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蒂在床上翻来覆去,感觉过了好几个钟头,狄伦才终于上床来。时间早已过了午夜。
他没有问可不可以与她同床,径自脱下短裤,钻进她身边。他未免太有自信了吧,她正要开口这么说,就被他搂进怀里。
“你醒着吗?酸黄瓜。”
“因为明天的事,我紧张到睡不着。”
“很好。”他说着,撩起她颈背的发丝,轻吻柔软的肌肤。
一阵酥麻窜上双腿,她不停地磨蹭着他。“有什么好?”她喘息着问。
“这样我就不用为了做爱吵醒你了。”
他好像还说了什么;但她不记得了。他的爱抚占据她所有心思,怎么都挤不出有条理的想法。
今晚的缠绵有些不同,更激情、更浓烈。双方都心满意足后,他继续拥着她,抚摸她的背脊。他的下巴贴着她的头顶,不时亲吻她。
激情的迷雾散去后,她又开始伤心。她想表白情感,却又不敢。为什么?因为要他消失,最快的方法就是坦承想和他天长地久。
她全心渴望这个不可能的美梦。倘若她说想和他共度一生一世,他会有什么反应?可能会当场昏倒。想到这句简单的话能把他逼到什么地步,她在心痛中挤出一丝笑容。
幸好她懂心肺复苏术。
狄伦翻身平躺,望着天花板。“凯蒂,你怎么会想贷款?你的确说过由此打算。你在开玩笑吗?”
“不,我是认真的。我需要借一笔钱来还原本的贷款。这么做可以解一时之急,争取一些时间。”
“你知道明天签了那些文件,就会坐拥千万财产吧?”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想留着那笔钱。我去银行提出申请时,会把那些钱列为资产……暂时性资产。”她强调。
他打个呵欠。“他们一定会觉得你疯了。”
她依偎着他低语:“也许吧。”
看来她似乎不担心被人说精神有问题,因为不到一分钟她就睡着了。狄伦拉起被单盖住两人,试着放空脑袋入睡却做不到。他不断想着明天会发生的状况。
凯蒂睡得很沉,但第二天起床,依然觉得很累。她好担心今天会出事,不断祈求麦家三兄弟不会出席。柏利可能还在住院,虽然有点坏心,但她希望他今天无法出院。罗杰和伊旺是最大的隐忧。她没力气再面对他们的粗鄙,要是他们又诬蔑母亲,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狄伦在楼下厨房和人说话。她好像听到卓局长的声音,但不确定。
九点了,她不敢相信已经这么晚了。她从没这么晚起过。不用急,她想。律师事务所的会议晚上七点才开始,应该中午过后她和狄伦才会离开银泉。
安德去参加葬礼,不到五点回不去,说不定会更迟。天知道为什么麦康顿坚持要葬礼准时在下午两点整举行。他安排好整个流程,甚至连致词人名都列出来。凯蒂怀疑,该不会连悼词都是麦康顿先写好的吧?
她洗澡打扮,准备外出时,一直想着那个疯狂的老人。她收拾了简单行李,以防不得已在塞凡纳过夜。
她带行李下楼,放在门口,走进厨房。
“早。”她说。
狄伦在擦手。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朝她走来,十分热情地吻了她,相当满意她的反应。她真的羞红了脸。
他拉出桌边的一张椅子,又迅速偷吻她,快到令她措手不及,接着轻轻按她坐下。
“早餐想吃什么?”他问。“我帮你弄。”
“吐司就好。你刚才在和谁说话?我好像听到卓局长的声音。”
“你没听错,”他说:“他刚走。白吐司或全麦的?”
“我可以自己弄早餐。”
“全麦的好了。”
他没问她要不要柳橙汁,自动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
“等你吃完早餐,我们马上出发。”
他脚踝交叉,靠在流理台上看她,那姿态真是诱人,她霎时被他迷得发晕。
吐司跳起来。“烤好了。”
他把干巴巴的吐司放在盘子上端给她,显然烹饪不时他的专长。她拿起一片吐司,剥下一角。
“何必这么急?”她问。“时间很充裕。”
“计划有点改变。”
“什么计划?什么改变?”
