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客满了,但狄伦依然有办法弄到不错的房间——甚至不必秀出警徽。凯蒂在大厅另一头,看着调情大师施展神功。柜台人员是个年轻小姐,而狄伦号称迷死人先生。不消五分钟,他就让柜台小姐羞红着脸递出钥匙。她八成连电话号码一起塞给他了,凯蒂想。
房间陈设美观,空间宽敞,而且有令人赞叹的海景。房里有两张大床,房务人员已经铺好了。
行李员一离开,她问狄伦:“你答应柜台小姐什么好处才弄到这么棒的房间?”
“我不能透露商业机密。”他打开行李,把衣服挂进大衣橱。
她笑了。“你就是控制不住对吧?”
她本以为他没听见。他走进浴室,把刮胡用具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大声说:“浴室好大。我控制不住什么?”
原来他听见了。“这简直是你的天性。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仔细想想,布家每个兄弟都有。这一定是遗传。”她边说边考量这种可能。
他站在门口望着她。“我有很多天分,酸黄瓜。”
“没错,的确是。”
“你说我与生俱来什么?”
她真希望没开这个头,因为他不会轻易放过。“老虎控制不住身上的条纹,而你则控制不住想打情骂俏。没关系,”她连忙补上一句:“你让每个女人都觉得自己很独特,这是钟天赋。”
“天赋是吧?”
她分不清他是高兴或生气。“对,没错。你要选哪张床?”她试图改变话题。
“靠门那一张。你好像很赞赏我的天赋。”
赞赏?她可没那么说。“我理解,”她说:“而且不介意。”
“也就是说如果我挑逗你、勾引、追求你……”
“我也不会觉得怎样。我免疫了,狄伦。”
啊,老天,他一定得好好戏弄她。“很高兴知道这件事。”他慢悠悠地说。
她急着想改变话题,于是拿起化妆包、睡衣和睡袍。“我要洗澡睡觉了。”
“没问题。”他说。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钟,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半路停下来用晚餐时,逗留得比想象中久。
她走过他身边,说到:“今天真是累人。”她似乎听到他说话,便转过头。“你问我什么?”
“好啊。”
她偏着头问:“什么……”
他动作迅速,一手勾住她颈背,嘴唇贴了上来。
她甚至没想到要推开他或后退,或许还在他口中发出叹息了。他的舌探进她口中,抚过她的舌头,她从头到脚窜起一阵酥麻。
她正想搂住他的脖子,他却退开了。她的心跳得好快,几乎喘不过气来,但狄伦半点不受影响。他伸手帮她推开浴室门。她没有动。
“你问什么这样做?”
“吻你?”
“对。”
“你不是要我吻你吗?”他眼中闪着魔性的神采。
“当然没有。”
他轻轻推她进去。“我还以为有呢,是我弄错了。”
他走开时,她瞥见一丝偷笑。
她关门上锁,把化妆包抛到台面上。浴室里有两个洗手槽,她选了靠墙的那个,并把牙刷和梳洗用具拿出来,努力不去想刚才的吻。
她看到镜中的模样吓了一跳。她的样子实在恐怖,头发散乱,黑眼圈也更深了。他竟然还吻她。这下懂了吧,她想。狄伦如果不是标准很低,不然就是只要是女人他都好,多丑都没关系。
洗完热水澡,感觉像再世为人。在热水冲刷下,她才意识到身体很紧绷,颈子和肩膀很酸痛。
她担心狄伦的肩膀。他好一阵子没做复健了,他的肌肉会不会紧绷?痛不痛吗?要不是他这么敏感又爱逞强,她早就问了。
她吹干洗好的头发,刷完牙,搽上乳液,接着把浴室整理好。她知道狄伦讨厌脏乱。他喜欢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各归其位。弄完之后,她最后看了镜子一眼才开门出去。
“换你了。”
他走过来,眼睛打量着她,视线停在她腿上。
她咽了一下口水。她怎么这么紧张?说到底都上过床了,不是吗?他看过她的裸体,她也看过他的。
别想了。快上床盖好被子,当个胆小鬼躲起来就好。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双手搂着她的腰拉近。他低下头,她以为他又要亲吻。她不能,也不该让这种事情发生,但还是满怀期盼地仰起头。
“狄伦,我不认为……”
“你不认为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淤血。你额头上那块开始消了。”
他放开,往后退。她自觉像个白痴。“是好多了。”她含糊地说。
“还有一件事。”擦身而过时,他说道。
“嗯?”
