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脾气的老家伙将掀起轩然大波，他只遗憾不能亲眼看到。
他要好好修理那些没用的亲戚，他们铁定会鸡飞狗跳。再不做就太迟了，这个可悲的家族，该有人把错误的事纠正过来，而时间很紧迫。
他清理着桌上的杂物，一边等待器材就位。粗糙的手指一如当年爱抚情妇般温柔细腻地摸着光滑的桌面。这张书桌和他一样又老又累，但他的财富就是在这里赚到的。他整天黏着电话，敲定一笔接一笔利润惊人的生意。三十年来他买下多少间公司？又有多少毁在他手下？
他不准自己继续沉浸在往日荣光中，走到书房另一头的吧台倒了一杯水，装水的水晶壶是多年前一位生意伙伴送的。他喝了一口，端着杯子回到桌前，放在桌角的杯垫上。他看看墙面镶嵌木板的书房，发现光线不够，可能影响摄影效果，连忙打开所有台灯。
“好了没？”他有些不耐烦地问。他拉出椅子坐下，摸摸头发，调整西装的领子，再扯扯领带，想让喉咙不那么紧。“我先整理一下思绪。”他的声音因为长年对属下吼叫，又爱抽古巴雪茄，变得有些嘎哑。
他现在好想抽支雪茄，但家里一支也没有。他十年前就戒了，但偶尔紧张时还是很想来一根。
此刻他不但紧张还有点害怕，这是种奇怪又陌生的感觉。他急着想在离开人世前做一件正确的事，死期已经很逼近了，他至少该为麦氏家族尽分力。
装着录影带的老式摄影机，在三角架上对着老人。后面还有一台数位摄影机，镜头也对准他。
他望着摄影机后面的人说：“我知道用数位的就够了，但我还是喜欢用录影带的老方法。我不信任光碟，录影带就留给我做备份。机器都启动后，”他指示。“点个头我就开始。”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后放下。那些讨人厌的医生开的药，害他嘴巴很干。
几秒后一切就绪，他开始说话：
“我的名字叫麦康顿。这不是我最后的遗嘱，因为那早已安排好了。我不久前改了遗嘱。正本在保险箱里；律师手上有一份副本。万一正本与律师持有的副本，同时消失或被破坏，我保证第二份副本绝对会出现。”
“我没有告诉你们有新遗嘱和其中的变动，因为我不想临死前还被你们骚扰，但现在医生确定我来日无多，而且也回天乏术，所以我想……不，我要，”他纠正：“解释这么做的原因……不过你们大概既不明白、也不关心。”
“我先简短说明一下麦家的历史。我父母一辈子都住在苏格兰高地。我父亲有很大一块土地……很大一块，”他重复，停下来清清嗓子、喝了口水才继续。“他过世之后，那块地由我和兄长罗博平分。罗博和我来美国完成教育，我们都决定留下来发展。几年后，罗博把他那块地卖给我。这笔钱加上继承的遗产，他成为大富豪，而我则成为麦氏幽谷唯一的继承人。”
“我没有结婚，因为我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意愿。罗博娶了一个我不欣赏的女人，但我和哥哥不同，没有因为他娶了我讨厌的女人，而有所威胁或抱怨。她的名字叫凯若……趋炎附势的女人，根本是为了钱才嫁给罗博，肯定没爱过他。不过她很尽责地帮他生来两个儿子，登肯和康诺。”
“这堂历史课的重点来了。我的侄儿康诺决心要娶一个没地位的女人，他父亲愤而和他断绝关系。罗博已经帮他选好对象，那是一个权贵家族的女儿，他很气儿子不听话。康诺的妻子莉雅，比乞丐好不了多少，但康诺似乎毫不在意会失去大笔家产。”他厌恶地叹了口气，接着说：“罗博只剩下长子，一个唯命是从又没骨气的家伙。”
