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那封信由专人送达。大家分散在屋里不同的地方,但都听到门铃声。
当时依纱在楼上打包,绮若在床放叠衣服,凯蒂把会计师的文件摊在桌子上,找贷款合约副本。狄伦决定彻底检查门户,于是一间间房间巡视。
“我去应门。”依纱在楼上大声说。
“不,你不准去。”狄伦在屋内远处严肃地回答。他走到外头,顺手带上门。依纱从侧窗看他。
“外面是谁?”凯蒂问。
“一个拿着信封的人。狄伦刚要他拿出证件来看。有点奇怪,对不对?”
“因为很晚了。”凯蒂掰了个理由。
“他好像很怕狄伦。要是你们看到他的脸……”她往后一跳,以免狄伦进门时发现她在偷看。
“你们其中一个来签收。”
“这么晚了,谁还会派人来?”凯蒂签收时,依纱问。
信封上标示着急件。一定不是好事,凯蒂想,看到寄件人地址她好想哭。这封信是律师事务所寄的,绝对不会有好事。
“谁寄的?”
“施魏联合事务所。”(译注:Smith and Wesson,与美国知名军火公司同名。)
“军火公司?”
“律师事务所啦。”
依纱担心信里又有更多财务噩耗,于是从凯蒂手中抢过去,以免狄伦看见。“还是让绮若开好了。”她说着快步走向厨房。
凯蒂没有跟过去。万一又是坏消息,这次她不想做公布的人。她回客厅继续整理文件。她到现在都没看到贷款合约,也没有看到会计师接手后的帐目汇总。她正想再翻阅一次,绮若打断了她。
“凯蒂,快来看看这个。”她手里拿着那封信,脸涨得通红。
依纱紧跟在后。“该不会又是贷款吧?”
“不,不是。是一位塞凡纳的律师,代表麦康顿。”
依纱想看信,但绮若一直在挥舞信封。
“麦康顿是谁?”依纱问。
“不知道。也许是我们的祖父或叔公之类的,说不定是我们的堂兄弟。”
绮若跨过一个档案盒,坐在凯蒂旁边,依纱在另一边坐下。
“快念给我听,不然就让我看,”依纱说:“这样吊胃口很难过。”
绮若把信交给她。她大声念完,然后说:“这不是很刺激吗?不知道这位麦康顿想做什么。”
“我不去。”凯蒂说。
“什么叫你不去?我们至少该考虑一下吧?”依纱问。
山雨欲来,狄伦正好走进暴风眼。“凯蒂,后门——”
“我说我不去,”凯蒂说:“”你们想怎么做,随你们便,但我不想和那些人扯上关系。只因为父亲娶了母亲,他的家族就和他断绝往来,我一点也不想见他们。”
依纱急了。“但一定要有人去,而且该由你去,凯蒂。也许他想请求我们的原谅。他说这件事至关紧要。一定很要紧,因为他要我们明天中午就到。”
“他临时通知,我们就该扔下一切,跑去塞凡纳?我可不这么想。我不去。”
“去哪?”狄伦问。
没人回答他。三姐妹同时开口,场面吵杂混乱,非常像他的原生家庭,难怪他觉得这么自在。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等她们吵完,打算要重重训她们一顿,竟然没有锁门。不只后门没锁,侧门和车库门也都没锁。真是的,她们干脆在外面立个牌子,欢迎坏人上门好了。
没错,不管他得站在这儿等多久,她们绝逃不过这顿教训。
绮若大声打个呵欠。“我不能去,”她说:“依纱和我抽不出时间。我们昨天就该出发了。”
“我们是为你留下来的,谁叫你没事又遇到爆炸。”依纱说。
“你开玩笑吧?我又不是……”
依纱看着绮若。“你能不能先送我去宿舍,再回头……”
她看到绮若摇头而停下。“没时间,我得赶回去。事实上,到了你学校,我也只有时间陪你找到宿舍、卸下行李。一回到住的地方,我就得没日没夜地用功。”
“看吧,凯蒂,只有你能去。”
“我不去。”她觉得已经说至少十次了。
“你怎么这么固执啊?”依纱嘀咕,经过绮若旁边时,推推她的脚。“逼她去。”
绮若大笑。“你以为我有办法吗?”
依纱发现狄伦站在门口,于是向他求救:“你呢?我敢说你一定有办法逼她去。”
“他也没办法。”凯蒂断然说。
“去哪?”狄伦问第二次。
依纱这才发现,狄伦不知道她们在吵什么,于是匆匆说明信的内容,以及家族历史。“我们从没见过父亲那边的亲戚,”她说:“难得有机会认识他们,所以凯蒂非去不可。我们甚至不清楚有多少叔伯和堂兄弟姐妹呢。”
“何必和他们打交道?爸妈的葬礼,那些亲戚一个都没来。”
“抱歉,依纱,但我站在凯蒂那边。她如果不想去就算了,”绮若说:“只是——”
依纱打断她。“这个人……这个麦康顿,也许他手上有父亲的东西,像转交给我们。要是你不去,我们永远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凯蒂不理依纱。“只是什么?”她问绮若。
“他们从来不想和我们联络……直到现在。你难道不想知道原因?而且……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家族病史。有些疾病会遗传。”她指出:“别那样看我。说不定家族有心脏病或其他基因问题,只是我们不知道。”
“那要不要我去医院,拿份资料表给他们填?还是你列张清单,我一一问清楚?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检查他们的牙齿,然后跟你报告。”
“我说真的,凯蒂。我们对父亲家族的病史完全不了解。能知道当然很好,但你如果不想去,就算了。”
“很好。”
依纱拿姐姐没办法,举手投降,准备离开客厅。狄伦拦住她。
“坐下,”他说:“我有话和你们说。”又补上一句:“尤其是你。”
“是,长官。”
“请考虑一下,凯蒂。我们对家族不了解的地方,都可以趁这次找到答案。”绮若劝说。
凯蒂无奈地叹口气。“噢,好吧,我去总行了吧。”
“很好。那就说定了,”绮若说:“我要去睡了。”
“先等等。”狄伦制止。他要教训她们这么忽视安全,说完之前谁都不准走。检查过之后,他真的很想把她们家提报给居家安全手册作为负面范例。
“你有事吗?”凯蒂问。
“老实说,有。我要重重教训你们一顿。”
接着他结结实实训了她们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