。”
“我不明白。你在留言里说我的货已经搬进仓库了?”
“是,没错。我正要赶过去。我等你,应该很快就能谈好。”
“等一下,谁批准把货搬过去的?”
他顿了好一阵子才说:“不知道。我今天早上一开仓库,就看到那些箱子,上头有你的名字。”
一点道理也没有。绮若和依纱不会做这种安排,而凯蒂的全职员工都在休假。
“钟先生,我无法改建或整修——”
她还来不及说明无法签订租约就被打断。以她目前的财务状况,迁移公司这件事情要缓一缓,她得先设法保住公司。
“抱歉,讯号不清楚。请到那里和我见面,”他说:“侧门没锁,你如果先到,可以直接进去。喝杯咖啡等我,我离那里有点距离,而且现在有点塞车,不过我已经在路上了。”
“钟先生,我的货物——”
“要是你想搬走的话,我们可以帮忙。”
凯蒂沮丧得想尖叫。有多少箱货物被搬到仓库去了?看来要去一趟才能弄清楚。
那些货要立刻搬走。她可以先堆在车库里,不过等卖房子的时候又得再搬一次。噢,老天,她要怎么告诉绮若和依纱?
事有轻重缓急。她打电话回家,想通知家人她会晚点到,却被转到答录机。她留了言,说她回来了,但回家前得先去仓库一趟。
她离开停车位,准备上高速公路才察觉快没汽油了。因为她对这一带不太熟,花了点时间才找到加油站。她看到对街有麦当劳,临时决定去买杯可乐。她不急着赶去仓库,因为她不想枯等钟先生。
她半小时后才到。仓库在一条长街尽头,那一带市政府正准备翻修,附近已经盖起几栋时髦的建筑。这条街还没动土,路上有很多坑洞,她得小心避开。街上破旧废弃的空店面还没整修,但凯蒂着眼在计划完成后的发展。
这里离她家还是很远,但租金可以接受,至少她原本付得起,还打算加装保全系统,维护员工安全。
可能得解雇那些员工了。
“别再自怨自艾。”她低语。
凯蒂把车停在侧门旁的停车位,附近没有别的车辆。
她正要熄火,电话刚好响起。她坐回位子上,调整冷气风扇后,接起电话。
“我是钟比尔。你到了吗?”
“到了。”她说。
“我再过大约五分钟就会抵达,”他说。“想喝咖啡请自便。”
“不用了,谢谢。”
“你不喝咖啡?”
“不喝。”她回答,不懂对方为何问这种无聊问题。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把咖啡机关掉?上次我忘记关,差点失火。”
这些话让凯蒂对他更没信心。“好,我会关。”她说:“但我的货……”她不耐烦地说。
“怎么了?”
“我明天要把货搬走。那些箱子根本不该送过来。”
“很抱歉发生这种错误,麦小姐。我会照你的意思做。几分钟后见。”
他说完就挂断电话,她根本来不及告诉他,这次会面只是浪费时间,仓库根本不可能改建,因为她不打算承租。不过她想弄清楚有多少箱蜡烛和身体乳液被送过来。
凯蒂把手机扔进旁边的座位上,手机撞到皮包后,滚落到座位下面。
她解开安全带想捡手机,引擎发出熟悉的碦碦声。她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连忙关掉空调,让引擎冷却,不然想再发动就难了。她靠在座位中间的置物箱上,弯腰捡手机。正在座位下摸索时,仓库爆炸了。
爆炸的威力仿佛音爆,凯蒂的车摇晃不止、车窗全破了。要是她还坐在驾驶座上,脸一定会被尖锐的碎玻璃划伤。碎玻璃洒在引擎盖与车顶上,刺进车身两侧。紧接着,一团火球从仓库冲出,窜过停车场。她的车轮在高热下立刻融化,仪表板整个弹起来,从后车窗飞出去,落在对街的大垃圾箱上。
凯蒂昏倒在车底板上,完全不知道四周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