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告诉我爆炸不只一场?”狄伦一脸不敢相信。
凯蒂缓缓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娇丹没提到……”
“不,她没说。”
“这两起事件没有关联。”她解释:“一次是炸弹、一次是瓦斯外泄。而且根本不在同一个城市。”接着说:“明白了吗?没什么好担心的。”
“从头说起。”
她哀叹一声。“全部?”
“全部。”
从他紧绷的下颚看来,她非得迅速交代一番,不然他不会罢休。于是把她最近的厄运从头说了一遍。
“好,”他说:“看看我又没有弄混顺序:查尔斯顿的爆炸案、医院、波士顿、在查尔斯顿机场的停车场有人意图制造车祸、在银泉又发生一起爆炸案、又进了医院,然后回家。”
“别忘了柯瑞斯,他也是个麻烦。”绮若就在门口听狄伦整理顺序。
“他不算麻烦,只是个小插曲。”凯蒂说明柯瑞斯登门滋扰的事。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又能怎样?他又没威胁到我、依纱或绮若,”她说:“又不能因为他说话难听就逮捕他。”
“他有没有碰到你?”狄伦平静地问。
她刚要摇头又停住。“他可能有试图推开我闯进来。他认定依纱躲在家里。”
“不管任何方式,只要有碰到你就可以报警。”狄伦说。
“她有考虑要报警。”依纱从刚才就一直在厨房另一头听着。“她告诉我和绮若这件事后,她说报警还不太迟,但……”
“但怎样?”
依纱看看凯蒂。“我求她不要,”她坦承:“我为他觉得难过。他活在幻想的世界,我还以为等他酒醒了,就会知道该往前看。而且我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他也去欧洲了。我敢打赌,他回国时一定会带着新女友。”她点着头说:“我想他迟早会放弃我,但他恐怖永远不会原谅凯蒂。他以为她逼我去上大学。”
“你们何不去客厅坐着聊?”绮若说。
“你们在这里很碍事,凯蒂。我和绮若要上晚餐了。”依纱很庆幸话题从柯瑞斯身上移开。
狄伦跟着凯蒂离开厨房。她在沙发坐下后,说:“请坐。”
该指定座位的,她想。他就坐在她身边,距离近到手臂相碰。她连忙移到沙发尽头。
“好,”他说:“我们再整理一次。”
“为什么?”
“你可能忘记细节。”
“我什么都没忘。”她坚持。“回波士顿去,叫娇丹别烦恼。”
“她认定你有麻烦。”
“所以你就千里迢迢跑来救我?”她隔空指着他。“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救我。不管发生什么问题,我都能解决。”
他努力按耐住性子。“凯蒂,我是吃哪行饭的?”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你是波士顿警局的警探。”
“所以娇丹才会要我来帮忙弄清楚怎么回事。炸弹事件由谁负责侦办?”
“贺纳德警探。你为什么问?”
“我想找他谈谈。”他说。她还来不及回嘴,他就继续问:“他肯定目标是那个叫肉桂的画家?”
“她都接受保护监管了,”她说:“他一定认为她是目标。”
“哼。”
“那是什么意思?”
他不理会她的发问。“炸弹用的是那种爆炸装置?”
“我不知道,也没问。”她说:“贺警探应该不会告诉我吧?”
他点点头,接着简短尖锐地问:“他告诉你什么?”
“我不太记得了。”
“你一定记得。”
她又隔空指指他。“你说话客气一点。这里不是侦讯室,我也不是嫌犯。”
他显然觉得她的话很有趣,因为他一脸想笑的样子。
“什么事这么好笑?”
“你以为我会这样侦讯嫌犯?”
“你的语气就像在审犯人。”
他不理会她的嘲讽,继续问:“仓库爆炸时,你在车上?”
