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给她几分钟消化这件事。纳德松了口气，她没有崩溃。他原本就认为她不是会歇斯底里的那型，他果然没猜错。表面上，她平静自制。
凯蒂在心里尖叫。想到人生各方面现在都一团乱，她忍不住脱口说：“现在不是时候。”
狄伦微笑。“什么时候才适合遇上爆炸呢？”
她这才察觉那句话多奇怪。“我不是……噢，算了。”
“目前调查还在初步阶段。”纳德说：“线索可能导向上百种不同的可能，但考量你的安全，我们必须假设你是目标，并采取必要措施。”
“你有什么建议？”
纳德看看狄伦。“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需要多久就多久。”
“那好。”
“我需要枪。”
“我知道。我会和银泉警局的卓局长说明。当然啦，他会调查你，也会想找你谈谈。现警告你，他是个狠角色，又快退休了，所以天不怕地不怕。他不会让我们好过，但——”
“等等，”凯蒂觉得世界忽然变速了。“太夸张了。”
纳德转头看她。“你有没有想到谁会想要你的命？你一消失，会有什么人得到好处？例如公司合伙人？”
“我没有合伙人。我有人寿保险，受益人是我的姐妹，而且金额很小。我唯一想到会要我消失的人，就是柯瑞斯。”
纳德点头。“狄伦告诉过我了。”
“一定是弄错了，”她说：“我离开了快一年，最近刚回故乡。我在这里的事件好不够树敌。”
凯蒂背部抽痛。她一直僵坐在扶手椅边上，紧张的无法放松。狄伦倒是镇定自如，一派惬意地把手臂挂在沙发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那间仓库是谁的？”狄伦问。
“听说业主是间公司。”纳德回答：“我还没查到名字。”他问凯蒂：“你怎么找到那里的”
“一位中介人员介绍的。她带我看过好几个地方，但那间仓库最适合我的需求。”
“那位中介又怎么知道你在找房子？”
“白卡尔要她打给我的。”
“有意思。”狄伦说。
“要你提早去宴会的也是他，”纳德说：“对吧？”
“对。”她说：“不，等等。那天其实是诺拉阿姨接的电话，我认定是卡尔打的，但现在仔细想想又不太对。我到了他家，往帐棚走去时，他还打给我，要我早点过去帮忙布置。他好像很意外我已经到了。”
“他可能只是想确认她已经抵达了。”纳德对狄伦说。
“你找他问过话了吗？”
“当然，”他说：“相信我，那可不轻松。他很情绪化。”
“是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到，说他当时在去接贵宾的路上。我找礼车司机查证过时间。等调查局和烟酒枪械管制局问完话，我会再找他谈谈。”
“他们得先找到他。”凯蒂说。
“找到他？”纳德问。
“依纱说卡尔今天打过电话来，说他要去静一静。他常常那样。”她连忙解释，以免他们骤下莫名其妙的结论。“压力太大的时候，他就会跑去隐居，回来之后就会焕然一新。”
“我不会等他焕然一新，天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会找出他。”纳德说。
“卡尔觉得压力太大的次数有多频繁？”狄伦想知道。
“一年三、四次吧，”她说：“你们最好找他未婚妻谈谈。”她建议。“卡尔上哪儿都会告诉她。她有经营生意，不能像卡尔一样动不动就消失。”
她把名字和电话号码给纳德，接着补充说明：“她人很好，只是有点……太敏感，大概可以这么说吧，所以请不要吓到她。”
“她个性敏感又是白卡尔的未婚妻？”纳德摇头。“真是天生一对。”
“我想你在卡尔身上只是浪费时间。”她说：“他应该什么也没看到，要是你像我一样了解他，就会知道他是多善良、细腻又正直的人，他为社会付出很多。”
“那个打电话要你去仓库的人，你之前有听过他的声音吗？”
“没有。”
“要是再听到你认得出来吗？”
“背景噪音很严重，我几乎听不见。可能没办法——”
依纱在楼梯口叫她，打断她的话。
“糟了，”凯蒂说：“你要来点喝的吗？汽水、冰茶、水……”
“冰茶就好。”
“抱歉打断各位。”依纱站在门口对着两位男士微笑，凯蒂发现，她不但上了唇蜜，还精心梳整过发型。
凯蒂说声失陪，过去找妹妹。
“你有什么事吗？”凯蒂问，因为依纱一直站在那里张望。凯蒂十七岁时，遇到帅男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依纱上前走进客厅。“贺警探，一切都没问题吧？凯蒂说，狄伦告诉她你只是来确认几件事。只是这样而已吧？”
“我说过没事了。”凯蒂说。
“凯蒂只是帮警探整理案情。”狄伦说：“你不用太担心，依纱。”
“没错。”纳德附和。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凯蒂没好气地说。
“谁能怪我爱担心？你这么容易出事……”
凯蒂不让她有机会唠叨。“贺警探想要杯冰茶。”
“是吗？我去准备。”
凯蒂跟着她进厨房。
她回来时狄伦正在提建议。她正要走向狄伦坐的沙发，又改变主意，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于是又回到原先的位置。
“你应该能理解，我不希望绮若和依纱知道吧？”她说：“她们明天早上就要离开银泉了。”
“狄伦跟我说过了，我也赞成，”纳德说：“我们会暂时保密。”
依纱端着冰茶回来给纳德，说声很高兴见到他，便道晚安。她竟然吻了狄伦的脸颊，凯蒂十份诧异。“希望你在银泉待久一点。”她说。
她要离开时，纳德叫住她：“谢谢你的茶，依纱。你真细心。”