他的手轻抚过她的脸侧,她抬起头,他便吻了她。虽然只是嘴唇浅浅一触,却同样充满电流。
她想要更多。
她强迫自己拉开距离。“那个吻……”
“你不喜欢?”他没给她时间回答。“是啊,”他说:“我也不喜欢。”
趁她没来得及防备,他将她拥入怀中,让她仰起头,再次接吻。这次不是闹着玩的。他的唇开启而炙热,她怎么能不为所动?她仿佛在他的触碰下融化,噢,感觉真棒。
他突然放开,她差点往后倒。他微笑扶住她。“这才差不多。”
光是一个吻,就让她头脑糊成一团。“真不懂你怎么办到的。”她沙哑低语。
“一点也不难。我靠近,嘴巴贴上你,然后舌头——”
“噢,拜托。我不是问你如何接吻。我只是不懂你是怎么如此轻易就让我——”
他一语中的:“想要更多?”
“慌张。”她几乎是用吼的。“你让我慌张。”
“很高兴听你怎么说。”
这次,她看着他走进浴室关上门。她试着皱起眉头,挤出一丝愤概。这就是自我保护,她想。只要能用愤怒掩饰,她就不必面对真相。
微笑不由自主地浮现,她突然膝盖发软。她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真奇怪,一不小心就会有奇怪的念头溜出来。她回想着狄伦对着依纱说教的模样。他真的很关心她。
他也很关心凯蒂。她想起他搂着她、让她靠在肩头哭泣……抚慰她……
在奈恩湾,狄伦老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他其实没那么肤浅。他很强壮,却也极度温柔;很坚决,但也愿意倾听。他善良、聪明、又性感……
“噢,不。”她哀叹。她爱上他了。
她吓呆了。这么恐怖的事何时发生的?她再怎么努力回溯,也想不出确切的时刻,说不定得看好几年的心理医师才理得出头绪。
世界上那么多男人可以爱,她偏偏挑上爱过就忘先生。她再次叹息。
不过整体而言,她算是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既没有尖叫着在走廊上狂奔,也没有拔光头发。
但她也没有开心得手舞足蹈。有什么好开心的?她真是疯了。
她拿起电话想打给娇丹,习惯性地想对好友倾吐心事,接着才想起她不能打电话给任何人。反正她也不该找娇丹,狄伦可是她哥哥呢。尖叫发泄也不是好办法。
她只得默默受苦,翻身趴着,脸埋在枕头里,这样即使忍不住尖叫,也会被枕头捂住。
“凯蒂,你想闷死自己吗?”
这倒是个好主意。她笑着坐起来。“我思考的时候,习惯用枕头蒙着脸。”
他穿着一条卡其短裤,松松挂在腰头,虽然拉链拉上,但纽扣每扣,他的腹部平坦结实。他没有费事穿上上衣,看起来毫无疑问的性感。她不肯注意他的眼睛,害怕被他看出她的心动。
她从床头桌上拿起笔记本和笔。“我要列出可能想杀我的人。”
他在床上伸展身躯、调整枕头,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你干脆写下不想杀你的人会比较快。”
“不好笑。”她说:“大家都很喜欢我,真的。”她坚持,因为他一脸怀疑。
“我的确很喜欢你。”
她没心情和他闲扯淡,最合理的做法就是不要理他。凯蒂动笔写下名字,没多久就写满了两页,眼看要进入第三页。她愕然停笔,赫然意识到她开列名单的原因。尽管笔记本很小,但整整两页半?噢,老天。
“凯蒂,怎么了?”