“对。急救人员告诉我,消防队得把车撬开,才能把我拉出车外。幸好我昏迷不醒。要是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被金属困住,一定很恐怖。感觉肯定像在棺材里醒来。”
他心里一抽。“你真是超级幸运。”
她耸肩,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
他有股冲动想抱住她,但以她现在的心情,搞不好会用手指戳他受伤的肩膀。他下定决心,等谈完这些攸关生死的问题,他一定要弄清楚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尖锐。但现在,如果她想装出一副不太熟的样子,他也愿意配合。
他的沉默让她紧张。她翘起一条腿又放下。
狄伦不相信运气,她连续出事更不可能只是倒霉。一次也许是不巧,但两次?不可能。
“贺警探有没有给你名片?”他问。“我想找他谈谈。”
“有,他有给。我去找。”
绮若在洗碗槽边,清洗刚从菜园摘采的蔬菜。依纱在摺餐巾。
“绮若,你把贺警探的名片放哪了?”凯蒂进厨房问。
“糟了。凯蒂,别生气,”依纱抢着说。
“怎么了?”
“我忘记告诉你,贺警探打过电话来。”
“什么时候?”
“大约一个钟头前。他晚点想过来一趟。”
“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有,我要是多问就失礼了。”
“依纱,你要学着记留言。”
“我本来在讲电话,他是插拨。”她解释。
“晚餐好了。”绮若宣布。
凯蒂拿着名片回客厅给狄伦。“你不用打了,”她说:“他似乎要过来一趟。晚餐好了。我带你去洗手。”
狄伦原本在看简讯,收起手机站起来。
凯蒂带路。“晚餐时,请不要讨论爆炸的事。我不想让依纱和绮若担心。要是她们以为有……”
“有什么?”
“有麻烦。”她说:“她们会不肯走。”
“你想保护她们。”
“对。更何况,我差点被炸死的事也不适合当作晚餐的话题。”她真想不到这种话竟然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他大笑着跟上。“礼仪大全里有规定吗?”
以依纱的标准而言,晚餐很愉快,聊天的内容也很轻松。
依纱清理餐桌,凯蒂和绮若洗盘子。狄伦想帮忙,但依纱说什么也不肯。
“你在南方呢!来我们家的客人,连手指都不用动。”
绮若告诉他抢着做也没有用,所以他再次谢过晚餐后,独自走到后面的小客厅打电话。凯蒂注意他关上了门。
不久后,门铃响了。
“我敢说一定是贺警探。”依纱把盘子放在流理台上,匆匆跑出厨房。“绮若,”她喊:“你还有时间上楼搽口红。”
依纱说话时,绮若正往洗碗槽放肥皂水。她低头说:“她真是没完没了了对吧?”
凯蒂大笑。“只要对象不是我就好。”
“她不再针对你,是因为你的真名天子出现了。”
“你是说狄伦?”
“没错。我能理解她为何急着帮我找对象。她不希望我孤单……或害怕。”
“换句话说,她觉得孤单害怕。”
“没错,”她说:“过去一年对她而言很痛苦,比我们要难受得多。她和妈妈很亲密,所以我认为我们不能让她觉得被抛弃。在她适应之前,我会每天打电话给她,但你可能要周末去看她,尤其是亲子周。我如果挤得出时间,也会去。”
“好,就这么说定,”她说:“你有没有发现,狄伦问依纱很多关于柯瑞斯的事?”
“有,”她说:“他问得很不着痕迹。”
“我想他可能正打电话调查柯瑞斯。你知道,查他的前科。”
“噢,老天,有什么大不了的。”
凯蒂擦擦手,把毛巾递给绮若,准备出去迎接贺警探。
事实上,为他开门的正是狄伦。依纱微笑等凯蒂介绍完,才上前打招呼。
两位男士握过手,贺警探先开口:“你会在这里待多久,布警探?”
“叫我狄伦就好。”
凯蒂想告诉贺警探狄伦明天就会回家,但没机会开口。
“我会待上一阵子,不确定多久。”
两个男人彼此打量,仿佛母鸡窝里的两只大公鸡,她想,又觉得这个比喻对她们三姐妹而言不太恰当。
“你要住哪?”
