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蒂从狄伦胸前抬起头。“卡尔呢？”
“他怎样？”
她拉开一些距离。“你相信他和这些事情没有关连了吧？”
“我相信。”
“那他可以回家了吗？”
“还不行。他还得说服其他人。”
一个钟头后，两位调查局探员以及代替纳德的一位查尔斯顿警探轮流侦讯卡尔。结束之后，终于肯放他回家。他吻吻凯蒂的脸颊，捏捏她的手，低声说：“鼓起勇气，亲爱的。”
他们紧接着侦讯她。她很厌倦又得从第一次爆炸说起，重复所有细微末节，但愿意配合，尽量详细回答所有问题。等他们问完，她的耐性也磨光了。
卓局长来接她。“来吧，凯蒂。可以回家了。我们彻底搜过你家，没有异状。”
“狄伦在哪里？”
“他在后面等你。”
她去局长办公室拿了皮包和公事包，随他走出后门。
他按着她的肩膀说：“不会有事的。”他的态度有些突兀，要不是知道他是好意，她可能会以为他在骂她。
“我会带晚餐过去。”他补上一句。
“不用麻烦——”
“一定要。我看过你家冰箱，我会带晚餐过去。”他断然说。
她回到家，亲眼看了冰箱，很庆幸刚才没有拒绝。里头真的没有她想吃的东西。她的肚子饿扁了，今天她和狄伦都只有吃早餐，现在都六点多了。
“就算不开心，时间也过得飞快。”她边说边走进前厅。
狄伦提着行李跟她上楼。
“你不开心？我会要他们改进。”
他没问她想不想一起睡。他将他的行李放进客房，将她的行李放在她床上。
她才不会邀他同床，绝对不会。她走进浴室，锁上门，痛快洗了一个澡，希望能稍微恢复精神。
可惜没什么用。穿上心爱的旧牛仔裤和T恤，她才比较舒服一点。她梳好头发，下楼。
狄伦在后院和一位警官讲话。她啃着芹菜，从厨房窗户望着他。他好像很累，她想，但还是很帅。他绝对适应得比她好，有时她觉得整个人都快散了。
不想被他逮到在偷看，她强迫自己转身。她听取家里答录机的留言，大多是依纱留的，没什么要紧事。
她觉得浑身不舒服，拿出一包洋芋片，又原封不动放回去。
她知道是哪里不对劲。狄伦。不知道要多久时间才能停止对他的感情。她做得到吗？或是她今生注定要凄惨度过？她很不快乐，但这只能怪自己。她一开始就清楚爱上他的结果：他对女人都是爱过就分手。这就是他的生活态度，他从不试图辩解。他就是他。
而她也只是她——超级大傻瓜，竟然爱上他。
今晚一定不好过，压力快令她崩溃了。结结实实的压力，以及全然的无助感。
门铃响了，她强迫自己停止怨叹。一定是卓局长带晚餐来了，她忽然饿了起来。可惜门外不是卓局长，而是纳德。开门时，他看到她似乎吃了一惊。
他很快就恢复镇定。“怎么会是你来开门？”他质问。
他的眼神令她生怯。“你按了门铃，所以我来开门。请进。”
“家里只有你一个吗？”他边问边快步经过她身边。“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不知道有人想杀你吗？还是你根本不当一回事？”
“我知道，也很当一回事。”她温和地说：“请不要用吼的。我开始耳鸣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非找个对象吼一吼。狄伦呢？”
“在后院。前院和后院都有警察。”她说：“所以我来开门也不打紧。”
“我不是在气这个。”
她追着他进厨房。“那你在气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在哪里。这样不行。”他大声说：“你们两个……凭空消失了。万一我有重要消息，该怎么办？狄伦不接电话，你也不接……他到底在搞什么鬼？他明知道不可以这样。他在哪里？”
纳德气昏头了。“我刚说过。”她回答。
“再说一次。”他命令。
“在后院。”她说：“去对他吼吧。”
“你敢再去开门试试看。听到没有？”
他没有等她回答，狠狠拉开厨房门出去。门砰地一声关上。
他别想在她家吃晚餐，她想。他竟然对她大吼大叫。她又不是小孩子，岂能任他责骂。
不过他说得对，她不情愿地承认。他们该让纳德知道行踪。但他们不是故意闪躲，只是不确定会在哪里过夜。住进饭店后，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他们忙不过来。
噢，真了不起的籍口。抱歉没打电话给你，我们忙着做爱。纳德绝对能谅解，才怪。
局长不久后抵达，带来的食物够喂饱半座城。
“外头是怎么回事？”他把袋子放在厨房流理台上，注视窗外。“贺警探好像在痛批狄伦。”
凯蒂连忙解释。
局长又看看窗外。“狄伦好像不认为他有错，正在反击。”他耸肩说：“他们自会解决。我们先吃吧。”
局长没猜错，他们的确自行解决了。纳德没问能不能留下来吃饭，径自端了个盘子吃将起来。
“一个钟头内，我会派人来换班，让你们休息。”他提议。
“不用麻烦。”卓局长回答：“我们都敲定了。光为明天的会议作安排，就够你忙了。”
“确定了吗？”纳德问。“她明天会签字？不会再变卦？”
“明天晚上七点，除非你想改时间。”狄伦说：“刚才在后院不是商量过了？”
“我只是想确认。你们不准再玩失踪的把戏。懂了吗？”
“你说够了吧？”
“你必须——”纳德眼看又要发火。
卓局长举起手阻止他。“别吵了。凯蒂需要你们全力协助。别斗嘴了，快点计划吧。”
纳德点头。“是，长官。”
三位男士边吃边商讨明天的对策。
“影片的事，你查到多少？”狄伦问纳德。“知道是谁拍的了吗？”
“还没查到。只知道影片和那包照片是由专人送去给施安德。他宣称，根本没人晓得这影片的存在，他也是收到才知情。”