“这真是很大的打击……我竟然在做这种事。要是一个月前有人说我会列这种清单,我一定不会相信。老天,狄伦,”她大声说:“看看这一大堆名字。”
他翻身面对她。“你该不会惊慌起来了吧?你现在很安全。只想着此时此刻的平安就好。”
她翻个白眼。“我不会歇斯底里的,所以你不必用那种口气说话,好像想先哄住我再送进疯人院似地。我只是一时又有点无法接受;一个晚上发现两件令我震撼的事……”
“哪两件?”
他就非得逮住她的语病,是吧?发现爱上他,比长长的嫌犯名单对她打击更大。也许是因为事实一直在暗中潜伏,然后……忽然爆发。
“凯蒂?”
“是工作上的事,”她撒谎,转着笔,重新检视名单。“我至少要删掉一个名字才肯睡。这样我才觉得有进展。”她急忙解释,让他无暇追问。“你也来帮忙吧。”
他平躺望着天花板,似乎快睡着了。
她以为他不想理会,却听他说:“我想你可以删掉那个叫奥勒冈草的画家。”
“肉桂,”她纠正:“她叫肉桂。我敢打赌,她要是知道她不是目标,一定会很气。她籍爆炸案捞了不少出风头的机会。”她叹口气说:“我一开始就没写她的名字,所以没得删。”
她把名字一一念给他听。麦家三兄弟都榜上有名,就连施安德和他的助理也在上头,只是她不记得助理的名字了。
“戴仁。”他提醒。
“切实我不认为安德、戴仁或麦凡霓有嫌疑,只因为播放影片时他们在场,我才写上去。我也把卡尔写进去了,但我应该能删掉他吧?”
“不行。证明无辜之前都算有罪。”
“不是倒过来才对吗?”
“不,事关你的安危。他一定脱不了关系。”他补上一句:“只是我还没查到。”
她把一缕发丝塞到耳后,继续研究了一、两分钟。
真不敢相信,她漏掉贾强尼。她写完他的名字,正要放下笔,狄伦说:“还有他的同伙。”
她越来越丧气了。“我是想先写下来再划掉,懂了吗?柯瑞斯呢?该把他列进去吗?”
她的声音变得很尖锐。她知道得先镇定下来,不然会崩溃,只是不知道该在怎么做。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她质问。
“等待最难熬。有高手在帮我搜集资料。我得耐住性子,你也是。”
“说得容易。”她说:“你后悔被扯进这件事吗?”
“不。”
这个回答很粗鲁,几乎有些愤怒。凯蒂感觉他可能有点不高兴。
“抢走你缎带的那个黄鼠狼太太呢?把她写下来再划掉,你会心情好一点吗?”他问。
“她抢的不是缎带。她和她丈夫想偷走我的公司。”
“你一定想好对策了吧?”
她终于笑得出来了。“没错。等我教训过他们,保证他们一定也想杀我。”
她那一脸得意的模样,逗得他大笑。“这才是我的好女孩。”
她把笔记本和笔仍在床头桌上,关掉灯,月光透过窗纱洒满整个房间。
“晚安。”她低声说。
他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吗?或只是假寐以免她持续打扰?
她知道她铁定睡不着。她满脑子都是狄伦。她想和他上床。有那么一、两分钟,她还能假装只是想在他怀里歇息,但这是欺骗自己。她想要他的全部。她想感觉他在体内,想抚摸他全身每一寸。
她想着他的唇,那炽热、性感的唇,以及他如何用嘴唇……
“凯蒂?”
她差点摔下床。“嗯?”
“怎么了?”
“没什么。”
“我好像听到你唉声叹气。”
“噢,或许是吧。我睡不着。”
“你才刚关灯。不是该等个一、两分钟才能确定睡不着?我能帮忙吗?”
他绝对猜不到。“例如什么忙?”
“你得说出来我才知道。”
她肯定听到他语气中的笑意。他知道他近在身边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吗?
等等。他呢?她对他是否也有同样的影响?他才是性爱机器,不是她……至少不久前还不是,精准地说,直到和他共度那夜之前。他在捉弄她吗?
“不。我想不出来你能帮什么忙。”
她等着他的回应却失望了。漫长的几分钟在沉默中过去。她连他的呼吸都听不见。
接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凯蒂?”
“嗯,狄伦?”
“我过去还是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