“过了几年，我渐渐失去康诺的消息。我太忙了。”他加上一个籍口。“我只知道他搬到查尔斯顿附近，一个叫银泉的地方。后来我听说他出车祸死了。我知道我哥哥决不会出席葬礼……但我去了。我承认，我不是觉得有义务该去，只是好奇，也没告诉莉雅或任何人我要去，而且刻意站得很远。教堂里挤满了悼念的人。我甚至跟去墓园，看到莉雅和她的三个小女儿，最小的还只是个婴儿。”他停了下来，仿佛重回当年。他转头躲开镜头一下，不想让衰老的双眼流露出情绪。他在椅子上坐直后，接着说：“我看到想看的。麦家的血脉将由康诺的孩子传承……只可惜他没有儿子。”
“我哥哥把长子登肯宠成没用的废物，既没有任何雄心壮志，而且年纪轻轻就酗酒致死。”
“放纵的恶习传到下一代。我看着罗博的几个孙子败光家产，甚至让家族蒙羞。长孙柏利和他父亲一个样。他娶了个好太太凡霓，但她无法拯救他脱离恶习，他和他父亲一样是个酒鬼。他卖掉所有股票和债券，把钱全耗在喝酒玩女人，天知道还干了什么好事。”
“还有罗杰。他的行踪飘忽，动不动就消失几个星期，但我的眼线没多久就找到他。罗杰似乎选择赌博作为嗜好。根据报告，光是全年他就输掉四十万。四十万。”老人摇摇头，这些话让他嘴里发苦，但还是继续下去：“不仅如此，他还跟贾强尼那种恶棍打交道。光是想到麦家子孙和那种败类有所牵扯，我就想吐。”
“最小的伊旺无法控制脾气，也不想控制。要不是花大钱请了好律师，他早就坐牢了。两年前他差点打死人。”
“他们三个都让我恶心，既没用对世界又没啥贡献。”老人从口袋抽出手帕按按眉毛。
“那批无能的医生说我活不了几个月，我决定找出其他继承人。”他转身从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厚重的黑色档案夹。“我请人帮我调查。我想知道，康诺的孩子长大之后变成怎样。我承认期望不高。我猜想，康诺死后，莉雅和她的女儿应该只能勉强糊口。我认为她们顶多高中毕业……说不定连高中都没念。这两件事我都猜错了。康诺的保险理赔让莉雅和孩子能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她在一家私立女校担任秘书工作。薪水少得可怜，但她的三个女儿从国小到高中都学费全免。”他赞赏地点头说：“康诺显然曾让她明白教育的价值。”
他看看档案夹中的报告。“那三个丫头似乎都很用功。没一个懒虫，”他强调。“老大绮若拿奖学金上来所好大学，毕业成绩名列前茅，后来又拿奖学金年医学院，表现十分杰出。老二凯蒂是家里的企业家。她也靠奖学金念了东部最好的大学，同样以优异成绩毕业。还在念书的时候，她就开始做生意，现在她的公司成长稳定，将来一定很成功。”他回头看摄影机。“看来她最像我。”
“最小的伊纱肯定也很聪明，但真正的才能是唱歌。我知道她很有天分。”他用食指敲敲报告。“伊纱打算上大学念音乐和历史，很希望有一天能去苏格兰寻根。”他点点头。“这让我很满意。”
“现在我要说明新遗嘱的内容。”他的嘴角轻轻扬起，露出几乎无法察觉的恶毒笑容，继续说下去时，笑容消失了。“柏利、罗杰与伊旺各得到十万元现金。我希望他们拿这笔钱去戒掉坏习惯，但我很怀疑他们会这么做。凡霓也得到十万元，这栋房子也给她。她忍受柏利这么多年，至少该得到这点补偿。她从事许在慈善、公益活动，为家族赢得敬重，她只是嫁错丈夫，不该为此惩罚她。”
“现在说到麦家其他孩子。我把所有债券过户给绮若，遗嘱里有说明到期日。和我一样热爱历史的依纱，则将得到麦氏幽谷，当然有附带条件，时候到了她会收到通知。她们能从我手上得到的只有这些，但我相信这样已经很慷慨了。”
他的呼吸有些困难，他又停下来喝完整杯水，才继续说完最后一部分：“最后，我全部的资产，总额八千万左右。这是我毕生心血的结晶，我要传给血亲，但我决不会让那些堕落的侄孙染指，所以将由麦凯蒂继承。她是子孙中最勤奋的一个，而且像我一样，明白金钱的价值。如果她选择继承，这些财产就都是她的了。”
“相信她绝不会滥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