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搞什么鬼？”他们走过大厅时，狄伦问。
“你得说清楚一点。”她说：“你问的是哪个鬼？”
施安德追上来，脸上的笑容犹如因子女成就超出期望而自豪的家长。
“麦小姐……凯蒂，凯蒂，请稍等。”
刹那间，凯蒂有点想逃跑。她实在想尽快远离那些亲戚，但不能迁怒律师。有个可恶的老头做客户并不是他的错，那班亲戚如此可憎也不能怪他。安德似乎也和她与狄伦一样，对他们的举止感到震惊与骇然。
她硬挤出微笑，转身等律师赶上。
“有事吗？”
“我很高兴你决定接受遗产。明天下午三点你会来吗？令叔公的会计师和顾问都会在，看过报告后，你一定会有很多问题。他们将一一回答。”他吸一口气后补充：“我当然也会继续尽力协助，在你另聘事务所前完成过户手续。”
“我不打算换掉你，安德。”她保证。
听到这个决定，他显然很兴奋，一把握住她的双手。“太棒了，太棒了！”
“但那八千万——”
“事实上，亲爱的，令叔公低估了总数。”
她傻眼。“你说什么？”
“这笔遗产远不止八千万。”
“噢……你可以继续代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明天在这里见？”
他的进度太快了，每件事都进度太快了。“我需要时间来看这些文件……今晚……还有明天……”她慌乱地看着狄伦求援。她连话都说不清楚，肯定像个智障。
狄伦觉得她的声音和表情都很茫然。
“能不能明天再确认会议的安排？凯蒂明天早上会打电话通知你；在接到她的通知前先不要排时间。”
她急切地点头说：“对，我会打电话给你。”
安德指着她紧抱的档案说：“你今晚要看、要消化的东西很多。万一你想参加令叔公的葬礼，日程表也列出来了，但我建议你不要去。”他拍拍她的手，接着后退。“身为你的律师，”他微笑着说：“你若有任何问题或烦恼，请随时打电话给我，白天晚上都没问题。档案里有我的名片，所有联络方式都列在上头。”
“谢谢。”她说。
她正要转身又停了下来。“那个会议……”
“是？”
“三个堂兄也会出席吗？”说出“堂兄”这个词竟然没有作呕，真令她以自己为荣。
他满脸同情。“很抱歉，但他们也会受邀。令叔公的指示很详尽。他说明他的愿望时，我没有询问动机。但我相信，他想让那三兄弟亲眼看到他们失去一切。然而，他们并不需要出席，因为他们那份财产已经完成过户了。你的两位姐妹，绮若和依纱也一样。只有你需要出席签署文件。”
“倘若你婉拒这份遗产，我相信那三位侄孙绝对会成为继承人，因为令叔公在世时，他们一直有保持联系。他严格限制了令姐妹能继承的部分，因此我不认为她们能对主要财产主张任何权利。这也就意味着，一切都属于你。”
他接下来的话比较像是对狄伦说的。“请两位务必提高警觉。”他再次握住她的手说：“你不用担心那些亲戚会持凶器闯进会议室，我保证这里的保全很充足。”
她还以为他在开一个不好笑的玩笑，却听到他对狄伦说：“保全通知我，没收的那把枪，序号的确已经被撤销了。”
“如我所料。”狄伦回答：“报警了吗？有检查枪支许可吗？”
“有，警察已经上路了。”
“很好。”
安德终于放他们离开。穿过大厅时，他们看到保全焦急地在门口的暗处等待。
凯蒂本想直接出去，但狄伦拉住她的手臂。“等一下。”
保全跑过来。“布警探，施先生有没有告诉你我没收了一把枪？”
“有，他告诉我了。”
“我该怎么说？警察很快就到了。”
狄伦听得出保全对警方程序感到紧张。“你什么也不用做，把枪交给他们就好。他们会处理麦罗杰。”
“不用先警告他们吗？”
“他们已经接到警告了。”他保证。“他们知道该怎么做，让他们处理就好。”
“是，警官。”
“施先生会在办公室绊住他们，等警方抵达。如果罗杰坚持要走，施先生也会陪他下来。你不必一个人面对他。”保全依然满脸担忧。“不然你也可以回保全室等……”狄伦说。
保全瞬间松了口气。“如果你这么吩咐的话，警官，那我就去保全室等。”
他点头。“好了，凯蒂。我们走吧。”
她动也不动，惊愕的表情真是千金难买，他好想大笑。
“吓到你啦？”他问。
吓到？噢，拜托。刚才在办公室，她就不只被吓到了。她忽然有种不合时宜的冲动，很想大笑。那三兄弟的劣行真是层出不穷。
“罗杰带枪来律师事务所？”她往大门走了两步又停下。“谁会带枪去听遗嘱？”
“显然麦罗杰就会，还真的带了。警方会带他去局里聊聊，也会追查那把枪。”他补上一句：“希望罗杰会在牢里吃点苦头。那就还好了，对吧？”
“你不用等警方到场吗？他们可能有问题……”
“不，不能等。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除非你想上楼和堂哥吻别。”
她一想到就发抖，还宁可啃玻璃渣。
“不，多谢，”她斯文地说：“还是快点走吧。”
他笑了。“我就知道。”
他们一出门就听到一阵雷鸣。已经开始下小雨了，乌云浓黑厚重，倾盆大雨随时会落下。
“想用跑的吗？”他问。
他没给她时间回答，一把抓住她的手就跑。跑道街角时，小雨已经变大了。
她努力赶上他的大步伐。“我比较希望你把车开过来。”
他们冲过马路，他说：“想都别想，酸黄瓜。你得和我在一起，我们要尽快离开。”
他们沿着小径奔跑穿越公园。狄伦巡视周围，留心不该出现的人或物，手按在枪上。
凯蒂的高跟鞋重重敲在地上，脚快痛死了，但自尊让她无法抱怨或要他减速。她死都要赶上。
到了车边，狄伦开门一把将她扔进去。他刚脱掉外套交给她，暴雨就如瀑布般落下，他勉强在全身湿透前坐上车。
凯蒂折好他的外套，小心放到后座。她把厚重的档案和信封都搁在身后的地上，往后一靠，试着平抚飞快的心跳。怎么都无法把那三个堂兄逐出脑海，她感觉像在果汁机里搅了一个钟头。
狄伦检查街道和另一头的建筑。大雨让所有行人都躲在门边或雨棚下。两辆小货车经过，但驾驶没有看他们。
他们安全了……至少现在很安全。
一辆警车高速驶过街角，在事务所门前猛然停下。
狄伦发动引擎。“好啦，走吧。”
他刚开上路，玻璃就开始起雾。他打开空调。
凯蒂没留意他往哪开，直到察觉他错过上高速公路的转弯。她指出后，他点点头，却继续向前。
他好像在每个街角都转弯，她很快失去了方向感。他们一开始应该是往北走，但转太多弯后，她已经弄不清楚了。
“你要去哪里？”
“现在哪里也不去，我只想确定没人跟踪。”
她连忙转头看后车窗。“我没看到人。”
“我也没有。”
“那为什么……”
“小心为上。”
雨已经停了。狄伦看到一座棒球场，于是把车停在露天看台旁的停车位。因为下雨，附近一个人影也没有，但太阳已经出来了，随之而来又一波闷热，蒸汽从停车场周围的水泥地氤氲升起。
狄伦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松开领带，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吁出。
凯蒂等了一会儿才说：“狄伦？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想不出来谁想杀我？”
一丝微笑软化了他的表情。“我记得。”
“现在我有几个人选给你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