她转身灿烂一笑。
“你不用整晚躲在楼上。”他对她说，以为她是不想打扰他们。
“噢，我有几通电话要打。”
“我来翻译一下。”凯蒂笑着说：“她会粘在电话上好几个钟头。”
等依纱听不见时，纳德说：“她很可爱，让我想起我的初恋情人。”他笑着摇摇头。“她让我心碎。”
他恢复严肃，回头讨论正事。“好，凯蒂，你说回故乡没多久。”他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
“没错。”
“那么，应该不难回想起你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
凯蒂以为很快就能交代完回银泉后的动向，顶多十、十五分钟就能结束。
她的估计误差超过一个小时。纳德不断要她从头描述，她知道他是希望她回想起一些线索。
可惜没那么好运。线索还是只有一条：柯瑞斯。
纳德接着想了解她的公司。她实在不想提，但还是不得不说出最近的财务困难。他想进一步知道贷款的条件。
“你好像不太难过。”狄伦说。
“我一开始非常难过……我不知道我妈妈……”
“怎样？”
她不想说，怕狄伦对她母亲有不好的看法。
“……过得那么苦。我实在太迟钝了，竟然没发现她那么苦。我也相信，她已所有财产抵押贷款时，并不知道我的公司也是其中之一。”
“你打算怎么办？”狄伦问。
经过一段时间思考之后，她已经想出几种办法。她没有一一拿出来讨论，只是淡淡说：“我会做一些改变，想办法解决。我还有大约三个星期，时间还很多。”
纳德再问了几个问题后，就道谢告辞。
狄伦送他出去，两人站在车道上又聊了十分钟。接着他从租来的车上拿出行李。凯蒂帮他撑着门，让他把行李拿进去。
“我睡哪？”他问。他随手锁上门往楼上走。
“你一个人睡。”她回答。
“够了，我受够了。”
他把行李仍在地上，抓住她的手，拉进客厅。他放开她的手，却步步逼近将她困在角落。
“你到底怎么回事？别想假装你不懂我的意思。”
这男人凶起来还挺可怕的，眼神很吓人。
“我很……难过……在波士顿发生那种事。”她吞吞吐吐地说。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快把我逼疯了。”
“凯蒂，讲理一点。我怎么逼你发疯了？”
“你出现在这里。”她低语：“你不该来这里的。在波士顿……那晚你来陪我，我却侵犯你……”
他的一边眉毛挑得好高。“你侵犯我？”
“拜托小声点，”她低语：“侵犯、色诱，”她说：“随你怎么说。”她想绕过他，拉开距离，他却双手按在两边困住她。这个暗示很明显，除非她解释清楚，否则哪也别想去。
“你色诱我？”
“没错，我色诱你，”她说：“我故意去招惹你。我明知不该却还是做了。”她把掉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直视他的眼睛。他靠得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忽然有股疯狂的冲动想吻他。清醒点，她告诫自己。
“请你谅解，”她说：“我那时刚接到坏消息不久，觉得世界垮了。接着娇丹又动手术……我好担心她……所以……”
“所以？”
“我有点失常。你刚好在场，我……你知道。”
“你就色诱我？”他努力忍住笑意。
“没错。”她不懂他为何无法理解她想说的话。他已经忘记那一夜了吗？“是我主动挑逗你的。”
“意思是说，你遇到很多难过的事，所以一时失去理智？”
她刚才说了半天，不就是这个吗？“对。”
他现在不笑了。“看来是我好狗运，刚好带着批萨上门。告诉我，要是那天去的是尼克，你也会挑逗他吗？”
她摇头。“不，当然不会。他结婚了，你没有。”
他的表情不用猜，也看得出来很不高兴。随便，她想，至少她很诚实。
“不该发生那件事，”她继续说，不理会他紧皱的眉头。“我不该……”
“挑逗我？”
她点头。“没错。”
“我还以为那天晚上很美妙。你不觉得吗？”
“你想要感谢状吗？”她本来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因为他眉头皱得好紧，没想到他竟然点头。
“对，我要。”
“的确很美好，但……”
“你后悔了？”
“狄伦，请你谅解。我不该对你做那种事，你是我好朋友的哥哥。我以后还会常去波士顿，不希望在见到你的时候很尴尬。”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她推推他的胸口，希望他会后退，但他文风不动。“回答我，”他追问。
“我希望回家以后能……”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
她露出微笑，松了口气，他终于搞懂了。
“你不太常做这种事吧？”他问。
“随便拉个男人上床？不，不常做。我不太熟练，对吧？而你可能根本记不清楚和多少女人上过床。所以我才觉得你……很安全。你知道——没有承诺、毋须后悔。”
“你觉得无所谓？”
“我惹你生气了。”
“不，你没有。”
“你在皱眉头。”
“我只是想弄清楚。有点令人意外，如此而已。”
“什么令人意外？”
“你的态度。”
“为什么？”
“你以为那一夜激情，对我没任何意义？”她张嘴想辩驳，但他摇摇头。“就像我说的，你选上我、利用我，现在又希望我忘记这件事……”
“不要有罪恶感或烦恼。”
他后退一步，先是微笑接着大笑。
“有什么好笑？”她问。
“酸黄瓜，你真是男人的美梦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