“我们原本做好的计划,现在有点变动。”他解释。“快点,凯蒂,吃完你的早餐。你有准备过夜的行李吗?”
“有,在门口。”
“我拿去放车上。”他走出厨房,不忘命令她:“快吃。”
他一走出视线,她立刻把吐司扔掉,一口喝干柳橙汁,把盘子和杯子洗干净。
洗完槽像新的一样。狄伦一定刷过了。他做饭可能不怎么样,但打扫绝对一流。有他这样的男人在身边很棒......好处多多。
她跑上楼拿皮包和手提电脑。她好久没回电子邮件了,希望下午或晚上开完会还有时间。她把电脑放进公事包的防震隔层里,跑下楼。
卓局长正要上车。他的吉普车就停在车道上,排在狄伦租来的车后面。
“你该告诉我局长在等,那我就会开一点。”
“我有叫你快一点。”狄伦回答。
“那不一样。”
他不打算弄清楚她的意思。“局长想先检查一下车子,确定没有意外的‘惊喜’。”
“例如炸弹?”她不等他回答,又抢着问:“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一切平安。”
“他会一起来吗?”
“不会。”他回答:“不过他帮我们写好路线指示。我们要走几条地图上没有的路。”
凯蒂在银泉土生土长,自认没人比她更了解这里,她去塞凡纳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但狄伦开的路,好几条她都没看过。有些根本不是路,只是碎石径。
一路风景秀丽,狄伦不时指着他觉得有趣的东西要她看。他很爱垂柳和荒野间的花丛,但完全不知道那些花草的名字,她对植物的了解令他大为佩服。
“你怎么舍得离开?”他问。“这里好美。”
“我很久以后才会离开......也可能永远不走。我有点想留下来。”
“没问题,我可以住在这里。”
她不想怀抱希望,以为他会留在她的生命里,于是拼命想出他该离开的理由。
“你会无聊透顶。”
“才不会。”
“你会很想波士顿,那里充满活力。”
“对,我会想波士顿。”他同意。“但我准备好迎接改变了。更何况查尔斯顿离银泉很近,大城市的好处和坏处那里都有。想要活力,开一趟车就到。我可绝不怀念大城市的交通。”他又问:“不知道银泉的犯罪率如何?”
“在我搬回来之前,还是之后?”
“好啦,我们到了。”他说:“看看路标。我们正是进入塞凡纳了。”
凯蒂料定他们会去塞凡纳警局。
“我不想整个早上枯坐在警察局。”她说:“我们可以去安德的事务所吗?我可以趁等待时做点事。”
“好主意。”他说。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律师事务所门前。“你本来就打算要来这里吧?纳德知道吗?”
“他知道。”
“我们就这样走进去?”
她刚问完,两位警员从大楼出来,等狄伦和凯蒂下车。另一位警员从对街过来。“车停在这里就好,”他说:“我会负责看守。”
狄伦熄火,钥匙留在匙孔里。他跟着凯蒂进入事务所,门一关上,他说:“你们哪个负责搜查大楼?”
“防爆小组刚离开,确定没有爆炸物。”有个警员说:“一名警员负责注意出入动静,两名保全分别守住门内外。我们两个随你调度。要派我们去哪?”
“在入口这里就好。里面有哪些人?”
“几乎所有人都去参加葬礼或休假。柜台小姐在,律师助理戴仁也在,他在楼上施律师的办公室。要他离开的话,我们去请他出来。”
“他留在那里没关系。”
戴仁想必是听到骚动,匆匆下楼。“麦小姐,不好意思,施律师还没回来。葬礼——”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们太早到了。能不能帮我找张办公桌?我想趁安德回来前做点事。”
他好像很紧张,就算对他微笑,也无法使他放松。她终于想通他为何这么不安。狄伦让他害怕。戴仁不停用眼角打量,好像怕狄伦突袭他。
“我想先看看会议室。”狄伦说。
戴仁带路上楼右转,踏上长长的走廊。会议室就在安德办公室过去第二间。
“我正准备在座位上放名牌。”戴仁说。
“你介意我在这里做事吗?”凯蒂问。“只要能插电脑......”