“一定有人知道。”狄伦坚持。“麦康顿对摄影机说话时，不时会望向镜头后面。现场显然还有别人。会不会是仆人或员工？”
“不，我们问过的人都不知道影片的事。”
狄伦瞥看凯蒂，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凯蒂，你先上去睡吧，”他建议。“我们快谈完了。”
她十分乐意照做。今天真是漫长。她换上睡衣时，还听到他们在说话，没多久，就听到纳德和卓局长离开的声音。
她很累，但仍决定上床前先打个电话给依纱。没想到小妹竟然肯接电话。凯蒂打完招呼，接着整整十五分钟都没机会开口。依纱肯定以为遗嘱不重要，因为她完全没问起。她似乎满脑子只有玩乐，凯蒂不得不提醒她记得念书。不过她终于放心了，依纱很快乐……而且平安无事。
“柯瑞斯有打电话给你吗？”凯蒂问。
“他应该还在欧洲吧，别担心，就算他回来后又来缠我，我也有办法对付。”依纱说完，又兴冲冲换了个话题。
依纱喋喋不休，描述社会学课堂上坐她身边的男生，不巧有插拨。凯蒂怕有要紧的事，于是打断依纱的话。
“依纱，”她说：“有插拨，我挂电话了。你自己要小心，知道吗？”
接起插拨，听到对方的声音，她十分意外。
“凯蒂，我是麦凡霓。”
凯蒂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以致回答慢了半拍。尴尬地顿了一下后，她说：“你好，凡霓，有什么事吗？”
一开始凡霓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变得相当亲切。
“安德打电话来，说你看到令尊的照片很开心。”她说：“他要我在叔公家——现在可以说是我家了——找找还有没有。阁楼上堆了很多箱子，我想正好可以清理一下。运气不错，我找到一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应该都是令尊的。不只有照片，还有奖杯、学校作业和成绩单。我打包好后寄给你，若你介意，我也可以送去安德的食物所。我会继续找。”她承诺。“我最近住在这里，因为柏利昨晚又住院了，从这里去医院比较近。欢迎你过来看看这个老地方……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很乐意为你介绍。”
“好，改天会去拜访。”她回答。
“你方便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好。下星期或下下星期好吗？我想多认识你一点。和柏利他们兄弟比起来，你很……不一样。”
挂断电话后，凯蒂感到一丝愧疚。她没有问候柏利的病情，但她明白对他表示同情或关怀，都只是虚情假意。
她盘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电话，狄伦走进她的卧房。
“我刚接到麦凡霓的电话。”她告诉他。“她邀请我去参观麦康顿的房子。她说又找到一些我父亲的东西。”
狄伦站在床脚皱眉。“逮到想杀你的人之前，不准接近那栋房子或塞凡纳的麦家人。”他严格下令。
“是，当然。”她保证。她现在没心情听他说教。今天压力很大，够她消受一辈子。她不想再说起炸弹、凶手或钱的事，于是换个话题。
“我也和依纱通过电话。”她说：“她好像很快乐。我没告诉她你在这儿。我不想让她晓得……你知道……”
“知道什么？”他明知故问。
“我告诉她一切都很好，要是晓得你在这里，她一定会问东问西。你在做什么？”
“看起来像在做什么？我在脱衣服准备洗澡。”
“客房里有浴室……”
他关上她的浴室门，她只好闭嘴。很快她就听到水声。
她可以扳起脸来，要他回客房去睡，但她不想，这就是问题所在。她心里清楚，他一开门她就会扑进他怀里。
“我需要帮助。”她呢喃。她万分唾弃自己。她盖上被子，在床上躺好，决定这都是娇丹的错。娇丹派狄伦来，她明知道……噢，没错，她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凯蒂翻身拿起电话。娇丹不能永远躲着，她决定来个惊人的留言，娇丹铁定会回电。
又是答录机。凯蒂听到哔声后说：“我想该让你知道，我——”她临时打住。万一别人听到留言，不就知道她和狄伦上床了？“算了。”她说。
她正要挂电话，听到有人说：“她该知道什么？”是个男人的声音。
“你是哪位？”
“我是布麦克。你是凯蒂吗？”
感谢老天她没说出来。“你在波士顿做什么？”
“休假。我回来得太早，要在娇丹这里住到周末，再去奈森湾。爸妈到时才会在家。”
麦克从海军军校毕业后，受训准备加入海豹部队。他真的很勇于出生入死，是布家兄弟中最好胜的一个。
“你什么时候要回波士顿？”他问。“我想和你再比赛一次。”
“何苦？你只会多输一次。”
他的笑声和狄伦一样。“等着瞧吧。”
“你知道狄伦在这里吗？”
“知道。娇丹说他去帮你处理一点小问题。”
小问题？“对，没错。”
他们又聊了一下。她答应告诉狄伦说麦克回家了，而麦克答应要娇丹回她电话。
她刚挂断电话，狄伦从浴室出来。他穿上卡其短裤，下楼去和警员打招呼，顺便确定他们都在岗位上。凯蒂觉得他有强迫症。
他许久都没回来。凯蒂试着入睡，但大脑静不下来。她不断思索那个“小问题”，试着想找出究竟是谁想杀害她。一定是麦家兄弟，但会是哪个？也许是三个人合力。要是这样就精彩了吧？凡霓可能也有份。在这节骨眼上，什么事都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