“还不知道。”狄伦回答。
“希望你能住我们家。”依纱敦促,接着转头对贺警探说:“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他回答。
“快请进来坐。”她比着客厅说。
他和狄伦一起走进去。狄伦在说话,但声音很低,凯蒂听不清楚。贺警探拿出笔记本写东西。
“你有请他喝饮料了吗?”依纱问。
“你刚才也在场,明知道没有。而且他又不是来做社交拜访。”
“他有告诉你,到底有什么要紧事吗?”
凯蒂忙着观察他们。“你说什么?”
依纱拉她离开客厅,瞄着客厅里压低声音说:“贺警探打电话来时,说有要紧事。我觉得他的语气很严肃。要是你有麻烦,我哪里都不会去,凯蒂。我要知道警探说了什么。我可以在旁边听吗?我保证不会插嘴。”
“警探只是来确认一些小事,”她说:“那些事你都听过了。”她当然在撒谎,而且依纱一脸不相信。
“你怎么知道?他还没机会和你说话。”
说得对,她想。“我知道,因为是狄伦告诉我的。你信任他吧?”
“当然,”她说:“但那怎么可能?他才刚见到贺警探。”
“老天,你真多疑。狄伦和警局的人通过电话。”
“噢……那好吧。”
凯蒂没想到竟能把谎言说得那么顺,未免有点太熟练了。
不过依纱似乎安心了。凯蒂这才明白依纱有多担忧。也许这次撒谎不算过分。
“没事的,”她安慰她。“我会请贺警探喝饮料,可以了吧?”
“妈会希望你记得礼貌。”
即便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只要依纱在,就不会有人口渴,凯蒂想。
“我知道。”
她正要回客厅,又被依纱拉住。“还有一件事,你别生气喔。”
凯蒂叹息。“又是谁打电话来了?”
“卡尔。”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他有说什么事吗?”
“他只是想问候你。他很难过。你在他的宴会上遇到爆炸事件让他觉得过意不去。”
“我又没被炸死。”
“差一点就送命了。”她说。“卡尔要我转告他很抱歉,希望你宽宏大量原谅他。他说话真的很夸张,对吧?”
“他有时候会那样,”她同意。“我有空再拨电话给他。”
“噢,你没办法打给他。他说要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但不肯告诉我哪里。”
“那就等他再打来吧。还有吗?”
依纱满脸内疚。“有,盒子小姐打来,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她匆匆解释:“因为她说很快会再打来,所以我才没告诉你。”仿佛套好时间一样,电话铃声正好响起。“看吧?”依纱比着电话说。
凯蒂瞥了一眼聊得很起劲的狄伦和贺警探,接着转身接电话。
电话是乔海莉打来的,所有客户都称呼她“盒子小姐”。她是凯蒂最倚重的厂商。乔小姐经营一家小公司,设计并制造特殊的包装。凯蒂用的八角型盒子从一开始就是向她买的。她永远准时交货,凯蒂很信赖她的效率。
“很抱歉这么晚还打电话,”海莉道歉。“我知道贵公司目前在休假,但我想该立刻联络你,以免耽误产品上线。我知道你很重视细节。”
“没关系,海莉,”凯蒂要她宽心。“有什么事吗?”