“当然,没问题。”他拉出会议桌前端的椅子,给她看插座。
狄伦让门开着,继续走到走廊尽头。左边有扇防火门,连接警报系统,闪烁的小红灯表示系统运作中,门中央有条很宽的金属门栓。狄伦猜想门后应该是通往一楼的逃生梯。
右手边是铺着地毯的后楼梯。他下到一楼,一名保全驻守在通往停车场的门前。狄伦给他看过识别证,和他小聊了一会儿才回楼上。
安全准备相当令人满意,他回去找凯蒂,她已经开启电脑,正在回复邮件。有人大喊狄伦的名字,他立刻按住枪,上前一步护住她。
对方又喊了一次,狄伦认出那个声音,放松下来。几秒后,纳德跑进会议室,红光满面,笑容灿烂。
“解决了。”他欢欣鼓舞地宣布。
“解决了?”凯蒂问。“真的解决了?”
“没错。你们两个可以放心过日子了。结案了。”他说。“快结案了,”他更正:“只剩文书工作。”
“快说清楚。”狄伦急着问。
纳德沉浸在这一刻的光荣中,眼里闪着兴奋。“麦罗杰。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是那混蛋搞的鬼。看过影片后,我肯定他是头号嫌疑犯。我申请了搜索票,但其实不需要。我们掌握了所有证据。麦罗杰真是诡计多端。当然,他有帮手。”
“贾强尼。”
“对。”他说道:“贾强尼认识能办妥这件事的人。他其实也没什么选择,非帮麦罗杰不可。只有这样,他才能要回罗杰欠的钱。”
“你怎么让罗杰认罪呢?”她问。“他不像会和警方合作的人。”
“他没有认罪。他自杀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吓呆了。“什么?”
“自杀了。”他重复。他对着狄伦说:“我们有派人盯梢,但我们的人没听到枪响。麦罗杰住在很高的楼层,”他解释。“探员待在车内守着前面,看到他进去。他说在无线电上听到有个女的打电话报警,说听到枪声。他跑进去,看到麦罗杰倒在地上,头部中了一枪。”他补充:“他也找到很多足以定罪的证据。当然他什么也没碰。他说东西全放在桌上,一眼就看得到。我想麦罗杰大概想让警方知道贾强尼也有份。我等不及想快点过去看看。”
“鉴识人员到了吗?”狄伦问。
“在路上了。你想和我在那里碰头吗?他的公寓离这里大约一里路。或者我载你去也行。我得先去一趟塞凡纳警局,然后再回头。”
“好,我想去看一下,在我到达之前,什么都别动。交代下去。”
纳德笑了。“调查局也说了一样的话。鉴识小组有优先权。我们越快到现场越好。”
“好。麦罗杰哪里弄来的枪?”
“还不清楚。”
“他来听遗嘱时有带枪。”凯蒂说:“记得吗?”
“警方不可能把枪还给他。”纳德说:“麦罗杰刚被保出来。罪名是无照持有枪械。”
“他有告诉警方从哪里取得枪支吗?”
“有,”他回答:“他说是麦伊旺给的,麦伊旺则是在街上买的。”
“麦伊旺现在在哪?”
“他刚自首了,正在去警局的路上,肯定带着律师准备保他出来,所以我才要赶过去。他一到警局,就会知道麦罗杰的事。我也查过麦柏利,他永远不会知道麦罗杰的事了,他好几次失去意识又被救回来。他太太会陪他到最后一刻,相信不会太久。”
“贾强尼呢?”
“赌城的调查局探员抓他去侦讯。他现在是他们的麻烦了。”纳德走向门口说:“现场见。”
“真的没事了?我还是不敢相信。”凯蒂说。狄伦点头,但好像心不在焉。“有什么事吗?”
“没有,但我想让警员留下来,等你签完字。”
他和纳德一起下楼,找执勤的警员,他们都保证,只要凯蒂还在大楼里,他们会一直留守。
狄伦回到会议室,她问:“你不是想去看证据吗?”
“没错。”
“去吧,”她说:“我不会有事。”
“对,但——”
“去吧,顺手把门关上。我不会乱跑。”