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确认凯蒂安全无虞,狄伦不打算让她进律师事务所签署任何文件。要想在纳德、查尔斯顿警局、调查局、塞凡纳警局之间协调完成安全部署,则既花时间又麻烦,也就是说,下午三点的会议势必得延期。
另一个办法是请律师把文件送来给凯蒂。银泉警局是理想地点,但只要能远离塞凡纳和麦家三兄弟,哪里都好。
很不幸,签字地点不能更动。狄伦致电律师,建议另作安排,安德极为客气地说明场地无法变更。
“我必须遵照麦康顿的指示。他坚持会议必须在事务所举行。他喜欢把大小细节都订妥。他在二楼会议室签署遗嘱,也希望在那里完成过户。他甚至连座位都安排好了。凯蒂必须先听他的顾问和会计师说明麦康顿的致富之道。结束以后,才能签署文件。”
“那是硬性规定吗?”
“恐怕是的。”
“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原因很多。”安德说:“他希望凯蒂继承他的脚步,他相信他的顾问能在决策面上引领她,使财富倍增。但是,遗嘱没有规定凯蒂必须继续雇佣他们,身为她的律师,我强烈建议开除他们全体。”
狄伦来不及问原因,安德接着说:“我想麦康顿也有意夸耀。他一心认定凯蒂遗传了他的‘特质’。”
“她一定不想听到这句话。”
“虽然和她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我看得出来她一点也不像麦康顿……或他那些顾问。”他补上一句。
“要送人这么大笔财产,至少该认识一下对方吧?”狄伦说。
“我几个月前就建议过,但他很不高兴。他认为征信人员查到的那些资料够他了解凯蒂三姐妹了。他有时相当闭塞,甚至称得上孤僻。他不善建立人际关系。他大概以为把人际关系当作生意经营,就能无往不利。我担任他的律师七年了,发现他完全不知变通,什么都想用钱解决。”
“有多少人出席?”
“一共六位,”他回答:“四位顾问和两位会计师。我已经把名字都告诉贺警探了。”
狄伦用手机和安德说话时,在警局大厅来回踱步。休息室的门开着,里头有假皮沙发和冷饮贩卖机。狄伦走进去,边说话边找零钱。他请律师把那些人的姓名和电话,用电子邮件传给他,他想自己也查一下,以防万一。天知道,也许他会发现什么纳德没留意的事。虽然不太可能……但还是……
“麦康顿也规定了会议时间吗?或是能重新安排?”他刚问完,就立刻接着说:“一定要重新安排。今天下午真的不可能。”
“我明白。”安德说:“麦康顿在时间上比较通融。他知道人难免生病或有急事。我想他把会议安排在过世后两天,只是为了让那群顾问和会计师来塞凡纳参加他的葬礼,籍此确保除了我,还有人会出席。明天晚上七点好吗?凯蒂方便吗?”安德问。“或改到后天?其他人是从外地来的,但他们会在塞凡纳等。不过,你也知道,文件早点签妥,大家都安心。”
她也比较能保住小命,狄伦想。“要多早通知你?”
“随你们方便。”
“麦家兄弟呢?你什么时候通知他们?你说过也要邀请他们出席。”
“我一确定时间,就会打电话给他们,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来。”
“麦康顿为什么要他们出席?”
“他没说,但八成是为了给他们难看,也许想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财富溜走。”
“先暂定明天七点,要是有困难,我会打电话通知你改期。”
狄伦知道,不该没经过凯蒂同意就擅自决定。他必须先说明计划,并得到她的首肯。
他挂断电话,开始听语音留言。纳德打了四次,越打越生气。狄伦明白为什么。纳德负责凯蒂的安危,不知道她的下落,他当然很生气。狄伦不在乎他有多生气。越少人知道她的行踪越好。
他知道不能永远躲着纳德。他从贩卖机买了两罐饮料,打开一罐喝了一口,然后拨电话给纳德。电话转接语音信箱。“好,我回电了。打我的手机吧。”
他一定会气炸,狄伦想。
凯蒂在局长办公室。狄伦判断她应该已经对卓局长说完黄鼠狼的事了,于是下楼去找他们。
他进办公室时,她正在收拾文件,他递饮料给她。卓局长在笔记本上做注记。
“我马上处理。”说完后,他看着狄伦。“凯蒂今晚想住家里。我想应该没问题吧?我可以派人去她家搜一遍,再加派人手去附近巡逻。她家在死巷里,这样就更简单了。”
“你逼他答应的?”狄伦谴责地问凯蒂。
“我大概有稍微提起想睡在自己的床上。”
“你才不只稍微提起。”局长反驳。“你讲了半天,求我跟狄伦说情。”
她合上公事包放在地板。“我不求人的。”她说完转身问狄伦:“你知道卓局长在洛杉矶担任过警探吗?服务二十年后才搬过来,因为他受够了哪里的交通。”
“她大概是想告诉你,我不是白占这个位子。”
“我们已经谈过这件事了,凯蒂。”狄伦回答。“他知道我所有背景,我也知道许多他的事迹。相信局长很清楚我有多敬重他的经历。”
凯蒂起身。“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先坐下。”局长下令:“在彻底搜查过你家之前,哪儿都不准去。你家附近的街道也要搜查。”他想过这后补充。“律师要送文件来给凯蒂签吗?”
狄伦之前和局长讨论过这件事。“不,地点没得商量。如果凯蒂同意,会议暂定明天晚上七点,时间应该够我们部署。”
“去塞凡纳?”局长问。
“对。”
“这下惨了。除了我,所有人都会去发号施令。”
“所有人?”她说。
“塞凡纳在另一州。”他提醒她。“调查局绝不会放手,这原本该是他们的案子。查尔斯顿警局也想作主,因为第一起爆炸案繁盛在他们的辖区。最后还少不了塞凡纳警局,尤其是如果可能会出事的话。”
“塞凡纳警局?关他们什么事?”
“因为你们在他们的地盘上。”局长说,又看向狄伦。“要是发生枪击或爆炸却没人知会他们,他们会作何感想?”
狄伦点头。“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在开玩笑……对吧?各方人马都抢着参与,律师事务所恐怕塞不下。
她猛然想到,要是发生枪击或爆炸——炸弹似乎很受欢迎——这些人员说不定会丧命。
“不行。”她脱口说:“不必找人陪我去塞凡纳。我一个人去就好。”
“这里就交给你了。”局长对狄伦说完,推开椅子。“我还有事要做。”
卓局长离开后,狄伦靠在桌边等凯蒂解释。
她在等他先发动争执。他一直没动静,她只好追问:“你有听见我的话吗?”
“听见了。”
“所以呢?”她皱眉抬头看他。
她为什么生气了?“没问题,”他说:“你想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
她立刻起疑心,未免太顺利了。“谢谢。”
“你要怎么去?”
“开车去。”
“你的车不是被炸烂了吗?”
她怎么忘得了?“我不是开我的车。”
“我猜也是。”
“我会租车。”
“凯蒂,到底怎么回事?”
为了你,大笨蛋,都是为了你。你说不定会一命呜呼。噢,老天,她连想都不敢想。还有其他警员,万一发生爆炸,他们全逃不了。她摇头,让他知道她不想解释。
他看不懂暗示。“到底怎么回事?”他重复。
她投降。“我刚才想到可能会有人为了保护我而送命……”
泪水在她眼眶打转。狄伦一定注意到了,他把她拉起来拥入怀中。“没事了。你只是压力太大。”
“大概是吧。”她说,等他说几句安慰的话,随便说些什么,让她觉得好过点。
他只是静静抱着她,过了片刻她才明白,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