“今天到了新的缎带,一样用银字印了你的姓名缩写,但底色不是平常的薄荷绿。这种颜色比较接近鼠尾草绿。如果退货,要等一个月才能改好。我想知道你希望怎么处理。”
凯蒂叹气。她现在问题一大堆,缎带颜色实在是鸡毛蒜皮。无论如何,包装的设计和颜色都是麦凯蒂商标的一部分,她在品质上追求完美。
“退回去。”她告诉海莉:“谢谢你通知我。”
“我马上退。”海莉回答。
凯蒂挂上电话。也许颜色稍微不一致没什么大不了,但只要公司还是她的,她就会秉持一贯的水准。
依纱探头进来。“狄伦找你。”她说。
“马上来。”凯蒂回答。
“对他好一点,凯蒂。他是娇丹的哥哥。”她提醒道:“你可以表现得亲切一点。”
表现得亲切一点?她不知情才这么说,凯蒂想。在波士顿时,亲切感都冲破云霄了。
凯蒂到客厅加入两位男士,道歉让他们就等,但他们两个好像都没察觉。他们忙着交流双方警局的秩事。
贺警探的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纳德说,现在调查局和烟酒枪械管制局都介入调查了,这也在意料之中。”狄伦说。
“也就是说,现在局里像马戏团一样。”贺纳德说:“每个单位都想作主,彼此干预办案,还有好几个单位要来。”
“做完报告前,谁都不想分享手里的资料。”狄伦插嘴。
凯蒂知道狄伦说得简单。这么多人各行其是,状况一定很复杂,贺警探做起事来会更困难。但首先,他必须还是侦查本案的组员。
“那你被挤到哪儿去了呢,贺警探?”她问。
“可以说我在食物链底层吧。”他微笑回答。“对了,请叫我纳德就好。”
她点头。“你要怎么办?”她问。
“照常工作。”
“不管有多少单位介入,侦查依然由他负责。”狄伦补充。
这两个男人很快就结成同一阵线,凯蒂一点都不奇怪。他们的工作让他们向来站在第一线,他们都不喜欢外人跑进他们的辖区发号司令。看来是领域问题。
“调查局最会找我麻烦。”纳德批评。“一群自以为什么都懂的自大狂。”
凯蒂看看狄伦对这番话的反应。他在笑。
“你有没有告诉纳德,你有两个哥哥是调查局探员?”
纳德全身一抽。“当真?真是的,我很抱歉……”
狄伦举起双手。“没关系。尼克和亚历有时也是自以为什么都懂的自大狂。”
“目前知道了什么?有线索或嫌疑犯了吗?”她问。
“炸弹已经判定是装置在花篮里。调查员通常能准确找出爆炸源。”他解释。“花篮在帐棚后方一张桌子前面。就是你的桌子。”他直率地说。
表面上,凯蒂对这个消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点点头。“我记得有个花篮,花很漂亮,我么看到是谁送的。”她知道纳德一定会问。“我只不过进去艺廊一会儿,回帐棚就看到那个花篮。”
“我刚从机场回来,”纳德说:“我自愿去接一位姓苏的大牌专家。他是东区国家应变小组的组长。”他说明:“那个单位其实是烟酒枪械管制局的一部分。没想到他人很不错,给了我一些很有用的资料。虽然不是正式确定——因为他还带着狗和器材在探测爆炸现场,但他说他知道是谁干的。他追查这个家伙很久了。”
“他知道炸弹是谁放的?”凯蒂瞬间松了口气。
“他认出炸弹的特征。”他纠正。
她不懂他在说什么。她看看狄伦,他连忙解说:“所有的炸弹客都有特征。他们是习惯的动物。”他说:“也许是每次都用相同的材料,而以这个案例来说,则是都习惯藏在同样的地方。这家伙喜欢把炸弹藏在篮子里,有时候不只一、两个。”
“特别是花篮,”纳德插嘴:“他们叫他花匠。”
“真可爱。”她低声说。
“他喜欢用很夸张的手法爆破。他比较偏好大楼,但也炸过汽车和平房。重点是,从来没人在现场。他似乎很用心避免伤人。”
“直到现在。”狄伦说。
纳德瞥了狄伦一眼,后者点点头,于是他对凯蒂说:“你们这个小城的消防队很不错,做事很有条理。一名消防员注意到两案的相似处,打电话都查尔斯顿警局找负责人,我这才知道你也在仓库现场。”
“好像没有婉转的说法。”纳德说。“的确有人在瓦斯管线上动过手脚,但凯蒂,光那样还不足以造成那么大的破坏。我们调查后发现——”
她瞬间领悟他想说什么。“又是炸弹。”她帮他说完。
“对,而你是两起事件唯一的关联。”贺警探说,他看出她眼中的困惑。“所以我们在想……是谁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